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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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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九十章

已經過了零點, 鄭願八成是不會回來了。

在沒有夜戲的情況下,淩溪的作息是很規律的,平常這個點她早就睡了。

可現在, 明明都這麽晚了, 而且明天還有訓練,可淩溪卻依舊沒有睡意, 甚至都懶得躺上床去。

她有些搞不懂自己這是在幹什麽?

就算鄭願不回來又怎麽樣?難不成她一個人就睡不著了嗎?

和鄭願離婚之前,她不就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入睡了嗎?

難不成就因為鄭願住進來的短短這段日子,她就已經習慣了鄭願的存在, 習慣了兩個人的生活, 再也無法回到一個人的生活了嗎?

習慣的力量, 真有這麽可怕麽?

淩溪正尋思間,突然聽見門口傳來了動靜。

是鄭願回來了。

淩溪看著鄭願輕手輕腳的動作, 臉上一瞬間浮上笑意, 倏而消失, 抿唇問道, “你是來取走你的東西的嗎?”

鄭願擡頭看向她, 走了過來, 臉上有意外的神色, “什麽東西?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睡,我以為你早睡了。”

“你不是也沒睡嗎?”淩溪明知故問。

“我在醫院陪了我母親整整一天。”鄭願朝著淩溪無奈苦笑道,臉上有幾分疲態。

“所以呢,現在是要取走你的東西?繼續回到你母親身邊嗎?”淩溪的聲音有些許的顫抖,但被她掩蓋了過去。

可鄭願還是敏銳地發覺淩溪的語氣不對,“溪溪, 你在說什麽?”

“我在說你母親的想法,難道不是嗎?”淩溪定定地看著鄭願, 咬唇問道。

鄭願沒有回答,房間內一瞬間被沈默填滿。

而鄭願的沈默在淩溪看來,已然是一種昭然若揭的答案。

她一晚上的懸著的心,此刻有了答案。

盡管這個答案她從不想要。

淩溪沒再說話,倔強地扭過頭,不想自己的心情被鄭願全都看穿。

可鄭願卻走到她身邊,自然地挽過她的胳膊,試探著輕捏著她的手指,“你就不想聽聽我的想法嗎?”

可能是剛從外面回來的緣故,鄭願的手涼得發冷,淩溪下意識地想要甩開,但不知為什麽,並沒有這麽做。

她此刻的註意力,更多地被鄭願的話吸引住了,猶疑地問道,“那你是怎麽想的?”

淩溪盡力地讓自己的問話顯得自然,可卻清晰地感覺到,話問出口的那一瞬間,她的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我的想法是,”鄭願噙著笑的臉忽地靠近,近得淩溪都能感覺到這人說話的呼吸,然後她聽到鄭願說,“趕緊回家,回家見你。”

淩溪有些分不清,是鄭願說的話過於撩人,還是她倆此刻眉目相抵的親密動作過於撩人。

以至於她一晚上的提心吊膽,只用了一句話的時間就土崩瓦解了。

可內心的疑慮卻沒辦法輕易撫平,淩溪不相信黃巧雲會這麽容易放鄭願回來。

“你母親會這麽容易地讓你回來我這兒?”

淩溪知道這個問題有些不合時宜,也並非是當下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鄭願已經回來了,回到她身邊了。

可她知道,黃巧雲始終是橫亙在她和鄭願之間的一個雷。

昨天早上黃巧雲可以用一個電話就把她的心炸得人仰馬翻,那今天早上,甚至今天淩晨,她照樣可以用一個電話再次攪亂她的生活。

這是個無法回避的問題,她不能回避,鄭願也不能。

“溪溪,你和我母親在某種程度上還真是挺像的,有些時候你甚至比我更了解她。”鄭願說。

淩溪:“……”鄭願的這句話讓淩溪有些無語,但她什麽都沒說,等著鄭願繼續說下去。

“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猜出了,我母親的這場意外,是想讓我搬回去?”鄭願朝著淩溪問道。

淩溪掃了她一眼,不置可否,知道她的話還沒說完。

鄭願繼續說了下去,“我居然笨到一直等到母親在醫院提出這個想法,才想明白這一點。”

淩溪知道,鄭願不是笨,也不是反應慢,只是因為當局者迷。

她不願意用任何非善意的企圖去揣度自己的母親。

“白天在醫院的時候,母親確實說想讓我搬回鄭宅,她現在一個人,又受了傷,需要有人照料。但是我拒絕了。”

其實從剛才鄭願說了那句回來見你之後,淩溪就安心了許多。

但此刻聽鄭願說完了來龍去脈,淩溪還是有些不敢想象。

“就這麽簡單?”黃巧雲會這麽容易就妥協,放鄭願回來?

鄭願頓了一下,揚唇扯出一抹苦笑,“當然沒有這麽簡單。”

然後才向淩溪緩緩講述了她一整天在醫院和黃巧雲的博弈。



從早上接到王媽的電話,知道自己母親因為摔倒進了醫院,鄭願就馬不停蹄地趕了過去。

到了醫院,聽醫生說母親是橈骨骨折,不過並不嚴重,只要經過妥善的覆位固定之後,很快就可以康覆。

入院的上午醫生就給黃巧雲進行了急診手術,手術很順利,接下來只要回家靜養一段時間,左臂就可以正常恢覆活動了,連住院都不用。

鄭願聽了醫生的話,打算送母親回去鄭宅。

可這個時候,黃巧雲發話了。

除非鄭願搬回去,否則她不回鄭宅,也不會出院,反正以她的身份,她不願意出院,沒人敢趕她走。

鄭願這才反應過來,母親的這次意外,似乎並不單純,目的性過於明顯。

她沒敢把她的猜想直白地對黃巧雲講,可知女莫若母,黃巧雲一眼就看穿了女兒在想什麽。

“阿願,你是不是以為我這次受傷,是為了讓你回家才使的苦肉計?”

鄭願沒有說話。

這種表現在黃巧雲看來等同於默認了。

她一瞬間被氣得不輕,原本氣色就不算好的臉,此刻更是一片鐵青,“瞧瞧,你才搬出去幾天?心裏就沒有我這個母親了!居然會這麽想我,我在你心裏就是這副樣子嗎?”

不知是被氣的,還是一口氣說了太多話,黃巧雲咳嗽了一聲。

鄭願從病床旁邊的櫃子上給黃巧雲倒了杯水,遞了過去。

黃巧雲喝了口水,聲音低沈了幾分,“哼,阿願,實話告訴你,我是想讓你搬回來,可還不至於使用這麽拙劣的苦肉計。再說了,假如要我傷害自己才能讓你搬回來,這樣的女兒還有什麽用?!”

鄭願這才明白,母親的這次摔倒,真的只是單純的意外。

她一瞬間為自己剛才的揣度念頭有些羞愧,但另一方面卻覺得自己在某些問題上不能讓步。

於是只能繼續沈默。

見女兒不說話,黃巧雲只能再次出聲。

“阿願,我都傷成這個樣子了,讓你搬回家住這個要求難道很過分嗎?”

“母親,你剛才也聽到醫生的話了,您的手臂沒什麽大事,過幾天就能恢覆自由活動了,現在咱們就可以出院了。”

鄭願的聲音中透著堅定,可正是這份堅定惹惱了黃巧雲。

“什麽叫沒什麽大事?是不是只有我胳膊摔斷了。才能讓你大發善心回家來看看我啊?!”

黃巧雲的逼問擲地有聲,壓迫著鄭願,似乎非讓她退步不可。

可鄭願卻依舊沒有松口,只是低低地喊了一聲,“母親!”

“你別叫我母親,我沒你這樣的女兒!我算是看出來了,你現在心裏只有那個淩溪,連我受傷了你都可以不聞不問,趕明兒淩溪讓你和我斷絕關系,你是不是也會聽她的?”

“母親,我這不是在這兒陪著您嗎?”鄭願知道黃巧雲此刻在氣頭上,得順著不能逆著,有些話不該這個時候說。

可她知道母親和淩溪之間的結,越拖只會越難解,於是她繼續說,“淩溪不是您想的那樣,她絕不會讓我和您斷絕關系。我也不可能和您斷絕關系。”

“她人不在這裏,你都這麽護著她!我躺在這裏,你怎麽就不知道護著我?”

黃巧雲瞪了自己女兒一眼,語氣裏滿是無奈,“你人在這裏,心根本不在這兒!”

母女倆話不投機,沒辦法再聊下去,於是事情就這麽僵持了下去。

原本上午就可以出院的事,一直到了晚上,黃巧雲仍舊留在醫院。

母親選擇這樣耗著,鄭願也只能陪著。

醫院方面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可還是麻溜地給黃巧雲安排了高級病房。

別說黃巧雲只是胳膊扭傷了,就算黃巧雲身體好好的一點兒沒病,要住他們醫院,他們也得好生伺候著。

鄭願一整天沒有去公司,其間秘書打來電話詢問。

鄭願在醫院處理了幾份緊急的文件,不那麽緊急的事務都被推遲到了明天。

晚上吃過病房的套餐,見母親當真沒有出院的意思,鄭願手機上給秘書發了一條微信。

不多一會兒,秘書就給鄭願送來了一張折疊椅。

黃巧雲看著秘書進來的動靜,睜大著眼似乎有些搞不清狀況,楞了幾秒,才朝女兒問道,“你這是做什麽?”

鄭願朝秘書擺擺手,示意她可以走了,朝著母親說,“既然您執意要住院,那我就在這兒陪床,等您睡著了我再回去。”

鄭願這話說得極孝順,完全讓人挑不出毛病。

可黃巧雲卻知道,女兒這分明是在和她唱反調,執意不肯跟著她回鄭宅,而是非要回到淩溪哪裏。

她入住的高級病房,設有專門為陪護人員準備的小床,可鄭願非要讓秘書另外送寢具過來。

送就送吧,可送的不是什麽正經寢具,而是一張看著就不怎麽舒服的折疊床。

這是在陪床嗎?分明是在賭自己什麽時候心軟,好放她回去。

黃巧雲一眼拆穿了女兒的小心思,躺在床上氣的背過身去,不再看鄭願,省得看著來氣。

可轉身的一瞬間,又尋思到了什麽,立馬轉了回來,再次臉朝向鄭願。

母女倆就這樣開始大眼瞪小眼。

因為和母親四目相對,鄭願本想給淩溪發個微信,解釋一下她可能會晚些回家,但最終也沒有發出去。

要是被母親看到了,她和淩溪本就不睦的關系,只怕更是會雪上加霜。

就這樣一直拖到了將近零點,黃巧雲沒有睡著,鄭願也沒有。

黃巧雲躺在床上,看著女兒在折疊椅上因為姿勢不舒服,翻來覆去地折騰了幾次。

看得她心煩意亂,終於不忍心再僵持下去了。

“行了,你快回去吧,省得在我眼前心煩。”黃巧雲雖然心裏松口了,可說話卻還是拿腔拿調的,俗稱嘴硬。

“母親?”鄭願對於黃巧雲這突然的轉變毫無準備,只呆呆地說了兩個字。

黃巧雲這下終於轉過身子,背面朝著女兒,不看她的臉,聲音悶悶地傳來。

“回去之後少喝點咖啡,我在你身邊還能說你兩句,現在我不在你身邊了,你自己得照管自己。

你的性子比我當年還要強,工作起來就沒個完,以為咖啡能續命,等老了就知道了那其實是燒命,工作再要緊,也沒身體重要。”

黃巧雲看似是在談工作,但鄭願立馬反應過來,母親這算是松口了,同意她繼續住在淩溪那裏了。

鄭願當然清楚,母親會松口完全是心疼她的緣故。

可正因如此,卻讓她更加內疚。

她語氣軟軟地朝著母親的背影道,“母親,那您早點休息,我明天再來看您。”

“明天你不用工作嗎?老來看我幹什麽?快早點回去吧。今天你一天都沒在公司露面,要是明早再遲到了,人家還以為咱們鄭氏集團又要變天了呢!”

知道母親嘴硬心軟,鄭願也不拆穿。

“母親,那我先走了。”說完這句話,鄭願離開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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