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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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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渡河

放映機被陶枳封存, 她不會再打開它。

許汀夢的狀況不樂觀,她也沒有別的心思在意其他的事情。

系統已經把她宣判了死刑,陶枳除了焦急, 仍是無能為力。別說通關游戲了, 許汀夢連站起來都難以做到。

她不能扔下她,她想要救許汀夢。

每天夜裏,許汀夢都會緊緊抓著她的手, 她的手心有時候很熱很燙, 有時候卻很冷,陶枳握著她, 問她想要什麽。

許汀夢有時候聽見了,便虛弱地望著她,笑了笑。

“您吃過蛋糕嗎……我還不知道,馬卡龍是什麽味道。”

陶枳想起來放學回家路過蛋糕店的時候, 櫥窗裏那一小盒五彩斑斕的小圓餅,它們總是這麽漂亮, 是那時的陶枳如何也買不起的價格。

她的壓歲錢要上交父母, 零花錢只夠它的零頭。她還想存起來買漫畫書。

這些也許不是她的記憶, 但藏在其中的欲望, 已經成為她的一部分了。

“我也想知道。”陶枳撫摸著她的頭發, 許汀夢發燙的呼吸很快便平穩下來。

幾天後, 陶枳通過研究地圖, 踩點了幾家蛋糕店, 終於蹲到了一家處在時空逆轉的十字路口。

這一次她全副武裝, 在怪物群中成功接近蛋糕店, 可那群怪物像都聞到味了,眼看越來越多, 陶枳也只來得及帶走馬克龍和其他兩盒蛋糕,便突圍出去。

夜晚她回到家,本以為許汀夢已經睡了,卻看見她趴在床墊邊緣,目光幽幽地註視著地面。

陶枳拿著一盒馬克龍過來,和許汀夢一人分了一個。

兩個人都笑了。

許汀夢說:“好甜,好難吃。”

“哈哈……”陶枳舔著牙齒上來之不易的甜膩,“看起來好看,早知道多帶幾個蛋撻了。”

說著難吃,許汀夢吃完一個接著拿了下一個,她也明白陶枳能拿回來這樣一盒有多不易。

陶枳很珍惜許汀夢清醒的時間,她沒有急著去做別的事,轉而來到了許汀夢身旁,讓人靠在自己腿上。

許汀夢仰頭勾著她長了一些的頭發,入了迷。

陶枳望了眼窗外說:“今晚的月亮很漂亮,要是能和你一起去看看就好了。”

“嗯……”許汀夢沒什麽興致地哼了一聲。

她看到陶枳嘴邊殘存的微笑,輕闔上眼,嘴唇翕動,便擠壓出殘忍的汁水。

“泠優,我感覺不到我的腿了。”

“……”陶枳在心裏抽了一口冷氣。

許汀夢現在不會和她說她有多疼多難受,她覺得已經給陶枳添了很多麻煩,她可能自己也沒什麽活下去的動力。

陶枳按在她肩上的手緊了緊。許汀夢轉過身,將臉埋在她的肚子裏,以求憋住笑。

“我會讓你活下去的。”陶枳又說了一遍,“我會的。”

“您說的夢話,這不可能……”許汀夢的話悶悶地傳了過來。

“我到底……我要怎麽樣才能救你?”陶枳的聲音變得痛苦。

許汀夢抓了抓她的衣服,陶枳低頭,淚眼模糊看不見她的臉,眼淚落在許汀夢臉頰上,轉而滑進唇縫。

好甜、好鹹……

她睜著眼,將陶枳的表情每一幀都無錯地映在腦海裏。

“河道對面,中醫院旁邊有我以前的家。”許汀夢說了一個關鍵的地方。

“啊……”陶枳眨了眨眼,擡手把眼淚抹走,“你想去對面嗎?”

“嗯。”許汀夢點了點頭,她彎著眼睛笑,臉頰浮現出熱意,“就算不久後要死掉了,我也想死在之前那個家裏,和我的家人們一起。”

她又出現錯位的記憶了,許汀夢是孤兒,她沒有家人。

陶枳卻管不了這麽多,她托起手中消瘦的背,猛地將許汀夢抱住,“不會的,”她大聲說,“我們明天就去那兒,你也不會死。”

“……”背後許汀夢攥著她的衣服,表情逐漸變得耐人尋味。

另外一邊是能找到毒素的特效藥,畢竟那裏才有研究怪物的實驗室,可邁過這條河,就是游戲的困難模式了。

……

陶枳很快就做好了過河的準備。

正逢旱季,河道裏水位低,只要找到水淺的地方,再把許汀夢一起帶過去就好了。

這幾天許汀夢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居然可以自己攀著墻壁站起來,拄拐杖行走。

陶枳便整理好包裹,第二天和許汀夢來到了踩點的地方。

有臺階可以下去河邊,許汀夢下樓梯還是有些困難,陶枳正要幫她,卻轉身看向來時的方向。

河道上所有的橋梁都斷了,開啟困難模式後,河水也會漲滿,到時候回來就難了。

許汀夢見她是在留戀那個地方,便說:“對面能找到更好的房子,以前那邊先開發的,小區也多。”

陶枳卻笑著輕輕搖頭:“沒有舍不得房子,我只是有些不舍和你在一起的時間。”

“……”

這話把許汀夢看楞住了。

她握著拐杖都有些打滑,眼看踉蹌一步就要倒下樓梯,陶枳緊張地抓住了她。

看見許汀夢蒼白的臉,陶枳以為她累了:“走累了吧,要不先找個陰涼的地方休息。”

“不,過河。”許汀夢語氣堅決,別過臉。

……

陶枳找的地方中間有累積的泥沙,水位最深只到膝蓋,兩人過河沒有什麽困難。

可到了河岸下面,陶枳看到頭頂掛滿了鐵絲網,她們不能就這樣上去。

對面是一片小區,防禦的鐵絲網圍到了河堤邊,極有可能有人在。

安全著想,兩人準備繞開這片小區,另找地方上岸。

許汀夢這時有些體力不支了,河底雖然淺,但都是石頭容易打滑,她沒辦法用拐杖,只好抓著陶枳的手臂,累的時候靠在她身上。

陶枳在泳圈上面放了她們的東西,順著河流往下,用一根繩子拖著,力氣消耗就沒有這麽快。

兩人堅持來到了能上去的石階,陶枳回頭看了下,雖然上面沒有圍網了,但這個地方沒有離開小區太遠。照顧到許汀夢的情況,她還是決定在這個地方上岸。

陶枳扶著許汀夢上去,兩人坐在石階上沒喘兩口,就要繼續走了。

石階很窄,僅僅只能讓兩人並肩而行,邊上也沒有護欄。

許汀夢先走前面,她走的慢,一邊警惕四周,不過是有風動,耳邊只有河水涓流的聲音,上面靜悄悄的,根本沒人發現她們。

陶枳在後頭,包浸了水有些沈,她更多關註到許汀夢會不會走累了,怕她不知何時會倒下。

一路無話,很快,許汀夢前面只剩不到十個臺階,她忽然停了下來。

陶枳也停住喘了口,她以為許汀夢只是走累了休息,因為有負重,她比許汀夢更累,眼睛旁都是汗,看不清了。

“呼……”陶枳擦了下,她本想和許汀夢說點什麽鼓勵的話,卻看見拐杖掉進河裏,眼前人忽然轉過身,壓著她跪了下來。

砰——砰砰!

岸上某個方向突然朝她們連開數木倉,陶枳只聽見耳邊一聲咳嗽,她瞪大眼睛,出現了幾秒鐘的短暫失憶,接著,手不自覺地摸上懷中人潮濕溫熱的後背。

砰——

又一槍襲來,陶枳連忙抱著她躲開,卻發現她那點力氣,根本擡不動許汀夢消瘦到只剩骨頭的身體!

眼看木倉聲沒停,不是每一次都能打中她們,命中的只有許汀夢的後背。

除了中槍時候身體下意識的顫抖,她肩上的人一聲不吭,陶枳紅著眼睛,轉而想要把許汀夢分開來,用包當掩體護住她們,可她明明中了數木倉,力氣還是那般大,她的雙手和鉗子一樣死死按著陶枳,似乎只剩下要保護她的意念,而沒有了理智。

“不——”

陶枳慘叫出聲,眼看那個地方還在朝她們射擊,她恨極了,不想再被打中,於是轉而把許汀夢一起推下河裏。

撲通——下水了之後,陶枳就被放開了,許汀夢飄了起來,周圍* 暈染著深色濃重的血,陶枳被沈重的包拖進河底。

很快她反應過來,掙脫了它,她奮力擺動雙腿,朝許汀夢游過去。

可這條河不知何時變得那樣深,她近乎墜進了幽暗如同深淵的海底,水壓讓她沒法動彈。但她還是在嘴裏憋著最後一口氣,拼命地向漂浮在上面,失去意識的許汀夢游過去。

她和屍體一般隨波逐流,悄無聲息。

……

河面之上,忽然來了許多烏雲遮蓋住晴朗的天,小鎮和深夜一樣昏沈。

那些人便覺得詫異:“怎麽突然要下雨了?”

他們本來是要出門看看那兩個人死透沒,可河水突然被放了閘那般湧出了好多,一分鐘不到的功夫,就已經快要淹上河堤了。

見那河水要沖刷到岸邊,草木枝柳紛紛跪拜祈求垂憐,就好像它們犯了大罪惹得河神降了罰。

河水一浪更比一浪高,混合著山上的淤泥,渾重而洶湧,世間只剩下它將吞沒一切的聲音。

浪被翻卷成白色,層層疊疊如同生動的鱗片,看久了就像是一條沒法容納的巨蛇在城市中穿行。它撞開河堤,擊潰兩岸栩栩如生的柳樹,把它們粗壯的身軀打彎,根基不深的草木圍欄通通卷走。

陶枳眼前確實有一條蛇。

她以為這是她在水裏缺氧了出現的幻覺。

河水平地起了百丈高,那條白蛇自不見底的深淵盤旋而起,周圍的水流不動了,蛇繞過陶枳,來到了上方許汀夢的周圍。

祂拿一雙碩大的紅色豎眸註視著那孩子,似乎和菩薩般無悲無喜,又蘊藏了許多感情。

許汀夢嬌小的身子遮住了所有來自河面的光,白蛇圍繞她打轉了兩圈,形成一個莫比烏斯環,那些光變得更暗了,陶枳快要找不到許汀夢。

很快,她感覺到了身體的知覺,身邊水的游動,她往許汀夢那兒游了兩下,又停住。

在她眼前,許汀夢就像失去了所有顏色,她的皮膚白的發亮,頭發也在眨眼間全白了,周圍那些流失的血,開始在某種力量下倒退,逐漸退回到許汀夢周圍。子彈漂浮在她身邊,懸浮了數秒過後順著水流散開,她腿上的繃帶變得松散,河水沖洗過傷口,那些發白的爛肉在水中緩慢浮動著。

現在她真像一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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