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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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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審判

“安靜!安靜!”

簡陋的寬大臺階上, 帶著白色假領的執政官皺著眉大叫,總算讓鬧哄哄的旁觀席安靜下來,只留下嘰裏咕嚕的小聲耳語。

被捆綁住雙手雙腳的罪犯已經被扔在審判臺上良久, 她被一圈荊棘做成的圍欄圈了起來, 像一只傷痕累累的家畜。

她的哭聲也變小了。

眼看時機已到,執政官旁邊和他穿著一樣服飾的官員上前一步,打開手中厚重的斷罪書, 隨後, 他洪亮的聲音在大廳中蕩開。

“罪人麗莎,你的生父是貪婪的賭徒凱裏, 你的母親是狗洞裏一個骯臟的妓女,你生來便帶著貪婪與不潔的原罪!”

麗莎以一個扭曲的姿勢匍匐在地上良久,此時僵硬冰冷的身子一顫,她微不可察地擡起頭來。

官員的話音落下, 旁聽席的居民們便炸開了鍋。

就連坐在陶枳身旁的男人也冷聲嗤笑:“真是滑稽的審判。”他斜睨著陶枳,“您也是如此認為, 對嗎?”

“我並不這麽認為。”陶枳緩緩搖頭。

幾天前, 她和周霽營救賽德的計劃並不順利, 這在陶枳的預料之內, 她並不覺得依仗周霽就她們就是安全的。闖入地牢時, 賽德已經變得不成人樣了。

陶枳認為他不應該遭受到如此多痛苦, 還要被汙蔑處死, 仍然要求周霽把賽德救出去, 在外面讓他得到體面的死亡。

面對魔法使埃羅的攔截, 周霽艱難脫困, 而陶枳主動留了下來。

她的身份確實一時半會還沒有危險,埃羅也算以禮相待, 但不代表一直都是如此。

埃羅是一個氣質陰冷的消瘦男人,他和毒蛇一般危險。

“塞伯利亞夫人,您為什麽要對這些賤民這麽好?他們能帶給你什麽?”埃羅呵呵地冷笑著。

陶枳沈默了片刻:“我只是做出內心想做的事情,它並沒有要求我得到回報。”

又是真話。

埃羅瞇起了眼睛,將視線從下方的少女移開,註視著陶枳平靜的側臉。

“夫人,您來自著名的柯洛克家族,和如今被國王無比寵愛的安娜王妃曾是姐妹,您還不知道吧,老國王已許下承諾,無論下一個國王是誰,安娜仍然是這個國家最尊貴的王妃。”

“……”陶枳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間。

察覺到這個細節,埃羅笑了:“既是繼母又是妻子,但我認為,以王妃的心機,她當然能獲得新國王的愛慕和癡迷。”

對於麗莎的審判仍在繼續。

“罪人麗莎,你和你的賭徒父親共謀,貪圖官員愛德華家中的錢財,在數天前,你終於得到一個機會被愛德華家中的管家買進家裏,便開始尋找各種機會引誘官員那正直英俊的兒子。”

人群裏的議論聲更重了,似乎也開始有人覺得麗莎是娼.妓,小愛德華也是犯了淫罪,所以才會被女人害死。

諸如“□□”“騷貨”“下賤”等等詞匯砸在麗莎瘦弱,遍布血痕的軀體上。

“我……我沒有……”她發出細微的痛苦吟聲,卻完全被辱罵蓋過了。

“你不止以美色引誘,還用可憐的身世獲得了小愛德華的同情,就像你平時欺騙居民們那樣,你假裝成柔弱可憐的無辜人,實則是要謀害小愛德華的性命。”

聽到此處,埃羅轉頭問道:“夫人,您也認為小愛德華是被這個可憐的女人殺死的?”

“麗莎應該做不成那種事。”陶枳發出一聲嘆息。

“那以您的正義感,您要為她平反吧?或者發動一場襲擊,把她帶走?”埃羅的表情興致濃烈。

陶枳無語地說:“如果你想知道那個煉金術師躲藏的地方,我沒辦法告訴你,我確實不知道。”

“……”埃羅的左眼閃過一道暗芒,他凝視陶枳的時候,左眼球不受控地往眼角偏移,這十分細微。

“啊……夫人,您什麽時候察覺出來了?”他也無奈地嘆了口氣,“在我面前,您居然沒有一句假話,您對待所有人都是這樣嗎?”

陶枳莫名其妙地轉頭看向他,她的視線聚集在埃羅的左眼球上。只是直覺。

“好吧。”埃羅似乎十分挫敗,隨後,他從衣服裏面拿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把它拿到陶枳面前,“夫人,您應該認得它吧?這是我從您的旅館房間裏翻出的信,是梅希裏寫給您的嗎?”

“……”陶枳看著它,沒有說話。她擡眼看向埃羅的眼睛。

埃羅指著眼睛,“您看出它的不對了,這顆眼球不是我的,是某個死於非命的煉金術師,它曾經被浸泡在名為‘真言’的魔藥裏許久,可以讓攜帶者分辨出真實的,毫無隱瞞的信息。”

“梅希裏給我寄信,那封信被人拆開過,所以我模仿筆跡重新摘抄了一封,梅希裏煉制的魔藥並不在我這裏,但我有它的線索,就在那個人寫的話裏。”陶枳說。

“……”兩人又沈默良久。

埃羅卻不再試探下去了,他抓著信的指尖用力,剎那間它便化為齏粉。陶枳的嘴角微抽。

“夫人,與您對話,總有種安娜王妃就在身邊的感覺。”埃羅說了句玩笑話。

他接著道:“如果是那個女人,她並不介意是我殺了您。”

“你只需要履行自己的職責。”被如此直觀地威脅,陶枳也只是掀了掀眼瞼,往審判臺的方向看去。

那位斷罪的官員臉漲得通紅,似乎格外為死者不平。

“麗莎,對於你謀殺小愛德華的狀告,你認罪嗎?”

到了此刻,麗莎低垂的,被掩蓋住的臉,像囚籠裏的天鵝般艱難揚起,白色的布上顯現出鼻尖的輪廓。

她艱難地發出聲音:“我沒有……我沒有殺死他。”

“還在狡辯!”官員大喝一聲,斷罪書翻的嘩嘩作響,“自從你來到愛德華家中,小愛德華便數次找你療傷布藥,四天前,他借著查看傷口的機會把你請進屋子裏,你和他獨自待了一整夜!”

“這點家中所有的仆人都能作證,是你在誘惑小愛德華,你借著共進晚餐的機會,在小愛德華的飯菜裏投毒,把他毒死了!”

旁聽席嘩然。

“不是,不是這樣的。”麗莎沙啞的聲音像一道鋸齒劃破眾人的喧囂,此時她的聲音全然不像平時那般動聽悅耳,而是把生銹的鋸條在喉嚨裏嚼碎了,從嗓子裏吞咽下去,割出一道道傷口,無比痛苦,難聽至極。

可她還是緩慢地,堅定地,把受到的誣蔑說出來了。

所有人都安靜地看著她。

“小愛德華並不是因為毒而死,那些飯菜裏沒有毒,只要劃開他的喉嚨,檢查他胃裏的食物就能知道。”

“大膽!”官員怒不可遏。

“那些食物裏沒有毒。”麗莎仰起頭來,粗重的呼吸讓她臉上的白布鼓起。

埃羅則是戲謔地看著這一幕。

“哎呀呀……”他和陶枳討論起來,仿佛剛剛用死亡威脅的人不是他。

“夫人,你覺得麗莎會被判死刑嗎?要是平時,讓她認罪的方法,他們可是有千百種。”埃羅拖起下巴,手指在消瘦的臉上按壓出痕跡,他看了陶枳一眼。

“我不知道。”陶枳說,擔憂地望著那位倔強的少女。

“面臨這種困境的窮苦女孩多了去了,可沒幾個真的被判刑。”埃羅聳了聳肩,“這些官員借著權勢把她們抓起來,只要她們能服軟,爬上執政官的床,一切都好辦。”

“……”

麗莎仰著腦袋,掩面的白布一角因呼吸翻飛著,但她的臉仍然在陰影裏,看不清。

“我確實和小愛德華共度了一夜,但他的死,和我無關。”

“那你說,小愛德華是怎麽死的!”有聽眾大聲問。

“安靜!”官員再次敲響了木杖,“罪人麗莎,你把那晚發生的事情,再說一遍。”

“……”麗莎的呼吸逐漸平緩,沙啞的聲音也冷靜下來。

“那天,小愛德華讓我幫他檢查傷口,他的傷都是自己劃出的小傷疤,幾乎都要看不清了,之後他又讓我留下來,和他一起享用晚餐,晚飯端上來後,仆人們都走了,我就知道了小愛德華的打算。”

“我和他一起去了房間裏,我讓他關著燈,而我在一旁哭著,他想安慰我,便點亮了燈,之後拉開我衣服,他……他就死了,而我哭了一夜。”

“沒有第二個人進入房間裏?”官員問。

“是的。”

“小愛德華只看了你的臉?你沒有對他做任何事,有誰可以證明?”

“……沒有。”

此時旁聽席有好事者大叫道:“大人!請掀開她的面紗,讓我們都看看吧!”

“這說的,好像是愛德華看了她的臉,就被咒死了,那有這麽玄乎的偷情?”

“對,看看她的臉!”

“……”

收到官員的指示,一個士兵來到審判臺,他打開荊棘圍欄,為麗莎摘下面紗。

他雖然長相粗狂,但是動作非常輕柔,可就在他拿下麗莎的面紗時,突然退後一步,就像是被可怕的事物嚇到了。

士兵緊張地回頭,看向不遠處的官員,“大人,她的臉……”他慌忙間扔掉手裏溫熱的,沾著血的白布。

麗莎的臉暴露在空氣裏,她暢快地呼吸著,胸膛起伏。

這張撕裂的白布,是在執政官家裏受到私罰時,那些人給她套上的,到後來要決定公開審判她,也沒有人敢摘下來。

眾人靜默。

麗莎往日裏那種嬌美,親切的容顏全然不見,他們似乎全然忘記了,現在那少女臉上,只有怪物的臉,說是怪物都不為過。

她的鼻子還在中間,向上方歪斜,兩只眼睛也是斜的,一只還在下巴上,那顆腫了,要仔細看才知道並不是嘴,嘴被劃傷了,血跡斑斑地在臉頰的位置緊咬著。

若是代入色急心切的小愛德華,覬覦良久的美人在今晚便能得手,他把她拉進屋子裏,關了燈正準備做他的好事,不料麗莎一直哭著,他便想看看她哭著的臉,卻看到如此驚悚的一幕,活活被嚇死了。

仆人打開門時,他還是裸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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