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7 ? 白日夢童話

關燈
67   白日夢童話

◎長衡問:“都好好吃飯了嗎?”◎

長衡先一步到君灼家, 仇杏正在做飯,他說:“媽,你和妹妹帶著東西先去蓉城住幾天。我正在轉學手續, 手續下來了, 也會走, 只不過比你們晚幾天到。”

蓉城比新城大,比新城繁華, 小區的治安也會比新城好,他不信那群人還能找到他的媽媽和妹妹。而且,他不會走,他會留下來和那群人周旋,拖延時間。

這些天他一直在看房子,就是因為價錢不合適才沒租, 但是現在想想,錢哪有媽媽和妹妹的安危重要呢。

仇杏擦了擦手,這麽多天一直給君灼添麻煩, 心裏也一直過意不去,但是一聽說去蓉城, 心裏又開始怯, 那麽大的城市, 他們哪有那麽多錢,“換個地方吧……”

長衡說:“就去蓉城,車票我買好了, 房子也交了錢, 今晚我們就走。”

仇杏問:“是不是他們開始找我們了?”

“不是。沒有人找我們。是我想讓你們走, 快到月底了, 那些錢我們還不上, 只能暫時躲起來。”如果不走,那群人會把媽媽和妹妹賣了……每當這個時候,他就特別想罵長勝那個畜生,留下那麽大的爛攤子給他們。

“媽媽,妹妹還小,一切為她著想,帶著她走好嗎?”

對上長衡急切的眼神,想到還沒上學的長蓉,仇杏只好無奈答應下來。

當天晚上,母子仨人去了火車站。長蓉趴在仇杏肩膀上睡覺,候車時被嘈雜的聲音吵醒,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眼睛都沒睜開:“哥哥,我們去哪啊?”

長衡摸了摸小妹的頭,輕聲說:“去看海,蓉蓉不是想看海嗎,哥哥帶你去看海。”

“好……”長蓉一下子就精神了,滿腦子都是海的樣子,小腿晃晃悠悠,全然不知道即將要面對分離。

“開往蓉城南的火車即將進站了,請各位旅客檢查隨身攜帶的物品,準備檢票……”

長衡把一張銀行卡塞到仇杏口袋裏,把所有行李清點一遍確定沒少後,交到仇杏手裏:“都在這裏了,到我們檢票了,走吧。”

長蓉歡歡喜喜過了檢票口,問哥哥海是什麽樣子,這才發現,哥哥沒跟上來。

她拍拍媽媽的肩膀,急得臉通紅:“媽媽媽媽,哥哥落下了……快回去找哥哥……”

仇杏拍拍長蓉的腦袋:“沒有,我們沒有把哥哥落下,哥哥只是比我們晚幾天再去。”

“哥哥!不要,我要和哥哥一起走!”長蓉開始哭鬧,委屈的掉眼淚,一個勁問哥哥為什麽不和我們一起走。

仇杏哄她:“蓉蓉乖,不哭啊,哥哥會來找我們的。”

“哥哥!”

長衡揮揮手,沖長蓉莞爾一笑:“蓉蓉要乖啊,哥哥晚幾天就到。”

安檢門關了。

長衡站在候車大廳裏身體僵硬,眼眶通紅,長那麽大兄妹倆從未分開過,說誇張一點,長蓉就是長衡親手帶大的,感情深厚可想而知。父母都忙,長衡一邊讀書,一邊照顧妹妹。小時候給妹妹換尿不濕,長大後給妹妹做飯,努力地給妹妹一個完整的童年。妹妹的成長,長衡一點都沒落下,比做父母的還負責。

現在眼睜睜看著妹妹哭成淚人,長衡的心疼得一抽一抽的。但他強忍著不適,努力沖妹妹笑,溫柔和妹妹告別。他明白,有些事不是他能決定的。世事不由人,縱然不想分別,也不得不面對分別。

妹妹和媽媽的身影消失,長衡的脊背徹底塌了下來,但很快又挺直了,他還不能倒,他還有事沒做完。

他倒了,媽媽和妹妹就沒人能護著了。

長衡扭頭深深看了一眼安檢口,玻璃上方才還映著三個人的笑容,此刻只剩下長衡一個人的身影。

-

長衡再次回到君灼家,家裏沒人,看見緊緊關著的臥室門,他松了一口氣,君灼到家了,沒迷路。知道君灼平安到家,長衡沒再說什麽話,到陽臺上收了幾件自己的衣服,拿出一沓錢以及備用鑰匙放在桌上,然後走了。

關門時,聽見哢嚓一聲,臥室門開了。

“你走……你走出這扇門我就和你絕交!永遠不和你說話了!”

君灼紅著眼眶,拿出自以為最狠的話威脅長衡。

長衡停了一下腳步,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吱呀一聲,門被關上了。

君灼又跑到窗戶前,趴在玻璃上,等著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然後砰一聲拉上窗戶,企圖引起長衡的註意,不知是不是不夠響,底下的人沒有任何反應。

“你就走吧!到學校你主動跟我說話我也不會理你了!”君灼嘟囔著。

雖然這麽說,但是第二天他還是買了豆漿、油條站在小區門口等著,沒等到長衡,他拎著一杯豆漿到學校,教室裏也沒熟悉的身影。他把豆漿放在長衡的位置上,然後做長衡給他出的題,題做了一道又一道,二百道題做完了,豆漿從上午放到下午,也沒見到長衡的身影。

長衡請假了。

放學君灼一個人走的,跟長衡作對的時候,經常把一個人走掛在嘴邊,如今一個人走了,反倒不適應了。

道路上都是成雙成對的身影,只有君灼是一個人。

夕陽還是那個夕陽,路也是那條路,陪他嬉笑打鬧的人卻沒在身邊,君灼心裏有點難過。

如果在小區門口看到長衡的話,他就不計較之前發生的事,原諒長衡了,君灼想。

很顯然,君灼的期待落了空,小區門口沒有長衡。

不僅小區門口沒有,家裏也沒有,只有大福搖著尾巴迎接他,嘴裏叼著一張紙,上面的字跡他無比熟悉,是長衡的字,長衡來過了!

得到這個消息,君灼滿是烏雲的心情終於有了點明媚。

他想,長衡是不是只是不來上學,周末的時候還是會來教他的吧,況且長衡還答應了他要帶他去吃烤肉呢。

君灼晚上沒吃飯,做完卷子沖了個澡躺在床上開始給長衡發消息,沒想到長衡竟然回他了。

-那群人還找你麻煩嗎?

君灼激動的差點從床上蹦起來,興奮過後開始迷茫,他為什麽要這麽興奮?

-沒有了。

-今天怎麽沒來上學啊?

長衡沒再回他。

長衡在隔壁小區租了個儲藏室住,空間很小,沒有燈,唯一的光源就是他破舊的手機。常年不見天日,這裏有一股黴味。他一動小木床就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環境差了點,但是能住人,關鍵很便宜。

長衡今天上午剛把東西搬過來,還沒安置好,下午那群人就找到他了,這回不只是恐嚇了,那群人耐心告罄,開始動手了。媽媽和妹妹都被送走了,長衡沒有任何顧慮,抄起工具就往死裏打人。

雙方毆打在一起,大有拉著彼此下地獄的氣勢。

但是長衡身體不行,流血就止不住,鮮血流了一地,都快成蜿蜒的河流。打他的那群人只想要錢,沒想鬧出人命,紛紛停了手,看他怎麽回事。

他笑著,陰狠又蒼白:“來啊,繼續啊,打死我你們連錢也得不到。”

那群人找不到仇杏母女倆,只能把目標放在長衡身上,若是長衡真出了什麽事,他們真的就人財兩空了。

最後,那群人又給了長衡兩個月的時間,還說兩個月後他就沒那麽幸運了。

安靜漆黑的空間裏長衡的呼吸聲格外清晰,一頓一頓的,因為身體上的疼痛。

打架的時候沒那麽覺得,打完架之後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很疼很疼,就像死過了一樣。

那時候長衡就在想,他只是想好好活著,為什麽就那麽難呢?

手機鈴聲響起。

長衡都沒力氣拿手機,以為是君灼打來的,沒想到是媽媽,怕她們有事,點了接聽,但是沒開攝像頭,借著手機的光亮,可以看見他臉上的上,還有枕邊帶血的紙,以及倒在一起的藥瓶子。

視野裏出現妹妹的臉,長衡的目光變得柔和許多:“怎麽了?”

長蓉問:“哥哥那邊怎麽那麽黑呀,睡覺了嗎?”

“嗯……睡覺了,不方便開攝像頭。”

“那好吧,哥哥睡覺吧,我明天再打給你,早一點打給你……”

“好,蓉蓉晚安。”

“哥哥晚安!”長蓉掛了電話。

長衡剛想關閉手機,信息欄彈出一條消息。

-長衡,他們打我。

君灼出事了。

長衡顧不得身上的疼痛,掀開被子沖出去,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君灼家,拿著地毯下面的備用鑰匙開了門。打開門,就沖了進去:“君灼,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沒人理。

長衡跑到臥室,推開門,看見君灼在桌前坐著,小跑過去,關心道:“怎麽樣?他們打你哪了?問你要錢了嗎?你給了嗎?”

君灼擡起頭。

長衡的臉瞬間冷了下來,被騙的怒氣湧上心頭,毫不猶豫踹了君灼一腳。

砰一聲,君灼連人帶椅子被踹翻。

長衡罵道:“你他媽有病!?你發的什麽信息!?”

君灼捂著屁股從地上站起來,紅著眼眶沖著長衡吼:“我不那麽發你會理我麽!?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消息!我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我想幫你!”

“我過得很好,我他媽不用你幫,用不到你可憐我。”看著君灼疼得呲牙咧嘴,意識到自己下手確實狠了,長衡的聲音瞬間小了許多,偏頭看向一側,似乎在克制某種情緒,“我自己能解決。”

“我哪裏可憐你了?我他媽那是心疼!你笨蛋嗎長衡!?我把你當朋友,你把我當什麽了?”爭吵中說的話都是沒有理智的真心話,君灼哏了一下,為自己找補,“都是朋友,我憑什麽不能幫你?”

“憑我不想讓你幫,”長衡看向窗外,極力壓抑某種情緒,“我們以後別再聯系了。”

“不聯系?行,那我再說一遍,你今天走出這個門,我就永遠和你絕交!永遠不和好!”

吱嘎——

門被關上。

長衡再一次丟下他走了。

氣得君灼握起拳頭砸墻,關節破皮流血,君灼疼得呲牙咧嘴,紅了眼。

走出門,長衡胃中絞痛,臉色蒼白,咬著牙回到租住的地方。

握著鑰匙的手顫抖,視線也聚不上焦,怎麽也插不進鑰匙孔。

不知試了多少次,才聽見那一聲哢嚓。

儲物間很黑,長衡打開手機當光源,還沒走幾步就感覺腦袋很沈,視線很暈,然後手指脫力,手機滑落到地上,微弱的光線,照亮安靜的小儲物間,看見地上都是帶血的紙,墻邊放著一個吃過的泡面桶。

租給長衡房子的是一個脾氣怪異的老奶奶。老奶奶的一雙兒女都在外面,打工的打工,成家的成家,家裏就她一人,也沒個伴。看見長衡時,覺得像她的大孫子,心一軟便同意把儲物室租給長衡了。

早晨多做了飯喊長衡一起吃,打開門差點被儲藏室的情景嚇暈過去。

哪是人住的房子,分明就是殺人現場。

婆婆立馬打了120,救護車拉走了長衡。

把長衡擡出去的時候,不少圍觀群眾小聲議論。

“唉,這不是長勝的大兒子嗎?怎麽在這裏啊?”

“他爹不是跳樓了嗎?聽說他媽帶著他妹妹跑了,留下他一個人應付那些討債的人。”

“哎呦真可憐的孩子啊……”

“老太婆,我勸你啊少管閑事,那個孩子有病,治不好的那種病。”

老婆婆呸了一聲:“瞎說什麽呢!積點口德吧!人家好好一個孩子幹嘛詛咒人家!滾,都給我滾,我家門口不歡迎你們!”

老婆婆拿著掃把把那群亂說話的人趕跑了。

長衡在救護車上醒了,想下車,但是護士醫生不放人。他知道自己的身體,昨天只是疼暈過去了,病情惡化了而已,都是小問題,他還能撐,不想亂花錢。

護士醫生看管的太嚴,長衡沒找到機會做溜走,只能掛號做了檢查,果不其然,得到的結果還是那樣,病情惡化,需要化療。醫生勸他,他拒絕。

長衡一直在拒絕,醫生才知道勸不動他,讓他拿了療程藥。

回去後,長衡第一件事就是趁著君灼去上學把習題順著門縫塞進去。路上他也有註意,那群人有沒有跟蹤他,或許真給他兩個月的時間,那群人真的沒再來了。

大福嗅到長衡的味道瘋狂扒拉著門縫。

長衡頂著一臉傷,嘴角扯著虛弱的笑,好像快枯萎的草兒,他問:“都好好吃飯了嗎?”

“汪汪……”

得到答案後,長衡誇大福真聽話,然後匆匆離開了。到小區墻上的廣告找工作,打零工攢錢,各種各樣的零工他都幹。準確來說,不管給多少,只要給錢他就幹。

閑下來的時間長衡就給君灼出題,然後順著門縫塞進去,不知道是不是形成了默契,君灼竟然會把做完的題貼在門上交給他批改。

仇杏問他什麽時候去榕城,他說轉學手續有些難辦,還要再過一段時間。仇杏沒上過學,不知道流程是什麽樣,信了長衡的話,一邊打工一邊等長衡去榕城。

一個星期過去,仇杏終於開始覺得不正常,長衡的臉色越來越疲憊,越來越蒼白,問他怎麽回事,他支支吾吾說不出來。

仇杏問是不是在騙她。

長衡知道瞞不住,點頭承認,然後求媽媽不要回來,她們已經安全了,如果再回來,他所做的一切就功虧一簣了。

仇杏哭了,她說長衡也只是個孩子,為什麽要擔下這些。長衡搖搖頭,說這些都是他自願的,無需自責。

這天和仇杏打完電話,事情迎來了巨大的轉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