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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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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因為值得?這算什麽答案?

太草率了吧。

淩溪正想問清楚, 鄭願已經開口解釋了。

“我當初投資《灰日》,是因為在做過盡調之後,覺得這部電影從導演到主演, 從劇本到制作團隊都很靠譜。我綜合考察, 才決定投資。”

淩溪點了點頭,這倒像是鄭願的作風, 鄭願從來不會是頭腦發熱,草率投資的人。

鄭願繼續說,“我不知道你剛才說的大制作電影背後的導演和投資方是誰, 可我站在投資人的角度, 既然對方給你遞了劇本, 就證明他們覺得讓你來出演這部電影是值得的。

既然對方都認可了你,那你又何必自己胡思亂想呢?”

“那萬一電影要是賠了呢?”淩溪心裏還是沒底。

鄭願回答得很幹脆, “那就自認倒黴。”

淩溪:“……”

“你以為我沒想過《灰日》會賠本的可能嗎?可既然投資了, 那就要自負盈虧。這個道理不光在電影行業適用, 所有行業都是這樣, 沒有任何一筆投資是可以保證穩賺不賠的, 假如一心只想著賺錢, 那做夢比較實際一點。”

鄭願的話仿佛兜頭給淩溪澆了一盆冷水, 可更讓她無奈的是,她知道鄭願說的是真的。

“淩溪,你是演員,每年電影市場上演那麽多部電影,有多少部是真正能賺到錢的,這些賺到錢的電影裏面又有多少部是能保證穩賺不賠的?這些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鄭願說得沒錯, 淩溪作為業內人士,雖然不是投資方, 可對於電影市場還是有幾分了解的。

每年票房大爆的電影最多兩只手就能數得過來,大多數電影往往是撲的無聲無息,回本都很困難,更別提賺錢了。

就連那些真正大爆的電影,事先也沒辦法準確預測到自己會爆。

說到底電影的票房其實有一種玄學的成分在裏面,是沒辦法準確預測的。

《灰日》上映之前,有業內機構做過票房預測。這是電影行業的一個慣例,一些關註票房的電影人和媒體機構會在上映前預測電影的票房。

《灰日》因為映前太過小眾,導演和主演都已經糊了好多年了,因此有些預測機構壓根兒懶得預測這部電影的票房。

另外給出預測數據的媒體,對於《灰日》的預測票房,最高也都不超過5000萬,甚至有一家媒體給出的預測票房只有600萬。

後來的數據當然狠狠打臉了這些預測媒體,他們後來也根據上映情況修改預測數據,但事先沒人可以料到,《灰日》的票房落點會超過二十億。

淩溪並沒把這些預測票房的媒體的數據放在心上,她早就知道這些人的預測很少準過。

可現在聽了鄭願的分析,她才反應過來。

她原本的擔心其實是有些杞人憂天了,電影還沒開拍,她就開始擔心票房會不會撲街。

這壓根兒不是她該操心的,難怪鄭願會說她太過內耗了。

她作為演員,完全沒辦法預測票房,連專業預測票房的媒體機構都屢屢翻車,那她又怎麽可能奢求電影穩賺不賠呢?

想清楚了這些,淩溪朝著鄭願問道,“那你的意見是,我接這部大制作?”

“我的意見是,你聽從你的心。

既然你更喜歡大制作的劇本,那為什麽要放過這個機會呢?劇本才是你作為演員最該考慮的。”鄭願的分析一如既往的冷靜。

淩溪還是有些猶豫,想了想才說,“假如這部大制作最後撲街了,我可能又要回到很長時間接不到劇本的生活了。”

大制作電影和小成本文藝片不同,票房要是大爆,對演員助力很大,可一旦撲街,那演員的職業生涯當然也會受到更嚴重的影響。

其他導演和投資人很可能因此失去對演員的信任,再也接不到劇本了。

“淩溪,事在人為,假如你不試一試,你怎麽知道會成功還是失敗呢?我想,能接觸到大制作的機會,不會很多吧?”

確實如此,淩溪聽張君說過,現在電影行業並不景氣,每年開機的大制作電影一只手就數得過來。

要是放在從前,她壓根兒沒機會接觸到這些片子,現在她手頭接觸的這個劇本,是非常難得的機會。

而且剛才聽鄭願分析的時候,淩溪突然想到,就算她接下這部大制作,電影最後撲街了,那她遭遇的局面也絕不會比她前段時間的日子更難熬。

她息影七年,重新覆出,現在不照樣也站起來了嗎?

就算將來再次撲街了,她也一定站得起來!

淩溪心頭的一股拼勁兒被點燃了。

她朝鄭願笑了笑,“我明白了,我知道該怎麽選擇了。謝謝你今天的這番話。”

“你該謝謝你自己,我的意見不重要,路是你自己的,最終還是要你自己決定該怎麽走。”鄭願的聲音溫柔又沈著,讓人聽著很舒服。

剛才鄭願說了那麽多,淩溪突然間湧上了一股傾訴欲。

她斟酌了片刻,朝鄭願說到,“鄭願,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當初和你結婚,就是被你這股從容自信的派頭吸引了。你永遠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麽。”

當年淩溪和鄭願因戲結緣,鄭願先向淩溪展開追求,彼時的淩溪正處於迷茫之際。

她年紀輕輕就接連封後,斬獲了好幾個影後大獎,這突如其來的榮譽沖暈了她年輕的頭腦,讓她一時間看不清自己的目標,看不清該往哪裏走。

這個時候鄭願和她求婚了,她答應了。

既然不知道該怎麽走,那不如停靠在鄭願身邊。

她當時是真的很喜歡鄭願,因為這個人似乎從來不會迷茫,從來都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彼時的淩溪* 以為,鄭願也可以幫助她看清她腳下的路。

當然,現在淩溪知道了,鄭願沒能做到這些,她的路還是要她自己去走。

只不過明白這些的代價有些太過沈重,她和鄭願白白浪費了七年的婚姻,最終走到了分開。

淩溪的這些想法,在鄭願看來卻是另一番樣貌。

她確實不知道當初淩溪為什麽和自己結婚,直到現在淩溪親口說出來。

鄭願本想說,這些話淩溪從沒有對她說過,可話還沒說出口,她就楞住了。

不是淩溪沒對她說過,而是她從沒關心過。

她和淩溪結婚七年,她從來沒關心過淩溪是怎麽想的。

她因為淩溪的那部《還鄉》而喜歡上了淩溪,並且迅速結婚。

可很快她就發現電影和生活是不一樣的,激情褪去之後,鄭願對於這段婚姻的熱情也很快冷卻了。

現在淩溪說出了當初和她結婚的原因,可鄭願卻覺得一切都是錯位的。

她當初看錯了淩溪,淩溪或許也看錯了她,她並不真正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麽。

淩溪愛上她的時候,她並不愛淩溪。現在她們離婚了,淩溪不愛她了,她才後知後覺地看清自己的心,那顆愛上淩溪的心。

鄭願低著頭,聲音有些消沈,“淩溪,假如我真的知道我自己想要什麽,那我或許就不會失去你了。我們也不會走到離婚這一步。”

鄭願的話讓淩溪一楞,沒想到她會說這樣的話。

她原本只是想向鄭願表示感謝,卻沒想到鄭願突然會把話題轉到這個上面去。

不對,不是鄭願先提起的,或許她壓根就不應該提起她當初為什麽和鄭願結婚這檔子事。

淩溪又一次覺得自己話多了。

不過鄭願今天的話也格外得多。

“淩溪,我先前看過一本很有哲理的小說,書上說,人們常常會誤解自己的心,被一種虛假的目標和欲望所欺騙,忽略自己真正在意的東西,如犬吠月,迷戀的不過是幻影一抹罷了。”

淩溪聽懂了鄭願的話,但還是故作不解地平靜問道,“你是在說你自己嗎?”

鄭願目光堅定道,“我在說過去的自己。”

“那你現在知道你真正在意的是什麽了?”

“知道了。”鄭願定定地看向淩溪,眼神澄澈而又執著。

淩溪知道她說的是什麽意思,但卻不以為意,“你怎麽知道,你現在追求的就是你真正想要的?萬一這不過是另一種虛假的目標和欲望呢,是另一抹幻影呢?”

淩溪的話讓鄭願楞住了,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回應,良久,鄭願再次啟唇,想說什麽,卻被淩溪制止了。

“別說這些無關的事了,我們今天可是來盯著李瀾的動向的。”

鄭願欲言又止,朱唇微動,最終只說了一個字,“好。”

不過讓淩溪失望的是,這一天她們從白天等到晚上,依舊是一無所獲,李瀾從沒露面,甚至就連李瀾太太周夏恩也沒有下樓。

晚上鄭願照例找人來執夜崗,繼續監控李瀾家的動向,她開車送淩溪回家。

到家之後,下車之前,淩溪有些失落,帶著幾分不確定地朝鄭願問道,“我們的思路會不會有問題?李瀾會不會一直不露面?”

這個主意是自己提出來的,可這都過去兩天了,淩溪擔心這個辦法不奏效,她們沒能如願見到李瀾,反而白白浪費了時間。

“別急,明天不就是周四了嗎?按照我們之前的計劃,李瀾假如會露面的話,那最大的可能會在明天露面,時間還沒到呢。”

鄭願的話給淩溪心裏又燃起了一點希望,“對,還有明天呢!假如明天再見不到李瀾,那我們就只能和李瀾太太攤牌了!”

淩溪這話既是說給鄭願聽的,也是給自己打氣。

不過顯然鄭願不需要她打氣,看起來也不怎麽著急。

淩溪有些納悶兒地問道,“鄭願,事情這麽緊急,你怎麽一點兒都不著急的樣子?”

鄭願說,“因為著急也沒用。”

鄭願的回答既有用,又沒用。

淩溪心裏一陣無語,她問也白問,朝鄭願丟下一句小心開車,明天見,就回家去了。

鄭願一直看著淩溪進去,看不到人影了,才又驅車朝自家的方向駛去。

她剛才對淩溪沒說實話,她之所以不著急,不是因為著急也沒用,而是因為淩溪。

這兩天淩溪一直和她一起行動,這是她們離婚之後,她頭一回和淩溪整天都待在一起。

甚至就連她們離婚之前,鄭願都有些記不起,她有沒有和淩溪這麽長時間地待在一起過。

那個時候她眼裏壓根兒看不到淩溪的存在,怎麽會關註這些呢。

鄭願現在想想,當時的她簡直是個十足的傻瓜。

早上的時候,淩溪問她為什麽不從公司另派人手來負責盯梢的事,非要她親自盯著。

鄭願當時也是找了個理由,沒有說實話。

她當然可以另派人手去李瀾家盯著,也壓根兒用不著擔心派去的人有問題。

她做鄭氏集團總裁這麽些年,怎麽可能沒有心腹。

要是這點事兒都辦不好,她的總裁豈不是白當了?

她親自盯梢其實另有原因。

也是因為淩溪。

假如她不親自盯著,她找不到其他能和淩溪待在一起的合理理由了。

鄭願覺得自己這樣做太過卑鄙,她這簡直就是在利用淩溪對她的關心。

但她卻仿佛是在飲鴆止渴一般,不願放棄她這幾天和淩溪的相處,即便這短暫的相處,根本算是她偷來的。

鄭願很清楚,她這樣做不單單是在利用淩溪,其實也是在利用她自己。

一周的時間沒剩幾天了,假如一周後她沒能查清事情的真相,那公司那些等著向她發難的人,以及公司外面對她虎視眈眈的人,恐怕都在等著把她一擊擊倒。

可鄭願卻因為這兩天和淩溪的朝夕相處而不想讓這一切快點結束。

上學的時候,鄭願學過一首詩。

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賤願天寒,白居易的《賣炭翁》。

從小錦衣玉食的鄭願一直不理解,為什麽會有這麽變扭的心態?身體和健康難道不是最重要的嗎?怎麽會自己都穿不暖,還希望天氣再冷一點?

現在她明白了,因為有比身體更重要的東西,更值得在乎的東西。

就好比她此刻,她明明知道她的當務之急是查清楚到底是誰在背後操弄一切,到底是誰想借李瀾的手扳倒她。

可她卻沈溺在淩溪這兩天的朝夕陪伴之中。

鄭願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好像對淩溪的陪伴,上癮了。

她從小受到的教育告訴她,一個人最應該學會的一課是獨立,是不能依賴別人。

鄭願也一直是這樣做的,可現在她突然發現,或許她受到的教育,出了些偏差。

獨立是很重要,她所取得的一切成就,都與她的獨立個性有關。

可是獨立不應該意味著活成一座孤島,她也不想活成一座孤島。

她希望淩溪能一直陪著她,她也能一直陪著淩溪。

鄭願突然想到兩天前,她對淩溪做過的保證,假如淩溪有一天覺得她的存在讓她感到厭煩,那她會主動選擇遠離。

鄭願有些失魂落魄地想,假如真到了那一天,她真的能果斷地遠離淩溪,徹底離開淩溪的生活嗎?

她沒辦法給出一個肯定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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