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欲拒婚慈母私心難相告

關燈
第5章  欲拒婚慈母私心難相告

05.欲拒婚慈母私心難相告

自打五歲來到京城姚府起,姚娟有很多年沒有吃過這麽難捱的一頓飯了。

爹從前就是個悶葫蘆,現下到了祖父和三叔面前更是緊張得不得了,唯唯諾諾生怕說錯話。

娘倒是一點也不見外,眼下正跟祖母和三嬸講婚事,全然不顧自己就坐在旁邊。

還不如像爹一樣謹小慎微呢!

姚娟正暗中苦惱,卻被一陣清脆的鈴音打斷了思緒:月仙因為不便開口說話,每日向家中長輩請安時便轉動玉鐲,以鈴音代替問安的話語。

她靈機一動,“祖母,我想去陪陪五妹妹。”

“去吧,”老夫人慈愛地笑了,“你總在平山院裏,同月仙也不常見,難得出來一次,姐妹兩個自當好好親近一下。”

月仙正安排著給姚娟收拾出內室的小隔間,她端坐案前,字條一張張遞到紅鸞的手上。姚娟一走進來,就看到自己的五妹妹雖然口不能言,卻依舊雲淡風輕,不疾不徐地一筆一劃寫下要交代的事情。

再想起自己親娘白日裏沒頭沒腦的那一番說辭,姚娟更覺得心中不安,她柔聲道:“五妹妹,我有話要同你講……”

伏案運筆的玉人聞聲擡頭,姚娟聽見她輕輕晃了晃腕上的玉鐲子,朝自己略帶歉意地抿唇一笑。綠鶯已經機靈地奉上一杯茶來,“三姑娘稍坐片刻,這是我們姑娘用梅花雪水煎的茶,您先嘗嘗。”

姚娟端起茶盞,茶未入口便聞到一股冷冽香氣。她忍不住又看向月仙,家裏這些孫子女中,最像祖父的便是她這個五妹妹了。

記得初到京城那幾年,二叔姚岸還未外放,自己總是同二房的姐妹三個一起玩耍。月仙在眾姐妹裏年紀最小,自幼被祖父帶在身邊讀書習字,因此甚少同她們一道。偶然瞧見獨自坐在廊下看書的月仙,她還傻乎乎地拽著大姐姐姚姍的袖子問:“那是誰呀?”

姚姍還未開口,二房的幺女,她的四妹妹姚婉就搶先哼了一聲,“還能有誰?那位可是咱們家的‘仙女’。”

姚姍橫了姚婉一眼,繼而和煦道:“別聽婉兒亂說,那是五妹妹,三叔的女兒。”

她耐心地解釋,“祖父夢見明月飛入藏書閣,因此給她取名叫月仙。”

“不就是做了個夢,還真把她當成仙女了!”姚婉不服氣地跺腳,“祖父偏心!”

那天還說了什麽,姚娟已經忘得一幹二凈。可是她卻清楚地記得,當時她無意中又轉頭看了一眼,發現方才還專心致志埋首讀書的五妹妹,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了起來。

正朝著她們這邊張望。

北方的秋,天空湛藍,風恬日暖。五妹妹站在陽光裏,衣袖裙邊都被風翻起好看的波瀾。她遙遙望著自己和身邊的三個姐妹,一雙杏眼因為好奇而微微地瞪圓了。

確實像個不谙世事的仙女。

這邊姚娟還沈浸在幼時的回憶中,稍微長大一些的仙女早已在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她面前,輕輕地,有一下沒一下地,又開始轉玉鐲子。

她回過神來,“今日我娘同三嬸嬸說了些很不合時宜的話……她久居眉州老家,難免見識淺薄,偶有胡言亂語,妹妹千萬莫往心裏去。”

月仙笑著搖搖頭,韓氏說話著實氣人,但這些同三姐姐並不相幹。

沒想到姚娟盯住自己,又急急地問道:“妹妹,我還有幾句心裏話,可否勞煩妹妹聽我一言?”

月仙靠在圈椅上,聽到姚娟因為婚事苦惱,也忍不住蹙起了眉頭。

眉州知州的小兒子,比姚娟大兩歲。雖然目前尚無功名在身,但有個知州父親在,日後謀個一官半職想必也不成問題。至於對方為什麽看中三姐姐,只怕還是為著她在大學士府長大吧。若是能娶到三姐姐,將來厚著臉皮跟祖父攀親戚也未嘗不可……

親事目前看上去並無不妥,為何三姐姐卻如此憂心呢?月仙歪頭做不解狀,征詢地望著姚娟。

“我娘先前說漏了嘴,他們要拿這婚事給小兒子換前程!那位知州的小公子在眉州想娶什麽樣的姑娘沒有,為何偏要舍近求遠來娶我?況且……”

姚娟越說聲音越小,“她當時讓老夫人帶走我,就是看中了老夫人給的銀票。我娘巴不得把我送走換了錢來,我不信這樁婚事她會真心實意地為我打算。”

如此說來,姚娟的擔心也很有幾分道理。可是總不好沒憑沒據的就說族嬸沒安好心吧?想到這裏,月仙不免面露難色,安靜的內室裏時不時地響起她袖中的鈴聲。

她有個習慣,一旦遇到需要仔細思考的事情,就喜歡無意識地轉手腕上的玉鐲子。

姚娟雙眼泛酸,含著淚道:“妹妹,不管你信不信,在我心裏,這麽多年了,真正對我好的是母親而非我娘。此次爹娘為我的婚事而來,我也曾問母親意下如何,母親卻只叫我聽親爹娘的安排。可我也很舍不得離開母親啊……”

現下的難題是,族叔族嬸明顯是有備而來。面對祖母的詢問,韓氏一番對答滴水不漏。更何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如何找理由推拒呢?

月仙左手扶額,右手執筆,伏案寫就一紙花箋遞給姚娟。

記得母親提起過,大伯母對三姐姐早就視如己出,連她的嫁妝都提早預備下了。之所以聽之任之,還是礙於姚娟沒有記到大伯母的名下,她不好從中插手。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韓氏兩口子很有賣了姚娟給兒子鋪路的嫌疑。知州公子的人品,豈能單憑韓氏一張嘴就決定?

與其幹著急,倒不如先跟大伯母一五一十地說清楚心中疑慮,大伯母到底把姚娟當做親女兒,又豈會坐視不管?

月仙所寫正合姚娟心中所想,她當下便再也坐不住,立刻就領了侍女回平山院去了。

她又是委屈又是害怕,趴在白氏膝頭嗚咽不止,大有肝腸寸斷的架勢。

“娟兒放心,”白氏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叫人上了盞她素日愛喝的牛乳茶,“眉州的婚事我會仔細問問,再派些人回老家打聽情況。母親必然會幫你把關,斷不會叫你嫁到虎穴狼窩去的。”

母親的話讓姚娟覺得又有了依靠,便乖乖地喝了牛乳茶。她今日實在累極了,草草洗漱更衣,倒在床上幾乎立刻就睡著了。

白氏幫她掖好被角,看著她眼尾紅痕仍在,也是心疼不已。她一直沒安排姚娟的婚事,並非無心打理,而是另有計較。

當年她萬念俱灰,只想追隨亡夫而去,是婆母於心不忍,這才從眉州老家領回了娟兒給她作伴。

曾經覺得把娟兒好生養大送嫁即可,如今卻是想留她招個贅婿上門來,到時兒孫繞膝,含飴弄孫,又何嘗不是美事一樁。

夢中的姚娟對白氏的心事渾然不知,在她的夢裏,仙女一樣的月仙不停地轉動著串了鈴鐺的玉鐲子,忽而擡起頭,眉眼彎彎地笑道:“三姐姐,我有辦法了!”

一覺醒來,已是天色大亮,想來定是母親吩咐丫鬟們讓自己多睡一會。姚娟暗笑自己真是魔怔了。五妹妹怎麽可能開口講話,連母親都沒辦法直接推拒此事,月仙一個小丫頭難不成還能力挽狂瀾嗎?

沒想到,力挽狂瀾的不是月仙,而是另一個她完全不敢想象的人。

喜兒一張小臉漲得通紅,踉踉蹌蹌地奔到她床邊,“姑娘,快,趕緊起來梳洗,宮裏來人了,皇太孫殿下有賞賜!”

她覺得喜兒簡直大驚小怪,皇太孫前兩天才來探望過祖父,今日有賞賜又有何值得興奮的。

還叫自己趕緊梳洗……

姚娟猛地坐起來,“難道說,這賞賜還有我的份?”

喜兒蹲在腳踏旁服侍姚娟穿鞋,姑娘人前得臉,她也與有榮焉,“旁人沒有的,皇太孫殿下只賞了您一人,這可是全府上下獨一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