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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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淩溪剛走進酒店大堂, 立即就有一個留著利落短發的職業女士迎了上來。
“淩小姐好，我是餘董的秘書趙紫洋，餘董讓我接您上去, 他已經在樓上恭候多時了。”
這個女人的話是朝著淩溪說的, 可眼神卻匆匆在跟在淩溪後面的高偉身上一掃而過。
這個時候，高偉也微微側頭, 靠向淩溪低聲說道，“淩小姐，要不要我陪您上去？”
淩溪一瞬間洞悉了這二人之間的暗流湧動。
高偉不是普通的司機, 眼前這人只怕同樣也不是普通的秘書。
否則高偉用不著如此警惕。
不過既然已經進了虎穴, 淩溪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可言。
她朝著高偉輕輕一笑, “沒事的，我一個人上去就可以, ”她停頓了一下, 朝趙紫洋那邊瞥了一眼, 才繼續說, “而且, 要是我猜得沒錯的話, 估計餘董只想看到我一個人上去吧。”
趙紫洋顯然是聽出來了淩溪的話是說給她聽的, 臉上依舊面無表情，但出聲道，“淩小姐果然是聰明人，餘董只想見您一個人。”
高偉還想說什麽，但被淩溪止住了，“你先開車回去吧, 我待會兒要走的時候，會提前打電話給你的。”
“不要緊, 我可以一直在樓下等您的。”高偉立即說道。
淩溪微微搖了搖頭，眼神堅定道，“你先回去，等我電話就好。”
淩溪的用意似乎讓高偉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他依舊點頭服從，“好的。我等您電話。”
淩溪看著高偉離開，若有所思，楞了幾秒，才側頭看向趙紫洋，“那我們上去吧，辛苦趙秘書帶路。”
趙紫洋做了個請的動作，“這是我應該做的，淩小姐這邊請。”
淩溪跟著趙紫洋上了專用電梯，直達30層。
聽趙秘書介紹，30層是酒店的行政辦公樓層，只接待餘董這些高層董事。
淩溪聽懂了她話語中的潛臺詞，如果說匯溫酒店是餘家的底盤，那30層大概就是餘北山一個人的地盤，虎穴中的虎穴。
淩溪笑容得體道，“那待會兒我上去了30層，也算是你們酒店的高層董事了？”
似乎是沒料到淩溪會這麽回覆，趙紫洋怔了一下，笑道，“淩小姐可真會開玩笑。”笑容中依舊不含絲毫笑意。
碰了個軟釘子，趙紫洋不再開口，淩溪也沒有交流的意願，電梯內覆歸沈默。
好在很快就抵達了30層。
這一層是餘北山的辦公樓層，不僅有套房，還有辦公室、會議室、餐廳、咖啡廳等。
趙紫洋將淩溪帶到了行政樓層的咖啡廳，遠遠看去咖啡廳門口已經有個男人在等候了。
自然是餘北山。
“淩小姐，我已經恭候你多時了。”餘北山笑得一臉和藹，朝淩溪伸出手。
淩溪強忍著惡心，忽略了伸過來的手，想要推門進去。
卻不想這個時候一旁的趙紫洋伸手攔住了她。
淩溪：“怎麽？這個手是非握不可嗎？”不握手就不讓進去？
趙紫洋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再度響起，“淩小姐誤會了，您當然可以進去，只是進去之前，需要把您的手機和手包暫時交給我保管。這是我們餘董的規矩。”
淩溪朝餘北山看去，對方卻瞬間避開了她的視線，仿佛一切和他無關一般。
淩溪挑眉一笑，將自己的手機和手包交了出去，“要不要再搜一下我的身？”
“如果您方便的話。”
淩溪幾乎被這個仿佛機器人一般的冰冷聲音要給激怒了，但她很快又恢覆了鎮定，沒有忘記自己真正的敵人到底是誰。
“好啊，那走吧，趙秘書總不至於要在大庭廣眾之下搜我的身吧？”
趙紫洋從善如流，做了個請的手勢，將淩溪帶向了旁邊的一個小房間。
如此熟門熟路的做派，讓淩溪毫不懷疑，即便自己剛才不提搜身，趙紫洋，準確地說是餘北山，也會提出來的。
至於是為什麽，她明白，餘北山更明白。
等待趙紫洋搜完淩溪的身，二人再次返回咖啡廳門口，餘北山仍然在等候著。
“手機也交了，搜身也搜過了，餘董這下放心了吧？我可以進去了嗎？”
餘北山的笑容和幾分鐘以前一模一樣，仿佛剛才的不愉快壓根兒沒發生過。
這種訓練有素的笑容讓淩溪看得更是惡心。
卻聽餘北山道，“淩小姐這是哪裏的話，只要你想，這裏的門隨時為你打開。”說著主動推開了門，請淩溪進去。
淩溪心裏冷笑道，說得好聽，剛才搜身之前你怎麽不說？
二人找了個位置坐下，餘北山還做出一副紳士做派，搶先一步替淩溪拉開了座椅，自己則在對面落座。
“淩小姐，你真人比鏡頭裏的更漂亮。”餘北山臉上依舊是方才的笑容，連眼角的笑紋都沒變。
淩溪皮笑肉不笑，“餘先生，你也比我想象中的更紳士。”
淩溪的話讓餘北山楞了半秒，似乎是沒想到淩溪會這麽說。
他輕笑一聲，“哦？那淩小姐想象中的，我是什麽樣的？”
淩溪這回扯出一個直達眼底的笑容，“我以為，您是一個壞蛋來著。”
對面的餘北山楞了一下，笑容有一瞬間的停滯，繼而立馬恢覆，只是笑聲中多了幾分尷尬。
“淩小姐可真會開玩笑，我怎麽會是壞人呢，啊哈哈哈哈……”
淩溪打斷了餘北山的尬笑，“您不是嗎？”
這時，餘北山才終於斂起了臉上的笑意，“你什麽意思？”
“剛才進門前，收走我的手機和手包是什麽意思？搜我的身又是什麽意思？餘董以為我淩溪是個白癡，看不出來嗎？”
餘北山的臉色嚴峻了起來，他當然沒把淩溪當做白癡，他也不怕淩溪看出他的意圖。
可他斷定淩溪即便不情願，可還是得乖乖低頭，因為他手裏有張君這張籌碼。
事實上，他也料準了。
可他偏偏沒料到，淩溪此刻會突然發難，這又是什麽意思？這麽快就要撕破臉嗎？那為什麽剛才在搜身之前不直接撕破臉？
淩溪從餘北山陰晴不定的臉色上看出了他的疑問，卻沒想給他解疑，而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餘董，你先是收走了我的手機和手包，再又搜了我的身，其中的目的，是怕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吧。”
餘北山臉上又恢覆了最初的公式化笑容，“淩小姐這是在說什麽？我餘某人聽不明白。”
“那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張君是怎麽被餘董你算計的，你心裏比我更清楚。你害怕我像你設計張君那樣來設計你，所以才對我如此防備。”
淩溪的話似乎讓餘北山越來越聽不明白，他確實是這麽想的。
張君在他手裏，淩溪必然會來見她，可這並不代表她不會用什麽手段來對付他。
他不得不防，於是才有了開頭那段搜身的戲碼。
他不擔心淩溪看穿這些戲碼，真正讓他疑惑的是，淩溪為什麽會把這些伎倆擺在明面上，讓兩個人都尷尬。
見對面的餘北山笑容越來越冷，眼神中更是隱隱有了惱意。
淩溪這才清脆一笑，“餘董不必緊張，我只是說您是個壞蛋，可我也沒說我是個好人啊。萬一咱們是蛇鼠一窩，臭氣相投呢。”
淩溪話鋒中的轉折，讓餘北山又是一楞，繼而大笑出聲，“好一個蛇鼠一窩，淩小姐可真是聰明過人。”
正巧這個時候服務員送了兩杯咖啡上來，方才劍拔弩張的氣氛消散了不少。
淩溪自顧自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全無半點防備之意。
餘北山也端起咖啡啜了一口，這才問道，“既然淩小姐說我是個壞人，那就不怕我在這咖啡裏面下藥嗎？”
淩溪放下咖啡杯，拿起旁邊的勺子隨意地攪拌著，“如果餘董真的想給我下藥的話，還用得著等到今天嗎？”
“我果然沒看錯人，淩小姐實在是個有趣的人。”餘北山不動聲色。
“能入了餘董的發言，我也很是榮幸呢。”淩溪虛與委蛇。
“哦？真的嗎？”餘北山半是打趣，半是認真地朝淩溪看過來。
淩溪毫不畏懼地迎上對面審視的目光，“餘董就算不相信我的話，總該相信餘家在C城響當當的名頭吧？放眼整個C城，誰不是對餘家趨之若鶩呢？”
餘北山意有所指地反問道，“淩小姐是說，你今天來見我，是看中了我背後的權勢？”
“不然呢？餘董不會以為我今天來這裏是看上了您這個人吧？”淩溪將球拋還了回去。
“啊哈哈哈哈，淩小姐實在是個實誠人，誠實的可愛。”
餘北山深深看了淩溪一眼，判斷她說的是真是假。
他當然知道有人接近他是為了他的財富地位，他身邊從來不缺少這樣的鶯鶯燕燕。
可從沒有一個人，敢像面前的這個人這麽直白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淩溪勾唇緩聲道，“老實說，早知道餘董您想結識我的話，您大可以直接來找我，何必搞得如此大動幹戈。”
“哦？倒是我冒昧了，早知道淩小姐如此坦率，我就用不著舍近求遠了。”餘北山頓了頓，似乎是仍有些不相信，“只是我沒想到，原來淩小姐也是個貪慕榮華的俗人？”
淩溪立馬反唇相譏道，“世界上有幾個人是不愛錢的？即便如餘董您這般地位，難道就能清心寡欲無欲無求嗎？如果連餘董都不能免俗，您又怎麽會以為我淩溪會例外呢？”
淩溪看似針鋒相對的話卻聽得餘北山連連點頭，“淩小姐果然是爽快人，看來咱們果然是蛇鼠一窩的俗人。”
淩溪繼續道，“再說了，餘董既然對我有興趣，那想必也對我上一段婚姻有所耳聞。”
餘北山楞了一下，笑容停滯了一秒，但很快又恢覆出了風輕雲淡的從容面孔，“你是說鄭願？”
淩溪沒有錯過餘北山臉上瞬間的不淡定，看來她先前的判斷有誤，餘北山雖然敢對她出手，可未必敢正面對上鄭願。
但這些此刻都已不再重要，她已經坐在了餘北山面前，能救她和張君的只有她自己。
“餘董既然知道我曾嫁入鄭家，就應該料想得到，我並非是視榮華富貴如糞土的人。”
“淩小姐是說，你當初嫁給鄭願，也是看中了鄭家的權勢地位？”
淩溪回答得很快，幾乎不假思索，“不然呢，難不成你以為我是愛上了鄭願那個冷木頭了嗎？
要不是看重鄭家的權勢，我對她才沒興趣呢。可想不到這人不光人沒意思，出手也小氣得可憐，要不然我也用不著擇木而棲了。就是不知道餘董，算不算是良木了？”
瞥見淩溪試探的視線，餘北山哈哈一笑，“淩小姐放心，既然你瞧得上我，那我一定會奉上我的誠意。”
淩溪莞爾，“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不過今天時間不早了，我就先告辭了。”
餘北山臉色一僵，“怎麽？淩小姐不肯賞臉，和我共用午餐嗎？”
淩溪笑得神秘，溫聲道，“以後時日還長，餘董何必心急？越容易得到的東西越是無趣，這個道理，我想餘董不會不明白。”
“淩小姐說得對，咱們時日還長。”餘北山回了一個暧昧的笑容。
淩溪忽略對面人眼中赤果果的欲望，鎮定道，“不知道能不能借餘董的手機用一下，我的手機被趙秘書收走了，可我得聯系我的司機來接我。”
餘北山當即掏出了手機，解鎖之後遞給了淩溪。
淩溪接過手機，腦中回想她記下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那頭的高偉立馬接起，說他十分鐘就可以趕過來。
淩溪掛斷電話，將手機還給餘北山，“多謝餘董。”
餘北山擺了擺手，“區區小事，何足掛齒。”
二人一時間無話，沈默了大約一分鐘，還是餘北山先開口打破了寂靜。
“淩小姐可真能沈得住氣。”
淩溪稍稍一怔，猜到了對方想說什麽，卻裝出不懂的樣子，勾唇笑道，“餘董何出此言？”
“關於你的經紀人張君，你就不想和我說點什麽嗎？比如讓我放過她？”
淩溪擡眼迎上餘北山審視的眼睛，“要是我想求餘董您放過我的經紀人，那我在三天之前，就會來找您了。”
餘北山點了點頭，“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我以為三天前就會接到淩小姐你的電話。”
“巧了，我也以為兩個月前就會接到餘董你的電話。”淩溪再次將球踢還給了餘北山。
餘北山不明白淩溪為什麽要和他兜圈子，他當初以為淩溪是由她的經紀人操控的，所以才直接繞過淩溪找上了張君。
誰成想那個張君油鹽不進，沒辦法他才想出了設個圈套拿捏張君，逼出淩溪的辦法。
現在淩溪確實被他逼出來了，可她周旋了這麽久，壓根兒沒提張君半個字。
餘北山不明白，於是他索性直接問道，“淩小姐，你還是沒回答我的問題。”
見餘北山單刀直入，淩溪也不再繞圈子，一臉坦率地反問，“假如我現在求餘董，難道您就會撤訴放過張君嗎？”
餘北山似是沒想到淩溪會有如此反問，一下子楞在了那裏。
倒是淩溪出聲給他解了圍，“既然餘董不會答應我的請求，那我又何必自討沒趣呢？”
餘北山當然不會輕易放掉張君這張王牌，不然他的一巴掌豈不是白挨了？
眼下見淩溪拆穿了他的企圖，他也不惱，若無其事地說道，“我越來越發現，淩小姐實在是個有趣的人，非常有趣。”
二人再次無話。
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淩溪起身告辭，餘北山送她出去。
出了咖啡廳門口，趙紫洋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將淩溪的手包和手機奉上。
淩溪神態自若地接過，道了聲謝，進了電梯。
趙紫洋一同上了電梯，送淩溪下去。
淩溪下到酒店大堂，高偉已經在大堂候著了，見淩溪出來，立馬迎了上去，兩人相攜快步離開。
身後的趙紫洋禮貌告別，“淩小姐再見。”聲音一如既往地冷冰冰。
淩溪沒有回頭，丟下一句“回見”，上了高偉的車。
高偉正要開車離開，淩溪眼角餘光似乎瞥到了什麽，連忙朝高偉喊了一聲，“停一下。”
高偉不明所以地停住了，回頭問了一句，“怎麽了淩小姐，有什麽事嗎？”
淩溪眼神聚焦，確認了什麽，略微一尋思，最終還是朝高偉笑了笑，“沒什麽，開車送我回去吧。”
而就在高偉的車開出的瞬間，另一輛車也朝著另一個方向駛離了匯溫酒店。
車裏的鄭願眉頭緊鎖，尋思著什麽。
淩溪剛才出來的時候狀態自若，似乎沒什麽事？
難不成她真的有什麽妙計能壓制得了餘北山那個老狐貍？
不可能，鄭願很快就否掉了這個想法。
餘北山是餘家的核心角色之一，在餘家的地盤上，就連她自己對上餘北山，都沒有十足的把握，淩溪又怎麽可能扳得倒這頭大象呢？
那淩溪今天去找餘北山到底是想幹什麽？他們又談了些什麽？
鄭願越想越理不出個頭緒，萬千疑惑最終凝成一個問題，縈繞在她心頭久久不去。
淩溪，你到底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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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溪剛走進酒店大堂, 立即就有一個留著利落短發的職業女士迎了上來。
“淩小姐好，我是餘董的秘書趙紫洋，餘董讓我接您上去, 他已經在樓上恭候多時了。”
這個女人的話是朝著淩溪說的, 可眼神卻匆匆在跟在淩溪後面的高偉身上一掃而過。
這個時候，高偉也微微側頭, 靠向淩溪低聲說道，“淩小姐，要不要我陪您上去？”
淩溪一瞬間洞悉了這二人之間的暗流湧動。
高偉不是普通的司機, 眼前這人只怕同樣也不是普通的秘書。
否則高偉用不著如此警惕。
不過既然已經進了虎穴, 淩溪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可言。
她朝著高偉輕輕一笑, “沒事的，我一個人上去就可以, ”她停頓了一下, 朝趙紫洋那邊瞥了一眼, 才繼續說, “而且, 要是我猜得沒錯的話, 估計餘董只想看到我一個人上去吧。”
趙紫洋顯然是聽出來了淩溪的話是說給她聽的, 臉上依舊面無表情，但出聲道，“淩小姐果然是聰明人，餘董只想見您一個人。”
高偉還想說什麽，但被淩溪止住了，“你先開車回去吧, 我待會兒要走的時候，會提前打電話給你的。”
“不要緊, 我可以一直在樓下等您的。”高偉立即說道。
淩溪微微搖了搖頭，眼神堅定道，“你先回去，等我電話就好。”
淩溪的用意似乎讓高偉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他依舊點頭服從，“好的。我等您電話。”
淩溪看著高偉離開，若有所思，楞了幾秒，才側頭看向趙紫洋，“那我們上去吧，辛苦趙秘書帶路。”
趙紫洋做了個請的動作，“這是我應該做的，淩小姐這邊請。”
淩溪跟著趙紫洋上了專用電梯，直達30層。
聽趙秘書介紹，30層是酒店的行政辦公樓層，只接待餘董這些高層董事。
淩溪聽懂了她話語中的潛臺詞，如果說匯溫酒店是餘家的底盤，那30層大概就是餘北山一個人的地盤，虎穴中的虎穴。
淩溪笑容得體道，“那待會兒我上去了30層，也算是你們酒店的高層董事了？”
似乎是沒料到淩溪會這麽回覆，趙紫洋怔了一下，笑道，“淩小姐可真會開玩笑。”笑容中依舊不含絲毫笑意。
碰了個軟釘子，趙紫洋不再開口，淩溪也沒有交流的意願，電梯內覆歸沈默。
好在很快就抵達了30層。
這一層是餘北山的辦公樓層，不僅有套房，還有辦公室、會議室、餐廳、咖啡廳等。
趙紫洋將淩溪帶到了行政樓層的咖啡廳，遠遠看去咖啡廳門口已經有個男人在等候了。
自然是餘北山。
“淩小姐，我已經恭候你多時了。”餘北山笑得一臉和藹，朝淩溪伸出手。
淩溪強忍著惡心，忽略了伸過來的手，想要推門進去。
卻不想這個時候一旁的趙紫洋伸手攔住了她。
淩溪：“怎麽？這個手是非握不可嗎？”不握手就不讓進去？
趙紫洋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再度響起，“淩小姐誤會了，您當然可以進去，只是進去之前，需要把您的手機和手包暫時交給我保管。這是我們餘董的規矩。”
淩溪朝餘北山看去，對方卻瞬間避開了她的視線，仿佛一切和他無關一般。
淩溪挑眉一笑，將自己的手機和手包交了出去，“要不要再搜一下我的身？”
“如果您方便的話。”
淩溪幾乎被這個仿佛機器人一般的冰冷聲音要給激怒了，但她很快又恢覆了鎮定，沒有忘記自己真正的敵人到底是誰。
“好啊，那走吧，趙秘書總不至於要在大庭廣眾之下搜我的身吧？”
趙紫洋從善如流，做了個請的手勢，將淩溪帶向了旁邊的一個小房間。
如此熟門熟路的做派，讓淩溪毫不懷疑，即便自己剛才不提搜身，趙紫洋，準確地說是餘北山，也會提出來的。
至於是為什麽，她明白，餘北山更明白。
等待趙紫洋搜完淩溪的身，二人再次返回咖啡廳門口，餘北山仍然在等候著。
“手機也交了，搜身也搜過了，餘董這下放心了吧？我可以進去了嗎？”
餘北山的笑容和幾分鐘以前一模一樣，仿佛剛才的不愉快壓根兒沒發生過。
這種訓練有素的笑容讓淩溪看得更是惡心。
卻聽餘北山道，“淩小姐這是哪裏的話，只要你想，這裏的門隨時為你打開。”說著主動推開了門，請淩溪進去。
淩溪心裏冷笑道，說得好聽，剛才搜身之前你怎麽不說？
二人找了個位置坐下，餘北山還做出一副紳士做派，搶先一步替淩溪拉開了座椅，自己則在對面落座。
“淩小姐，你真人比鏡頭裏的更漂亮。”餘北山臉上依舊是方才的笑容，連眼角的笑紋都沒變。
淩溪皮笑肉不笑，“餘先生，你也比我想象中的更紳士。”
淩溪的話讓餘北山楞了半秒，似乎是沒想到淩溪會這麽說。
他輕笑一聲，“哦？那淩小姐想象中的，我是什麽樣的？”
淩溪這回扯出一個直達眼底的笑容，“我以為，您是一個壞蛋來著。”
對面的餘北山楞了一下，笑容有一瞬間的停滯，繼而立馬恢覆，只是笑聲中多了幾分尷尬。
“淩小姐可真會開玩笑，我怎麽會是壞人呢，啊哈哈哈哈……”
淩溪打斷了餘北山的尬笑，“您不是嗎？”
這時，餘北山才終於斂起了臉上的笑意，“你什麽意思？”
“剛才進門前，收走我的手機和手包是什麽意思？搜我的身又是什麽意思？餘董以為我淩溪是個白癡，看不出來嗎？”
餘北山的臉色嚴峻了起來，他當然沒把淩溪當做白癡，他也不怕淩溪看出他的意圖。
可他斷定淩溪即便不情願，可還是得乖乖低頭，因為他手裏有張君這張籌碼。
事實上，他也料準了。
可他偏偏沒料到，淩溪此刻會突然發難，這又是什麽意思？這麽快就要撕破臉嗎？那為什麽剛才在搜身之前不直接撕破臉？
淩溪從餘北山陰晴不定的臉色上看出了他的疑問，卻沒想給他解疑，而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餘董，你先是收走了我的手機和手包，再又搜了我的身，其中的目的，是怕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吧。”
餘北山臉上又恢覆了最初的公式化笑容，“淩小姐這是在說什麽？我餘某人聽不明白。”
“那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張君是怎麽被餘董你算計的，你心裏比我更清楚。你害怕我像你設計張君那樣來設計你，所以才對我如此防備。”
淩溪的話似乎讓餘北山越來越聽不明白，他確實是這麽想的。
張君在他手裏，淩溪必然會來見她，可這並不代表她不會用什麽手段來對付他。
他不得不防，於是才有了開頭那段搜身的戲碼。
他不擔心淩溪看穿這些戲碼，真正讓他疑惑的是，淩溪為什麽會把這些伎倆擺在明面上，讓兩個人都尷尬。
見對面的餘北山笑容越來越冷，眼神中更是隱隱有了惱意。
淩溪這才清脆一笑，“餘董不必緊張，我只是說您是個壞蛋，可我也沒說我是個好人啊。萬一咱們是蛇鼠一窩，臭氣相投呢。”
淩溪話鋒中的轉折，讓餘北山又是一楞，繼而大笑出聲，“好一個蛇鼠一窩，淩小姐可真是聰明過人。”
正巧這個時候服務員送了兩杯咖啡上來，方才劍拔弩張的氣氛消散了不少。
淩溪自顧自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全無半點防備之意。
餘北山也端起咖啡啜了一口，這才問道，“既然淩小姐說我是個壞人，那就不怕我在這咖啡裏面下藥嗎？”
淩溪放下咖啡杯，拿起旁邊的勺子隨意地攪拌著，“如果餘董真的想給我下藥的話，還用得著等到今天嗎？”
“我果然沒看錯人，淩小姐實在是個有趣的人。”餘北山不動聲色。
“能入了餘董的發言，我也很是榮幸呢。”淩溪虛與委蛇。
“哦？真的嗎？”餘北山半是打趣，半是認真地朝淩溪看過來。
淩溪毫不畏懼地迎上對面審視的目光，“餘董就算不相信我的話，總該相信餘家在C城響當當的名頭吧？放眼整個C城，誰不是對餘家趨之若鶩呢？”
餘北山意有所指地反問道，“淩小姐是說，你今天來見我，是看中了我背後的權勢？”
“不然呢？餘董不會以為我今天來這裏是看上了您這個人吧？”淩溪將球拋還了回去。
“啊哈哈哈哈，淩小姐實在是個實誠人，誠實的可愛。”
餘北山深深看了淩溪一眼，判斷她說的是真是假。
他當然知道有人接近他是為了他的財富地位，他身邊從來不缺少這樣的鶯鶯燕燕。
可從沒有一個人，敢像面前的這個人這麽直白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淩溪勾唇緩聲道，“老實說，早知道餘董您想結識我的話，您大可以直接來找我，何必搞得如此大動幹戈。”
“哦？倒是我冒昧了，早知道淩小姐如此坦率，我就用不著舍近求遠了。”餘北山頓了頓，似乎是仍有些不相信，“只是我沒想到，原來淩小姐也是個貪慕榮華的俗人？”
淩溪立馬反唇相譏道，“世界上有幾個人是不愛錢的？即便如餘董您這般地位，難道就能清心寡欲無欲無求嗎？如果連餘董都不能免俗，您又怎麽會以為我淩溪會例外呢？”
淩溪看似針鋒相對的話卻聽得餘北山連連點頭，“淩小姐果然是爽快人，看來咱們果然是蛇鼠一窩的俗人。”
淩溪繼續道，“再說了，餘董既然對我有興趣，那想必也對我上一段婚姻有所耳聞。”
餘北山楞了一下，笑容停滯了一秒，但很快又恢覆出了風輕雲淡的從容面孔，“你是說鄭願？”
淩溪沒有錯過餘北山臉上瞬間的不淡定，看來她先前的判斷有誤，餘北山雖然敢對她出手，可未必敢正面對上鄭願。
但這些此刻都已不再重要，她已經坐在了餘北山面前，能救她和張君的只有她自己。
“餘董既然知道我曾嫁入鄭家，就應該料想得到，我並非是視榮華富貴如糞土的人。”
“淩小姐是說，你當初嫁給鄭願，也是看中了鄭家的權勢地位？”
淩溪回答得很快，幾乎不假思索，“不然呢，難不成你以為我是愛上了鄭願那個冷木頭了嗎？
要不是看重鄭家的權勢，我對她才沒興趣呢。可想不到這人不光人沒意思，出手也小氣得可憐，要不然我也用不著擇木而棲了。就是不知道餘董，算不算是良木了？”
瞥見淩溪試探的視線，餘北山哈哈一笑，“淩小姐放心，既然你瞧得上我，那我一定會奉上我的誠意。”
淩溪莞爾，“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不過今天時間不早了，我就先告辭了。”
餘北山臉色一僵，“怎麽？淩小姐不肯賞臉，和我共用午餐嗎？”
淩溪笑得神秘，溫聲道，“以後時日還長，餘董何必心急？越容易得到的東西越是無趣，這個道理，我想餘董不會不明白。”
“淩小姐說得對，咱們時日還長。”餘北山回了一個暧昧的笑容。
淩溪忽略對面人眼中赤果果的欲望，鎮定道，“不知道能不能借餘董的手機用一下，我的手機被趙秘書收走了，可我得聯系我的司機來接我。”
餘北山當即掏出了手機，解鎖之後遞給了淩溪。
淩溪接過手機，腦中回想她記下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那頭的高偉立馬接起，說他十分鐘就可以趕過來。
淩溪掛斷電話，將手機還給餘北山，“多謝餘董。”
餘北山擺了擺手，“區區小事，何足掛齒。”
二人一時間無話，沈默了大約一分鐘，還是餘北山先開口打破了寂靜。
“淩小姐可真能沈得住氣。”
淩溪稍稍一怔，猜到了對方想說什麽，卻裝出不懂的樣子，勾唇笑道，“餘董何出此言？”
“關於你的經紀人張君，你就不想和我說點什麽嗎？比如讓我放過她？”
淩溪擡眼迎上餘北山審視的眼睛，“要是我想求餘董您放過我的經紀人，那我在三天之前，就會來找您了。”
餘北山點了點頭，“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我以為三天前就會接到淩小姐你的電話。”
“巧了，我也以為兩個月前就會接到餘董你的電話。”淩溪再次將球踢還給了餘北山。
餘北山不明白淩溪為什麽要和他兜圈子，他當初以為淩溪是由她的經紀人操控的，所以才直接繞過淩溪找上了張君。
誰成想那個張君油鹽不進，沒辦法他才想出了設個圈套拿捏張君，逼出淩溪的辦法。
現在淩溪確實被他逼出來了，可她周旋了這麽久，壓根兒沒提張君半個字。
餘北山不明白，於是他索性直接問道，“淩小姐，你還是沒回答我的問題。”
見餘北山單刀直入，淩溪也不再繞圈子，一臉坦率地反問，“假如我現在求餘董，難道您就會撤訴放過張君嗎？”
餘北山似是沒想到淩溪會有如此反問，一下子楞在了那裏。
倒是淩溪出聲給他解了圍，“既然餘董不會答應我的請求，那我又何必自討沒趣呢？”
餘北山當然不會輕易放掉張君這張王牌，不然他的一巴掌豈不是白挨了？
眼下見淩溪拆穿了他的企圖，他也不惱，若無其事地說道，“我越來越發現，淩小姐實在是個有趣的人，非常有趣。”
二人再次無話。
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淩溪起身告辭，餘北山送她出去。
出了咖啡廳門口，趙紫洋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將淩溪的手包和手機奉上。
淩溪神態自若地接過，道了聲謝，進了電梯。
趙紫洋一同上了電梯，送淩溪下去。
淩溪下到酒店大堂，高偉已經在大堂候著了，見淩溪出來，立馬迎了上去，兩人相攜快步離開。
身後的趙紫洋禮貌告別，“淩小姐再見。”聲音一如既往地冷冰冰。
淩溪沒有回頭，丟下一句“回見”，上了高偉的車。
高偉正要開車離開，淩溪眼角餘光似乎瞥到了什麽，連忙朝高偉喊了一聲，“停一下。”
高偉不明所以地停住了，回頭問了一句，“怎麽了淩小姐，有什麽事嗎？”
淩溪眼神聚焦，確認了什麽，略微一尋思，最終還是朝高偉笑了笑，“沒什麽，開車送我回去吧。”
而就在高偉的車開出的瞬間，另一輛車也朝著另一個方向駛離了匯溫酒店。
車裏的鄭願眉頭緊鎖，尋思著什麽。
淩溪剛才出來的時候狀態自若，似乎沒什麽事？
難不成她真的有什麽妙計能壓制得了餘北山那個老狐貍？
不可能，鄭願很快就否掉了這個想法。
餘北山是餘家的核心角色之一，在餘家的地盤上，就連她自己對上餘北山，都沒有十足的把握，淩溪又怎麽可能扳得倒這頭大象呢？
那淩溪今天去找餘北山到底是想幹什麽？他們又談了些什麽？
鄭願越想越理不出個頭緒，萬千疑惑最終凝成一個問題，縈繞在她心頭久久不去。
淩溪，你到底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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