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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驚雲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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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驚雲 你...是誰?

自從那日去犁了地, 梁儇便日日都去那塊揮灑了汗水的田,連播種上肥都一手包了,還帶著張舟鐘蓁逃課, 氣得教書的大儒幾次請辭,沈鳳翥好說歹說才將人留了下來。

梁儇攤著手心, 低頭癟著小嘴,“表哥,我錯了。”

沈鳳翥面若寒霜,冷聲道:“先生不敢打臨江王殿下, 那臣來。”說罷, “啪”的一聲,白乎乎的手心留了一截紅印。

梁儼剛回來就聽到了梁儇的哭聲,以為出了什麽事, 跑過去一看,沈鳳翥拿著戒尺把梁儇打得嚎啕大哭。

“鳳卿,不能打孩子!”梁儼慌忙攔下, “體罰要不得,有什麽不能好好說啊。”

“說了三次還不改,該打。”

“九郎, 你又做什麽妖了, 讓表哥這麽生氣?”梁儼見沈鳳翥沒有放下戒尺的意思, 趕緊將小團子護在身後。

長到梁儼下巴的長條團子委屈地捏著哥哥的衣擺, “我就是…放心不下我種的土豆……”

聽完來龍去脈, 梁儼莞爾:“鳳卿,這是好事啊,你打他做甚。”說著就將沈鳳翥緊扣的拇指一根根扒開,將戒尺扔到了一旁。

“這麽大了, 詩禮都不能背全,阿儼,你說說這像話嗎?”沈鳳翥一拍桌子,“還是郡王殿下,說出去讓人笑掉大牙。”

梁儼被那一聲嚇得往後仰了仰,心道他也不會背,“消消氣消消氣,他還小,慢慢學來得及。”

“還小?再過兩年都能娶媳婦了,還小!”

梁儼給弟弟使了個眼色,梁儇心領神會,一溜煙跑了。

沈鳳翥見狀氣得狠狠瞪了下梁儼,“阿儼,不能這麽慣著九郎。”

梁儼趕緊坐到旁邊,捧起沈鳳翥的手,“寶貝,手拍疼了沒?哎喲,我也沒有慣著九郎,他這麽大點孩子,你越不讓他做什麽,他偏要做什麽,而且正是喜歡出去瘋跑的年紀,他願意去種種土豆,體會一下民間疾苦,這不也挺好的嗎?”

“你說的雖然有理,但他帶著另外兩個偷跑出去,若出了事怎麽辦,怎麽跟嫂嫂和旺哥交代?”

梁儼笑道:“三孩子都機靈,再者他們都騎著馬,尋常人哪裏敢惹他們?”

“那三個猴兒偷跑出去不帶護衛,遇上惡人怎麽辦?鐘蓁還是個小姑娘!”

“寶貝,九郎是臨江王,誰敢惹他,何況他會功夫,還佩著劍,騎馬到了屯田,那裏的校尉也認得九郎,不會出事。”

梁儼說了好一陣,才將沈鳳翥說服,最後梁儇小朋友過上了白日種土豆,晚上學詩書的快樂生活,節度使府的下人都說臨江王殿下長大了,終於不在府裏調皮搗蛋了。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轉眼就到了出兵遙密二城的日子。

這次梁儼還是不準備帶沈鳳翥去。

“寶貝,別生氣嘛,拿回遙密二城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你真的不用去。”

沈鳳翥冷著臉給他收拾包袱,“沒生氣。”

嘴唇都要咬破皮了,沒生氣就有鬼了,梁儼如是想。

從後面抱住氣呼呼的小鳳凰,“寶貝,行軍艱苦,若我不是節度使,我也不願意去,何況你身子嬌弱,吃不得苦。”

“我不怕吃苦的。”沈鳳翥急切轉過身,直勾勾盯著梁儼的眼睛。

他是長平侯,他也想像祖父和父親一樣馳騁疆場。

沈氏每一代長平侯都是猛將,除了他。

一個不能上戰場的武侯,當真是笑話。

梁儼看著熱切的眼神,欲言又止,思索半晌才道:“寶貝,行軍不能耽擱,我們不可能坐車。步行你會掉隊,騎馬……你只能駕馭小馬駒,以你的力氣掌控不了戰馬。”

小鳳凰敏感脆弱,梁儼也知道他的敏感點,平素便是有意見相左的地方也多是哄著,不願意對他說刺耳錐心的話。

沈鳳翥聽了,眼中的火苗頓時熄滅,沈默著繼續收拾包袱。

梁儼心臟一墜,慌忙捧起愛人的臉,不斷親吻他的眼皮和臉頰,“對不起對不起,我說錯話了,別生我的氣。”

沈鳳翥被親了一臉濕潤,“你沒說錯啊,誤軍機者杖斃,你是為我好,我為何要生你的氣。”

說罷,沈鳳翥也不收拾包袱了,手指爬上梁儼的肩膀,踮腳貼上紅唇,攫取他的溫柔。

收拾到一半的包袱被梁儼放到了小榻上,月上梢頭,輕紗帳幔遮不住滿床繾綣旖旎,直教白月羞紅,入雲躲藏。

次日,梁儼率兵出征,兵分兩路,他率一萬人馬攻打遙城,陸煉率一萬人馬攻打密城。

去歲北離屠戮兩城,如今已近五月,城內餘糧耗得也差不多了,他們此去無異於甕中捉鱉,穩操勝券。

梁儼看著身邊的崔璇,嘆了口氣,“馬上就要大婚了,不讓你來,你非要來,若你出了事,我怎麽跟微音交代。”

崔璇柔柔一笑:“殿下放心,臣答應了郡主會平安回去,臣不會食言。”

蕭勉看著溫潤文雅的崔璇,嘿嘿一笑:“崔兄,你都是天家婿了,何必到那前線去掙軍功,罷了,等到了戰場上你跟著我點,我護著你,到時候喜宴上你可得讓我坐上賓席。”

這以貌取人的傻小子!梁儼剛想出言訓斥卻聽崔璇說道:“郡主金枝玉葉,璇自知位卑寒微,配不上郡主,唯一能做的便是讓郡主暢意舒心。郡主最敬愛珍惜兄長,又憂心大燕疆土,璇此赴前線,並不為功名,只為郡主一笑爾。”

梁儼聽完挑眉,咧出一個大笑。

這妹妹當真是沒白疼!

蕭勉聽完笑道:“崔兄,沒想到你為博紅顏一笑竟連戰場都敢上,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妙哉,妙哉~”

崔璇笑而不語,直直看向前方。

梁儼看著準妹夫,勾唇一笑。

他明白崔璇的感受,心愛之人的笑顏足以讓自己付出生命的代價。

從梁儼帶兵離開薊州後,沈鳳翥每日都會去校場練馬。

梁玄真見表哥執意要騎大馬,便去選了一匹高大但十分溫順的,又提前磨了兩日,這才送給沈鳳翥。

馬兒高大,棗紅毛發油光水滑,背上和鬃毛上有幾塊烏黑的小塊,隨便摩挲也不會尥蹶子傷人。

“玄真,這是戰馬嗎?”沈鳳翥爬上馬背,馬兒乖順地停在原地,“怎麽這麽乖?”

父親和哥哥的馬買回府訓練幾月都沒這樣溫順。

“馬兒有靈性,若碰上有緣人便會認主,任主人驅馳。”梁玄真笑道,“表哥,你性子柔和,馬兒喜歡你,原來那兩匹小馬駒逢人就踢就吐,你第一日就能摸他們的毛,還能騎上去,這就說明你天生跟馬兒有緣。”

沈鳳翥沈思半晌,點了點頭。

所有的動物都喜歡哥哥,無論是家裏養的獅子狗、孔雀白鶴,還是外面的馬兒雀兒、小鹿兔子,只要哥哥願意跟它們玩,它們都不會跑,甚至任哥哥撫摸揉搓。

他小時候被家裏的鶴和馬嚇過,所以他十分羨慕哥哥,甚至有些嫉妒。

哥哥身體好又聰明,連小動物都喜歡哥哥,不像自己,什麽都沒有。

也許他和哥哥一樣,只是不是所有小動物都喜歡他,只有馬兒喜歡他。

沈鳳翥攥緊韁繩,奮力一抖韁繩,馬兒慢慢走了起來,垂順的黑色馬尾隨風舞動。

梁玄真見沈鳳翥開始騎馬,驚道:“表哥——”

“別擔心,讓我自己試試。”

在來薊州的路上,他和虞棠共乘一匹,馭馬之術已經爛熟於心,在路上他想自己騎,虞棠卻無論如何都不許。

馬兒越跑越快,沈鳳翥的牙越咬越緊。

好快,手心好疼,快要拉不住它了。

梁玄真見沈鳳翥的身體開始歪扭,心下大駭,翻身上馬追了上去,行到同排後一個躍身坐到沈鳳翥身後,一把抓過韁繩勒住了馬。

馬兒長嘶一聲,雙蹄飛伸,穩穩落下,停在原地。

“表哥,你膽子也太大了。”梁玄真見沈鳳翥無事,這才松了口氣。

沈鳳翥粲然一笑:“其實騎馬也沒多難,你說是不是?”

梁玄真眨巴著眼睛,思忖後道:“我也不知道算不算難,反正我七歲就能騎這種的大馬了,應該不難吧?”

沈鳳翥:……

沈鳳翥給馬兒取名為赤玲瓏。

在等待梁儼凱旋的日子裏,他每日會騎著赤玲瓏繞圈,或慢踱,或疾馳,不斷挑戰自己的極限,從最開始的半刻鐘到半個時辰。

晚間,螺兒看著公子給自己上藥,舊傷未好又添新的,才養好沒多久的手心又生生磨破皮。日覆一日,慢慢成了繭。

“丫頭,楞著做甚,端這麽久手不酸嗎?”

螺兒回過神,連忙放下手裏的洗腳水,見沈鳳翥脫了鞋襪,那雙白生生的腳被馬鐙擠得紫青,跟腳鐲上的寶石一般。

“公子,你何苦每日去校場騎馬,腳弄成這樣,多疼啊。”

殿下回來見了,不知會心疼成什麽樣,也就公子不在乎自己的身子,隨便作踐自己。

“你如今也是大管事,以後不必再做這些粗活了。”沈鳳翥見她蹲下給自己搓腳,扶起她的臂膀,“去歇著吧。”

螺兒擡手一笑,手上卻沒有停下:“等殿下回來了,我也沒法服侍公子了。”

沈鳳翥聞言淺笑,“你什麽時候跟他習得這般油嘴滑舌?”

“我不過是實話實說,公子,殿下偷偷給我說你是他的王妃,連陛下都允了,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沈鳳翥眼睫輕顫,臉上泛起不自然的紅暈,“這事不能讓別人知曉,你可別漏出去了。”

“我都懂~”螺兒朝沈鳳翥眨了下眼。

沈鳳翥見狀欲言又止,乖乖的小丫頭怎麽習得跟阿儼一個德行了!

看著窗外明月皎潔,沈鳳翥神游許久。

阿儼,你什麽時候回來。

遙城之內,如梁儼他們所想,北離已經沒糧了。

現在遙城之內還有北離人負隅頑抗,梁儼讓崔璟和荔非頗黎在城內搜尋北離士兵,投降便不殺。不降便送去見閻王。

梁儼走進傷兵營帳,見崔璇在幫蕭勉上藥,笑道:“你不是要護著崔儀賓嗎,現在還敢大言不慚嗎?”

蕭勉撇了撇嘴,看著崔璇,咽了口唾沫。

他死也沒想到文文弱弱的崔璇功夫了得,上了戰場跟換了個人似的,死在他刀下的北離兵不說一百也有八十。

他以後再也不敢說大話了!

欽天監定下的黃道吉日是五月廿五,眾人在吉日前趕回了薊州城。

雙喜臨門,梁儼大手一揮,辦三日流水席慶賀。

看著微音和崔璇朝他跪拜,梁儼眼眶熱熱的。

這夜梁儼替他那臭妹夫擋了軍中的這些酒仙,畢竟是洞房花燭夜,新郎醉醺醺的可不行。

沈鳳翥喝不得酒,照舊以茶代酒,喝得他腦清目明,腹圓肚脹。

席散,沈鳳翥扶著醉醺醺的梁儼回去歇息。

螺兒早已貼心地備好了解酒湯,沈鳳翥餵了幾勺卻被梁儼一把打翻。

“寶~貝~不喝了~再喝真的醉了~”

你已經醉了!沈鳳翥看著抱著枕頭喊寶貝的某人,嘆了口氣。

走過去把枕頭抽出,“你看清楚,誰才是你的寶貝。”

梁儼眼前出現八個沈鳳翥,抓一個撲了個空,又抓一個還是撲了空,“寶貝,你在~和我,呃,捉迷藏嗎——”

梁儼仰躺在床上亂抓,沈鳳翥無奈扶額,自動落網,撲到他懷裏。

“抓住了!我的新娘~我也有新娘~”

沈鳳翥聽了這話,心裏發澀。

雖然拿了寶印,但像今日這樣盛大隆重,舉城祝賀的婚禮,他們不會擁有。

“寶貝,你怎麽穿紫衣啊,成親要穿紅的~”

沈鳳翥摸上滾燙緋紅的臉頰,柔聲道:“今天不是我們的好日子,明日等我換了紅衣,備了紅燭……明晚我們倆拜天地好不好。”

“不要~”

“……你不願意和我拜天地?”沈鳳翥瞳孔一縮,心裏發抖。

“不要我們兩個人,我要帶你去…呃……去見我父母和妹妹、外公外婆。”

沈鳳翥聞言淺笑,這傻子在說什麽醉話。罷了,過兩日他就去找匠人做太子和王良娣的牌位。

“嗚啦啦啦~我還要帶你去霧城見我祖父祖母~。”

“傻子,陛下在玉京呢。”看來文貞皇後的牌位也得做一個。

“他們死了八年了,我好想他們,寶貝,我帶你去見他們,記得提醒我買紙錢和涼粉桃酥,他們喜歡吃綠豆涼粉和蔓越莓桃酥~”

語落,被臉頰燙暖的手心頓時變得冰冷,不停顫抖,那雙盛滿笑意的桃花眼湧起驚濤駭浪。

“你父母還活著?”

“這不~餓~廢話嗎,寶貝,我帶你去海城見他們,海城有大龍蝦~我讓我媽給你做芝士焗龍蝦~”

沈鳳翥猛地掙開懷抱,撐在緋紅的頭顱兩側。

“你…是誰?”

“我是梁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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