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部分(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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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29)

精油的味道漸漸揮發,亂糟糟的心事似乎也隨著汗水排出體外。正自神昏身軟,客廳的電話不合時宜地響了。

她實在懶得動,由著它嗚哇嗚哇響了很久,終於安靜下來。

剛松口氣,手機的鈴聲又開始唱。

“靠。”這回譚斌實在坐不住了,水淋淋地爬出浴缸,取了手機跑回浴室。

號碼是沈培的,這讓她有點高興,畢竟好些天沒有聽到沈培的聲音了。

“沈培?”

“是我。斌斌,你在幹什麽呢?”沈培那邊的信號並不是太好,時斷時續。

“泡澡。”譚斌趴在浴缸邊沿,懶懶地回答。

汗出得太多,身體仿佛已被控幹,不再儲存一點兒水分,頭有點昏,她不敢亂動。

“怎麽說話這調調?是不是病了?”

“沒有沒有沒有,我好好的,別咒我。你在哪兒呢?”

“甘肅碌曲,昨天就已經進入桑科草原了。”沈培顯然很興奮,“你真該一道來,夏天的草原太漂亮了!漂亮得我找不到任何形容詞形容,完全失去了語言能力!”

譚斌輕聲笑:“我看你抒情抒得挺好嘛。甭繞彎了,說,找我什麽事?”

沈培在電話裏“呸”一聲:“你這人,真沒情趣!”

“得了,你那點小心眼兒,打完市話換手機,就為了告訴我草原多麽美麗?鬼才相信。”

“好吧,服了你,我想問你句話。”

“說,我聽著呢。”

沈培卻不出聲了,譚斌只聽到耳邊嗚嗚的聲音,不知是電流聲,還是桑科草原上清涼的夜風。

“說話呀,你怎麽了?”

沈培咳嗽,再咳嗽,終於開口,“嗯,那個……結婚手續是不是很麻煩?”

手機差點脫手滑進浴缸,譚斌瞪著手機,簡直懷疑搭錯了線。

“斌斌?”

譚斌回過神,“你剛才說什麽?結婚手續?”

“嗯。”

“你沒發燒吧?還是酒喝多了?”

“又侮辱我,我很認真的。你別打岔,讓我一口氣說完。今天見到藏民的灌頂###,很多很多的人,用了幾年時間,從青海四川內蒙,一步一個長頭磕到目的地。我站在一邊看著,我一直在想,那麽多人用盡一生等待的,竟是一個虛無縹緲的來世,只是為了一個無法驗證的承諾,就把一生最好的時光都獻給了他們的信仰,除此之外一無所求。如果有一天,他們知道維持生命和希望的那根細線,另一端卻是空無一物時,他們會怎麽樣?”

譚斌的腦子轉得有點吃力,她已經很多年沒有思考過如此深邃的話題了。

“會怎麽樣?”她說,“我只能想到一個詞,萬劫不覆。”

“是,我忽然覺得,以前的作品簡直沒法兒見人,他們說我的畫風華麗又空洞,我一直不愛聽,現在想想,也許他們是對的。”

譚斌不再說話,靜靜聆聽。

“斌斌,我想跟你說,離開前說過的話,我收回。我不想為了將來的不確定,放棄手裏可以把握的,就這樣。”

“好,我等你回來。”譚斌的聲音很輕。

這一次沈培的沈默維持良久。透過電波,譚斌似乎能察覺到一片靜寂中他的滿足和快樂。

沈培終於說:“太晚了,你好好睡。我掛了。”

三秒之後,聽筒裏傳來嘟嘟的忙音。

譚斌跳出浴缸,感覺能量又汩汩註進身體,當夜的睡眠,少有的酣暢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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