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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恍惚 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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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恍惚 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陪著你……

“有這種消息, 那我倒要聽個趣。”梁儼笑著坐了回去。

說著,崔霞讓自家夥計進來擺了一桌糕餅,“將軍, 我們再用些茶點吧。”

“好啊。”梁儼隨意拿起一塊花形糕點吃了,見那二崔穩如泰山, 只好破冰,“崔娘子,快請說吧,我這胃口都被你吊得能將這桌子糕餅都吃了。”

“將軍, 你應該知道這海面上不太平吧。”

“當然, 否則朝廷也不會在島上建軍鎮,護一方平安。”

“你上島不到一月,卻數次惹了北地十六家的人, 你不怕?”

梁儼笑得隨意:“我是崔刺史派來的人,自然不怕,難道崔娘子怕?”

崔霞喝了一口茶, 笑道:“妾身弱質女流,自然怕。幽州崔氏雖是北地第一世家,但北地十六家同氣連枝, 我在這碧瀾島上並不容易。”

“所以我不是來了嘛。”梁儼撚了撚指上殘留的糕點粉末, “一寸光陰一寸金, 崔娘子是生意好手, 就別跟我浪費光陰了, 直說吧。”

崔霞笑了一聲,道:“既然將軍爽快,那我直說了,我們崔氏得到消息, 慕容家不久就會派人上島,將軍珍重。”

“上島?”梁儼嗤笑一聲,“怎麽,慕容家要派殺手來取我項上人頭?”

崔霽終於發話:“慕容家會讓海盜上島,賊寇一旦上島,後果不可估量。”

“海…盜?”

“正是海盜。“

“慕容家是海盜出身?就算是海盜起家,他們族中已有不少人為官做吏,應該都招安了。”

崔霽道:“將軍你不是北地人士,哪裏知道其中關系。”

“將軍,你可知幽州水師統領慕容敏承?”崔霞起身給梁儼斟了一杯茶,“這慕容敏承是慕容遲的叔叔,這渤海和東海的海面都看他慕容家的臉色。”

梁儼蹙眉道:“慕容敏承,聽這名序,倒像新任幽州長史的兄弟。”

“正是,慕容敏承是新任長史的胞弟。”崔霽回道。

梁儼長眉一挑,怪不得把他派到這碧瀾鎮來,原來崔弦早就知道要與慕容家爭權,所以他是被當劍使了。

崔霞道:“我們得到消息,慕容敏承已對你起了殺心,至於海盜什麽時候登島,我們就不知了。”

“你們怎麽得到這個消息的?”梁儼嚴肅道。

崔霽睨了一眼,冷道:“將軍,這是我們崔氏的機密,無可奉告。”

梁儼冷笑道:“你這樣說就沒意思了,大家一根繩上的螞蚱,誰跑得了,不然你們找我做甚?”

“阿霽,怎的這般無禮,趕緊給將軍賠罪。”

崔霽挺直腰背,略拱了拱手。

崔霞又道:“我們得到的消息確實有限,只知道他們會偷襲碧瀾島,具體時間我們不清楚,暗探說應該不會在十天內。慕容敏承與海上的大部分海盜頭子都是通信的,甚至會給錢糧武器暗中扶持。”

“原來如此,這人去水師屈才了,該去戶部才是。”梁儼心中鄙夷。海盜又不是野草,哪裏會燒不盡,怕的是有人不想燒凈,春風吹又生,生生不息,年年撈錢。

崔霞聞言笑道:“將軍心竅通透,明察秋毫,不怕給你說實話,這島走私的多,我崔氏在島上被排擠,前面那些鎮將也不怎麽買我崔氏的賬,我們沒撈到什麽好處。”

梁儼回憶賬目,崔氏在碧瀾島上確實沒幾家大鋪子。

“崔娘子,你給我說這些做甚。”梁儼擺擺手,“我只是個鎮將,哪裏管得了你們生意人的事。“

崔霽冷道:“將軍,使君派你任這個鎮將,就是為了將北地十六家的勢力擠出去碧瀾島,大家心如明鏡,你又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

“我便罷了,使君倒是挺舍得你們,明知是風刀霜劍,還讓你們上島。”

崔霽面頰抽搐了一下,冷笑道:“將軍,我們崔氏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阿霽!”崔霞給崔霽使了個眼色,又對梁儼笑道,“我這弟弟年紀小,您別介意。您若有什麽需要,只管來找我。還有您的家眷,我近日會離島,若您信得過我,我可以帶他們一起走。”

“不必。”梁儼嚴詞拒絕,若家人落到崔氏手裏,那才真是自絕後路。

三人又談了一陣,宴席方散。

一路上梁儼神思恍惚,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島上那麽多商鋪倉庫,商戶百姓,若海盜真的上了島,那這碧瀾島會成為人間煉獄。

經過瓦山剿匪,梁儼通過實踐學會了戰爭中最可怕的不是弱小,而是恐懼。

對未知的恐懼。

他的兵力有限,且不知道敵人的實力。

他在明,敵在暗,完全處於被動。

“淩虛——”梁儼被沈鳳翥的聲音拉回神思,“你怎麽了?”

“沒什麽。”梁儼看著燦若朗星的眸子,擠出一絲笑容。

他的鳳卿,他的弟妹,他的朋友,他的下屬都還在島上,該如何保證他們安全。

這鎮將府被人盯著,若貿然把他們全部轉移走,島上肯定會有風言風語,到時候人心惶惶,亂了秩序,只怕死的人更多。

這下真是進退維谷,騎虎難下。

“淩虛~”沈鳳翥見梁儼一進門就坐下喝茶,不抱他,也不親他,反常得很。

“嗯嗯,怎麽了?”梁儼放下杯子,將人拉到膝上,“今天有好好吃飯嗎?”

“當然有。”沈鳳翥環住脖頸,主動貼了一下紅潤的唇,“微音今日心血來潮下廚做了個湯,你沒口福,沒趕上。”

梁儼聞言淺笑,煩惱暫時跳出了腦海。

兩人說了會兒話,洗漱完,沈鳳翥就拉著人上床睡覺,梁儼卻說有些軍務還沒處理完。

“那我給你研墨。”

“不用,我等下去書房,你先睡吧。”說罷,梁儼把沈鳳翥抱到床上,幫他蓋好被子。

梁儼去書房翻出輿圖,看著碧瀾島的地勢港口,不知不覺眉間擰成了川字。

這麽多可以登陸的碼頭,防不勝防,而且島的東西兩側有村子,人口稠密,海盜一旦從東西兩岸登陸,村裏的人就危險了。

海盜可不是什麽善男信女,他會以最險惡的心揣度這些海盜。

若是單打獨鬥,梁儼不會有絲毫畏懼,可現在他是一方鎮將,島上兵民的身家性命都在他身上壓著,他的戰爭經驗也就一次瓦山剿匪。而那次作戰是十將魏棟發號施令,他只是執行,現在該見真章了。

面對數量不詳的窮兇極惡之徒,說不擔憂焦慮是不可能的。

看了一陣輿圖,也沒想到什麽萬全之策,梁儼撐頭捏了捏眉心。

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等天一亮,得立刻去軍中找人商議籌謀。

“看了這麽久的輿圖,思緒理清了嗎?”

梁儼被嚇了一跳,只見沈鳳翥裹著兔毛披風,靜靜立在門邊。

“你怎麽來了,更深露重的,別著涼了。”梁儼走過去將人裹緊了些,“快回去睡吧。”

沈鳳翥笑道:“我敲門你沒反應,進來你也沒發現,你今晚好奇怪。”

“有嗎,我很正常啊。”梁儼笑笑,鳳卿還真是敏銳。

沈鳳翥鼓了鼓雪腮,今晚不親他抱他,也不說那些閑話逗他,平時恨不得跟他在床上玩一夜,今晚卻連床都不上,這叫正常?

一把環住溫熱脖頸,四目相接,“淩虛,我是你的人,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陪著你,若還當我是你的夫人,就不要瞞我。”

梁儼看著眼前人,欲言又止。

他的鳳卿美好如梧上鳳、畫中仙,何必沾染這塵世煩憂。

“淩虛~”

梁儼以為自己固若金湯,但幾句撒嬌下來,他就敗得丟盔卸甲,將海盜偷襲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沈鳳翥。

見沈鳳翥完翹的眼尾逐漸平緩,知道鳳卿開始擔心害怕了。

“鳳卿別怕。”

梁儼輕嘆,伸手想要擁他入懷,手卻抓了個空。

“鳳卿,過兩日你們就帶著軍眷離開碧瀾島,到時候……”

沈鳳翥移了輿圖前,語氣沒了剛才的嬌柔:“不行,我們不能離島,軍眷貿然離島會引起恐慌,到時候還沒開打,軍心先散了,再說這島上還有這麽多商戶百姓,海盜上島後做什麽,你應該清楚。”

梁儼苦笑道:“敵在暗,我們防不勝防,此戰勝率不大,海盜再兇殘也不可能屠島。”只有眷屬安全了,那些兵士才能安心迎戰,這樣才能多殺些海盜,島上百姓才能多一份保障。

沈鳳翥見梁儼眼神悲戚,握住他的手,“淩虛,你怎麽就斷定此戰必敗無疑?”

“我們不知道敵人的數量,也不知道攻擊時間,四面環海,他們可能隨時從四面八方上岸,我們勝算微渺。”

“傻子,你只看到了弱勢,怎的沒看到我們的優勢?”

“優勢?”

沈鳳翥笑道:“何為偷襲?攻其不備,出其不意。如今我們都知道海盜會偷襲碧瀾島,是敵在明,我們在暗,我們占了先機,你怎麽還不高興啊?”

“可我只有三百兵,加上崔氏那幾十人,也就不到四百,而且我手下的人還沒訓練好,不擅水上作戰,若海盜的人數遠超我們,勝率微乎其微。”

“淩虛,你莫局限了,誰說我們要打水戰,我們在島上,他們從水上攻來,就算有千船萬艦,水陸相隔,不可逾越。”

“你這麽快就想到應對的法子了?”梁儼難以置信。

“暫時沒想到,但明晚之前我應該就能想到。”沈鳳翥拉起梁儼的手,輕輕搖了搖,“明天你陪我一日好不好。”

梁儼見他平靜如一汪靜水,內心的浮躁煩憂被沁涼的水澆熄,“好,我陪你。”

“那不如從現在就陪我吧。”沈鳳翥聲如蚊吶,“你不在,我…冷得睡不著……”

天上孤月皎皎,地上夜曇孤芳,只一盞昏黃在長廊徐行,映著緊扣的十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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