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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朕未雨綢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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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朕未雨綢繆

轟轟烈烈的開始, 出人意料的結束,這場比試的結局誰也沒料到,前期城中開設的大小賭局, 最終都變成了莊家通吃。

白鴿商會也因此大賺了一筆,作為商會會長,邵錢公開表示,會將這筆錢用於商會的投資建設,共創美麗大景, 人人有責。

另一方面, 對於教主的“死亡”,黃龍教教徒們的反應,卻並不如酈黎預想中那樣激烈。

“這不太符合常理,”酈黎陷入了沈思, “正常來講, 看到教主被你一箭斃命, 這些狂信.徒不該沖過來以身殉教跟你拼命嗎?可我安排了那麽多人手,居然沒一個鬧事的。”

“有可能是早就得到了烏斯的指示, ”霍琮猜測, “因為我們沒抓到真正的烏斯,那些護法被扣留審問時,也都一口咬定不清楚此事。你打算怎麽處理這些人?”

這其實是一個棘手的問題,本次來到京城的黃龍教護法足足有六位,教徒更是不計其數。

這幫人如今都在刑部關著,因為人太多, 還有部分移交給了鎮撫司。

但這麽多人,總不能關上一輩子吧。

所以……

酈黎:“把這群人丟給李臻吧,搞不好還能廢物利用呢。”

比試結束後, 李臻說自己才疏學淺,主動推辭國師之位,酈黎就順理成章地把在大景境內推廣反詐宣傳的任務交給了他,還給他安了個“反詐辦公廳廳長”的職位。

這幫人,就是他破除封建迷信的第一批對象。

等李臻搞定了他們,酈黎相信,再困難的任務在他手裏也是小菜一碟。

騙子比警察更懂詐騙的套路,這還要多虧霍琮為他提供靈感。

當初霍琮當山大王的時候,碰上的那些土匪就是靠盜墓發家致富的,個個都是分金點穴的好手。

所以他殺了幾個最刺頭不服管教的,留下了幾個,幫他去找礦脈,送給嚴彌的那塊“天外靈石”就是這麽來的。“聽說鎮撫司門口已經有不少百姓在鬧了,說錦衣衛不分青紅皂白抓人,要他們趕緊放人。”

酈黎從桌案上拿起一份奏折,看了兩眼,“朝堂上也有人彈劾沈江,說他目無王法,橫行霸道,擅自闖入多名官員家中肆意搜查……”

霍琮:“錦衣衛辦案要麽奉皇命,要麽便是有確鑿證據。人是我殺的,他們卻避而不談,只針對沈江,說明——”

“說明他們害怕了!上這份奏折的意思,就是讓我別再讓沈江查下去了。”

酈黎盯著奏折上的署名,冷笑一聲,隨手丟到了一邊。

“想得美!”

“軍械入庫是大事,這個時候沈江執意把水攪渾,有人害怕了,也是自然。”霍琮冷靜道,“越是這種狀況,越不能著急。沈江的靠山是你,只要你不倒,錦衣衛遲早能查出邊境那批虧空軍餉的去向,說不定還能趁機釣上來一條大魚。”

“哼。”

酈黎抱著抱枕,靠在床邊生悶氣。

他想了一會兒,還是覺得不開心,眼珠滴溜溜一轉,用腳踩了踩正幫他批奏折的攝政王脊背:“霍愛卿,別批奏折了,來聊聊你接下來的謀劃吧。”

霍琮低著頭,表情不變,落筆依舊四平八穩,只是握著朱筆的骨節微微泛白,“什麽意思?”

“現在世人眼中,徐州兗州都在你的掌控之下,就連朕也對你言聽計從,”酈黎拖長了聲音,“你如今權傾朝野,就不想搞點什麽大事?”

“……你要是無聊了,可以去看那邊的話本。”

“我才不要話本,我要你。”

哢嚓。

霍琮手裏的筆桿發出了岌岌可危的聲音。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突然回身抓住酈黎的腳腕,將人用力拖過來,翻身壓在下方。

酈黎被他嚇了一跳,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但很快就反應過來,笑意盈盈地擡頭望向霍琮。

“怎麽,”他說,躺在地面上,還用手指把霍琮的鬢發攏到耳後,一副游刃有餘吃定對方的模樣,“終於忍不住,想欺君了?”

霍琮死死盯著他,片刻後,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我後悔了。”

“後悔什麽?唔……”

酈黎的聲音戛然而止。

霍琮發狠地堵住了他的嘴巴。白玉環佩的腰帶當啷落地,一只大手撩起酈黎的衣擺下方,順著腰線一路向上,帶著迫切又纏.綿的情.意。

吻到動情之處,酈黎也忍不住從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喘.息聲,他捧著霍琮的腦袋,熱情地回應著男人的擁吻。

霍琮一手撐在他的臉側,另一只手朝床榻下探去,摸索了幾遍,終於忍不住氣喘籲籲地問道:“東西呢?”

“什麽東西?”

“你配的藥膏。”

“我有配藥膏嗎?”

酈黎一臉無辜地看向霍琮,盡管此時他的眼角濕潤泛紅,每一個毛孔都像是在外蒸騰著熱氣,但霍琮卻像是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涼水,從裏涼到了外。

饒是他心態再好,此刻聲音也不免帶上了幾分郁悶和幽怨:“……陛下待微臣著實殘忍。”

酈黎抱著他,笑容十分燦爛:“愛卿自找的。”

“你學壞了,是不是跟那個什麽強學的?”

“或許吧,誰知道呢。”

霍琮與他僵持片刻,見酈黎確實沒有告訴他藥膏下落的意思,只好戀戀不舍地直起身——再繼續下去,萬一真上了頭,那他可就顧不了那麽多了。

下次得長個記性,他想,提前備好再繼續。

免得被某人故意使壞捉弄。

“我方才的問題,你還沒回答呢。”酈黎依舊懶洋洋地癱在地上,雙手安詳地交疊放在小腹上,無他,因為地上涼快。

“我打算把豫州也攻下來。”霍琮見狀,幹脆也躺在了他的身邊,和酈黎一起仰頭望著頭頂的雕梁畫棟,“兗州徐州在手,北方大局已定,若不趁勢擴張,遲則生變。”

“那也就是說,接下來你準備開戰了?”

酈黎雙眸緊盯著攀附在橫梁上、岌岌可危的一只金龜子,心跳漸漸加速,“先前不是還說,向南發展才是大趨勢嗎?蜀地富庶,比起中原也太平些。”

“南方少數民族分散聚集,深山瘴氣多,我麾下的士兵暫時還不適應那邊的環境。”霍琮輕聲道,“接連天災,災民舉家南下,若是北方開戰,又會有大量流民南遷,我可以先為他們提供些力所能及的幫助。不用擔心,歷史上,南方也是這樣一步步發展起來的。”

“……說這麽多,還是因為不放心我吧。”酈黎聽出了他的托詞,怏怏地垂下眼眸,“這次沒抓到烏斯,讓他給跑了,是我考慮不周。”

霍琮握住了他的手:“並不是。我剛接到了英俠從邊疆寄來的密信,他說,老單於死了。”

酈黎一個激靈坐起來:“單於死了!?那誰是繼任的單於?”

霍琮:“暫時不清楚。我派人去北邊打聽過了,就連匈奴內部也沒多少人知道這個消息,他應該也是機緣巧合之下得到的消息。”

酈黎抿著唇陷入了沈思。

老單於一死,北方局勢肯定要發生變化。

最好的情況,是匈奴窩裏鬥同歸於盡,當然這個可能性無限接近於零;其次就是分裂成幾個部落,但邊疆遲早也會生亂;若是此時出現了一個猛人,比如說烏斯,回到匈奴中統一各方勢力的話……

大景就真的危險了!

怎麽偏偏是這個時候?

一絲鐵銹味漸漸彌漫在口腔內,酈黎後知後覺地松開牙關,發現自己竟然一不小心咬破了嘴唇。

但此刻他根本顧不上這些。

因為留給大景發展的時間,實在太緊迫了!

六部剛成立,百廢待興,地方藩王的兵權都還沒收回來,兵部的軍需又莫名其妙出現了一大筆虧空……這也就意味著,一旦匈奴和大景開戰,他手頭真正能派出去迎敵的兵力,只有霍琮這一支隊伍。

可是,讓霍琮和匈奴打仗……

酈黎渾身發冷,又回想起了當初在城頭上,遠遠望見霍琮率領著重騎、被淹沒在千軍萬馬之中的噩夢。

霍琮見他臉色難看,有些遲疑地解釋道:“他給我寫信,是因為知道我來了京城,不是有意不告知你。”

事實上,季默壓根兒沒給他寫信。

而是派人用快馬,一路從北邊把傳訊送到了他的手上,內容只有簡短的一句話:

老單於已死,護衛陛下,切莫離京。

酈黎回過神來,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你糾結這個幹什麽?給你寫不就是給我寫嗎,有什麽區別?”

霍琮看著他,半晌,唇角泛起一絲笑意。

“你說得對,”他說,“確實沒什麽區別。”

“但是我覺得,老單於的死,有些蹊蹺。”

“為什麽這麽說?”

“具體原因,我也說不上來,”霍琮凝眉,“但是從烏斯的角度出發,他的身份一共有兩層,一層是匈奴王子,無論受不受寵,都有資格競爭單於之位;還有一層,就是黃龍教教主。”

“你是說,”酈黎恍然大悟,“覺得這是烏斯給自己留的退路?”

“有這個可能,但是還有一點說不通。”

霍琮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斷筆,沈思道:“如果他有當上單於的通天本事,為何不早些出手呢?”

酈黎本想說因為中原富庶,黃龍教搜刮天下教眾,身為教主,烏斯更是取之盡錙銖,比起還在忍受風吹日曬饑寒交迫的游牧民族,他留戀教主的奢靡生活那再正常不過了。

但想起那尊雕刻著長生天的黃龍木雕,酈黎又不是那麽確定了。

烏斯,明顯還是掛念著家鄉的。

既然他終究要回去當他的單於,那烏斯為何又要應下這次比試的邀約,專程來一趟京城呢?

*

京城郊外,別院。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寂靜的空庭內,回蕩著青年人低沈柔和的哼唱。

婆娑樹蔭下,蒙眼的侍女如雕像般一動不動地跪坐在榻上的青年身旁,笑容溫婉柔和,仿佛廟宇中帶著神性的九天仙女,手中還托舉著一個金色的托盤,裏面放著青翠欲滴的瓜果。

奇特的氣味彌漫在空氣中,朦朧煙霧間,烏斯神情恍惚地倒回榻上,仿佛又看到了那道修長清瘦的背影,一襲墨色龍袍,金冠流冕,高居明堂之上,貴不可言。

孫恕快步走進別院,剛進門,就看到烏斯這副爛泥似的作態。

他劈頭蓋臉地大罵道:“看看你幹的好事!如今黃龍教群龍無首,內部亂成一團,你這個教主,活著和死了有什麽兩樣?”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聽到烏斯還在自顧自地唱著,孫恕更是氣不打一出來,當場就要拔劍砍了這個目中無人的小子:

“混賬!你知不知道老夫為了冒了多大的風險?這可是掉腦袋的事情!這次你若將我拉下水,老夫定要把你五馬分屍陪葬!”

烏斯渙散的瞳孔終於漸漸聚焦,落在了孫恕盈滿怒氣的蒼老面孔上,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你笑什麽!?”

“笑你可笑,”烏斯懶怠地耷拉下眼皮,伸著懶腰打了個哈欠,“尚書大人,我想,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

他的態度十分惡劣,但語氣卻還稱得上是彬彬有禮。

尤其是那張有幾分肖似聖上的面孔,擡眼看過來時,孫恕連心臟都控制不住跳快了半拍。

他不自覺地放下了手中的劍,沒好氣地問道:“你什麽意思?”

“我與你,並非合作,”烏斯冷然道,“而是命令。你以為,我為什麽要來京城?為了與那姓李的在臺上耍猴戲似的演一場戲,然後成就他的名聲嗎?”

“我手上有太多你的把柄了,若是不親自來一趟讓你看看,你不放心,我也不放心。”他雙手合十,俯身仰頭看著孫恕,雖是仰視,但姿態卻猶如居高臨下般輕蔑,“隨便拿一個出來,你猜我那位好弟弟,會不會判你個斬立決?”

“我……”

孫恕抖著唇,再度攥緊了劍柄。

“好大的殺氣,”烏斯瞇起眼睛,面無表情,聲音卻愈發誘人,“孫大人可要想好了,黃龍教誰都不認,只認我這個教主。若是在這兒把我給殺了,那接下來中央武庫那筆虧空的賬,您準備算到誰的頭上?”

孫恕死死瞪著他,雙目赤紅。

但最終,還是頹然放下了劍。

“你若是當上單於,還回中原嗎?”

臨走前,他又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誰知道呢,”烏斯仰頭望天,“中原這個地方,山好,水好,什麽都好。可就是一點,人心太壞。”

孫恕嘴角抽動,很想說一句就你也配說這話。

但他還是忍住了,冷哼一聲,甩袖離去。

烏斯也沒管他。

等孫恕離開後,他撚起香爐裏一根還未燃盡的香,正準備點燃那堆草葉灰燼,繼續醉生夢死,就被一只纖纖玉手攔住了。

“教主,”蒙眼侍女溫聲道,“今天您不能再吸了。若是過量,可能會引發心疾暴斃而亡。”

烏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我若是死了,豈不是正好?”

蒙眼侍女微笑不答,但絲毫沒有妥協的意思。

烏斯閉了閉眼睛,重新躺回了榻上,許久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幾不可聞,仿佛一具冰冷的死屍。

蒙眼侍女蹙起秀眉,伸手想要去試探他的呼吸。

臨到眼前,被烏斯一把抓住。

“告訴你背後的那個人,”烏斯闔著眼,語氣冰冷道,“只要交易不變,在得到我想要的東西前,我是不會死的,你應該比誰都明白我的決心——對不對,解夫人?”

蒙眼侍女頓了一下,收回了手。

她重新跪坐在蒲團上,嘴角那抹淺淺的笑意消失了,婉麗蒼白的面孔上只餘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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