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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 皇子VS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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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皇子VS質子

◎“我殺了。”◎

是誰?

是那個整天羞辱自己的瘋子。

長衡討厭君灼, 非常討厭。

君灼總是說那樣下流的話侮辱他,還掛了一屋子的畫淩辱他,他一點都不想見到君灼。

可是耳邊一直回蕩著惡魔的話語, 說他不醒來就會滅了楚國, 他好不容易換來南朝退兵, 怎能再次掀起戰爭呢。

他想醒來阻止君灼,眼皮好沈重, 怎麽也睜不開,只能無力聽著君灼的聲音以及亂七八糟的腳步聲。

混亂的寢殿內,飛著半死不活的蝴蝶,七八個年事已高的太醫跪伏在地上,為首的太醫說:“微臣無能為力,太子妃心病太重, 求生欲為零,一心向死。恐怕……”

長衡受到刺激昏迷,已經昏睡了兩天, 氣息越來越微弱,脈搏幾乎感受不到, 每次為他把脈的太醫都會嚇得滿頭大汗, 哆哆嗦嗦向君灼報告情況。

君灼捏了一只將死的蝴蝶, 隨手扔到空中。

“恐怕什麽?是你們醫術不精用不對方法,賴太子妃作甚?”夕陽沈下去,君灼沒在陰影中看著那只垂死掙紮的蝴蝶, 妖孽的面容更加詭譎, 嘴角掛著森然的笑, “那只蝴蝶怎麽飛起來了?”

“一群廢物。”

眾太醫低著頭大氣不敢喘, 只敢用餘光小心翼翼看那只欲死的蝴蝶。蝴蝶本來要死的, 但是因為君灼的殘忍對待,被扔到半空中,只能拼死撲棱著翅膀,垂死掙紮。

就是會飛也活不了多久。

南朝氣候寒冷,極少有蝴蝶出現,不知太子殿下半夜發什麽瘋非要看蝴蝶,命周戚騎了一夜的馬到千裏之外的溫泉山莊抓了一些蝴蝶回來。路途遠,氣候冷,回來時活著的蝴蝶就不多了。

誰知太子殿下又不滿意,要什麽藍花紋蝴蝶……有病一樣。

當然這些話,太醫們不敢當著君灼的面說,怕掉腦袋。

“心病還須心藥醫,解鈴還須系鈴人。太子妃是因何事氣暈過去?”跪在最前面的太醫打算胡亂醫,藥書上有千萬種藥方,能治百病,唯有這心病沒有藥方,難醫,卻也易治。

君灼回想了下那天說的話,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都是那人太嬌氣,心性差,因為幾句話就能暈過去。

君子都大度,怎能因這點小事生氣?說白了就是長衡矯情。

“太過矯情罷了。”君灼帶著一身寒意走到床榻前,居高臨下望著面色蒼白的長衡,聲音冰冷,比南朝的氣候還要刺骨,“長衡,我給你三秒時間,若是你還不醒來,我讓全楚國給你陪葬。”

長衡沒動作,安詳的躺在床上。

見長衡沒有任何反應,君灼第一次體會到了煩躁、慌亂的感覺,好像有什麽東西順著他的指縫溜走,怎麽也握不住,他越是用力,那些東西就流失的越快。

長衡是他的,只能是他的,任何人都搶不走。

他討厭把控不住的感覺,也討厭這種失控感。

君灼內心無比煩躁,臉上卻掛著茫然的情緒,該怎麽做,該怎麽做才能把長衡留在身邊,才能握住那捧流沙。

跪在地上的太醫捏了一把汗,太子妃心病很重,您這話把人往死路上逼啊。可是又不敢開口提醒。

“你不是想殺我麽?”君灼突然大步流星走到掛著劍的地方,拔劍出鞘,動作一氣呵成,而後拿著劍走到長衡面前,將劍柄放在長衡的手掌下面,“現在,殺了我,如果不殺我,你就沒機會了。”

如果他死了,能換長衡能醒來,那麽,他想他是願意的。

很奇妙的一種感覺,他想長衡活著,也想長衡留在他身邊,和長衡在一起。

可如果他倆之間只能活一個,他會毫不猶豫的選擇自己死。

這和額娘教的不一樣,額娘教他獵人是無情的,不會憐惜任何獵物。

他好像不一樣了。

哪裏不一樣,他又說不出來。

他的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要破土而出了。

太醫倒抽了一口冷氣,怕鬧出人命,這可是南朝唯一一個皇子了,容不得半點閃失,連忙阻止道:“殿下,太子妃現在的心理狀況不適合聽見這些話……您或許嘗試溫柔哄哄呢?”

哄?溫柔?

三個特別陌生的字眼,組合起來君灼竟聽不懂這話。

君灼如雕塑一樣站在那裏,天色徹底黑了,燭火點了起來,橘紅色的光溫柔的籠罩著迷芒且僵硬的神色。

他沒有動作。

跪在殿上的太醫也不敢多說話,額角的汗順著鬢角慢慢落下來。

非常漫長又煎熬的時光。

“我是賤人。”

沒有溫度的四個字突然回蕩在大殿裏。

“?”

太醫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覺得這陰晴不定的太子又在抽風。

君灼依舊站在那裏,冰冷的劍刃倒映著冷硬的面龐,深邃的眼底猶如一口幹枯許久的井,深不見底。

那把劍安安靜靜躺在長衡手掌下面,倒映著君灼的臉。

本就安靜的大殿更加寂靜了,似乎可以聽見每個人細微的呼吸聲。

得不到反應,君灼氣急敗壞,看向那位給自己提建議的太醫,冷臉詢問:“我哄了,他為什麽沒反應?”

哄人經驗為零的君灼單純的以為自己罵自己,讓長衡解氣就等於哄人了。

太醫一口老血哽在喉嚨裏,擡起手用衣袖擦了擦額角的汗,活了六十載第一次見這樣哄人的。

他們也不知道如何教:“這……”

“一群廢物,養你們何用?”見老太醫給不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君灼再度看向躺在床上的人,威脅道,“長衡,你若是再不醒我即刻滅了楚國,還有那個跟在你身邊小書童,我一並殺了。”

壓在劍上的手指微弱的動了一下。這一微妙的變化被君灼精準捕捉,像是明白什麽,從心底湧上滔天妒意。

繼而冷然道:“你還不知道吧,現在他已經在我手裏了。”

語氣越來越森寒,大殿上的燭火都莫名其妙熄了一個,“若是你再不醒來,我就將他殺了,扒皮抽筋,掛在城墻上示眾。”

大殿上的人捏了一把汗,就這陰狠的語氣一個正常人聽了都能氣個半死,更不用說患著心病的太子妃了。若是太子妃真能醒來,都能夠載入史學醫冊了,歷史上第一位被氣活過來的人。

然而下一秒,奇跡真的發生了。

底氣不足的聲音從紗帳中傳來,“你敢!?”

長衡醒了,還不等太醫們松口氣,慶祝腦袋保住了,就看見,剛醒來的太子妃提劍指著太子。

太醫們紛紛倒抽一口冷氣,這可萬萬不可啊,這是南朝唯一的血脈了,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他們九族也不夠陪葬啊。

太子殿下可不管他們的九族,徒手握著劍刃,二話不說捅向自己的肩膀,道:“解氣了嗎?”

“你……”長衡被君灼眼裏的瘋狂嚇到了,震驚之餘松開了劍柄。

“那就繼續,”君灼握著劍柄狠狠一推,三尺長劍穿透了整個肩膀,只留下劍柄在外面。

若不是劍柄厚重,不鋒利,長衡都懷疑君灼會把劍柄推進去。

“解氣了嗎?”君灼又問。

君灼手裏握著劍柄,看樣子如果長衡不解氣會抽出來再次捅自己。

“殿下、殿下萬萬不可啊!”眾太醫紛紛阻攔。

“太子妃、太子妃快勸勸殿下啊,我們這些賤命可都在您身上了……”

長衡本想說關我何事,但一想如果太子死了,這群太醫必定也會受到懲罰,嚴重還會誅九族,這是他和君灼之間的事,不能牽扯其他無辜人。

終究還是心軟了,長衡開口:“夠了。”

“不夠,不夠,我說不夠,”君灼突然發瘋,大力抽出身體裏的劍刃,鮮血濺了一地,床榻上都是,長衡臉上也是。

濃厚的血腥味撲面而來,長衡忍著惡心,抓住君灼的手,冷聲呵斥:“我說夠了!你想那些太醫因你誅九族嗎!?我不想!!”

長衡頭一次有那麽大的情緒波動,呼出的氣息都是帶著血腥味,空洞的眼睛盯著君灼。

君灼終於停下,嘴角勾著極其詭異的弧度,似笑非笑,看得長衡心底泛起一陣冷意。

君灼說:“你在心疼我?”

長衡說:“我瘋了才會心疼你。”

“衡兒真好,舍不得我死。”君灼像是聽不懂長衡的話一樣,自顧自說。

長衡忍住翻白眼的沖動,拿過君灼手裏的劍丟到一旁,那血流的速度很快,長衡怕君灼死了,也不管這一地狼藉,先讓太醫給君灼包紮。

身上都是黏黏膩膩的血液很是惡心,長衡想去換衣服,沒想到君灼要跟著,死活不讓太醫包紮。看見太醫們懇求的眼神,長衡徹底被君灼不怕死的架勢搞怕了,幹脆坐在那等君灼包紮好再去換衣服。

太醫們今天可忙死了,救完這個又要救那個。

包紮過程中,君灼的癡迷又瘋癲的目光一直落在身上,如針似的紮得渾身難受。長衡板板正正坐在那裏,渾身不自在,開口道:“你能不看著我麽?”

君灼嘴角揚起詭異的弧度,猶如枯井深邃的眼睛泛著癡迷,道:“這樣的你真美,都是我的味道,我很喜歡。”

長衡穿的是白色裏衣,身上都是君灼的血,臉上也是,長發被血浸染濕噠噠的,一綹一綹貼在鬢上、臉上,平日蒼白的唇色也因沾上血液變得紅艷,加上面色昳麗,像極一株開在地獄裏的曼珠沙華。

“瘋子。有病。”長衡找了東西擦去臉上的血,白皙的臉上留下血色的痕跡,大殿上的血腥味久久未能散去。

終於等包紮完,太醫們都退下,長衡冷著臉站起身,問:“常安在你手裏?”

君灼反問:“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從認識到現在君灼確實沒有騙過他。

君灼從身上掏出一塊兒帶著“楚”字的令牌。

看著那塊熟悉的令牌,長衡瞳孔猛縮,那是他留給常安的東西,是楚國上下唯一一塊兒這樣形狀的令牌。

“他人呢?”

“你就這麽在意他?”

“我不在意他難道在意你這個瘋子嗎?”

君灼笑得十分詭異:“哦對,聽說你們楚國的書童都有幫自己的主子疏解欲|望的作用。我沒記錯的話,你倆自小一塊兒長大,想必情誼自然是常人不能比的。那為什麽你還要去勾引楚國的皇帝?一個滿足不了你麽?還是說,你只是喜歡楚國的太子之位,不惜一切手段都要得到?”

“閉嘴!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齷齪嗎?”長衡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世界上為什麽要有君灼這樣的人存在。

不能為百姓做貢獻,卻會濫殺無辜,把人氣個半死。

“哦?難道我說的不是嗎?”

落在地上茍延殘喘的蝴蝶撲騰了一下發出聲音,長衡的目光放到蝴蝶身上,這裏那麽冷為什麽會有蝴蝶。

見長衡不回答,君灼便說:“你以為皇宮的火是誰放的,你以為那十二個皇子是誰行刺的……”冷笑一聲,“過去的八年裏我一直都陪在你身邊。你的一切我都知道,只是你不知道罷了。”

看過君灼寢宮裏的那些畫,長衡早就知道了,眼下君灼說出來這句話他一點也不覺得害怕,反而還覺得可笑,他的生活一直被人監視著,他卻絲毫不知。

“是,要不然也不會畫出那些畫。可惜了,你沒看見我和更多人行房。”死寂的眼睛看著君灼,對付瘋子就應該用瘋子的辦法。

果不其然,君灼氣了半死,眼底猩紅一片,如猛虎盯獵物一樣看著長衡,“長衡,你明知道這樣說我會生氣。非要氣我嗎?可真有你的。”

“難不成還要坐在你懷裏哄你麽?”長衡不欲與他多說,追問,“常安呢?”

“我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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