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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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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數據

這時已經距離春妮開始統計牢中犯人信息過去了一天一夜。

在這一天一夜裏, 牢房裏又被塞進好幾個犯人,滿滿當當地幾乎無處下腳。

陳瘋子死命掙紮,往人群裏鉆:“我不走, 我不走!”

獄警沒留神,竟被他掙脫, 不得不進來抓他:“陳瘋子,你是不是想找死?”

春妮往前站兩步, 將陳瘋子攔在身後:“管教,陳大叔他不想走, 你別勉強他。”

看在她出手大方的份上, 獄警對她還算客氣:“顧小姐你沒看見?監獄裏馬上快沒地方了,他不走難道放別人走?”

“可他是個瘋子, ”春妮裝作沒看出他們的意圖, 懇* 求道:“你們讓他連雙鞋都沒有,就被放了出去,他不是死路一條嗎?”

獄警又露出那副怪異的笑容:“這個你就別操心啦,他去的肯定是好地方。”

“他一個瘋子,能有什麽好地方, 輪不到別人去, 反而輪到他?”

獄警吱唔了一下,春妮立刻提高聲音:“難道你們看陳大叔沒用了,準備弄死他?我聽說有些道門教會喜歡煉屍油丹藥給貴人補魂,你們是不是抓他出去,想煉了他?”

春妮心知, 想阻止獄警帶走陳瘋子, 她必須爭取盡可能多的犯人支持。

華國人最忌諱的就是客死異鄉,死無全屍。那什麽屍油丹藥, 聽上去就是又邪異又殘忍,還聳人眼球的邪術。亂世怪談多,這個年代打著邪教邪術騙人的會道門騙子多得是,他們主要行騙對象就是這些愚昧無知的下層人。別看這種話荒唐,實際找對洗腦對象,越荒唐越發讓人深信不疑。

“你瞎說什麽,”獄警忙喝道:“顧小姐,別以為你上面有關系就能隨便說話,我不能把你怎麽樣!”

春妮拽著陳瘋子後退:“是不是真的,你們自己心裏清楚。不然我們這裏這麽多出獄的獄友,為什麽從來沒人提一句他們的去向?肯定是被你們賣了煉屍油!”

她轉向牢裏的其他獄友:“大叔大伯,你們多少說句話啊。再不說話,咱們都要被人給賣了煉成人丹,魂魄不全,下輩子都投胎是要當豬狗畜生的啊。”

在這裏的確能混碗飯吃,有些人可能猜得出來,吃了他們的飯,可能命都會不是自己的,但當個飽死鬼跟下輩子也要當豬狗畜生可是兩回事。

從春妮跟獄警對話開始,犯人們就在註意他們。此時聽見春妮的話,頓時大嘩:“什麽?!”

在眾人眼裏,春妮識字,心還好,願意花錢給獄友們做事寫信,而那些獄警們平時是怎麽欺負敲詐犯人的,都是有目共睹。

此時兩方對峙,該信任哪一邊,這不是明擺著的事?

有那性格暴躁些的,立刻跳起來逼向獄警:“她說得對不對?”

“你們這些畜牲去死吧!”

“……”

等到監獄大批人手趕到,將被困的獄警解救出來時,對方已經被踢打得快不成人形。

“滋滋滋滋滋”,兒臂粗的水柱從水槍中噴射而出,沒一會兒,牢房中的每一個人身上都被澆得像落湯雞一樣渾身滴水。

頭腦發熱的眾人終於冷靜下來,瑟縮到了墻邊。

白色的水柱肆無忌憚地掃射了至少十分鐘,確保牢房裏每個人從裏到外都濕透,都瑟瑟發抖,人們再也不敢發出除了呻|吟之外的聲音,才被關停掉。

這時,一名穿著土黃色制服的矮胖倭國人越眾而出:“鬧事?還有沒有人接著鬧?”

春妮見過他一兩次,知道他是這座牢房的實際最高領導人川上。

川上並不負責她的案子,只是在她被審訊時,出現在審訊室外一回。春妮感覺到,他對負責審訊她的山本有一種奇怪的距離感,這種感覺有些像敵視,又有些像畏懼。

川上一番動作,鎮住這些犯人的造反,正想再罵幾句,挑個刺頭出來殺一儆百,一個小姑娘說話了:“川上先生,我們只想知道你們想把我們弄到哪去。”

川上沒看她一眼,頭一甩,兩個獄警獰笑著走向春妮:“你是個什麽東西,也配讓我們監獄長回答你?讓爺幾個好好教教你規矩。”

他們的眼神讓人從心眼裏生嘔,即使是外人也看得出來,讓春妮一個青春妙齡的小姑娘落在他們手裏,必然會發生一些不好的事。

但現在所有人又凍又餓,被川上好一陣威懾,哪裏有人敢出頭為她說話?

眼看那兩人將碰到春妮,她卻腳步往旁邊一滑,不知怎地,避開了那兩人的觸摸。在那兩人發怒前,主動走出來:“川上先生,我想山本先生不會喜歡他的囚徒被粗暴對待。”

川上這才發現春妮並不是那些普通的流民,她的身上很幹凈,一點傷都沒有。山本關她到這裏時,川上也好奇過為什麽他沒有用刑,要知道,山本的殘忍冷血,即使是遠在秘密監獄的他都有所耳聞。他不動手,必然是跟誰達成了某種交易,或是有其他不得以的原因。

他要是壞了山本的事,自己也討不到好。何況山本的犯人,的確也輪不到他來管教。

他冷哼一聲:“顧小姐是認為川上不敢對你怎麽樣?”

“不敢,”春妮苦笑:“我都被你們抓到這來了,還能指望你們什麽都不做?但是咱們這裏每天出去這麽多人,一點消息都不傳回來。大夥心裏不安,想要個結果,這沒錯吧?”

“你是在找我們監獄長的麻煩嗎?”川上旁邊又有人叫。

春妮沒作聲,但她跟川上對視,毫不相讓。

“看來,顧小姐住了這麽長時間的監獄,脾氣還是那麽差啊。”

二號房間是監獄的禁閉室,很多剛來監獄,沒領教過厲害的刺頭都被關進去過。

她道:“川上先生,我們有權知道這些事。何況,你們用冰水射擊我們,要是傳到國際社會,傳到外面去,想必會對你們倭國人的形象會很不利吧?”

別看倭國人突襲了美國人在太平洋的海上基地,但他們采取的是不宣而戰的手段。

按照春妮的猜測,倭國人目前很需要英美的資源,如果宣戰的話,至少這些在華國的英美人都會自動成為他們的敵人,想要再通過他們獲取資源,基本是不可能了。他們采取這樣暖昧不明的態度,好讓那些只想賺錢的墻頭草不會徹底倒向自己的祖國。

因此進駐租界後,工部局和各要害部門只是增設了不少倭國人的席位,那些英美董事高層們仍然保有現在的地位。只是租界由以歐美人主導的高度自主自治,變成了需要看倭國人的臉色。

至少在春妮進來之前,那些英美人在倭國人面前說話不是一點分量都沒有。而為了拉攏華國人共同對抗倭國人,那些英美人不敢譴責他們發動戰爭,便在倭國人對待華國人的態度,以及他們肆意抓人折磨華國人的手段上大做文章,也是用抨擊倭國人來間接為自己貼金。

川上沈著臉:“顧小姐想威脅我?”

“這不是威脅。還有,我們被沖了水槍,要是不管的話,很多人可能熬不過今天。死太多的人,對川上先生您也不好吧?”春妮平靜地說。

“找個空房間生兩堆火。”川上吩咐道。

春妮唇角微勾:“還有,吃得太少太差也會讓大家生病。”

“顧小姐不止脾氣不好,還總擺不正自己的位置。”川上揮了揮手:“帶她到二號房間,讓她好好靜一靜。”

春妮不想把川上逼得太緊,至少這個時候還不想。

她並沒反抗,只在獄警押住她時,自然而然回頭招呼了一聲:“陳大叔,我們走了。”

癡癡呆呆的陳瘋子這時突然靈敏起來,傻傻笑著穿過眾人,跟春妮站在了一起。

川上皺了下眉頭,懷疑地盯著陳瘋子看了看,但在看到對方一邊傻呵呵地笑,一邊將黑乎乎的,不知沾了麽不明物的手指頭放在嘴裏咬時,心裏一陣惡心,目光不自覺移開。

押送的獄警伸腳就要來踢陳瘋子,春妮道:“他留在這裏連口湯都搶不到,會被人欺負,只是個瘋子而已,川上先生。”

川上不知出於何種顧慮,沒有再反駁春妮,揮揮手,讓人將他們兩個押送了出去。

川上所說的二號房在最樓下的房間,應該以前是個地下室。

跟鬧哄哄惡臭熏天的牢房相比,這裏黑是黑了些,但很安靜。偶爾樓上有人走動,還有交談的聲音。

這些交談的聲音,有用倭國語的,還有用華國語的,大部分都是華國語。春妮早就發現了,這座秘密監獄中,除了做管理人員的倭國人之外,包括守衛在內,九成九以上的人都是華國人。

這座監獄的等級應該不太高。

陳瘋子蹲在門口,似乎對門縫裏透出的那一線光很感興趣。

春妮將地下室的所有空間都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監聽設備,走到陳瘋子身邊,蹲下來:“陳大叔,別裝了,我知道你沒瘋。”

陳瘋子雙手放到耳朵上,“嗷嗚”怪叫了一聲:“大老虎,打老虎……”

通過這幾天的試探和觀察,春妮已經無比確定他精神沒有問題。

“陳大叔,你總不能這麽裝一輩子,靠我保護你一輩子吧?”等他叫聲稍歇,春妮又道:“你不想逃出去嗎?”

陳瘋子口中叫聲不絕,拿手指點了點天花板的某一處,上面鑲著一截銅管。

春妮雖然不明白銅管是什麽,但她相信對方不會做無意義的動作。果然,他示意春妮伸出手,在她手上寫道:“他們用銅管監聽,附耳過來。”

兩人達成默契,陳瘋子低聲道:“你有什麽辦法?”

春妮哪知道,她還要等常文遠的消息。

她隨口道:“還得找機會。”又問他:“那些人拉你出去,你為什麽這麽抗拒?在這裏找不到機會,到時候不也一樣能出去?”

“當然不一樣,”陳瘋子頓了頓,“這裏的流民全部都要被拉去倭國人在北方的毒|氣室。真的被他們拉過去,十死無生。”

春妮不可思議:“這裏是華國的東部沿海,他們隔著一整個華國拉這些流民去毒|氣室做什麽?真想拉人,北方不是已經被他們控制了嗎?”

陳瘋子以為她不相信:“他們以為我是真的瘋了,說話根本沒避諱我。那些人在拿華國人試藥,計算一顆毒|氣彈能毒死多少人,因此需要的不是一個兩個,也不是一十二十的人,他們還想計算實驗南方和北方人對毒氣的耐抗力有沒有什麽不同。他們需要的,就是南方人。”【註】

春妮聽得渾身發冷,真相竟比她胡扯的屍油丹藥更加荒誕殘酷,這些倭國人拿活人做實驗,只是為了能夠試出毒氣的效果和有效範圍。

這一監獄的犯人,竟在從踏入此地開始,就已經是個死人了。他們唯一的用途,便是為倭國人提供一串實驗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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