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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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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百感交集

走出明州交界的那座大山, 已經是十天之後。

正如春妮幾個人曾經猜測的那樣,事情總會向最壞的一面發展。

那幾名倭國士兵死後不到二十分鐘,在其他村子掃蕩的倭軍就發現了。他們召集齊所有的兵力, 挺進大山,展開了地毯式搜索。

原本有羅阿水這個本地人帶路, 春妮他們最多多用一天功夫就能走出大山。在肅州躲一陣子,或是幹脆繞道其他地方, 三五天時間,怎麽也能回海城。

但從事情的一開始, 春妮就發現, 這批追蹤過來的倭國士兵異常兇殘。她和尹老師兩個人設計了好幾個甩脫追兵的招數,竟都被他們識破, 並不依不饒追蹤上來。

那些倭人部隊離他們最近時, 春妮都能聽到跟來的狗叫。羅阿水也根據倭人留下的痕跡判斷,山上有人帶了狗。

後來,春妮從一名受傷失手被他們擒住的倭人口中得知,這些倭國人原本就是收到情報,在挨村搜查一名抗倭要犯, 所以才會隨行配備狼犬。那六個落單的倭人士兵是在搜查之餘, 奉命為自己和隊伍長官加練的“餘興節目”。

尹老師猜測,那些人可能將自己兩人當成了原先要抓捕的抗倭分子,才會咬在身後死死不放。

幸好羅阿水說,打仗之前,他是本村的獵人, 有時也會去肅州收土物到明州販賣, 對這一帶大山路途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憑借地利,幾人雖然沒被倭國人抓住, 可也幾次險死還生。

到了第三天,整個明州地區的倭軍好像都被調到了這座山頭,隔著老遠都能聽見人聲犬聲。如果不是有羅阿水在,春妮和尹老師的體力沒有拖後腿,他們這次可能真的就栽了。

當然,這也跟春妮借用了空間裏的氣味道具幾次將獵犬鼻子迷惑過去有關。

即便如此,他們也有好幾次跟搜來的倭軍短兵相接,動了真家夥。

春妮把槍送給村民時,因為時間來不及,只送了兩個彈夾,這些剩下的軍火幫了大忙。而羅阿水的槍法也很準,三個人互相支持,終於在第十天的晚上穿越整座山脈,到達了南江省的另一個城市——興城。

這十天的山林生活,已經足夠讓春妮和尹老師嗅到重重的危機。

進城之前,三個人決定分開回到海城。因為羅阿水沒去過海城,身上也沒有良民證,兩個大男人結伴同行過於打眼,便由春妮帶他走,尹老師自己找機會單獨離開。

進城之前,春妮用剪刀自己將頭發理成板寸,找來一套村裏小子穿的粗布衣裳,讓羅阿水先留在城外,去城中布告欄看過,終於確定那些倭國人追蹤的目標。

他們要捉拿的,據說是從西部抗倭腹地來的大人物。布告欄上的人濃眉大眼高顴骨,跟羅阿水和尹老師兩個同行的男人相貌差距都很大。看到這裏,春妮算是放了心。

想來之前的那些村民們有被倭國人搜出來過,布告欄上也有一個梳齊耳短發的小女孩,應該就是他們從村民口中問出來的春妮。

興城學風甚濃,大街上到處是穿藍衣黑裙,梳齊耳短發,作學生打扮的女學生,十個有八個都是布告上的小嘴巴大眼睛。春妮剪了個板寸,還穿著小子的衣裳,布告上的人反而怎麽跟她都扯不上關系。何況這十來天的山林生活,她早就不像先前那樣白皙俊秀。

她跟在金城那樣,想辦法找黃牛弄來兩張仿制的良民證,換上興城農民常穿的短衣短褂,為了不讓人從口音上瞧出不對,她裝成個重度結巴,跟羅阿水兩人以兄弟兩人的名義坐上了去海城務工的牛車。

輾轉數天,回到海城,學校裏,方校長頭發早就急白了。

看見春妮,校長和師母幾乎不敢相認:“你這個小丫……你怎麽才回來啊?知不知道這些天我們都要給你嚇死了?”

再次踏上熟悉的地盤,春妮何嘗不是百感交集,一手一個校長,一手一個師母,嘴裏不住說:“沒事了,我回來了,這不是沒事了嗎?”

這些天真的讓方校長煎熬不輕,他不知多少次後悔自己鬼迷心竅,當初怎麽就答應放春妮一個小姑娘出了海城。自她從溫南回去失蹤後,方校長天天數著日子盼她回來,沒有一天晚上真正睡得著覺。

他一個大男人,竟抓著她的手嚎啕大哭:“你要是再不回來,我真的撐不住了。你不知道,夏生這些天一下課,天天抱著你的衣裳哭。要不是前幾天尹老師回來,跟我們說你還好好活著,好好一個孩子,只怕眼睛已經哭壞了。”說著話,方校長叫師母:“對了,夏生,他娘,快去教室叫夏生出來,跟他說,他姐姐回來了。”

方師母卻不肯撒手,也哭成了個淚人:“他爹,你去叫吧。我看見這孩子,腿都軟了,我走不動道。都怪你們,這麽些大男人,盡可著個小閨女使喚,看看孩子遭的什麽罪,可心疼死我了。”

校長和師母一個比一個哭得厲害,弄得春妮的鼻子也酸酸的。

她吸了吸鼻子,正想說話,聽見教室的方向忽然傳來紛亂的腳步聲,夏生打頭,他身後一整個班的學生都跑了出來。

夏生抱住春妮的腿死死不放,哇哇大哭:“姐姐,你怎麽才回來啊?”

“小顧老師,你這些天都去哪去了?”

方校長急忙抹了眼淚,斥道:“幹什麽幹什麽?怎麽都跑出來了?夏老師,你怎麽也跟著這些學生胡鬧?”

夏風萍抱住春妮的胳膊,克制住了沒哭:“校長,你看這個樣子,我還教得下去嗎?春妮進學校那會兒,就有學生認了出來,大夥都掛記著她,都想來看她。春妮,你說你,這些天都跑哪去了?”說到最後,到底帶出了一絲哭腔。

這時,夏生的同桌大胖道:“是啊。小顧老師,你不在學校,好多人來欺負咱們。”

另外一個女孩子忙斥道:“大胖你瞎說什麽,讓不讓小顧老師好好休息了?”

春妮回來時已經覺出了有些不對,她正想問:“我路口的攤子呢?怎麽沒人了?”

這一問,大胖的眼淚也兜不住了:“被人掀了攤子。小顧老師,那些人打了蔣四哥,還放話說,要是我們再敢在這擺攤,見一次打一次。”

在座的學生中,除了夏生,就數大胖對小攤最有感情。他妹妹二丫在小攤打了半年多的雜,最是知道知道春妮為人大方,雖說沒給小妹開工錢,可小妹每天回家,都能拿食物回家,正好夠他們一家人吃。大胖他媽是知恩之人,心裏明白這是春妮有意照顧,別看二丫沒有工錢,可光這些食物就抵得上平常人家一個成年人做工的工錢,因而時常教導大胖兄妹,要把小顧老師當成親人一樣看待。

這會兒大胖見了春妮,果真跟見了親人一樣,頭一件事記得就是要告狀。

“是誰放的話?”春妮這會兒已經收拾好心情,坐下來讓大胖慢慢說。

方校長見瞞不住了,只好讓其他學生回去上課,你一言我一語,跟大胖兩個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說了出來。

別看春妮自從到了碼頭,只是兢兢業業地經營著她的小吃攤,從來不惹事。但老江湖誰不知道?這個平平無奇的小吃攤讓紅幫的袁八爺親自開口,免了她的抽頭?再加上她是唯一一間連晚上都敢開門做生意的小吃攤,吃食的口味做得偏偏還不錯,暗中忌憚,或者說是暗裏瞧這個小攤不順眼的人多了去了。

平常小吃攤有春妮鎮著,沒誰敢不長眼來觸黴頭。但這回春妮的突然離開,偏偏學校又不說她去了哪,幹什麽去了,剛開始那幾天還好,慢慢的,就有流言傳開,說春妮惹了不該惹的大人物,拋下家業躲難去了。

當然,有腦子的人看見學校裏能跑能跳的夏生,也不會信這話。但前幾天尹老師提前歸來,跟方校長和幾位老師說話時,不知叫誰聽去了一言半語,竟傳出春妮已經被大人物尋仇打殺,客死異鄉的謠言。

謠言越傳越兇,任是方校長怎麽跟外頭辯說,就是被人認定他在掩蓋實情。前些天,終於有人沒忍住,向小吃攤伸了手。

大胖說,這段時間,蔣四成他們遇到過兩夥流民打劫,第一回他們跑得快,沒吃什麽虧,第二回,那夥流民從菜場追到小吃攤,砍傷好幾個同學,還把攤子掀了,將食物一搶而空。

春妮問:“夜裏呢?夜裏有人搶嗎?”

大胖搖頭道:“德三哥沒說,但我聽有人說,夜裏好像這邊攤子上放了槍。”

春妮冷笑,他們這是知道李德三手裏有槍,揀著軟柿子欺負來了。她才不信有這麽巧,連著兩次都是她的人出事。

春妮心裏一肚子火氣沒處發作,站起來同方校長道:“我去那幾個受傷同學家裏看看,這位羅阿水羅大哥,還要麻煩校長幫忙安頓,以後他就是我們學校的人了。”

“哎。”校長欲言又止,一直送春妮到校門口,方不舍地道:“你早點回來,一個姑娘家,別在外邊待久了,危險。”

春妮知道他是被嚇怕了,不厭其煩答應了又答應,拖著抱住她,怎麽也不放手的夏生,出了校門。

等到一圈家訪做下來,春妮心裏也有了點數。

蔣四成那個孩子是真的機靈,他其實沒受大傷,之所以傳出這樣的消息,正是因為他也覺出了不對。

正好春妮給他的菜錢再精打細算也用得差不多了,而沒有她手工揉制的饅頭,小攤上只有糊辣湯和鹵煮,原本只有稀湯就不好留客,他順勢將攤子關了,想著避避風頭,等過段時間再說。

這小子在家也沒閑著,使了些錢托人打聽,倒真的打聽出了一點消息。

果真不出春妮所料,兇手正是跟她同在碼頭做早點生意的一戶攤主。他覺得,春妮的出現搶了他不少生意,早就記恨在心,這回以為她死在外頭,當即忍不住,找來流民下了手。

雖說有同行相忌,但春妮在這一帶做生意,價格公道,味道也不差,光是那碗姜湯,就惠及了多少碼頭苦力漢。更不用提她在學校和工廠有地位,每回有了什麽活,也願意幫襯窮兄弟們吃飯,結下多少善緣。

找到仇家,只要春妮回來,不用她出手,有的是人願意幫她教訓對方。

春妮放出消息,不出五天,那戶攤主就幹不下去,連夜收拾家當,不知搬到哪去了。

這樣的人物,原本也不在春妮的眼裏。但通過這次的事,她深深以為,提高這些學生和學校護衛隊的武力值勢在必行,不能次次等著她出頭。哪怕要付出點代價,也必須盡快找到場地,讓他們好好訓練。

這是回家之後,一等一的大事。哪怕有人要強行收購工廠,也比不上這件事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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