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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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歸和點頭笑著說好,宋雁與跟著點頭。

等等,他跟著點個什麽勁兒??

大哥又在外面瞎答應了什麽啊!!

“對了,沈妹有沒有說過來到覺悟寺當天她發現了什麽?她自幼修仙,想來是比較敏銳,才來一天就想要逃走了。”

宋雁與:“沈小姐說心法的封面太醜。”

“太醜?”阿紅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似乎不大明白宋雁與說了什麽。

“嗯,太醜。”宋雁與義正嚴詞地肯定回覆,“先前給她買了一本好看的,她還沒來得及翻就被其他和尚換了一本,說是什麽版本更改了,已經不用了。換了之後的心法封面讓她喪失了修仙的動力。”

阿紅不愧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女人,從這麽離譜的理由中還能發現陰謀:“更改?覺悟寺的基礎心法從未更改,恐怕是有人有心要害她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之後就順理成章了,反正小姐瘋了嘛。

阿紅沈吟了一會,掙紮著為覺悟寺的心法辯解:“封面也不醜吧?”

詢問的目光轉過宋雁與、晏歸和,定格在據說瞎了的明滅方丈身上。

“不醜。”明滅依舊笑瞇瞇的。

阿紅滿意地點點頭:“我的審美還是值得信賴的。”

“好了,時候也不早了,你們還有什麽事嗎?”阿紅轉向另外兩人。

“沒……”宋雁與一拍腦袋,“差點忘了,我們這次前來是為了讓明滅方丈在幫派聯合的契約上簽字立契,之後去魔巢……可能還需要仰仗方丈和姑娘的幫助調度覺悟寺的人手……”

“嗯?你們不是來調查……的?”這下倒是阿紅驚訝了,“我還以為……”

不調查問得這麽仔細幹什麽?

“趁巧趕上了,也算是為修仙界解除了一個未解之謎。”晏歸和看出了阿紅的心事,笑道,“兩條人命和一條鬼命,姑娘也算是將功補過了。”

“我所殺無論是人是鬼,皆問心無愧。”阿紅說完,又哼哼唧唧道,“不過我也知道殺戮是一種極端的方式,往後不會再犯了。”

“嗯,我已經罰阿紅在此處囚禁了,有我看著,晏幫主放心吧。”

明滅低頭念了一聲佛號。

“那個……”宋雁與弱弱地問道,“我有點好奇,你不是和尚嗎?為什麽還能……”

“哦,這個。”明滅笑著,拉住阿紅的手,“情劫也是百劫中的一種。”

明滅方丈手中緩緩出現一個印記,印記中央並無花紋和圖案,落到紙上只剩下了一個素色的圈子。如此寡淡,倒像一個杯子遺留的水漬,而並非修仙界四大幫派之一的象征。

“這個標記怎麽如此……”宋雁與搜腸刮肚,“素凈?”

“萬般皆是路,處處是前方。覺悟寺的苦修之名雖然在外,但其實並未有如此多的限制。有亦是無,無方為有,無便是無所不包,這也算是一種禪意吧。”明滅解釋道。

“各位,有緣再會吧。”

“阿彌陀佛。”

阿紅送宋雁與和晏歸和到山洞外。

天還未完全昏暗,遠處殘陽如血,浩浩蕩蕩地占了遠處的山頭,玫瑰色的顏料潑灑在空中,畫卷緩緩展開,這是難得的完整的一天。

“二位,我有一事相求。”

能把求人說得像“江湖再見”一般不卑不亢的,也就是阿紅了。

“何事?”晏歸和問道。

“明滅的情況不容樂觀,我翻遍了醫書也找不到破解之法。正統的途徑不行,我近日讀了些魔族的書,找到了一個辦法,只是風險極高,想請二位護法。”

晏歸和背對著光,眼眸冷了下來:“詳細說說。”

阿紅:“把明滅身上的鬼氣引渡到我身上,我已是鬼修了,鬼氣於我無害。”

“此事若成功,自然是皆大歡喜,可若是不成,明滅可能入魔,你一定會灰飛煙滅。鬼氣雖然於你無害,但你的容納並非沒有限度。”晏歸和淡淡地瞥了阿紅一眼。

“明滅撐不了多久了。就算是下下之策,我也只能勉力一試。”見晏歸和沒有動搖之意,阿紅話音一轉,“若是小少爺成了這副模樣,明知他死之將至,難道晏幫主不會抓住每一寸生機,就算自損八百也在所不惜嗎?”

這次晏歸和沒有開口,但也沒有拒絕。

宋雁與聽到這樣的問話卻有些恍惚:“我們……幫吧。”

上一世當他病入膏肓一心求死時,大哥卻想盡了辦法救他。無論多少醫官來看了都搖頭,多少副名貴的藥材煎了喝了都沒有用,他還是在想辦法。

他自己雖然絕望了,卻不想放棄大哥的希望。每次醫官來了還是順從地伸出手腕讓人家把脈,每次熬了什麽千奇百怪的藥出來也都溫順地喝掉。到了最後也不喊苦了,連蜜餞都不需要,直接一口幹了。

他甚至苦中作樂地想,這樣折騰下去,大哥心裏的負罪感也能減輕一些吧,畢竟他已經盡力了。

他等著,等著有一天大哥終於也絕望了,不再日日來看他,不再精神煥發地來,又背影滄桑地走。

都說久病床頭無孝子,山底下那家養了狗的王大娘不就是這樣的嗎?累死累活了一輩子,供兒子讀書有了出息,兒子一家最後卻都搬到縣裏去了,逢年過節才回來看看。

等到王大娘生了病,媳婦回來伺候幾天就鬧著說不幹了,兒子親自回來侍疾,當初不還落了一個“孝子”的名聲?可後來呢?

久病床頭無孝子啊。

那時他還小,被長輩約束著不能常常下山,心裏卻總惦記著王大娘家的柿餅,香香甜甜,軟軟糯糯,總想著下次去要再討幾個來吃。

可等他再下山的時候,連那條一看見他就汪汪叫的狗都不見了。他還以為王大娘終於跟著兒子到縣城享福了,可一打聽才知道,世事哪是人能料到的?

王大娘已經下葬了。

他一路打聽著走到了王大娘的墓前,新砌成的墳塋散發著新鮮泥土的濕氣,和王大娘身上的味道很不一樣。但是這確實就是她,王氏之墓,這就是她的終點了。

他到了,卻發現有人到得比他還早,只是先前隔著墳頭的壟包看不清楚。那個人木木地蹲在王大娘的路旁,像是為她守靈,又像是在懺悔錯過了什麽。

是她的兒子嗎?終於回想起“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的脈脈溫情,終於記起“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的牽腸掛肚,才終於悟到那最後一句“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的“子欲養而親不待”?

卻不是,她的兒子已經將這一切全然忘卻了。

那人擡起臉來,一雙朦朧卻破碎的眼睛裏盈著一汪淚水,滿是稚氣的臉龐上淚痕縱橫,他看到宋雁與,本能地招了招手,喉嚨裏“呼嚕呼嚕”想要說些什麽,最後卻突然跑開了。

宋雁與邁了幾步,又停了下來。他無力去問,也無力去追了。

他也是後來才知道,那個守在王大娘墓前的人就是古晴空。古晴空當玩笑一樣講給他聽,又開著玩笑把他想要追問的心思糊弄過去。

他只是依稀從宴厭那裏聽說,他以前在人界漂泊了很久,吃了很多苦,挨了很多打罵,好不容易長大一點能自己掙幾個錢花了,又不巧遇上了天災,最後連飯也吃不上了。

“幻境果真沒有辦法根除嗎?”宋雁與突然定定地看著阿紅。

阿紅搖了搖頭,明白他指的是誰,“若是普通的幻境,我用鬼氣調和調和也就可以了。可那位宴小公子的情況特殊,他體內的氣體混雜絕對不是一天兩天了,幻境的根基深厚,我無能為力。”

“不過。”阿紅轉了話頭,“我雖不能解,卻還能分析一二,試圖找出他的因。宴小公子似乎杜撰了一個故事,他可曾在途中向你們提及什麽?”

宋雁與細細回憶道,“他總說來不及,告訴我們這是一場由來已久的密謀,但是他的故事裏沒有你,也沒有阿紅。似乎在他的意識中,明滅方丈就是罪魁禍首。但我們後來遇上了沈小姐,他似乎就有所動搖,覺得兇手另有其人。”

阿紅皺眉道,“沈小姐知道阿紅,但在那地方待久了恐怕也會受到一點幻境的影響,她的記憶多半是真的,但應該也有她自己加工後的色彩。”

宋雁與回憶:“她覺得明滅方丈像是被邪魔附體了一樣,說話時而慢悠悠,時而冷冰冰。”

阿紅:“我不方便現身,有時候借明滅之口向她傳達一些信息,可能給了她什麽錯誤的感覺吧。”

宋雁與:“她還說有人日日夜夜看著她,而且看守她的人實力越來越強。她嚴重懷疑阿紅無處不在,除了明滅方丈的院子。”

阿紅:“也許是我吃了阿紅之後鬼氣暴漲,她是修仙的,能感知到也不奇怪。至於‘阿紅無處不在,除了不在明滅的院子’,事實上完全相反。阿紅基本上不出門,明滅只讓我們等和尚都歇息之後才出去活動。不過當時她和明滅交談的時候,我和阿紅都在場。”

宋雁與:“她有四個喜歡搬弄是非的侍從一個趾高氣昂的侍女,侍女最後因為偷了她的東西死了,被埋在覺悟寺裏。”

阿紅:“嘶,怎麽想象力這麽豐富呢?是我的幻境手法太高超了?一個兩個靠近我的都變得不幸起來。讓我再想想,她這次杜撰的這些東西,應該有沈家的影響。也許這些和她以前的經歷有關,我也沒辦法時時看著她。這個……我有心無力。”

宋雁與:“她還說沈家人走了之後倒了回來,商量著要獻祭她。她本來想走,但因為這件事情耽擱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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