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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稀世奇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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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稀世奇珍

去年的端午節, 春妮兩姐弟在逃荒路上掙紮求生,不知前路如何。今年的端午節,姐弟兩個打扮一新, 被方校長一家人邀請到學校住處一起吃粽子。

春妮兩個掐著點到時,走廊外邊的鐵鍋裏咕嘟咕嘟, 四溢著粽葉的香氣。

方師母從瓷碗的涼水裏撈出兩個雞蛋,笑著招呼姐弟倆:“來得正好, 雞蛋已經不燙了,快來吃。吃了白煮蛋, 保佑以後你們小娃娃像雞蛋一樣, 長得又白又嫩。”

方校長揭開鍋蓋夾粽子,笑問:“時間算得這樣好, 不是想來吃現成的吧?”方校長與春妮有半師之誼, 師生兩個說話向來隨意。

“才不是,是格林先生找我姐姐說話,我們才來晚了的。”夏生忙為姐姐辯解。

他原本很怕方校長,但因為姐姐時常被校長留堂,他也跟著留下來好多回, 被師母招待著吃喝, 時間一長,也就不那麽怕了。

師母拉著夏生,給他配戴五色絲絳,說話溫聲細語的:“你們先生跟你姐姐開玩笑,你快跟弟弟們玩去吧。”又好奇地問:“格林先生是有什麽事找你?”

自從普爾南到學校任職, 將他的兩個外孫外孫女也送到學校就讀, 方便就近照顧後,只要有空, 格林先生也會幫忙接送孩子。如今方校長,乃至整個學校的師生對格林一家都很熟悉。

畢竟整所學校,只有這兩名白皮膚高鼻子的國際學生。

“就是聊一些他們化學藥劑,制藥的事。”

她聊的其實是青黴素。

跟格林先生熟悉起來後,春妮便有意識地向他詢問青黴素的事。幸好她問得很策略,格林先生剛開始根本不明白她在說什麽。兩人聊過幾次後,他告訴她,有一位英國教授的確發現了一種可以令葡萄鏈球菌消失的青色黴菌,這種黴菌經過實驗論證,含有某種對殺死葡萄鏈球菌有效的抗生素,但人們目前無法將單純的抗生素從菌種中提取出來。

其實菌種培養不難,難在萃取和提純抗生素上。

當時春妮問他,如果有成熟的抗生素參照,對研究進程的加快有沒有促進作用。

格林先生以為她是痛心戰場上的戰士受了傷,又沒有行之有效的消炎藥所作出的幻想。不得不說,格林先生的猜測有些接近。

他很認真地回答她,那種可以殺死葡萄鏈球菌的抗生素是自然界原有的物質,它的提取首先要有數目相當的菌落群培養,提純的過程中,需要用到的溶媒和萃取劑有很多種,每一種抗生素特性不一,使用的提取方法和試劑都不一樣。成品抗生素只是萃取的結果,對制造過程沒有任何幫助。

他拿桔子樹做比方,青黴菌相當於桔子樹,萃取劑可以比喻為水和肥料,青黴素就像成熟後摘取的桔子。沒有水和肥料,只有桔子樹,是種不出桔子的。同理,桔子樹,水跟肥料三者缺一不可,才長得出桔子,一個桔子卻長不出另一個桔子。

格林先生講的,跟春妮前世老師曾講過的化學實驗原理差不多,實驗中變量太多,用結果倒推過程不現實,更不可取。

春妮想依靠她空間裏存放的青黴素研發更多的青黴素果然不行,在真正的提取技術完善之前,那些寶貝真的是名副其實的稀世奇珍,用一支少一支。

兩人對話時,格林先生的兒子霍利也在旁邊,他很好奇地問東問西。格林先生索性拿醫院的一只培養皿做實驗,用煮熟加糖的土豆做培養基,讓兒子觀察青黴菌生成的過程。

因為春妮見證了這次小小實驗的成立,有幸被告知實驗進程。

她出門時,霍利的實驗已經培養出了第三代青黴菌溶液,父子兩個特地來告訴她結果。

說回學校這邊。

師母訝道:“哎喲,小顧老師,你連制藥都懂?”

春妮笑:“瞎聊。我也聽不懂。”

師母嗔她:“你這孩子,就是謙虛。”

春妮抿著嘴笑,不說話了。

她現在什麽都會一點的形象已經立了起來,她因為認識的人多,又什麽都喜歡學,學的東西雜,不是應當應分的嗎?往後再做點什麽大夥不了解的東西,熟悉她的人也能為她找到理由。春妮也樂意讓人們這樣誤會,省得以後做點什麽事,老是叫人一驚一乍的。

方校長一家是海城郊縣人,他是獨子,成婚很早,以至於今年才三十出頭,已經有了三兒一女。他的大女兒桂香翻過年十四歲,比春妮正好大一歲。

春妮經常到校長家補習,跟桂香很熟悉。這位小姐姐因為是家中最大的孩子,性格穩重,習慣了照顧弟弟妹妹。盡管父母都說春妮很厲害,但在讀國中的桂香眼裏,她仍是瘦瘦的,需要照顧的小妹子。每回春妮到她家,她總會下意識照顧她。

一時飯菜上桌,師母遣了幾個孩子去叫幾個留在學校的老師和學生一起吃飯。

加上方校長和春妮一家,學校裏還有十來個老師和學生。沒一會兒人到齊,圍著坐了兩桌。

桂香給春妮剝了只粽子:“給你特地挑了鹹蛋黃的粽子,你們北方人不是沒吃過嗎?今天可該好好嘗一嘗。”還給她挾了塊黃魚肚子:“先涼涼再吃。”

海城人過端午講究“食五黃”。五黃即黃鱔,黃魚,黃瓜,鹹蛋黃和雄黃酒。

方校長家的鹹蛋腌得相當到位,一口黃瓜,一口粽子,春妮吃得滿口流油,聽桂香喝斥弟弟們:“別吃得太快。戲園子這會兒沒開,* 不用著急。”

昨天鄭經理給校長和他們這些玩具廠高管送來幾張戲票,邀請他們吃完飯去看戲。

方校長回家說起這事,家裏的幾個皮猴子樂得在操場上撒了歡的叫。結果樂完之後,又被告知,戲園子不叫年紀小的孩子進去,他們這幾個活猴只能留在學校,等校長回來給他們講兩句,過過耳癮。

叫他們來回鬧騰一圈,這會兒看守學校的學生們都知道了消息,向他們幾個打聽:“校長,你們今天要聽什麽戲?”

“是京戲,叫什麽《貴妃醉酒》吧。”

“《貴妃醉酒》可是名戲,”說話的學生是北方人,他很內行的問:“是哪位老板的戲?”

方校長沒怎麽聽過京戲,回憶道:“說是姓程,叫程連玖。”

“竟然是程老板?”學生倒抽一口氣:“程老板什麽時候來的海城?”

“怎麽?程老板很有名嗎?”

“那是當然,程老板可是我們北方的這個,”學生豎了個大拇指:“我小時候,程老板的名字在京城的梨園行就大得很。雖說在那之後,又出了梅老板和蘭老板,可程老板一直沒倒戲,也不是誰都能看程老板的戲。而且,據說程老板出道以來,從來沒跑過外碼,這是誰這麽大面子,竟然請了他老家人來海城唱戲?”

經過學生的一通亂侃科普,連春妮這個對唱戲一點興趣也沒有的路人都提起了精神。

她只隱約知道鄭經理神神秘秘的,大約在戲園子裏搞了點事,才沒把戲票送給別人,跟方校長和韓廠長他們結伴去了戲園子。

春妮他們到時,戲還沒開場,戲場外頭擠滿了人。

戲場外頭,還有人一聲接一聲地喊 “程老板,我十四年的九月初五去看過你的戲”,“程老板,我是八年的戲迷”如何如何,也不管人家程老板在後臺聽不聽得見。

三個人哪裏見過瘋狂粉絲?只見那些人眼睛齊刷刷盯著方校長手上的票,那眼神,活似下一秒就要撲上來搶。

方校長急忙將戲票往衣襟裏一掖,惶惶道:“這就是程老板的戲迷?也太嚇人了一些。”

韓廠長半擋住方校長:“進去再說。”

程連玖唱戲的地方在法租界的一處戲園子,這戲園子仿北方木樓格局,外邊一圈三層的戲樓包廂,將中間的戲臺和看臺圍起來,中間有如八角天井,是個裏外通透的設計。

難怪外邊那群人不肯走,裏邊人只要氣足,唱起來,外邊也是有可能聽見的。

春妮他們自然不可能拿到包廂票,坐的也不是正座,而是貼著過道加的幾個沒靠背的小板凳,就是加座。

過道上擁擠不堪,賣瓜子賣涼飲的穿梭叫賣,將三個人擠得扭過來歪過去。

到了位置,方校長氣喘籲籲,一屁股坐下:“這哪是看戲?分明是受罪來了。”

韓廠長忙拉他一把,只見周圍人均對他怒目而視。有人不滿道:“知足吧,你知道你手裏的票,多少人想出高價買嗎?”

方校長:“……”我不知道,但我不亂說了,總行了嗎?

一時,開場鑼響,幕布徐徐拉開。臺下說話的,叫賣的人群像得了行止令一般,呼吸之間便安靜下來。

春妮幾個不由正襟危坐,盯著徐步款入的花旦。

這時,韓廠長拉了拉她的袖子:“小顧老師,你看官帽椅上鋪著的香簟,是不是咱們的睡美人哪?”

春妮定睛看去,舞臺中央放著的椅子上,椅背上那抹姜黃背靠上印著的那抹綠色倩影,不是睡美人是什麽?這是春妮他們專為沙發和座椅設計的靠席,今天竟在程老板的道具裏看到了!

鄭經理不錯啊,都知道植入廣告帶貨了!

韓廠長還待再說,後邊人忽然回身,瞪了他們倆一眼。兩個趕緊閉嘴,聽著五彩繡衣的花旦清聲唱來:“海島冰輪初轉騰——”

貴妃且唱且舞,行至座前,眾人目光也隨著貴妃移動,看見了座椅,及座椅上含羞側首的美人倩影。燈光交錯,這一刻,香簟上光潤清新的美人,跟舞臺上水袖微揚,同樣側首矮身,裊娜坐下的貴妃有了微妙的重合。

一時,貴妃飲畢,拋出酒盞,揚身起舞,再露出椅背上的美人倩影。

春妮腦子裏轉著亂七八糟的念頭,冷不防周圍眾人轟然了聲“好”,那聲“好”震如擂鼓,竟讓她的耳朵有一瞬間的失聰。

原來,這就是鄭經理的大動作……看來春妮年前的多米諾給他的刺激不小,讓他卯足了勁要幹出一番大成績。

整場戲,春妮心不在焉,一時盯著椅子的睡美人發呆,一時望著周圍那戲如癡如醉的戲迷出神。

她忍不住想,有了這一場戲,他們的“睡美人”,該火爆到什麽地步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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