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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 白日夢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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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白日夢童話

◎“謝謝你,讓我再次活了過來。”◎

第二天, 長衡差點沒起來。

昨天看了一夜君灼的朋友圈,又臭又長又好玩。

長衡邊笑邊看,看到將近三點, 剩了一半沒看完。最後實在撐不住了, 才關了手機睡覺。

五點的鬧鐘一響, 長衡還有些恍惚,他不是剛睡下嗎?鬧鈴怎麽就響了。

平常都是五點半起, 但今天他要喊著君灼一塊上學,怕君灼起不來,他才早定了半個小時的鬧鐘。

父母都還沒醒,長衡不想打擾他們,安安靜靜拎著書包走了。

早晨小區門口有很多賣早點的,走的時候可以買些早點吃。

長衡熟門熟路走到君灼家, 敲了一遍門。

門沒有開的時候,長衡就已經猜到了原因。

掀開門前的地毯,右上角用膠布貼著一把鑰匙。

這是馮管家告訴他的, 因為知道君灼丟三落四的性格,所以準備了兩把鑰匙放在地毯下面。

有這樣的管家, 真的是君灼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長衡開了門, 找到君灼的房間, 推開門就發現他四仰八叉的睡著。

長衡走過去,捏住君灼的鼻子。

沒一會兒,君灼就因為不舒服醒了。

煩躁的看著長衡, “你幹什麽, 沒看見我在睡覺……我草!?你怎麽進我家的?”

長衡說:“馮管家給了我一把備用鑰匙。”

君灼哦了一聲。

“起來, 該去上學了。”

君灼哦了一聲:“我餓了, 你會做飯嗎?”

長衡說:“我負責教你學習, 不負責給你做飯。”

君灼:“那我餓了怎麽辦?”

他從昨天晚上到現在還沒吃飯呢。

“去外面吃。”

“能吃嗎?”

“吃不死。”

“……”君灼身上猛的一空,下意識捂住自己的胸口,“你幹嘛?”

長衡拎著他的睡衣領,將他拽起來:“快去刷牙洗臉。還有四十多分鐘就要上課了。”

君灼不情不願下了床,擠牙膏刷牙,他何時擠過牙膏,以前都是馮管家擠好了牙膏送到他手裏,用的牙刷也是電動牙刷。

現在這種苦日子他是一天也不想過了。

君灼蔫蔫的刷著牙,長衡坐在客廳裏等他。刷完牙,君灼回了一趟臥室,拎出來書包,一臉不願意:“走吧。”

長衡嗯了一聲。

走到小區外面,停著一輛賣早點的車子,有豆漿油條,還有韭菜盒子。長衡買了兩四塊錢的油條和兩杯豆漿。

君灼看著車上,調味品歪七扭八的堆在一起,還都是用飲料瓶裝的,油鍋的旁邊都是黑褐色的油垢,一點都不幹凈,令人食欲大減。

長衡見他一臉嫌棄,“不是說餓了嗎?不吃嗎?”

君灼又看了一眼早點車,接過了豆漿:“能吃嗎?”

長衡說:“怎麽不能吃,我都吃了好幾年。嘗一口,有些東西沒試過怎麽知道不合胃口呢。”

君灼說:“我不要。”

喝了一口豆漿,滿口都是黃豆香,就是有點稠,喝著糊嗓子眼。

“這豆漿還挺好喝的。”

“當然了,都是用豆子打的。”長衡把油條遞到君灼面前,“嘗嘗油條呢,就吃一口。”

“我不吃。”

“餓了怎麽辦?”長衡說,“其實只是看起來糟糕,吃起來很好吃的。高級餐廳裏,你看不到他們做飯的過程,你吃的是他們做好的飯菜。你可以去後廚看一眼,看看是不是和我們這裏的一樣。看不見的能吃下去,看見的就吃不下去了?”

“我也不知道在你眼裏的幹凈到底是什麽標準。或許是高級餐廳,也或許是馮管家做的菜。但是在我們眼裏,只要能填飽肚子,就是食物,從來不用想幹不幹凈。”

君灼哦了一聲:“那我也不吃。”

四塊錢四根油條長衡也不是吃不下去,索性也不勸君灼,都拿去自己吃了,泡著豆漿一起吃。

君灼看著長衡吃的很香,真的有那麽好吃嗎?下意識扭頭看了一眼的早點車,他們已經走出一段距離,早點車在視線裏淡成一個黑色的點。

又看了長衡一眼,君灼下意識咽了一口唾沫,他發現自己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吃一口油條。

“我……”

長衡問:“怎麽了?”

油水沾在嘴唇上亮晶晶的。

君灼有些失神,一時半會摸不準自己到底要不要吃油條。

煩躁的抓了抓頭發,聲音沈悶:“油條。”

長衡先是一楞,然後抿唇一笑,把剩下的一根油條給了君灼。

君灼咬了一小口。

因為在塑料袋裏放的時間有些長,所以有點軟了,不如剛出鍋那會兒脆了。

但是君灼很喜歡這種軟綿綿的口感,忍不住又吃了一口。

長衡在一旁看著君灼狼吞虎咽吃完了一根油條,萬事開頭難,只要開始了,一切就會好很多。

你看,君灼這不是就是在改變了。

-

課間,十點多鐘的光線順著窗戶落進來,教室裏一片金燦燦。所有同學都在低頭學習,只有中間後面兩位同學,低著頭,好像在竊竊私語。

君灼問:“學校有賣油條的嗎?”

挺好吃的,他沒吃夠。

沒想到便宜的東西還能那麽好吃。

油條就像一把金燦燦的鑰匙打開了君灼新世界的大門,對廉價的食物有了一定的改觀。

長衡失笑:“沒有。學校裏只有炒菜或者燉菜。”

想起流著湯汁的大盆,君灼就一陣惡寒,搖頭道:“那算了,我不吃了。”

長衡一點都不意外君灼的話,從天堂落入人間,確實要適應一段時間。

他問:“二十遍寫完了嗎?”

君灼笑嘻嘻:“沒呢,再寬限一天唄。”

長衡說:“再給你一個星期能寫完嗎?”

君灼連連點頭:“能。”

長衡說:“不給。就今天交。昨天晚上有時間給我發信息,沒時間寫作業嗎?”

君灼想了想,胡謅八扯道:“當然沒有時間,我在給大福找寵物醫院,檢查他的身體,然後領養他。”

長衡顯然不信,從書包裏拽出來昨天晚上整理好的二百道題,平鋪到君灼桌面上:“做吧。”

“我真的在給大福找寵物醫院,我都聯系好了。就這周六。”

“對五十道題,我就不讓你抄了,給我背一遍就行。”

“好啊!”君灼一口答應下來,長衡出的題那麽簡單,別說對五十道了,他都能有信心做全對。

君灼得意洋洋完全忘了自己化學考個位數的現實。

長衡看君灼一副特別自信的模樣,心說等會有你哭的。

上課鈴打響後,長衡拿出課本聽課,按照老師的習慣又被喊上去做題。因為上節課學了新的內容,所以老師找了相對難的問題喊同學上去做。

同一道題一共喊了四個同學,每個同學算的答案都不一樣。講臺下的同學開始竊竊私語,有說跟黑板上的答案不一樣,也有說跟這個人的一樣,就是沒有確定的答案,都眼巴巴等著老師講題。

四位同學做完後,並沒有下去,而是站在一旁,聽老師講題。

老師先公布答案。

每個同學屏息凝神,只有君灼低著頭不知道在幹什麽,書縫裏隱隱約約露出一點白光。

“V根號下2h/g”

掃了一眼黑板,最終鎖定在長衡的題上。

長衡做對了。

物理老師是個話癆誇起人來就停不下,濤濤說個不停,還讓講臺下的同學鼓掌。

低頭玩手機的君灼被雷鳴般的掌聲嚇了一跳,擡頭看見老師在誇人,誇得長衡。

君灼心裏有些難受,長衡平時不是自己就是罵自己,怎麽就那麽多人喜歡他呢?

“有什麽好鼓掌的,我也會做。”

好巧不巧,他說話的時候掌聲剛好停下,不大的聲音在安靜的班級顯得特別突兀。

長衡看向君灼,這個蠢貨又在幹什麽。

當老師的都有些壞毛病,就比如耳朵特別靈敏,聽見了君灼的話,物理老師慈祥一笑:“新轉來的同學,是君灼吧。你也做對了這道題?看來我們班裏又新添了一員猛將啊。”

忽然被點名,還被誇了,君灼靦腆一笑:“一般一般,也沒那麽誇張啦。”

長衡:“……”

咱能別那麽自戀了嗎?

君灼前幾天做物理基礎題一百道錯了九十九道……這讓他怎麽相信君灼會做這個題。

物理老師說:“別謙虛,等會就讓你上來大放光彩。”

“別啊老師,我有點內向,上講臺就緊張,一緊張腦子就一片空白,什麽都不知道了。”

“這是不經常上講臺的緣故,多鍛煉鍛煉就好了。”

長衡替君灼默哀,物理老師很認真的,說話都是真的,他說喊你上講臺,絕對是找到機會就喊你上講臺,絕無半點虛言。

物理老師讓長衡回到自己座位上,然後把君灼喊了起來,讓君灼講一下這道題的解題思路。

基礎題他都不會做,你還指望他做拔高題嗎。

君灼站起來後,低著頭看長衡,希望他給自己提供一下答案。

這個不省心的。

長衡在心裏長長的嘆口氣,拿起筆在本上寫解題思路,讓君灼照著念。

物理老師看不見,說:“君同學還真是內向啊,請你擡起頭來,看著黑板回答問題,請不要低著頭。那麽帥的小夥,不能內向啊,要經常把臉露出來讓大家夥看看。”

第一次被老師誇唉,君灼感覺到了不同的感覺,笑得跟地主家的傻兒子一樣,“老師,我覺得您特別有眼光,我也覺得我很帥……嘶。”

“讓你回答問題,你在幹什麽?”長衡掐了一下得意忘形的君灼,然後小聲提醒。

君灼:“你是不是在嫉妒我被老師誇了。”

長衡:“……”

蠢貨的腦回路怎麽那麽清奇。

物理老師的表情和長衡的表情一樣無奈,這個同學怎麽做到又內向,又不靦腆的。揮了揮手讓君灼坐下。

剛坐下,君灼滿面春風:“哎呀,這問題真簡單,根本難不倒我。”

長衡微微一笑,要知道君灼是這副德行,他就不幫他了:“行,那下次你自求多福。”

君灼想他活了十幾年,除了幼兒園喜歡舉手回答問題,別的時候根本就沒有老師註意他。今天這次被提問全因為他剛轉學來太引人註意了,老師想讓他展現一下自己,現在展現完了,老師就不會提問他了,甚至都不會註意到他。

過了今天就會忘了有他這個學生的存在。

莫名奇妙的,君灼心口有點苦澀,好像有無數條線段絲絲縷縷將他的心臟纏繞,再由內向外,把他的身軀包裹成木乃伊,隨意仍在角落,蜘蛛爬上來吐絲,結網。

“切,根本就不會有下次了。因為老師根本不會提問我。”君灼裝作不在意。

長衡註意到了君灼的細微的情緒變化,有些意外,他以為君灼會反駁他,沒想到君灼會是這樣的情緒,剛剛沈默的那幾秒,君灼在想什麽?

他想知道。

他發現自己並沒有真實的了解到君灼這個人,他看到的只是表面,只是君灼想要展示給外人的一面。真正的君灼被君灼藏起來了,藏在了一個很遠很黑的角落,等著人去發現,去尋找。

“肯定會提問你的,這個老師平等關愛每個學生,不信咱們打個賭?”他說。

“賭什麽?”君灼不太確定。

“我說對了,今天你要再做二百道基礎題。你說對了,不用做題,也不用找我背書了,這個星期。”

“好啊!”君灼一口答應下來,他這樣的壞學生在學校裏從不招老師待見的,要不然也不會跟垃圾桶做同桌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長衡看著君灼的表情越來越得意,無奈搖搖頭表示,年輕人你還是經歷的太少了。

還有五分鐘。

五分鐘一過就放學了,也不用做作業了,太爽了!

君灼想。

臨近下課,物理老師又找人上黑板做題,目光在課堂上游移。

長衡淡定自若,等著老師公布結果。

君灼早就坐不住了,收拾東西準備走呢,忽然聽見有人在喊自己。

“君灼同學,請你上來做一下這道題。

君灼整個人僵住了,保持著弓腰的動作,好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啊?”

長衡挑眉:“喊你呢君同學,還楞著幹什麽,上去做題啊。”

“我靠?”君灼看向長衡,“是不是你?”

長衡無辜聳肩:“不是我,我什麽都沒幹,我剛剛在聽課,你知道的。”

“靠!”君灼暗罵一聲,懊惱的抓了抓頭發,早知道拎起書包就跑了,非要等這五分鐘幹什麽。

“你能不能替我去啊。我又不會做,上去除了挨罵就是挨打。”

“……你不是說這題對你來說小意思嗎?”

“我說的是上一道,沒說這一道。”

“……”

這個人的歪理還挺多的。

其他三位同學已經上黑板了,就剩下君灼沒去,物理老師又催了一遍。君灼眼睛轉了下,瞬間有了主意。

只見他神情突然痛苦,捂著肚子,顫抖著聲音說:“我肚子疼,想去廁所。”

“嗷?你又掐我幹什麽?”君灼揉著大腿根,神情一改方才的虛弱,變得慍怒。

老師看著神情變化莫測的君灼,不確定道:“君同學身體還不舒服嗎?”

君灼這才想起來自己裝病的事,但是已經晚了,長衡先他一步,說:“老師,君灼裝的。”

“你就這麽想看我出醜嗎?”

君灼不可置信的看著告狀的長衡,“你竟然告狀?!我特麽打你了!別以為你是我老師,我就不敢揍你。我告訴你我可是揍過老師的人。”

揍老師?

君灼這個蠢貨也會揍老師?

被君灼揍的老師得弱成什麽樣,才能被君灼揍。

下課鈴打響了,君灼萬般不情願還是上去做題了。意料之中的,君灼不會做,四塊黑板,只有他在的位置是空白的,只寫了一個解字。

因為君灼做不出來,這堂課拖了十分鐘。

物理老師揮了揮手,示意君灼下去。

君灼如獲大赦,扔下粉筆趕緊跑了,不知道物理老師下定了以後每節課都喊他上黑板做題的決心。

“我知道你會偷襲人,但是我沒想到你竟然還會打小報告!你知不知道你這屬於什麽行為?”君灼非常氣憤,裝病裝了那麽多年,還是第一次有人敢打他的小報告。

長衡收拾書本,拿著飯卡準備去買飯:“如果你不撒謊,我還能抓你的把柄,打你的小報告嗎?”

君灼想了下,好像是這樣。

“那你的意思是怪我了?”

“那不然還怪我嗎?不想讓我打小報告,你別撒謊就行了。你撒了謊,犯了錯,就算我不告狀,要是被其他人發現了,還是會告你的狀。你不犯錯就沒人找你的茬,更不會有人打小報告,所以歸根究底錯的是你。”

“……”

靠。

竟然是這麽回事。

君灼的思想完全被帶偏,甚至有了都是自己的錯的思想。

“還是那句話,來到這個班級就要適應這個班級,不要總想著把你以前的那套用到現在,環境不一樣,不管用了。”

“還有,撒謊是不對的,我希望君同學你能改正。”

“哦。”君灼思量著什麽。

長衡走出教室,而後聽見君灼喊他:“長衡。”

扭頭,迎面接了一拳。

“我受夠你了!昨天扇了我還幾次,今天還說打小報告是我的錯!我才沒有錯,我就要揍你!”兔子急了會咬人,忍耐已久的懦夫也會崛起。

右臉頰火燒一樣的疼,長衡煩躁的嘖了一聲,像是被打開了某種開關,周身彌漫著極低的氣壓,飛快轉身踹了君灼一腳。

那一腳又快又狠,君灼根本沒來得及反應,被踹翻在地上,帶著周邊的課桌一起倒在地上,書本落了一地。

“艹。”君灼悶哼一聲,胸口碎大石一樣的疼。

“你以為我沒受夠你嗎?我忍你好久了。”長衡拎著板凳走過去,眼神陰狠,站在君灼身側居高臨下看著他,“這不會,那不會,還要我教,屁事一大堆。這也嫌棄那也嫌棄,你特麽是來學習的還是來度假的?”

他被告了狀,要生氣也應該是他生氣吧?長衡怎麽比他還生氣。

長衡真生氣起來怎麽那麽可怕,跟個閻王爺似的,君灼立馬沒了剛才的氣勢。

反抗失敗,懦夫認慫。

君灼躺在地上不敢起來,怕那個板凳砸在自己頭上,用胳膊擋住臉,聲音悶悶的:“殺人犯法,你不能打我。”

“犯法?”長衡冷笑一聲,放下板凳,腳踩在板凳上,手搭在膝上,低頭看著那位慫貨,語氣冷硬,“把手拿開。”

“我不拿。”

長衡踹了君灼的屁股一腳。

“拿不拿?”

“拿拿拿……”

長衡把人拎起來,二話不說給了他一拳。

君灼委屈:“我都拿了,你還打我幹什麽?”

“想打就打了,”長衡說,“這次你先動的手,打過我了麽?”

他知道君灼沒有完全服他,但是他沒想到再次打架是這種情況,太猝不及防了,他沒防備,差點就被君灼打出血了。

君灼弱弱的:“沒有。”

長衡說:“還不服氣嗎?”

“服了。”

“改不改?”

“改。”

“滾,把教室給我收拾好。”

“你怎麽……”

長衡一記冷眼看過來,君灼立馬改口:“我收拾。”

真的是欺人太甚了!

長衡不知道他在想什麽,用舌頭頂了頂腮,有些疼,但是沒有血,慶幸君灼不會打架,不然流血可就止不住了。

經過這次反抗失敗,君灼可算老實了,乖乖跟在長衡身後當“小弟”,就是有時候嘴比腦子快,會下意識懟長衡。長衡對此表示,只要肯學習,這些小錯誤就可以既往不咎。

收拾完教室裏的狼藉,兩人一塊去吃飯,長衡打了兩個菜,君灼還是什麽都沒吃。吃完飯回去時,路過小操場,看見裏面有幾個人在打籃球。

君灼一下子來了興趣,不可思議道:“你們學校竟然還有人打籃球啊。”

他記得剛來的時候,看見籃球框都很破了,感覺投球都能把球框砸爛。

長衡說:“有,還有一個籃球隊。”

“真的啊?”

“嗯。”

“加入籃球隊什麽條件啊?”

“是個正常人。”

這不就太簡單了。

他肯定是四肢健全的正常人。

“去哪報名啊?”

“不知道。”長衡沒有感覺奇怪,他看過君灼的朋友圈,裏面有他發的關於籃球的照片。穿著十七號球衣,抱著籃球別人攬著他的肩,笑得張揚。

真應了某句話,後排的同學除了學習其他都很厲害。

說話間,君灼帶著長衡來到籃球場,看著那群打球的人,自己也躍躍欲試。

長衡不知從哪抱來一個籃球,扔給君灼,“去玩吧,但是只能玩半個小時,不能耽誤了上課。”

君灼看見遠處的角落放著一個塑料框,裏面裝著許多籃球,他說:“我一個人打啊。那多沒意思。”

“我不會。”

“好吧。”

君灼進了籃球場,找了一個靠外一點的球框。

他運球,投籃,長衡在一旁看著。

君灼打球的時候跟平時像兩個人,他打球時很認真,下顎線條繃緊,漆黑明亮的全神貫註盯著球,可能因為打球的習慣,即使沒人,他也會下意識查看周圍的情況,預防有人圍堵。

長衡收回目光,眼裏閃過一絲落寞,曾經他也是那樣的。

“同學小心!”

長衡聽見有人喊,反應過來時籃球已經飛到他這邊,躲閃不及。

但下一秒,那個籃球又往另一個方向飛了。

長衡看見,君灼跳起來,掀起一陣風,衣擺被吹起,背後緊繃的線條若隱若現,擋住了太陽,身上一身光。

用力揮手拍走了籃球。

定格在照片裏張揚肆意的少年突然在一刻具象化。

君灼穩穩落地,轉身看他:“蠢吧你,這都不知道躲。”

長衡看見他頭頂上的變小但還在的包,忍不住笑了:“這不是有你在。“”

突然被誇了,君灼裝模作樣咳了一聲:“怎麽樣,我帥吧。”

長衡說:“帥,實在太帥了。”

又被誇了,還是被自己討厭的人誇了,那一瞬君灼覺得自己周圍都冒著粉紅色的泡泡。

打籃球的同學趕過來,抱著籃球,一臉歉意向長衡道歉。

長衡說沒事,然後沖著君灼說走了。

君灼說:“既然你都覺得我帥,那你還想看嗎?”

“不想。”

“看看吧。我那麽帥,你在學校找不出第二個那麽出彩的了。”

“……”長衡無奈,“說吧,你想幹什麽。”

“中午來這裏打一會兒籃球唄。”

“可以。”

“真的啊?”

“當然有條件。每天背一篇語文課文給我。”

“好!我就知道衡衡最好了!”

“你再喊一句試試?”長衡拍了一巴掌君灼的腦袋。

“不喊了,”君灼捂著頭,“下次還敢!”

撒腿跑了。

長衡無奈搖搖頭,這個幼稚鬼。

下午的課間,君灼一直纏著長衡,讓長衡給他報名加入校籃球隊。學習的時間本來就不多,還要擠出來打籃球的時間,就君灼這個泡沫似的基礎就別想進步了。君灼似乎非常喜歡打籃球,一下午都在纏著長衡,長衡沒辦法,找了一篇非常長又非常難背的文言文讓君灼背,放學之前一字不差背出來,就讓君灼加入校籃球隊。

君灼一口答應下來,為了加入校籃球隊,一個下午都埋頭苦背。

長衡看著他那股拼勁,輕笑了下,原來君灼也有喜歡做的事,也會為了喜歡的事瘋狂爭取機會。

“背的下來嗎?”長衡問。

其實他心底動容,他看見了不一樣的君灼,一個很認真的君灼,和三年前的他一樣。

那會兒,他也喜歡打籃球,做完作業就去小廣場的籃球場和一群同齡人打籃球,躍起騰空時的感受,三分灌籃時的成就,勝利時的喜悅,以及如雷貫耳的喝彩,到現在歷歷在目,他非常享受那種感覺,也非常喜歡打籃球。

可是後來,被查出白血病,醫生不建議他劇烈運動,為了活得久一些,打籃球這項活動漸漸淡出他的生活了。

他最喜歡的籃球在他床底下蒙了灰,更多是坐在書桌前麻木的學習。

“別吵。”

長衡本來說可以背一半的,但是聽見君灼這麽說,便沒再說話,安安靜靜看著君灼背書。

放學鈴打響,君灼緊張地手都在抖,長衡看見了,“背吧。”

君灼閉上眼睛,慢慢吐出一口氣,竟真的把那篇長的文言文背了下來。

長衡合上書,說:“走吧,我帶你去校藍隊,收不收你,就是他們的事了。”

“yes!”君灼從座位上彈跳起來,抱著長衡不撒手,“衡衡你真好!”

“滾蛋。”長衡將人推開。

“嘁。”能去校藍隊,君灼非常開心。

校藍隊剛好在招人,巨大的廣告橫幅上寫著只剩下一個名額,碰巧在長衡和君灼去之前,也有兩個人去了。

校藍隊隊長看見長衡時,眼睛咻地一亮,屁顛屁顛跑過來:“長衡!好久不見啊!你要加入校藍隊嗎?剛好還有一個名額,我可以給你開個小竈,讓你直接進籃球隊。”

長衡推了一把君灼,說:“不是我,是他。”

校藍隊隊長臉上的笑容明顯僵硬,沒剛才那般燦爛了:“啊?他、他啊,我還以為是你呢,好久不見你打籃球了。”

長衡說:“高二覆習緊張,沒時間打籃球。”

楊迦撓了撓頭,學霸就是學霸啊,現在就開始準備高考了。

君灼不滿道:“你看不起我啊?我能單手打你倆,要知道學校的籃球賽我可是都沒輸過。”

“哦,那你來這簽個字,然後去那邊換身衣服,跟剛才來的那個人比比賽,贏了就讓你加入籃球隊。”

“為什麽,你都可以給衡衡開小竈,為什麽不能給我開?你知道衡衡是我的誰嗎?”

“君灼你很欠揍?”長衡冷著臉說,“你再喊一句信不信你中午的籃球時間給你扣成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熱身都不夠。

“不要啊大哥,我錯了,我不喊了。”

“不知道,但這是籃球隊的規矩,只招精英,不能壞了規矩。長衡以前就是籃球隊的,他的實力我很清楚,所以不用跟別人比就可以讓他直接進隊。我和你不太熟……”

君灼驚訝的看著長衡:“你竟然還是籃球隊的,看不出來啊……”

“滾去換衣服,比完賽我們好回家。”

“哦,那我去了,等我給你拿個第一回來。”

君灼走回,校藍隊隊長湊過來,神秘兮兮的問:“這個人是誰啊?第一次看你和別人走那麽近。”

“新同桌。”長衡說。

“他打籃球厲害嗎?”

“一般吧。”

“嘖,在你眼裏誰都一般。”

君灼被隊員帶著去後面的體育館換衣服,隊員穿著27號球服,暫且喊他27號吧。

“唉?你認識長衡嗎?”他問。

27號說:“認識啊,他以前是我們籃球隊的隊長,不知道後來為什麽不打籃球了,主動退出籃球隊了。”

27號在櫃子裏給君灼找衣服,擡起頭指了指衣櫃上的擺放的各種獎杯:“看見這些獎杯了吧,這都是長衡帶著我們拿下的,沒了他之後,我們就沒拿過獎了,不對,上個月拿了重在參與獎。”

君灼擡頭看了一眼那些獎杯,有各個學校之間組織的比賽,也有縣裏的比賽,也有市裏的比賽,真的是大小獎拿到手軟。沒想到,他這個小老師深藏不露啊。

有這麽好的技術,為什麽要退出籃球隊呢?

“你們這衣服幹凈嗎?”君灼回神,看著堆疊在一起亂七八糟的衣服。

27號說:“幹凈啊,每周二都拿去洗。等我給你找個沒人穿的衣服。”

提到長衡,27號開始懷念過去:“以前,學校很窮,籃球場都沒有。長衡就帶著我們去小區的籃球場練球。小區的籃球場也不大,又屬於公共場合,有很多人去那邊打籃球,去得晚就沒有場地了,長衡就提前去占場地,遇見找事的,還會打架。長衡打起架來那叫一個狠啊,揍得別人連親媽都認不出來。”

“有長衡在,我們真的沒怕過,現在不行啦,籃球隊裏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甚至都不去小區籃球場打野賽了。唉,真懷念那段肆無忌憚的歲月啊。”

“那你知道他問為什麽退出籃球隊嗎?

“不知道,了解他家情況的,說他得了重病,不能參加這些運動。”

“哦。”

腦海裏浮現出長衡慘白、羸弱的模樣,難不成長衡真的有病?

“找到了,你穿這件吧。”27號在衣櫃最下面翻出意見發黃、褪色的衣服。

17號。

君灼喲了一聲:“我以前在籃球隊就是這個編號,還挺巧啊。 ”

“是嗎,那正好,這件球服也沒人穿了,你先穿著吧,沒準你以後就是17號的主人了。”

君灼聞了聞衣服上的味道,確定沒什麽異味才穿在身上,他身上的衣服也沒脫,就那麽把球服套上去了。

君灼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坐在觀眾席上的長衡先是一楞,然後說:“這件球服還留著呢。”

“當然啦,我們一直等你回來。這個劉天也真是的,這都忘了,還給別人穿了,你等比賽完,我就去教訓他。”

“不用。”

那是他的球服,留著也徒增煩惱,籃球隊又沒經費,很多衣服就是自備的,所以他便把自己的球服留在籃球隊了。

他的熱愛留給下一個熱愛籃球的人。

就是沒想到下一個穿17號球服的人竟然是君灼。

該說什麽好呢,或許他和君灼之間也有某種緣分吧。

“對面是兩個人,你同桌就一個人,你確定不下去幫忙?”

“不去,一打二都贏不了,那證明他沒本事。”

“……”

想起當年長衡一對三的場面,楊迦閉了嘴。

三人打球賽半個場地就夠了,不知道君灼想什麽,竟然要打全場地。

一個人來回跑,體力消耗的很快,這局基本就輸定了。

楊迦說:“你同桌真牛啊,竟然要打全場,你真的不勸勸他嗎?”

長衡說:“不用,他自己選的,輸了他自己受著。”

上半場的時候17號一打二毫不吃力,甚至還占了上風,連續投了兩個三分球。中場休息,君灼坐在椅子上喝水,汗水順著臉頰滑落,額前的碎發濕噠噠貼在腦門上,到不顯狼狽,帶著侵略性的目光看向長衡。

長衡被他這個充滿野性的目光看得心裏一悸。

君灼說他會贏。

長衡說:“我等你贏。”

很快,下半場開始了,打全場地的壞處逐漸顯現出來,君灼越來越力不從心,接連輸了兩個球,上半場打下來的優勢逐漸沒有了。17號的成績被對面兩個人拉開,甚至一個下半場都沒拿分。

君灼跑的滿臉通紅,汗如雨下,整個上衣後背被汗水浸透了。當裁判的27號問需不需休息一下,君灼抹了一把臉,擺手說不用,期間他又看了長衡一眼,倔強的眼神似乎想證明什麽。

楊迦喃喃自語道:“我知道你倆為什麽會玩一塊去了,他和你真的好像,對籃球的那份瘋狂,對籃球的那份熱愛,以及那不服輸的性格。說真的,他投球的那一瞬間我看到了你的影子。”

長衡說:“他不是我的影子。”

他比我還要熱愛籃球,是我比不過他才對。

楊迦撓撓頭,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麽會突然退出籃球隊,或許真的是學業繁忙吧,但我始終覺得你心裏還有對籃球的熱愛,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會偷偷一個人打籃球。”

長衡的心跳猛然失衡,他看向楊迦:“我現在還能下去幫他嗎?許久不打了,就當我是個新手吧。”

楊迦說:“不公平了吧,你問問場下那倆同意嗎。”

“好。”長衡真的下去問那倆個人了,那兩個人還真的同意了。

長衡沒換球服,站在君灼面前,沖君灼伸出手:“你想證明什麽?”

“無論發生什麽我都不會放棄喜歡的事,即使輸了我也不會放棄,我會撐到底,撐到場上還有我最後一個人。你那麽喜歡籃球,為什麽要退出籃球隊?還是像他們說的一樣你有病?”

“你才有病。”長衡不痛不癢的罵道。

“那是你。我現在不喜歡打籃球了。”

“是嗎,那你為什麽下來,為什麽找那兩個人溝通,讓自己上場。”

“我想讓你贏。”長衡看著他,十分平靜道。

他也不知道是想讓君灼贏,還是想彌補當初自己退出籃球隊的遺憾。

君灼笑了下,頭一次露出那麽迷人的笑容:“你下來的那一刻我就贏了。”

“你還有這麽聰明的時候?”長衡失笑,此刻他不想問君灼為什麽他下來就是贏了。

沒想到那麽傻的人,對熱愛的事那麽的一絲不茍。

“打全場不就是讓我心疼你,然後下來陪你打籃球嗎。既然那麽想要,我就陪你一起。”長衡說。

“好。”

休息結束後,兩人一同上場。

哨聲響起的那一刻,長衡仿佛看見了自己飄蕩已久的靈魂。

他縱身起跳率先搶到球,將曾經虛度的時間和飄蕩的靈魂一並握在手中,平靜如水的眸中蕩漾起前所未有的興奮。

他拿著球,指尖觸碰到火熱的靈魂,眸中燃起烈火。

真正的籃球賽開始了。

長衡和君灼雖然是第一次合作打籃球,表現出來的默契卻像是在一起合作了很多年的隊友。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他們就能懂彼此,君灼蓋帽,長衡運球。君灼投球,長衡攔人。

這一場不算正規的籃球賽裏兩個17號都前所未有的認真,拼盡全力,全力以赴。

比分的差距逐漸縮小,最後一球,關鍵時刻,長衡在三分線上起跳,投球時,所有人都仰視長衡,仰望這個風一般的少年。

只要這個球進了,長衡和君灼就贏了,所有人都在為長衡提心吊膽。

哨聲卻在這一刻吹響,時間到了,長衡還是用盡全力把球投了出去。

一個漂亮的三分球。

他們輸了。

長衡筋疲力竭躺在地上,大口呼吸著,心臟劇烈跳動,很多年沒有這樣的感覺了,甚至讓他產生錯覺。

真的是心臟在跳嗎?

不,不是。

是他的靈魂在燃燒。

沈寂了多年的靈魂在這一刻活了過來。

此刻輸贏都不重要了。

那兩個人順利進入籃球隊,君灼也幹脆躺倒,躺在長衡身邊,聽見強有力的心跳聲,喘著粗氣,說:“不錯嘛,17號。”

長衡笑說:“你也不賴,17號。”

君灼得了便宜賣乖:“但是跟我比還差了點。”

“嗯。”

君灼有點小驚喜,長衡難得沒反駁他,這是不是證明他的球技真的很厲害?

兩個人就那麽大大喇喇的躺在地上,仿佛此刻的世界只剩下彼此。

長衡閉上眼睛,感受生命的律動,他輕聲說:“謝謝你,讓我再次活了過來。”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被吹進來的風吹散了。

君灼沒聽清,閉著眼躺在長衡身邊休息。

休息好了,兩個人才一同回家。君灼穿著17號球服跟在長衡身邊,歡呼雀躍說自己有多麽厲害,要是有女生在場,一定會收獲很多迷妹。

長衡笑著說他自戀。

空氣中彌漫著甜膩芬芳的桂花香,夕陽落在兩個人身上,地上映出模糊的身影,張揚的影子跟在含蓄的影子旁邊走向看不見盡頭的寬闊大道。

走到小區門口,長衡突然讓君灼背古詩詞,把君灼打了猝不及防,在原地怔楞了好幾秒鐘才反應過來。

反應過來時,已經又多了五遍罰寫。

而小區門口早就不見了長衡的身影。

氣得君灼在原地跺腳。

長衡回到家,被眼前的景象搞得有些頭暈,爸爸,媽媽,還有妹妹都在等他吃飯。

夢了無數次的場景,終於成真了。

仇杏註意到長衡臉上的傷:“怎麽回事?”

長衡說:“沒事,不小心碰的。”

仇杏半信半疑,長衡做事向來小心,怎麽可能磕到碰到。

長衡知道媽媽不信,“媽,我真沒打架,今天打籃球的時候不小心碰到的。”

仇杏端詳了一會兒,才點頭說:“怎麽那麽不小心呢,以後玩的時候要註意安全。等會擦點藥。現在去洗手,快來吃飯。”

“好。”

吃飯的時候,一家四口難得心平氣和坐在一起吃飯,沒有爭吵,也沒有打架。

長衡有些恍惚,好像他的生活變得不一樣了呢。

這一切真的好像人瀕死前的美好幻想。

他是不是快死了?才會有這樣的美好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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