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赴禮部代傳口諭會春官

關燈
第47章  赴禮部代傳口諭會春官

【47.赴禮部代傳口諭會春官】

姚疏始終無言, 自從嘉寧二十四年在明德宮裏選擇了沈默,他就失去了為段鴻聲開口鳴冤的資格。

更何況現在還不是時候。

皇上解開了對於工部右侍郎的困惑,著朱筆在稿紙上又圈點出幾處不夠恰當的用詞,交給邱慎思先拿回去更正。

待翰林學士們離開後, 他這才進入正題, “朕想於今年年底舉行庶吉士的散館考選, 明年開春時便好將他們派往各個衙門, 眾卿以為如何?”

散館考選為求公允, 向來由內閣會同禮部、吏部共同經辦, 內閣只負責命題和閱卷,其他一應事務皆由禮部和吏部張羅, 以是眾位大學士並無異議。

姚疏卻向前半步,拱手道:“皇上若有此意,須得提早知會禮、吏兩部才好。尤其是禮部,年尾還得忙活冬至和正旦的朝會, 在時間上給苗大人也留出些餘裕為妙。”

“這倒是。”薛放經他提醒,覺得有必要問問禮部在時間上是否安排得開, 提前散館的本意是緩解各衙門官員空缺之急,若是因此搞得禮部手忙腳亂就適得其反了。

薛放招招手將戴春風喚進來,欲吩咐他即刻去禮部請苗洞明,卻眼尖地看見姚栩就站在外頭, 正把手上的食盒遞還給側間門口的孟冬。

這小子躲起來飽餐一頓倒是舒坦!朕忙到現在還餓著呢!

皇上心裏登時冒出一股無名火, 全然忘了是自己非要姚栩留在本仁殿。

他當即改口, “你去告訴姚栩,叫他替朕跑一趟禮部, 把苗洞明帶來見朕。”

整個東次間陷入一片令人尷尬的沈寂,皇上順著戴春風的目光, 終於想起姚疏還站在這裏。

他嘴角抽了抽,“眾卿先回吧,待朕問了苗洞明再做決議。”

內閣眾臣魚貫而出,月仙躬身退往旁邊行禮,再擡頭就見戴春風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他說小姚大人,今兒真是趕巧了,皇上器重您,要勞煩您移步再往禮部去一趟呢。

就知道一準沒有好事,月仙不敢明著發火,只冷冷地頂了他一句,“有幸於此等小事為聖上分憂,可真是我幾世修來的福氣。”

好端端的翰林官,被皇上隨口使喚,竟要跟個小黃門似的往禮部去傳人,任誰都不可能給好臉色瞧。

戴春風心知姚栩氣不順才合乎常理,皇上不知抽的什麽風,非要折騰小姚大人一頓才舒服,連帶著他這個傳話的也跟著受姚栩擠兌。

沒辦法,誰叫皇上是他祖宗。他陪著笑假惺惺地央告道:“今兒皇上忙政事,現在都還沒進膳,我們實在走不開,這才偏勞小姚大人了。”

月仙明白這差事推脫不掉,也不再多費唇舌,臨了又問道:“公公可否告知,皇上傳召禮部尚書所為何事?我先前從未和苗大人打過交道,今日貿然前去請人,總得說出個由頭。”

戴春風急於打發姚栩,當即就把皇上要提前散館的事情告訴了他。月仙一聽這話,眼睛瞬間就瞪圓了:正想著如何才能幫連濯一把,替皇上跑這一趟,興許會有轉機。

她快步趕回史館,牽了馬從東華門出宮,穿過東安門一路往南,沿東長安街往西再走一段,經過了翰林院,便能看見禮部衙門了。

有個青袍官員正要往裏走,月仙拴好馬,追上去喊了聲“大人留步”。

對方回過頭來,月仙瞧見他官袍前襟的六品鷺鷥補子,忙拱手揖下去:“下官翰林院編修姚栩,見過大人。”

朝中有人好說話,對方一聽她是姚栩,許是看在姚疏和姚嵐的面子上,臉上立刻便掛了笑,不僅領她進了衙門,還客氣地問了句“小姚大人緣何來此”。

甚至聽到她說是被皇上臨時支使來此,對方還十分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賢弟在此稍候,我去幫你請苗大人來。”

月仙立在檐下,她非但沒有盼著苗洞明早點出來,反而希望他能再拖延一會。因為她正絞盡腦汁思考著,如何才能不著痕跡地在苗洞明面前稍微幫襯一下連濯。

這個念頭甫一蹦出來,月仙自己也吃了一驚:散館考選近年來幾乎成為了內閣的一言堂,先不說苗洞明願不願意幫忙,就算他願意,又怎麽能越過內閣去決定連濯的去留呢?

再者說,自己跟苗洞明非親非故的,初次見面開口就要求人辦事,他能答應才怪。

她甚至還不清楚苗洞明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如果他並無惜才之心,那她就是說破了嘴皮也是白搭。

苗洞明很快就從內堂出來了,施施然等著姚栩行完禮,才和藹地笑起來,“真是稀客!”

月仙經他如此打趣,不禁面露窘色。打眼望去,這位苗大人應當有四十餘歲,中等身材,留著一撮薄薄的胡須,鶴骨松姿,面如古月,比起朝廷命官,他倒是更像個修道高人。

輕快隨和的語調打斷了她的沈思,苗洞明笑著問:“小姚大人有何貴幹?”

咦?怪了,自己明明已經把來意告知了方才的那位主事,怎麽苗大人恍若未聞呢?

她困惑地看向苗洞明,對方還是笑瞇瞇的,一點也不著* 急。那眼神……細看之下似有幾分狡黠……

再擡頭去尋那位主事,也不見其蹤影。難道說被擺了一道?

月仙只得認栽,將皇上要提前散館的打算又重覆一遍。

苗洞明這才命人去牽馬,又對她道:“先不著急上馬,陪我走一段吧。”

月仙頭一次遇到被皇上傳召還這麽悠哉的人,想著反正苗洞明品階高,皇上怪罪下來有他撐著,便牽著飛雲跟在他身邊。

兩人往東長安街走去,苗洞明唇邊始終掛著笑意,月仙還在疑惑那位禮部主事為何把話傳丟了,卻聽苗洞明解釋道:“杜完,他確實幫你把話帶到了,是我一定要聽你再說一遍。”

他對姚栩的一臉驚愕熟視無睹,又自顧自地往下說道:“有些事不得不假手於人,但有些話,必須親自交接,萬萬不能聽信旁人口耳相傳。”

“你是翰林官,不是小黃門,皇上臨時起意命你來傳我入宮,合情卻不合理。你叫杜完幫忙帶話給我,卻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我難道不該有此一問,要你與我分說明白?”

月仙這才如醍醐灌頂,此等沒有白紙黑字寫就的事情,除了一雙口舌,幾乎是無憑無據。聖上口諭經戴春風、自己、杜完三人,才輾轉至苗洞明耳中,其間如有差錯,豈非成了丁公鑿井?

苗洞明眉毛一挑,“怎麽?嫌我老頭子太啰嗦?松溪倒是寡言,卻把你教成這麽個冒冒失失的性子。”

“下官不敢,苗大人不吝賜教,實乃下官之幸,下官謹記於心。”這套說辭她倒背如流,嘴上說得利索,心中不住地感嘆:苗大人看起來悠閑隨和,可他行事作風卻是自己目前見過最嚴謹的。

月仙敏銳地註意到,苗洞明提到她祖父時直呼表字,想來和祖父也應當有幾分交情才是。她不禁琢磨起來,不如先跟這位大人套套近乎,雖然未必能讓他對連濯青眼有加,至少也能留下個好印象,也許散館時真就能派上用場。

不想苗洞明先一步開口道:“皇上要年底散館,八成又是邱慎思修史修累了跑到禦前哭窮給鬧的。他呀,最會在皇上面前裝可憐。庶吉士哪個不想留館翰林,翰林院年年擠破頭,反而是六部六科出缺更多。”

確實是這麽個道理,但月仙斷不能順著苗洞明的話編排邱慎思。

她猶豫地道:“也許是留館的庶吉士不勝其任,我朝閣臣皆出自翰林,致使庶吉士們對翰林院趨之若鶩,最終造成翰林官魚龍混雜、良莠不齊。”

苗洞明擡眼看他,眸中的讚賞毫不掩飾,“你看得清楚,不過邱慎思亦不是傻子。他的翰林院已然成了內閣做人情的風水寶地,若是他從中作梗,阻礙閣臣扶植自己的派系人脈,那就無異於跟內閣作對。”

“所以他幹脆來者不拒,放任這些人在翰林院明爭暗鬥,若是鬧大了,將來自有聖裁?”月仙聽到此處也恍然大悟,邱慎思身為掌院學士,卻無法左右散館取士,他心有不滿,又不能明面對抗內閣,便索性將這池水攪渾。

如此說來,連濯入翰林反而不是上佳之選。

苗洞明眼中的笑意愈來愈深,“正是如此,憑真才實學還是憑趨炎附勢,邱慎思心裏自有一桿秤。所以你也不必擔心明年入翰林的那些人,進士及第絕非旁人可比。”

原來苗大人說這些話竟是想讓自己安心,大約是自己滿面愁容憂心如何為連濯說項,叫他錯當成擔心庶吉士提前散館。

月仙好奇道:“下官可否鬥膽一問,大人方才的提點和寬慰,可是因為與姚大學士有舊?”

到底是出門在外,她口中沒有祖父,只有姚大學士。

苗洞明驟然變了臉色,等他再開口,卻是換了個毫不相關的話題,“去年會試,我看過你的策論。行文鋪排、遣詞用句,都很像我的一位故人。他叫蘇擎風,你可認得?”

月仙頷首道:“蘇先生是下官的老師,入仕前,下官一直在京郊雲水縣的玉壺書院跟隨先生讀書。”

“玉壺書院?”苗洞明緊緊盯住姚栩,旋即出人意料地朝他一拜,“多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