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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雜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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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雜魚

“天降橫禍, 我這是天降橫禍!我就是回一趟鄉下看望姨媽,怎麽知道會遇到這種事?探長先生,請你一定要幫我把行李找回來。我辛辛苦苦工作, 好不容易攢下來的一點錢,全便宜了那些爛腚的小癟三哪啊啊啊!”

病房裏, 李曼雲手帕捂住小半張臉,臉上的妝花得一道一道的, 哭得好不狼狽。

她是女明星,本該最懂得怎麽哭得好看, 怎麽哭得讓男人憐愛, 但遇到了這種事,即使是女明星, 哪還能顧得上形象?

天知道她昨晚看到王少正那個保鏢提槍跑出巷子, 再看到他出現在碼頭,用計騙殺了阿四時,她的內心經歷了怎樣的變化。

縱然李曼雲不聰明,可這兩件事聯系在一起,傻子也該明白, 自己卷進了不該知道的事件之中。

所以她昨晚“暈”得很及時, 這也是她在當時的境況下,所能選擇的唯一正確的路。

然而當她倒向自己新雇的女保鏢身上,假暈不知什麽時候就變成了真暈。到她醒來時,屍體,車子, 還有私船, 最重要的,是她的幾箱子寶貝, 全都不見了,不見了!

呃,不是,也不是一點都沒剩下——

李曼雲看向探長背後,沖提著熱水壺進門的春妮說:“這位是巡捕房的雷探長,小顧,你來把你知道的都跟雷探長說說。”

早在進門之前,春妮已經知道巡捕房來了人。面對這位目光銳利的中年男人,她大方地笑了笑:“雷探長。”

倒是雷探長驚訝地揚眉:“顧小姐,怎麽是你?”

“我在這裏,臨時幫李小姐幾天忙。”春妮只簡單說了這一句。

李曼雲瞪眼道:“怎麽你們認識的?”又對春妮冷笑:“小顧,你可真讓我刮目相看啊。”

春妮給雷探長倒了杯茶,說的很平淡:“沒辦法,在海城討生活不容易。雷探長是咱們華界有名的華人探長,他老人家我怎麽能不認識?”

“顧小姐你太謙虛了。”雷探長站起身戴上帽子:“既然這件事有顧小姐在,我肯定是幫不上什麽忙的,告辭了。”

這位雷探長同樣有幫派背景,但平時很少摻和那些事。春妮幾進巡捕房,他都沒沾過手。因為名氣大,辦事能力不錯,後來倭國人全面占領海城後,也沒有趕他走,仍請他管理華人探員,算是海城華人在警察界很少有的中立派。

學校被倭國人查封後,春妮跑過幾次警察局的關系,對方並沒有怎麽為難她。聽說她想繼續把學校辦下去,暗地裏給她行了一些力所能及的方便。

但他政治立場不明確,又給英國人幹活,又給倭國人幹活,一般人說起他來,還是有些瞧不起的。

像雷探長這種肯辦實事的人,在目前的海城政府機關不多見,春妮因為有些說不清的事,知道他人面廣手段高,平時也是對他能客氣就客氣,兩方都刻意地維持著距離。

“雷探長,怎麽這就走了?你別走啊,你走了我的案子怎麽辦哪!”李曼雲急了,鞋也不穿,掙紮下床來追。

可雷探長根本不理會她的挽留,他走得很快,沒一會兒就下樓梯出了醫院。

因為是大明星,醫院專門給李曼雲騰了個小包間。雷探長一走,李曼雲氣得摔了個杯子:“小顧,顧春妮,你好啊,你可真好。說,我的東西是不是你給我偷了?”

春妮把雷探長沒喝的那杯茶遞給她:“你先喝點水吧。”

她不可能告訴李曼雲,如果不是跟她在一起,就昨天晚上的情況,別說她的行李,就是她這個人都不一定還能好好站在海城地界發小姐脾氣。

她丟失的那兩件行李早在上船之前,王老六他們就完成了替換。他當時肯跟春妮幹這一單,原本是沖著王少正來的。

雖說他跟著自己的幫派老大早就投靠了倭國人,可倭國自己人日子都不一定過得有多好,何況幾條養在他們手下的狗?

春妮對這些小漢奸的處境心知肚明,這些人除了最頂頭的那幾個得到了不少賣國好處,中間層還能借倭國人的名頭耀武揚威,找平民富商敲詐幾個錢外,像王老六這樣沒人放在眼裏的小雜魚,就是屎都沒得吃的癩皮狗。

這也是在她得知李曼雲姘頭的身份,立刻下定決心找王老六來做局的倚仗所在。

最恨王少正的,反而是這些除了一身壞名聲,什麽都沒得到的底層漢奸。

昨晚最後的那一槍,正是來自於王老六那群人。

但昨晚在碼頭上的,不只有他們幾個。眾目睽睽之下,那個箱子明擺著是大|麻煩,殺了人之後,他們頭也沒冒就跑了。

春妮沒理會李曼雲的乍乍唬唬,盯著她沈聲問道:“李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你找我來做什麽的?”

李曼雲一滯:當時她確實跟春妮說好,讓她保護她的安全,保證她不被任何人帶走。她……她還都做到了!

“可是——”

春妮作了個往下壓的動作:“李小姐,你現在還覺得,你的那些行李是最重要的嗎?”

“那當然!”

春妮站起身,李曼雲的上半身幾乎被她的陰影攏住:“來之前,你還記得,我們在來時的路上的小插曲嗎?”

李曼雲被她提醒,神色當即大變:“你也看到他了?”

春妮懵了一下,她昨晚一心趕路,並沒註意到巷子對面跑來的人。但對方明顯因為她的話方寸大亂,她深沈道:“那你知道,那件事發生的地方是哪裏嗎?”

“哪裏?”

“川陜路,也就是倭國人的地盤。我這麽說,你明白了?”

“你是說,王先生是被倭國人殺死的?”

春妮:“……你小聲點,這麽大聲想惹來麻煩嗎?”

李曼雲捂住嘴,驚恐地連連點頭。

在這個城市,倭國人就是魔鬼的代言詞。哪怕是像她這樣給倭國人辦過事的女明星,也絕不會以為他們會看在這點情面上對她另眼相待。

她壓低聲音,繼續道:“所以說,你的那幾只箱子是次要的。你現在要關心的,是倭國人有沒有註意到你,畢竟那個人死之前,可是跟你在一起。”

“可他之前明明已經死了!”她尖聲道。

春妮手指慢慢放到嘴唇上:“噓——”她近似於耳語:“這件事,我們誰都不知道,誰都不能說,你明白嗎?”

李曼雲咬住嘴唇:“我就是個女人,那些人害我幹什麽?”

春妮輕輕地笑了笑:“誰知道呢。說不定他們以為你知道什麽秘密,或是王先生有什麽寶貝——”

春妮沒能說完,李曼雲忽地捉住她的手,死緊死緊:“小顧,顧小姐,我雇了你的,你可不能不管我,一定要好好保護我啊。”

…………

王少正的死看起來對李曼雲沒有什麽影響,在醫院住了一天之後,她便嚷嚷著出院,要回公司去拍電影去了。

她難得積極上一次班,卻連公司的外景地也沒進去。看園子的老頭告訴她,說經理說了,她這段時間總是遲到,態度又差,已經將她開除出了劇組,還吩咐所有人,看到她不許她進門,直接攆人。

接下來的事就有些混亂了。

李曼雲被人辱上臉面,竟青著臉,忍住了什麽都沒說,轉頭去了公司找總經理,又坐黃包車去其他地方找了些人,這些人中,有些見了她,有些沒見她。具體他們說了什麽做了什麽,春妮很有眼色地站到門口,沒出言探聽。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李曼雲被劇組開除的消息當天就見了報。又過兩天,李曼雲租住的公寓到期需要續費,房東卻一天時間也不肯等,堵在她門口讓她拿錢交租。

李曼雲出不了門,跟房東說自己去銀行取錢,房東也不肯放人,還是春妮在房東面前亮了刀子,才應付過這一關。

李曼雲之後的命運,春妮沒再繼續關心。她失去了工作,沒錢再供養一個保鏢,被她亂發脾氣遷怒過一次後,春妮順勢消失在了她的生活之中。

這些天她陪著李曼雲,著實耽誤了不少學校裏的事。各種教務堆積成山,她忙得暈頭轉向,差點忘了一件事。

直到這天晚上,她在回家路上被兩名黑衣人攔住:“顧小姐,我們八爺在那邊等你。”

袁八爺……春妮恍然:王老六那天晚上坑了她一把,將她和一個昏迷的李曼雲留在現場,自己帶著人跑了。她不想被王少正的事牽連進來,只能找她的老朋友袁八爺幫忙善後處置現場。

那年她剛到海城,在學校外邊擺攤賣冰粉,因為保護費的事跟袁八爺不打不相識。這些年過去,她沒離開學校,卻是袁八爺紅幫被打散後改換門庭,先後拜了好幾個碼頭,最後在青幫當了個不大不小的頭目。倒是地盤沒怎麽變,從江浦碼頭到這一塊的外碼頭,這些年都是他在管。

王少正和那幾個黑衣人的屍首就是袁八爺帶著人親自沈到吳江中去的,事後也沒有風聲傳出來。春妮欠他這一份人情,欠大了。

袁八爺有了些年紀,他坐在汽車後座,拍拍膝頭上的銀箱子,沖春妮笑:“顧小姐好沈得住氣。這麽個寶貝放在我這,竟忍得住不來問我。”

春妮笑道:“我那天晚上不是說過,東西送給八爺,就當是我謝八爺了嗎?”

袁八爺搖搖頭,將箱子打開,轉到她面前:“你先看看都是些什麽東西吧。”

箱子也就是一個文件袋那麽大,高約半掌厚。阿四提在手裏時,春妮暗中猜測過裏面的東西,現在看起來,也就是一厚塌紙,像是一疊文件。

文件的最上方是一個信封。

春妮打開信封,從裏面抽出一張寫著花體英文存單。

汽車的頂燈有些發暗,春妮打眼一看,竟沒看清上邊有多少個零。

一,二,三,四……

春妮手一抖,存單差點抖到地上。

她猛地擡頭去看袁八爺,他知道這是多大一筆錢嗎?

袁八爺根本沒看她:“別看了。花旗銀行的存單,要是能到我手上,我會讓你看到?”

春妮也冷靜了下來:他說得不錯,這張錢是以王少正個人名義存入花旗銀行的大額存單,但不管他存了多少錢,沒有王少正的指紋和印信,或許還有他們約定的其他取款方式,這筆錢他們也就是幹看著動不了手。

“我今天來找你,”他擡了擡下巴,“你先看看下邊的這些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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