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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出妙招獻良策瞞天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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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出妙招獻良策瞞天過海

11.出妙招獻良策瞞天過海

要說這秋闈春闈時的脫衣搜檢,也實屬朝廷的無奈之舉。

總有人動些個歪心思,自己學藝不精,偏偏又瞧著那功名眼熱。盡管朝廷屢次加強科考巡檢,各種作弊手段仍然層出不窮。

從各種小抄夾帶,到找人替考,再到提前串通考官,通過在答卷中設置暗號來向考官表明身份,更有甚者直接找人替考,甚至賄賂貢院的彌封官偷換答卷。

按照往年的慣例,鄉試的搜檢才是最嚴格的,雖說脫衣搜身,但顧及讀書人的斯文體面,大多只將衣襟解開,袒露上半身,由搜檢官一看便可。

而昭興元年的這場春闈,不僅增設搜檢官數人,還要求舉子們衣物盡除,光腳散發,任由搜檢官查探。

為防搜檢官包庇,貢院內竟連個屏風也不給提供,舉子們只得輪番在眾人面前接受檢查。這下也沒了平日裏吟詩賦詞時的閑情逸致,舉人老爺們一個個漲紅了臉,尷尬又氣憤。

“簡直有辱斯文!”

不知道是哪個舉子心下憤慨,喊出了聲。

人群頓時窸窸窣窣起來,不少人小聲地附和:“真是太過分了!”

甚至有幾個心高氣傲的考生,公然抗拒脫衣搜檢,直言寧可放棄參加會試,也要維護讀書人的尊嚴體面。

春闈罷考一事在京城鬧得沸沸揚揚,內閣對此也是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六位輔臣在昭興帝面前不敢妄議此事,但心中各有計較。姚疏一向惜才,加之月仙幾年後極有可能中舉應考,他最是希望能夠廢除脫衣搜檢。內閣中亦有持相同觀點者,只是誰都不敢挑明了說與皇上。

蓋因這幾個舉子罷考,往小了說是不願失了體面,可往大了說,就是打了皇上的臉。若是再請皇上主動廢除自己提出的制度,更無異於叫皇上自扇巴掌!

若一切到此為止也罷,不曾想,幾個月後,那幾個罷考的舉子返回家鄉,竟然大肆宣揚春闈搜檢踐踏了舉人們的尊嚴。

更有暴言稱,朝廷此舉是在公然欺淩讀書人,好折了他們的傲氣,叫他們日後乖乖聽命。

通政司已收到不少言及此事的題本,司禮監礙於新春將至,又思及皇上曾將所有言及春闈罷考的題本留中不發,並不想在這個時候去尋真龍天子的晦氣,因此才沒有立即往禦前遞,反而先私下問了問內閣的意思。

內閣當然更不願去觸皇上的黴頭,幾人挑了個聖心愉悅的日子,一道面聖將此事陳明。

皇上起初的確稍感意外,但很快又厲聲反問道:“他們夾帶舞弊之時,何嘗不是在戲耍於朕,將朕的顏面又置於何地?”

輔臣們噤了聲,皇上這才放緩聲氣道:“一群蛇鼠之輩,索性晾著,看他們如何折騰。眾卿若有良策,朕自然也很願意笑納。”

這便是此事的前情。

月仙這邊想好了法子,並不著急說出來,細細地再捋過一遍,幾番推演無誤,這才往祖父的書房去了。

罷考一事當然可以等待風波自然平息,但此舉到底是治標不治本。拿出一個讓各方都能接受的主意,才能將此事徹底解決。

皇上要的是防止考生夾帶作弊的對策和愛重讀書人的賢名;士子們要的是不傷斯文、體體面面的搜檢;而她自己,要的是能夠不必當眾脫衣,就能通過的搜檢。

今年春闈雖然罷考人數不多,但是其他舉子並不一定就沒有怨氣。要想讓讀書人對朝廷心懷感恩,除了加開恩科,還可以改善貢院條件。

京城貢院目前沿用的還是前朝遺留的木板房,工部多年修繕下來,貢院裏裏外外幾乎找不出一塊沒有更換過的木料。

木質考棚的最大問題並非是古舊,而是木頭易燃,一旦貢院發生火災,火勢往往極難控制。

本朝就已發生過多次貢院火災,最嚴重的當屬嘉寧六年春闈的那一次。一位舉子不慎打翻了燭臺,火苗順著紙張蔓延,從桌子一路躥上房梁,頃刻間將一排號房吞沒,蜿蜒成一條駭人的火蛇。

共有一百餘名舉子因那場大火喪命。上天仿佛亦有不忍,京城淅淅瀝瀝地下了一場春雨,連綿半月未曾停歇。嘉寧帝大慟,下旨撥銀兩撫恤考生家人,並將所有考生統一安葬,立碑曰:大彰英才之墓。

月仙的辦法就是徹底重修京城貢院,改用磚墻瓦頂。

其實在一些地方,已經早就改建了磚墻瓦頂的貢院。只是京城貢院的規模最大,要想全部修葺一新,必然要花費一大筆銀子。

至於舉子們的要求,也並不難辦。月仙查閱了前朝科舉考試的記載,十分欣慰地發現前朝雖因戰亂甚少舉辦科考,卻有個很值得借鑒的辦法。

將脫衣搜檢改為脫衣沐浴。

倒也不必真的讓舉子們沐浴,只是請舉人們在屏風後的浴桶內脫下所有衣物,將身體浸入水中。隨後由搜檢官對衣物、鞋子進行仔細地檢查,確認未有夾帶即可交給舉子們重新穿戴。

這個主意最妙的地方在於,不僅維持了讀書人的體面,也維護了皇上的面子:脫衣沐浴也是脫衣,也算是實現了讓大家脫光身子接受搜檢,與皇上的想法殊途同歸。

沐浴搜檢結束後,再安排專人將浴桶中的水分別存放於號房附近。若有火情,便可立即用這些水來滅火,這可比臨時打水快多了!

月仙越說越順暢,她口若懸河,整個人神采奕奕地,一雙杏眸亮如繁星,璀璨流光。

姚嵐被女兒的見解驚得說不出話,還是姚疏率先回過神來,“確實不失為一條良策,既全了皇上的面子又得了賢名。”

“得到皇上首肯並不難,只怕戶部要有麻煩了,未必能拿得出足夠重修京城貢院的銀錢來……”

不過這又幹他姚疏何事呢,即便立時拿不出銀子,便是籌措個幾年也是可以的。最重要的是,若能重修貢院,天下讀書人必將感念聖上恩德,此舉堪稱一舉兩得。

月仙走後,姚疏領著姚嵐一道,繼續將月仙方才所述對策整理、潤色,父子二人幾次四目相對,卻都欲言又止。

姚嵐擱下手裏的墨錠,他現在是真的對女兒刮目相看了,“父親,兒子以為,姚家若想延續如今的地位,孫輩的人選非月兒莫屬。”

將題本送到左順門,姚疏眼前又浮現出小孫女當日侃侃而談的模樣。大學士仰起頭,擡手遮住了眼前的日光,他隱隱能預感到,幾年後月仙定會如這當空明日一般,大放異彩。

明德宮東暖閣內,薛放爽快地禦筆朱批,準了姚疏的對策,卻對著那題本陷入了沈思。登基已有一年,他對朝中諸位重臣,尤其是六位內閣輔臣的試探,是時候告一段落了。

先前他故意裝著想一出是一出的樣子,就是為了試探這幾位輔臣的虛實,少年天子一腔熱血急著建功立業再正常不過了。他索性就裝得很急切想做出成績卻又不得要領,倒要看看究竟誰會真心為他做打算,而誰又會在其中渾水摸魚、暗自得意。

春闈的搜檢最後鬧到罷考的地步確實出乎意料,但這也恰好成為了他對內閣的最後一次試探。

沒想到姚疏居然如此用心,猶記得他做皇太孫的時候,大學士在題奏中惜字如金,與現在的風格完全不同。

六位輔臣名義上都是自己的老師,實際上給他講經授課最多的只有姚疏。如今也還是只有姚疏,殫精竭慮,算無遺策。

外戚權臣如群狼環伺,僅靠姚疏終是不夠。再者姚疏一貫中立,又頗有主張,當年和祖父產生分歧之後,縱然祖父多番彌補拉攏,君臣之間也始終沒能和好如初。

祖父留下的舊臣雖然可用,終歸不如自己提拔的趁手。

天子心裏算盤打得雖響,卻遲遲未挑到心儀的人才。

他怎麽也不會想到,姚疏那本妙策的背後,實則藏了位女諸葛。而那個聰慧大膽的姑娘,潛心苦讀三四年,靠著自己獻上的妙計通過搜檢,已經考完了昭興五年的鄉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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