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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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一直到從餘氏集團大樓出來, 淩溪腦子裏都還有點懵懵的。
餘北山這就被收拾了？
先前鄭願帶著她來了這裏，徑直找上了餘止水和餘若水兄妹倆。
這兩人淩溪倒是有過粗略的了解，當初她設計從餘北山手下救出張君的時候, 在見餘北山之前, 曾對餘家做過一些調查，因此知道餘止水和餘若水是現在餘家最大的話事人。
可她們今天的事和這對兄妹有什麽關系呢？淩溪有些跟不上鄭願的思路。
當她聽到鄭願想要聯手餘家兄妹扳倒餘北山的時候, 她感覺自己的CPU都要被燒了。
餘北山和餘止水兄妹倆就算再不對付，好歹也都是餘家人吧，怎麽會聯手外人來搞內訌呢？
更何況淩溪很清楚, 現在鄭願手裏壓根兒沒有可以扳倒餘北山的確鑿證據。
李瀾倒是知道餘北山的全部詭計, 可他同樣沒有可以指認餘北山的把柄, 連做汙點證人的資格都沒有。
這種情況下，鄭願要拿什麽來說服餘止水和餘若水和自己聯手？
淩溪想破頭都想不出來。
要不是她們是在餘氏兄妹的辦公室, 有這對外人在場, 淩溪都想敲敲鄭願的腦袋, 問問她是不是失了智。
可讓她更驚訝的還在後面, 餘氏兄妹居然還真答應了。
事情還真朝著鄭願預料的方向發展了。
現在她掌握了餘北山操縱瀾亞公關股權造價事件的證據, 餘北山果真落進了為他準備好的圈套之中。
先前餘止水和餘若水與餘北山周旋的時候, 淩溪她們就在旁邊的會議室等著。
餘氏兄妹為了彰顯誠意, 特地在辦公室內置了監聽設備，讓鄭願她們在另外的會議室也可以實時聽到辦公室裏發生的一切。
可盡管聽到了一切，此刻的淩溪依舊有些不明白這一切到底是怎麽發生的。
坐上鄭願的車離開餘氏集團大樓的時候，淩溪沒忍住，朝鄭願問道，“餘北山這就算倒臺了？他不會有翻盤的機會吧？”
“你很擔心餘北山會有東山再起的機會？”鄭願一臉輕松地微笑道, 似乎完全沒有這個顧慮。
“當然擔心了！餘北山有多危險你不是不知道，這次我們算計得他這麽狠, 萬一讓他翻盤了，我簡直不敢想後果會有多嚴重，要知道他連小孩子都可以下手，這樣的人還有什麽做不出來？”
淩溪越說越著急。
鄭願立馬正色道，“放心吧，現在餘家兄妹比我們更擔心餘北山會東山再起。
要知道他們可是想吞並餘北山全部資產的，萬一這次被餘北山逃過一劫，別說他們的算盤會全都落空，還會迎來餘北山瘋狂的反撲。
為了杜絕這一可能，餘止水和餘若水這次肯定會幫著我把餘北山徹底摁死，不會給他翻盤的機會的。”
聽了鄭願的回答，淩溪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
確實如鄭願所說，既然餘家兄妹按照計劃，選擇和鄭願聯手，那他們肯定也會防著餘北山反撲的。
淩溪剛才是見識過餘止水和餘若水是怎麽樣一步一步把餘北山耍得團團轉的。
有這兩座大山壓著，餘北山確實沒什麽機會翻盤。
不過淩溪還有些不明白，“鄭願，你怎麽會想到和餘家兄妹聯手對付餘北山？他們畢竟都是餘家人啊。”
“先前在李瀾家，你也聽到了，李瀾雖然知道餘北山的詭計，可餘北山沒留下任何能讓李瀾指認他的把柄，唯一能證明他操縱股權造價的協議書也被餘北山掌握了。
依靠我一個人的力量，並不足以讓餘北山伏法，甚至就連讓他露出馬腳都很難。這樣一來，我只能選擇借力打力，餘家兄妹是最好的選擇。”
鄭願的邏輯很清晰，淩溪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就想出了如此完善的計劃。
甚至就連此刻鄭願對她解釋了一切，她依舊覺得有些不真實。
她繼續問道，“可你怎麽能保證餘家兄妹一定會幫你，會和你聯手呢？萬一剛才在辦公室，餘止水和餘若水假戲真做，突然反水，站到餘北山一邊，我們豈不是很被動？”
鄭願臉上笑意未減，堅定道，“不會的，沒有這種可能。”
“為什麽？”淩溪不明白。
“因為你剛才有一句話說錯了。餘家兄妹會和我聯手對餘北山使詐，不是為了幫我，而是為了幫他們自己。
扳倒餘北山，最大的受益者其實並不是我們，而是餘止水和餘若水。他倆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就拿到了餘北山經營了大半輩子的心血，除了匯溫酒店會落到我的手裏之外，餘北山的其他資產都會被這對兄妹倆蠶食鯨吞。
這才是餘止水和餘若水會和我聯手的最大原因。你剛才問他們會不會突然反水站到餘北山那邊，我說不可能的原因也在於此。
和我聯手扳倒餘北山，他們就可以得到餘北山大部分資產。而要是和餘北山站到一起，那他們最多也只能拿到餘北山願意給他們的籌碼。
可這些和我聯手他們照樣能得到，而且還能得到更多。換句話說，餘北山能給他們的，我可以給他們，餘北山不能給他們的，我照樣可以給他們。”
鄭願淡定地下了最後結論，“餘止水和餘若水都是一等一的人精，怎麽會分不出和誰聯手對他們最有利。所以我說，這兩個人絕不會站到餘北山那邊去。”
淩溪楞楞地聽完了鄭願這番分析，心裏連連感嘆，果然隔行如隔山。
以她的智商放到鄭願和餘氏兄妹這群人的名利場裏面，別說活不到第二集，能不能活過片頭曲都得打個問號。
這些商場上的彎彎繞繞她不太明白，也不想明白。
於是淩溪又回到了她最關心的那個問題。
“現在拿到了餘北山和李瀾簽下的協議書，就可以徹底扳倒餘北山了嗎？”
淩溪最關心的還是能不能將餘北山徹底打倒，這人太危險了，如果不能徹底除掉他，留著始終是個禍害。
鄭願緩緩道，“其實並不能。”
鄭願的話讓淩溪大吃一驚。
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餘北山這次還能逃過一劫？可剛才鄭願不還說餘家兄妹不會給他翻盤的機會嗎？
沒等淩溪提問，鄭願就連忙出聲解釋，“其實只靠這一份協議書，就算證明了餘北山操縱股權造假，可實際完成這些事的是李瀾，餘北山就算不能完全撇清自己，可也並非就會因此徹底倒臺。
不過有了餘止水和餘若水這二人的參與，事情性質就不一樣了。這兩人和餘北山一向不睦，手頭自然會有能牽制餘北山的把柄，而我這次和他們合作扳倒餘北山，相當於給了他們一個名正言順的機會，借機發作，將餘北山往日留下的把柄全都派上用場。
他們是餘北山的老對手了，自然知道如何能徹底把餘北山壓得翻不了身。”
鄭願看了淩溪一眼，安慰道，“所以我剛才讓你放心，餘北山這次不會有翻身的機會了。就算只是為了自己能順理成章接收餘北山的資產，餘家兄妹倆也會不遺餘力地搞死餘北山。”
“這也是你找餘止水和餘若水合作的另一個理由嗎？”淩溪似乎有些明白了。
鄭願笑道，“沒錯。要是我直接向餘北山使詐，餘北山未必會上當。可有餘家兄妹倆在旁邊渾水摸魚，餘北山就沒那麽冷靜了。”
鄭願再次看向淩溪，“說起來這次能讓餘北山上當，乖乖交出協議書，也離不開你的功勞。”
“我？”見鄭願說到自己，淩溪有些意外。
“對啊，因為上次餘北山在你這兒吃到了苦頭，所以這次才會那麽心虛。疑心生暗鬼，假如他能對自己自信一點，我的計策就沒那麽容易成功了。”鄭願解釋說。
淩溪點點頭，剛才餘若水在辦公室裏和餘北山周旋的時候，確實也提到了她。
看來餘北山還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不過他的這番謹慎最後反倒成了他的催命符，淩溪想通了這一切，心裏一陣過癮。
不過更讓她過癮的是，這場事件終於了結了。
現在餘北山這個幕後黑手已經落網了，那關於鄭願的那份舉報郵件也可以證明是一場子虛烏有的鬧劇了。
事情徹底查清楚了，她們這幾天的辛苦總算沒有白費。
剛才從餘氏集團大樓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晚了，現在更是徹底黑了下來。
鄭願提議一起去吃晚飯，淩溪緊張了好幾天的心徹底放松了下來，也想慶祝一下，於是就答應了。
兩人找了一家餐廳，這次淩溪管住了自己的手，沒有再去多管閑事，替鄭願點菜。
不過這回鄭願也沒給她這個機會，剛進包廂，鄭願就搶先拿過了服務員遞來的菜單，開始點菜。
聽著鄭願報出的菜名，淩溪心頭一動，朝她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視線。
等服務員離開之後，她才一副若無其事地語氣說道，“你點這麽多辣的菜幹什麽？我記得你不吃辣的。”
“可是你喜歡吃辣，不是嗎？”鄭願笑著看向她。
淩溪一時語塞，覺得鄭願此刻的眼神有些太過沈重。
她確實喜歡吃辣，而且是從小就喜歡吃，這個習慣很多年都沒變過，淩溪也從沒想變過，直到和鄭願結婚。
鄭願不喜歡吃辣，黃巧雲更是一點辣都不沾，因此鄭宅的菜色都偏清淡。
淩溪剛嫁入鄭宅的時候其實沒發現這一點。
她當時太過遲鈍，一心迷戀鄭願，壓根兒沒註意到其他。
後來她和鄭願的感情慢慢失溫，準確地說是鄭願的熱情單方面冷卻了。
慢慢地，淩溪也覺得這段婚姻開始變得沒滋沒味，棄之卻又可惜。
直到那個時候，她才後知後覺，鄭宅似乎處處都是禁錮，就連鄭宅的飯都讓她吃得不那麽愉快。
她以為是因為婚姻不幸福才麻痹了她的味蕾，讓她吃什麽都食之無味。
可和鄭願離婚之後，她恢覆一個人的生活，可以由著自己的心意，想吃什麽吃什麽，這個時候她才意識到了不對。
和鄭願結婚那麽些年，不是鄭宅的飯菜不好吃，而是鄭宅的飯菜從來沒有考慮過她的口味。
她一直在委屈自己適應鄭願和黃巧雲的胃口，委屈到甚至連她自己都沒察覺這麽簡單的真相。
她和鄭願吃不到一個鍋裏去。
可為什麽現在鄭願卻又開始主動遷就她的胃口？
淩溪很清楚鄭願是什麽意思。
可她不能回應，就算她對鄭願現在的改變有些動容，可這又如何呢？
難不成要重走一次回頭路嗎？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鄭願了，可以說結婚就結婚，不考慮其他。
現在她已經明白了愛情有多覆雜，婚姻有多覆雜。
別的不說，就說橫亙在鄭願和她之間的黃巧雲。
假如今晚黃巧雲在這裏，鄭願還敢點這麽多辣的菜嗎？
黃巧雲的存在，掐滅了鄭願和她之間的全部可能。
想到這裏，淩溪靜靜地對鄭願說，“我確實喜歡吃辣，不過也不是什麽辣的菜都喜歡吃的。”
鄭願剛才點的那些菜，並非都是她喜歡的。
鄭願的表情一滯，臉色有幾分尷尬，但很快換上了一個笑容，只是笑容中有幾分勉強。
“對不起，我以為這幾天的相處，我對你的口味多少有些了解了。要不你重新點其他菜？”
“不用了，只是隨便吃頓晚飯，用不著這麽麻煩。”淩溪隨意道。
“淩溪，你相信我，總有一天我會真正熟悉你的口味，就像你之前說過的，只要用心！”鄭願目光定定地看著淩溪。
淩溪拿過桌上放在一旁的茶水，給自己和鄭願都倒了一杯。
她沒有接鄭願的話茬，而是生硬地換了話題，“對了，我還沒問你，既然我們已經知道了餘北山是這場事件的主謀，那李瀾接下來會怎麽樣？”
“這個現在還不清楚，具體還要看調查進度。不過李瀾是扭轉整個事件的關鍵角色，也是可以指認餘北山的汙點證人，我想他的處境應該不會太糟。”
“真的嗎？”淩溪臉上浮上一絲喜色，她記起了先前離開李瀾家的時候，周夏恩對她的請求。
淩溪沒辦法幹涉對李瀾的處理，也沒想過這樣做。
但聽到鄭願的話，她還是松了口氣，最起碼周夏恩不用太過憂慮了。
可鄭願接著又說話了，“但我剛才說的只是我的分析，具體李瀾接下來會被怎麽處理，還要考慮他公司怎麽處置他。”
“你是說瀾亞公關？可李瀾不就是瀾亞公關的老板嗎？怎麽瀾亞公關還會處理他？”淩溪疑惑地問道。
鄭願解釋說，“先前周夏恩不是對我們說，李瀾為了擴大經營，通過引進投資的方式稀釋了他的股權，他現在並非是瀾亞公關最大的股東。
這次股權造假的事，他肯定是瞞著公司其他股東的，其他人不可能同意他這樣做。現在東窗事發，即便我這邊不追究他的進一步責任，可李瀾公司的股東未必會放過他。”
“這樣啊。”淩溪有些失落地說道，看來周夏恩之前的擔憂是對的。
鄭願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朝淩溪問道，“怎麽了？上午離開李瀾家的時候你和周夏恩單獨聊了很久，是不是周夏恩求你放過李瀾？”
淩溪連忙擺手，“沒有，周女士沒求我說這些，她只是讓我在事情了結之後，把結果告訴她，她擔心李瀾不會把一切都告訴她。”
“原來是這樣。”鄭願點了點頭，“你似乎對這一家人很上心。”
淩溪微嘆一聲，“我只是覺得他們一家的遭遇有些讓人揪心，原本幸福的一家變成了這樣，而且芊芊的眼睛還不知道能不能康覆。”
不過她立馬反應過來，朝著鄭願問道，“你不會覺得我是非不分吧？明明李瀾參與了陷害你的陰謀，我現在還關心他一家人……”
鄭願搖了搖頭，“我理解你的心思。我記得我之前對你說過，你會想這麽多，只是因為你是個好人。
我不會說你是非不分，因為我知道，在這個覆雜的世界裏，保持做一個好人有多難。”
“你這算是給我發好人卡嗎？”淩溪調侃道。
鄭願眨了眨眼睛，語氣輕快道，“只要不是你給我發好人卡就行。”
整件事情徹底水落石出，讓這幾天壓在淩溪心上的一塊大石頭徹底搬空了。
這頓飯她吃得頗為放松。
吃完飯，從餐廳出來，鄭願開車送淩溪回家。
車很快抵達了淩溪的公寓。
下車之前，淩溪下意識地朝鄭願開口道別，“開車小心，明天見。”
話音還未落，淩溪就楞住了，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這幾天她一天到晚都在和鄭願一起行動，一大早鄭願來接她，晚上再送她回家，她也養成了順口道別的習慣。
可現在事情已經解決了，她再也用不著和鄭願一起行動，那還說什麽明天見啊。
淩溪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頭，不會說話可以不說。
但話已經出口，總得找補兩句吧。
淩溪連忙道，“我的意思是，事情雖然已經查清楚了，不過你應該還有一些後續的事需要處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還得上班呢。”
淩溪覺得自己的找補毫無水平可言。
不過鄭願聽得卻笑容浮上了嘴角，她輕笑一聲，溫柔道，“晚安，明天見。”壓根兒沒有搭理淩溪後面找補的那句話。
淩溪被鄭願的這句明天見搞糊塗了，不知道她什麽意思。
是和自己一樣口誤了嗎？還是順嘴跟她客套一句？
但她也沒再多問，多說多錯，沈默是金，徑直下車朝著家門口走去。
而身後的鄭願依舊是看著淩溪的背影，直到徹底看不見為止。
淩溪的身影消失之後，鄭願並沒有直接開車離開，而是靜靜地坐在車裏等了一會兒，尋思著什麽。
良久之後，她似乎終於下定了什麽決心，拿起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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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從餘氏集團大樓出來, 淩溪腦子裏都還有點懵懵的。
餘北山這就被收拾了？
先前鄭願帶著她來了這裏，徑直找上了餘止水和餘若水兄妹倆。
這兩人淩溪倒是有過粗略的了解，當初她設計從餘北山手下救出張君的時候, 在見餘北山之前, 曾對餘家做過一些調查，因此知道餘止水和餘若水是現在餘家最大的話事人。
可她們今天的事和這對兄妹有什麽關系呢？淩溪有些跟不上鄭願的思路。
當她聽到鄭願想要聯手餘家兄妹扳倒餘北山的時候, 她感覺自己的CPU都要被燒了。
餘北山和餘止水兄妹倆就算再不對付，好歹也都是餘家人吧，怎麽會聯手外人來搞內訌呢？
更何況淩溪很清楚, 現在鄭願手裏壓根兒沒有可以扳倒餘北山的確鑿證據。
李瀾倒是知道餘北山的全部詭計, 可他同樣沒有可以指認餘北山的把柄, 連做汙點證人的資格都沒有。
這種情況下，鄭願要拿什麽來說服餘止水和餘若水和自己聯手？
淩溪想破頭都想不出來。
要不是她們是在餘氏兄妹的辦公室, 有這對外人在場, 淩溪都想敲敲鄭願的腦袋, 問問她是不是失了智。
可讓她更驚訝的還在後面, 餘氏兄妹居然還真答應了。
事情還真朝著鄭願預料的方向發展了。
現在她掌握了餘北山操縱瀾亞公關股權造價事件的證據, 餘北山果真落進了為他準備好的圈套之中。
先前餘止水和餘若水與餘北山周旋的時候, 淩溪她們就在旁邊的會議室等著。
餘氏兄妹為了彰顯誠意, 特地在辦公室內置了監聽設備，讓鄭願她們在另外的會議室也可以實時聽到辦公室裏發生的一切。
可盡管聽到了一切，此刻的淩溪依舊有些不明白這一切到底是怎麽發生的。
坐上鄭願的車離開餘氏集團大樓的時候，淩溪沒忍住，朝鄭願問道，“餘北山這就算倒臺了？他不會有翻盤的機會吧？”
“你很擔心餘北山會有東山再起的機會？”鄭願一臉輕松地微笑道, 似乎完全沒有這個顧慮。
“當然擔心了！餘北山有多危險你不是不知道，這次我們算計得他這麽狠, 萬一讓他翻盤了，我簡直不敢想後果會有多嚴重，要知道他連小孩子都可以下手，這樣的人還有什麽做不出來？”
淩溪越說越著急。
鄭願立馬正色道，“放心吧，現在餘家兄妹比我們更擔心餘北山會東山再起。
要知道他們可是想吞並餘北山全部資產的，萬一這次被餘北山逃過一劫，別說他們的算盤會全都落空，還會迎來餘北山瘋狂的反撲。
為了杜絕這一可能，餘止水和餘若水這次肯定會幫著我把餘北山徹底摁死，不會給他翻盤的機會的。”
聽了鄭願的回答，淩溪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
確實如鄭願所說，既然餘家兄妹按照計劃，選擇和鄭願聯手，那他們肯定也會防著餘北山反撲的。
淩溪剛才是見識過餘止水和餘若水是怎麽樣一步一步把餘北山耍得團團轉的。
有這兩座大山壓著，餘北山確實沒什麽機會翻盤。
不過淩溪還有些不明白，“鄭願，你怎麽會想到和餘家兄妹聯手對付餘北山？他們畢竟都是餘家人啊。”
“先前在李瀾家，你也聽到了，李瀾雖然知道餘北山的詭計，可餘北山沒留下任何能讓李瀾指認他的把柄，唯一能證明他操縱股權造價的協議書也被餘北山掌握了。
依靠我一個人的力量，並不足以讓餘北山伏法，甚至就連讓他露出馬腳都很難。這樣一來，我只能選擇借力打力，餘家兄妹是最好的選擇。”
鄭願的邏輯很清晰，淩溪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就想出了如此完善的計劃。
甚至就連此刻鄭願對她解釋了一切，她依舊覺得有些不真實。
她繼續問道，“可你怎麽能保證餘家兄妹一定會幫你，會和你聯手呢？萬一剛才在辦公室，餘止水和餘若水假戲真做，突然反水，站到餘北山一邊，我們豈不是很被動？”
鄭願臉上笑意未減，堅定道，“不會的，沒有這種可能。”
“為什麽？”淩溪不明白。
“因為你剛才有一句話說錯了。餘家兄妹會和我聯手對餘北山使詐，不是為了幫我，而是為了幫他們自己。
扳倒餘北山，最大的受益者其實並不是我們，而是餘止水和餘若水。他倆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就拿到了餘北山經營了大半輩子的心血，除了匯溫酒店會落到我的手裏之外，餘北山的其他資產都會被這對兄妹倆蠶食鯨吞。
這才是餘止水和餘若水會和我聯手的最大原因。你剛才問他們會不會突然反水站到餘北山那邊，我說不可能的原因也在於此。
和我聯手扳倒餘北山，他們就可以得到餘北山大部分資產。而要是和餘北山站到一起，那他們最多也只能拿到餘北山願意給他們的籌碼。
可這些和我聯手他們照樣能得到，而且還能得到更多。換句話說，餘北山能給他們的，我可以給他們，餘北山不能給他們的，我照樣可以給他們。”
鄭願淡定地下了最後結論，“餘止水和餘若水都是一等一的人精，怎麽會分不出和誰聯手對他們最有利。所以我說，這兩個人絕不會站到餘北山那邊去。”
淩溪楞楞地聽完了鄭願這番分析，心裏連連感嘆，果然隔行如隔山。
以她的智商放到鄭願和餘氏兄妹這群人的名利場裏面，別說活不到第二集，能不能活過片頭曲都得打個問號。
這些商場上的彎彎繞繞她不太明白，也不想明白。
於是淩溪又回到了她最關心的那個問題。
“現在拿到了餘北山和李瀾簽下的協議書，就可以徹底扳倒餘北山了嗎？”
淩溪最關心的還是能不能將餘北山徹底打倒，這人太危險了，如果不能徹底除掉他，留著始終是個禍害。
鄭願緩緩道，“其實並不能。”
鄭願的話讓淩溪大吃一驚。
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餘北山這次還能逃過一劫？可剛才鄭願不還說餘家兄妹不會給他翻盤的機會嗎？
沒等淩溪提問，鄭願就連忙出聲解釋，“其實只靠這一份協議書，就算證明了餘北山操縱股權造假，可實際完成這些事的是李瀾，餘北山就算不能完全撇清自己，可也並非就會因此徹底倒臺。
不過有了餘止水和餘若水這二人的參與，事情性質就不一樣了。這兩人和餘北山一向不睦，手頭自然會有能牽制餘北山的把柄，而我這次和他們合作扳倒餘北山，相當於給了他們一個名正言順的機會，借機發作，將餘北山往日留下的把柄全都派上用場。
他們是餘北山的老對手了，自然知道如何能徹底把餘北山壓得翻不了身。”
鄭願看了淩溪一眼，安慰道，“所以我剛才讓你放心，餘北山這次不會有翻身的機會了。就算只是為了自己能順理成章接收餘北山的資產，餘家兄妹倆也會不遺餘力地搞死餘北山。”
“這也是你找餘止水和餘若水合作的另一個理由嗎？”淩溪似乎有些明白了。
鄭願笑道，“沒錯。要是我直接向餘北山使詐，餘北山未必會上當。可有餘家兄妹倆在旁邊渾水摸魚，餘北山就沒那麽冷靜了。”
鄭願再次看向淩溪，“說起來這次能讓餘北山上當，乖乖交出協議書，也離不開你的功勞。”
“我？”見鄭願說到自己，淩溪有些意外。
“對啊，因為上次餘北山在你這兒吃到了苦頭，所以這次才會那麽心虛。疑心生暗鬼，假如他能對自己自信一點，我的計策就沒那麽容易成功了。”鄭願解釋說。
淩溪點點頭，剛才餘若水在辦公室裏和餘北山周旋的時候，確實也提到了她。
看來餘北山還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不過他的這番謹慎最後反倒成了他的催命符，淩溪想通了這一切，心裏一陣過癮。
不過更讓她過癮的是，這場事件終於了結了。
現在餘北山這個幕後黑手已經落網了，那關於鄭願的那份舉報郵件也可以證明是一場子虛烏有的鬧劇了。
事情徹底查清楚了，她們這幾天的辛苦總算沒有白費。
剛才從餘氏集團大樓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晚了，現在更是徹底黑了下來。
鄭願提議一起去吃晚飯，淩溪緊張了好幾天的心徹底放松了下來，也想慶祝一下，於是就答應了。
兩人找了一家餐廳，這次淩溪管住了自己的手，沒有再去多管閑事，替鄭願點菜。
不過這回鄭願也沒給她這個機會，剛進包廂，鄭願就搶先拿過了服務員遞來的菜單，開始點菜。
聽著鄭願報出的菜名，淩溪心頭一動，朝她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視線。
等服務員離開之後，她才一副若無其事地語氣說道，“你點這麽多辣的菜幹什麽？我記得你不吃辣的。”
“可是你喜歡吃辣，不是嗎？”鄭願笑著看向她。
淩溪一時語塞，覺得鄭願此刻的眼神有些太過沈重。
她確實喜歡吃辣，而且是從小就喜歡吃，這個習慣很多年都沒變過，淩溪也從沒想變過，直到和鄭願結婚。
鄭願不喜歡吃辣，黃巧雲更是一點辣都不沾，因此鄭宅的菜色都偏清淡。
淩溪剛嫁入鄭宅的時候其實沒發現這一點。
她當時太過遲鈍，一心迷戀鄭願，壓根兒沒註意到其他。
後來她和鄭願的感情慢慢失溫，準確地說是鄭願的熱情單方面冷卻了。
慢慢地，淩溪也覺得這段婚姻開始變得沒滋沒味，棄之卻又可惜。
直到那個時候，她才後知後覺，鄭宅似乎處處都是禁錮，就連鄭宅的飯都讓她吃得不那麽愉快。
她以為是因為婚姻不幸福才麻痹了她的味蕾，讓她吃什麽都食之無味。
可和鄭願離婚之後，她恢覆一個人的生活，可以由著自己的心意，想吃什麽吃什麽，這個時候她才意識到了不對。
和鄭願結婚那麽些年，不是鄭宅的飯菜不好吃，而是鄭宅的飯菜從來沒有考慮過她的口味。
她一直在委屈自己適應鄭願和黃巧雲的胃口，委屈到甚至連她自己都沒察覺這麽簡單的真相。
她和鄭願吃不到一個鍋裏去。
可為什麽現在鄭願卻又開始主動遷就她的胃口？
淩溪很清楚鄭願是什麽意思。
可她不能回應，就算她對鄭願現在的改變有些動容，可這又如何呢？
難不成要重走一次回頭路嗎？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鄭願了，可以說結婚就結婚，不考慮其他。
現在她已經明白了愛情有多覆雜，婚姻有多覆雜。
別的不說，就說橫亙在鄭願和她之間的黃巧雲。
假如今晚黃巧雲在這裏，鄭願還敢點這麽多辣的菜嗎？
黃巧雲的存在，掐滅了鄭願和她之間的全部可能。
想到這裏，淩溪靜靜地對鄭願說，“我確實喜歡吃辣，不過也不是什麽辣的菜都喜歡吃的。”
鄭願剛才點的那些菜，並非都是她喜歡的。
鄭願的表情一滯，臉色有幾分尷尬，但很快換上了一個笑容，只是笑容中有幾分勉強。
“對不起，我以為這幾天的相處，我對你的口味多少有些了解了。要不你重新點其他菜？”
“不用了，只是隨便吃頓晚飯，用不著這麽麻煩。”淩溪隨意道。
“淩溪，你相信我，總有一天我會真正熟悉你的口味，就像你之前說過的，只要用心！”鄭願目光定定地看著淩溪。
淩溪拿過桌上放在一旁的茶水，給自己和鄭願都倒了一杯。
她沒有接鄭願的話茬，而是生硬地換了話題，“對了，我還沒問你，既然我們已經知道了餘北山是這場事件的主謀，那李瀾接下來會怎麽樣？”
“這個現在還不清楚，具體還要看調查進度。不過李瀾是扭轉整個事件的關鍵角色，也是可以指認餘北山的汙點證人，我想他的處境應該不會太糟。”
“真的嗎？”淩溪臉上浮上一絲喜色，她記起了先前離開李瀾家的時候，周夏恩對她的請求。
淩溪沒辦法幹涉對李瀾的處理，也沒想過這樣做。
但聽到鄭願的話，她還是松了口氣，最起碼周夏恩不用太過憂慮了。
可鄭願接著又說話了，“但我剛才說的只是我的分析，具體李瀾接下來會被怎麽處理，還要考慮他公司怎麽處置他。”
“你是說瀾亞公關？可李瀾不就是瀾亞公關的老板嗎？怎麽瀾亞公關還會處理他？”淩溪疑惑地問道。
鄭願解釋說，“先前周夏恩不是對我們說，李瀾為了擴大經營，通過引進投資的方式稀釋了他的股權，他現在並非是瀾亞公關最大的股東。
這次股權造假的事，他肯定是瞞著公司其他股東的，其他人不可能同意他這樣做。現在東窗事發，即便我這邊不追究他的進一步責任，可李瀾公司的股東未必會放過他。”
“這樣啊。”淩溪有些失落地說道，看來周夏恩之前的擔憂是對的。
鄭願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朝淩溪問道，“怎麽了？上午離開李瀾家的時候你和周夏恩單獨聊了很久，是不是周夏恩求你放過李瀾？”
淩溪連忙擺手，“沒有，周女士沒求我說這些，她只是讓我在事情了結之後，把結果告訴她，她擔心李瀾不會把一切都告訴她。”
“原來是這樣。”鄭願點了點頭，“你似乎對這一家人很上心。”
淩溪微嘆一聲，“我只是覺得他們一家的遭遇有些讓人揪心，原本幸福的一家變成了這樣，而且芊芊的眼睛還不知道能不能康覆。”
不過她立馬反應過來，朝著鄭願問道，“你不會覺得我是非不分吧？明明李瀾參與了陷害你的陰謀，我現在還關心他一家人……”
鄭願搖了搖頭，“我理解你的心思。我記得我之前對你說過，你會想這麽多，只是因為你是個好人。
我不會說你是非不分，因為我知道，在這個覆雜的世界裏，保持做一個好人有多難。”
“你這算是給我發好人卡嗎？”淩溪調侃道。
鄭願眨了眨眼睛，語氣輕快道，“只要不是你給我發好人卡就行。”
整件事情徹底水落石出，讓這幾天壓在淩溪心上的一塊大石頭徹底搬空了。
這頓飯她吃得頗為放松。
吃完飯，從餐廳出來，鄭願開車送淩溪回家。
車很快抵達了淩溪的公寓。
下車之前，淩溪下意識地朝鄭願開口道別，“開車小心，明天見。”
話音還未落，淩溪就楞住了，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這幾天她一天到晚都在和鄭願一起行動，一大早鄭願來接她，晚上再送她回家，她也養成了順口道別的習慣。
可現在事情已經解決了，她再也用不著和鄭願一起行動，那還說什麽明天見啊。
淩溪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頭，不會說話可以不說。
但話已經出口，總得找補兩句吧。
淩溪連忙道，“我的意思是，事情雖然已經查清楚了，不過你應該還有一些後續的事需要處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還得上班呢。”
淩溪覺得自己的找補毫無水平可言。
不過鄭願聽得卻笑容浮上了嘴角，她輕笑一聲，溫柔道，“晚安，明天見。”壓根兒沒有搭理淩溪後面找補的那句話。
淩溪被鄭願的這句明天見搞糊塗了，不知道她什麽意思。
是和自己一樣口誤了嗎？還是順嘴跟她客套一句？
但她也沒再多問，多說多錯，沈默是金，徑直下車朝著家門口走去。
而身後的鄭願依舊是看著淩溪的背影，直到徹底看不見為止。
淩溪的身影消失之後，鄭願並沒有直接開車離開，而是靜靜地坐在車裏等了一會兒，尋思著什麽。
良久之後，她似乎終於下定了什麽決心，拿起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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