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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番外3 關於錦衣衛的職業操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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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番外3 關於錦衣衛的職業操守

景都國家大學開辦第一年, 破天荒招收了二十七名女學生。

為了這件事,一群大臣接連在朝堂上吵了足足半個月,但酈黎對此態度非常堅決, 就一個字——

收!

反對黨幾次上諫都被駁回,大概是看出了皇帝的決意,一位老臣甚至放話說,要是景都大學敢收女學生,他就辭官不做了。

但酈黎可不是剛親政不久連說句話都要斟酌再三的少年皇帝了, 就在那老臣閉門不出在家“靜養”的第二天, 他就重新提拔了一位合適人選,直接頂替那人的位置。

他唯一留給那老臣的體面,就是讓對方事後再補個辭呈上來。

但朝堂上都是人精,誰不清楚這事兒的經過?

從此再沒人敢在朝堂上公開提不收女學生的事情。

酈黎很清楚, 改革必須要有個手腕足夠強硬、影響力也足夠寬泛的帶頭人, 為了讓手下的官員們把女兒都送進大學, 他先讓後宮中的三位嬪妃帶頭做示範,又把陸舫那名未婚妻也加進了名單裏, 再讓幾個心腹家中的女兒和民間的才女全部入學, 這才將將湊夠了二十七人。

“太少了,”他在宮中發愁道,“才二十七個,景都大學今年一共招收了三百多名學生,居然只有二十七名女子。”

“萬事開頭難,”霍琮寬慰他, “封建禮法深入人心,不是一朝一夕能夠突破的,今年二十七個, 明年或許就能翻倍,後年再翻倍,潛移默化之下,男女對半也要不了多久。”

“十年之內估計是很難做到了。”

酈黎搖了搖頭,他可不像霍琮那麽樂觀。

“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但他很快振奮起來,“總比沒有的強!現在國內百廢待興,朝廷需要更多的人納稅,只要女性也能慢慢走上社會參加工作,遲早有一天,國庫財政的收入能翻倍!”

他望著堆在桌案上、幾乎擂成小山高的奏折,仿佛已經展望到了未來不用再為國庫缺錢而擔憂那一天,雙眸中好似燃起了熊熊火焰。

……氣勢很好,就是精神狀態讓人著實有些擔憂。

霍琮覺得,可能酈黎是因為之前窮怕了,明明現在國庫已經比從前寬裕許多,但酈黎仍是習慣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就連節日裏看到宮中多點了幾盞燈都要嘀咕兩聲。

但可能是情人眼裏出西施,酈黎這副摳摳索索的模樣,在霍琮看來,卻是怎麽看怎麽可愛,像是偷偷把堅果拖回窩裏藏好的倉鼠。

他最近剛從西北征戰回來,腹部受了輕傷,被酈黎強制暫停了一切工作在宮中靜養。

日子過得舒坦是舒坦,就是無聊。

正巧不久後就是景都大學的開放日,霍琮便提議,一起去校園裏走走逛逛。

酈黎想了想,覺得偶爾給自己放個假也挺好,於是便和霍琮換上一身普通學子的布衣布衫,又來了一次微服私訪。

距離樊王叛亂也已經過去數年,國中沒有再爆發過大型戰事,偶爾一兩年的天災,朝廷也及時撥款救助,損失不大。

秋收季後,忙到昏天黑地的酈黎帶著一群大臣參觀完豐收的糧倉,才恍然發覺,在他們的努力下,大景已經有了幾分欣欣向榮的盛世景象。

再說回城內,如今京城中幾條主幹道的兩旁,都用青石磚瓦砌好了二三層的小樓,街道上整潔規整,每個街口還有衙門的人在指揮交通,因而盡管路上人馬交織,川流不息,卻仍能井然有序。

自從朝廷開設公共馬車後,城中各處都能通過公共交通抵達,效率高上了數倍不止。

酒樓茶樓人聲鼎沸,商販的吆喝聲回蕩在市井巷口,空氣中彌漫著飄香的油炸肉香味——生活好起來,老百姓也舍得掏錢買葷腥了。

中午飯酈黎他們沒在宮中吃,禦廚燒的菜雖然口味不錯,但那麽多年下來,偶爾也會想著換換口味。

難得出宮,酈黎買了不少點心吃食,一開始只想著打打牙祭,沒想到一逛街就停不下來了:什麽油條、饊子、飴糖、肉脯、冰糖葫蘆,一路走來,嘴巴就沒閑過。

最後他沒忍住,又拐到旁邊小巷裏,用荷葉包了只燒雞,和霍琮一人扯了一只雞腿,在景都大學的校園裏邊走邊吃。

因為是開放日,所以學校中來往之人眾多,大多都是富商子弟、京城各大書院的學子和附近的百姓。

對於這所大景第一所開辦的大學,人人都十分好奇向往,走在路上,酈黎時不時就能聽到哪家長輩在對年輕後輩耳提面命:“要好好讀書,今後進了這所大學,前途無量!”

他不禁勾起唇角:果然,無論什麽時代,在好大學的門口都能聽到這樣的話。

“我記得,你好像是這所大學的榮譽校長吧?”他湊過去和霍琮說悄悄話,“怎麽樣,要不要去看看你的學生們?”

霍琮嗯了一聲,從懷中掏出帕子替他擦了擦嘴巴。

酈黎沒覺得有什麽,卻忘了在這個時代,盡管男風盛行,那也都是關起門來的事,成年男子很少會在外與同□□往過密。

“真是世風日下,哼,也不看看這裏是什麽地方。”

一聲不輕不重的冷哼從旁邊傳來,酈黎啃雞腿的動作一頓,擡頭和眉頭緊鎖的霍琮一起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是個穿著青灰色袍子的男人,臉色黑黃,頭戴黃玉冠,上窄下寬像是脖子上安了個葫蘆,正凝眉盯著他們,神色厭棄。

酈黎艱難地把嘴裏幹柴似的肉咽下去,朝他擡了擡下巴,“這不是景都大學嗎,怎麽,你有什麽見解?”

黃葫蘆嫌惡道:“既然知道是大學,聆聽聖人教誨之地,你們還把這些腌臜油汙的東西帶進來?”

見酈黎和霍琮一副窮酸書生的打扮,還如此理直氣壯地回話,黃葫蘆的氣焰又盛了幾分。

酈黎心說搞了半天,這位不是看他和霍琮不順眼,是看他手裏的燒雞不順眼啊。

他覺得很莫名其妙:“怎麽,你看上我手裏這只雞了?那正好給你吧,反正也不好吃。”

“誰要你的雞……不對,你這人簡直是俗不可耐!”黃葫蘆怒道,“看你們兩個的樣子,也是目不識丁之人,這兒不是你們待的地方,還是趁早回去的好!”

酈黎笑起來,盯著他反問道:“今天不是你們大學自己宣布的開放日嗎?張校長親口說過,聞道無先後,人人皆可來,還是說,您就是這景都大學的校長?那可真是在下怠慢了,失敬失敬。”

他說完,還朝那黃葫蘆拱了拱手。

黃葫蘆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更黃了,雙眼瞪大如牛,腮幫鼓起,攥緊雙拳,一副要沖上來與他拼殺的模樣。

酈黎一看就知道,這人是長久以來肝氣郁結,憋出來的,脾氣必不可能好到哪去。

他收斂起笑容,眼神微冷地看著對方,站在他身旁的霍琮更是神情漠然地把手按在了劍柄上,拇指一動,露出一小截閃著寒光的劍身。

那黃葫蘆似乎是被他震住了,赤手空拳的,也沒這個膽子繼續作威作福。

隨後他臉上掛不住,忿然一甩袖,越過他們進了教學樓。

“慫。”

酈黎白了他的背影一眼。

霍琮歸劍入鞘,若有所思道:“景都大學正式招收的學生都穿青袍,後來補錄的幾十名旁聽生才穿青灰色袍子。”

“補錄的?那怪不得了。”

這些補錄生的人選,也是朝堂上多方勢力博弈妥協後確定下來的,等到明年通過校長考核,他們就會作為正式學生入學。

酈黎摸了摸下巴,幹脆拉著霍琮去了趟校長室。

霍琮雖然是名譽校長,但他只是個掛名的,連俸祿都不領。酈黎想的是以後半夜在床上還能玩個cosplay啥的,偷偷喊他兩聲霍校長,應該挺刺激。

不過他一直有賊心沒賊膽,所以只是在心裏暗搓搓想想。

至於真正幹活的,他從吏部裏調了個人,姓張,名尉,資歷挺老,算是陸舫他們那批人的座師了。

但這小老頭很有活力,雖然年紀大的讓滿朝文武都羨慕到眼紅,卻一直不肯告老,寧可一直在吏部混日子也不想在家待著。

酈黎覺得這種老年返聘人才,最適合到景都大學裏發光發熱。

他和霍琮到校長室的時候,在門口敲了半天沒人應,酈黎心道壞了,該不會是這小老頭年紀太大死在裏面了吧,趕緊推門進來,發現張尉正躺在一張靠窗藤椅上,白胡子被呼嚕吹得一翹一翹——看來是年紀大了耳背,壓根兒就沒聽到外面的敲門聲。

酈黎還特意問了下霍琮:“現在是什麽時候?”

霍琮:“我們酉時出宮,現在應該十一點多。”

“十一點多就開始打瞌睡了?”酈黎挑起眉毛,毫不客氣地推了推張尉,“醒醒,幹不了就回家養老,別拿著朕的俸祿在這兒不幹正事。”

“呃……誰,誰不幹正事?”

張尉猛地驚醒,他上了年紀,眼神不大好使,迷迷糊糊間看到兩個布衣學子站在自己面前,為首那個還一副不客氣的表情,頓時怒道:“你是哪個書院的學子,連最起碼的尊師重道都不懂嗎?”

“這話說的有意思,”酈黎奇怪地看著他,“張尉,朕怎麽不知道你還當過帝師呢?”

張尉懵了一秒,哆哆嗦嗦地站起身要跪:“陛陛陛陛陛下!”

“是陛下,不是陛陛陛陛陛下,”酈黎半開玩笑道,“行了,不用跪,朕就是宮裏待膩了,來你這兒轉一圈,順便跟你商量件事。”

張尉忙道:“您說,您說……霍都督也來了?”

他的老花眼終於辨認出站在酈黎身後半步的男人不是什麽侍衛,而是前不久還在朝堂上與他同朝共事的霍大都督,白胡子抖得更厲害了,挪著老胳膊老腿就要為他們兩個讓位置。

“你坐。”酈黎可不敢讓著老人家站著,就張尉這年紀,多站一會兒可能接下來還要他來幫忙搶救。

霍琮搬來兩條凳子,和酈黎一起坐在了張尉面前。

酈黎語重心長道:“張大人啊,朕知道,你這把年紀了,之所以不退,就是想著再為大景做件實事。朕現在有個重要任務交給你,如果完成,一年之後,你想要的封爵和榮光,朕都會給你。”

張尉忙道:“陛下請講。”

“你也清楚,因為一些原因,科舉和大學入學考還需要幾年才能並軌,但這期間入學的學生,必須要寬進嚴出。”

“……何為寬進嚴出?”

於是酈黎簡單給他介紹了一番績點、綜測和畢業論文等制度,聽得張尉大為驚奇,並由衷稱讚陛下這番奇思妙想頗有見地,還趁勢提出了幾個自己的想法,都被酈黎采納了。

“不錯,”酈黎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頒布的時候,就和老師學生們說,這些主意都是你一個人想出來的。”

張尉詫異道:“這怎麽行?陛下明明才是奠基人。”

“不了不了,”酈黎謙虛道,他不想每到期末被成百上千名學生紮小人詛咒,“朕只是提出了一個構想,具體細則還需要你和其他老師們商討完成,朕很期待四年後這批大學生能夠長成棟梁之材,為國效力,還有事,先走了哈。”

見酈黎執意要走,本想趁機和陛下多套兩句近乎的張尉也只好說:“老臣恭送陛下。”

他拄著拐站,顫顫巍巍地要起身相送,但還是被酈黎按下了。酈黎和霍琮正準備離開,門口處傳來恭敬的詢問聲:“先生,學生許岑,今日讀前朝史書,有一問題困惑不解,想來求教您老。”

張尉年輕時曾參與過編撰前朝史書的工作,並為此驕傲至今,這是朝野上下眾所周知的事情。酈黎心想,雖然一個學生直接越過老師來找校長有些逾矩,但從這點來看,倒也不算是找錯了人。

但當他推開門看到來人是那位黃葫蘆腦袋時,酈黎立刻明白了對方前來找張尉的用意。

恐怕討教是假,想要早日轉正才是真吧。

就跟大學裏那些在教授面前刷臉想要求推薦信的學生一樣,酈黎倒是不討厭這種會鉆營的學生,但精致利己主義者就大可不必了。

“怎麽是你們?”

他還沒開口呢,倒是那黃葫蘆大皺眉頭,語氣十分不善:“你們也是來找先生的?兩個布衣,誰放你們進來打攪先生的!”

張尉一聽魂都嚇飛了,忙道:“是我,是我,”他瞥了一眼酈黎,見陛下沒有暴露身份的意思,便替他們解釋道,“這兩位今日逛校園,正好被我碰見了,還與我說了幾條教學方面的建議,我覺得頗有見地,怎麽能算打擾呢?”

黃葫蘆連忙恭敬道:“先生三人行必有我師,學生佩服。”

酈黎和霍琮對視一眼,聳了聳肩。

他也沒想著與一個補錄生做糾纏,但那黃葫蘆似乎就是看他不爽,與他擦肩而過時,還故意壓低聲音丟下一句:“算你們走了狗屎運,兔兒爺。”

話音落下,他突然哎呦慘叫起來,霍琮一腳踹在他的腿彎處,擰住他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別到身後,疼得那黃葫蘆差點成了滾地葫蘆。

他出手太快,等他做完這些,酈黎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好像被人指著鼻子罵了。

“剛才的話,你再說一遍。”霍琮冷冷道。

用的不是疑問句。

黃葫蘆疼得眼淚鼻涕都快出來了,哪裏還再敢說什麽?

至於張尉,這老人家雖然耳朵不好使,但孰是孰非還是明白的,剛才明顯是這許岑先挑的事。

再聽酈黎淡淡說完他們見面時的交流,丟給他一個“你看著辦吧”的眼神,張尉在心中搖了搖頭,看向那許岑的眼神也愈發不善了。

換做是先帝,或者是前朝任何一位皇帝,這許岑的腦袋都要保不住。

陛下這樣好的脾氣,都不主動跟他計較了,居然還上趕著挑釁,這不等同於自斷前程嗎?

“我說過,我這一生,都在踐行聖人有教無類的宗旨,”張尉用蒼老的聲音說,“承蒙陛下聖恩,景都大學能夠按照我的理念創辦,我死後管不了那麽多,但只要我活著一天!”

他重重地一拄拐杖,沈聲道:“——在這個校園裏,就絕不許出現像你這樣,辱沒我景都大學門風的仗勢淩人之輩!你今後不用再來了,景都大學沒有你這樣的學生!”

霍琮松開了手,但許岑已經顧不上他了,噗通一聲跪在張尉腳邊拼命懇求他不要開除自己。但無論那黃葫蘆如何求情,張尉都鐵石心腸地不為所動,還當場給他寫好了退學通知,並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酈黎饒有興致地看完了全程。

在許岑失魂落魄之際,他好心為對方指了條明路:“退學不代表你明年不能參加科舉,放心,只要你能考上,將來的路子多的是。”

許岑罵他的話,酈黎在霍琮的軍營裏不知聽過多少更露骨的,但那又如何?最後這些將領依舊對他心服口服。

只不過有一點:現在的科舉不僅考學識,還有一個為期一年的考核期。

就許岑這樣的性格和人品,他心想,就算真考上了,到時候也不知道能不能堅持過……啊。

“我殺了你!”

許岑猛地抄起張尉桌上的硯臺,暴起朝酈黎撲過來。

……謀逆,看來是這輩子都見不到了。

幾乎是瞬息之間,霍琮就擡腳將他踹了回去,同時窗外一記破空聲呼嘯而來,一塊石頭嗖地打中了許岑的後腦勺,他都還沒來得及站穩,就噗通倒在了墻角。

酈黎瞇起眼睛,迎著刺目的陽光望去,一個似曾相識的憨厚臉龐在窗外茂盛的枝葉間若隱若現,手中還拿著一支鐵皮彈弓,剛撞上酈黎的目光,就露出一臉大事不妙的神情,飛快地縮了回去。

霍琮順著他的視線望向窗外,但什麽都沒看到。

“怎麽了?”

“沒什麽,”酈黎若有所思道,“只是在想,怪不得今天的燒雞這麽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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