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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皇子VS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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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皇子VS質子

◎"你在抖什麽?“◎

為了表示對長衡的祝福, 老皇帝第二天晚上在宮裏設宴,為長衡踐行。宴會上一個大臣都沒有,只有長衡的幾個兄弟, 或許在老皇帝心裏送長衡和親並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女子帶著面紗坐在月光下彈奏琵琶, 伴舞的舞娘圍著女子有序轉圈, 手裏拿著紗巾,在空中有節奏的擺動, 偶爾半紗遮臉,靦腆一笑。

美色當前,長衡一眼不看,低垂著眼睛,捏著銀筷溫吞吃飯,修長的指尖放在筷子上, 骨節隨著動作起伏,優雅而柔和。

老皇帝瞥了一眼,渾濁的眼睛微亮, 而後說:“衡兒,你隨我來。”

長衡將筷子放在桌上, 起身, 月光下的脊背挺直而僵硬, 踩著鵝卵石小道跟在老皇帝身後。

跟著老皇帝進了大殿,長衡道:“父皇喚兒臣前來有什麽事?”

老皇帝負手而立,背對著長衡, 渾濁的眼睛不知在看殿裏的什麽, 很久之後, 他才轉身, “衡兒, 你上前來,讓父皇好好看看你。”

長衡垂在身側的手微動,站在原地看著老皇帝。

老皇帝微微嘆氣,再度背對著長衡,眼裏閃過一絲傷感:“自你母親去世後,你跟我便不如以前親近了。”

皇帝年事已高,一頭黑發幾乎全白,身形不如當年挺拔,背部有些彎,背著光,看起來十分滄桑和孤獨。

長衡安靜看著,臉上依舊沒什麽情緒。

大殿裏特別安靜,風進來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

許久後,大殿上響起極輕的腳步聲。

皇帝心裏欣慰,轉身時,大殿上空蕩蕩的,早已沒了長衡的身影。

渾濁的眼睛艱難的轉了一下,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之中。

長衡離開大殿後沒了繼續用膳的心情,便回了自己的寢宮。

夜晚,月光沈沈,微風徐徐。單薄的背影走在高墻之內,孤孤單單,清清冷冷。

在院裏掃地的常安瞥見長衡的身影時嚇了一跳,還以為看見鬼了,扭頭看一眼,不確定再看一眼:“這麽早就回來了?送別宴結束了?那老頭竟然沒拉著你喝酒嗎?”

他記得每次有宴會那個狗皇帝就會拉著長衡喝酒,每次都把長衡灌得爛醉才肯罷休。偏偏長衡不懂推辭,給多少喝多少,每次回到寢宮都要吐得昏天地暗,恨不得把胃吐出來。

長衡搖頭,徑直走回了寢宮。

常安驚訝,長衡竟然沒糾正他對皇帝的稱呼?這是怎麽了?

寢宮裏,桌上放著兩團小小的東西,燭光下,靜靜依偎在一起,像兩只靠在一起取暖的小狗崽。

那是他們的出行的包袱。

長衡坐到桌前,看著兩個包袱發呆,暖暖的火光落到他身上變得冷冽許多。

漆黑的身影貼在墻上,很久之後才有動作。

長衡擡起手,將兩個包袱撥開,沖著門外說:“常安。”

常安放下掃把,跑進長衡屋裏,笑嘻嘻問:“在呢,有何事吩咐?”

長衡看他:“怎麽還冒冒失失的,沒有規矩。”

常安撓撓頭:“怕你有急事喊我。”

他倆情如兄弟,長衡雖是個太子卻沒有架子,從來沒有使喚過他,這可以說是第一次這麽喊他。

常安才受寵若驚,失了規矩,餘光瞥見桌上的包袱,他說:“放心好了,那些東西我都準備好了,一樣不差。說誇張一點,現在動身都沒有問題!”

長衡點頭,沒有說什麽。

常安精準抓到長衡的情緒變化,問:“不開心嗎?宴會上那群人找你麻煩了?還是不想離宮。”

長衡坐的板正,映在墻上的影子如同一座雕塑。

常安站在他面前,頭一次那麽拘謹,說:“其實我也不太想離宮,畢竟是從小長大的地方。小時候天天想離開這裏,怎麽長大了反而舍不得了……”

常安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還有他娘,他舍不得。

……

所以,趁著夜色,孤單的身影被人護送出了宮。

常安醒來時,桌上放著一封信,還有一塊出宮令牌。

“長衡?”常安脖頸酸疼,忽然想起自己拿包袱準備和長衡一起走的時候,長衡擡手把他劈暈了。

他就說長衡為什麽答應他一起離開!原來都是計劃好的!他了解長衡,長衡也同樣了解他,長衡知道他死纏爛打的性格,所以先用緩兵之計,答應他。

不是說好一起走嗎!你怎麽說話不算話!

常安眼眶燒紅,指尖顫抖,拿起沈甸甸的信打開,裏面塞著兩個人一輩子也花不完的銀票。

常安木訥,良久之後,如同提線木偶一樣呆頭呆腦看向桌上的出宮令牌,兒時的話如同海嘯湧上腦海。

“長衡,你長大了想幹什麽?”

長衡沒有回答,而是問常安的想幹什麽。

常安小時候就調皮,經常偷偷溜出宮玩。他出去玩,學堂裏就會空出一個位置,太傅就會捋著胡子問常安去哪了。所有人都不知道,只有長衡知道。偏偏那個時候,長衡不善撒謊,當然,現在也是,說什麽都會露出馬腳。

太傅問長衡常安去哪了,長衡低著頭說不知道,心臟撲通跳,露出的通紅的耳尖出賣他。在太傅審視的目光下,支支吾吾把事情全部交代出去。

常安就被抓回來,太傅訓他,乳娘罵他,他也不生氣,下次繼續告訴長衡他會去哪,然後再被長衡“告狀”。

常安每次回來懷裏都有熱騰騰的烤地瓜,或者亮晶晶的糖葫蘆。宮墻之內,吃不到的東西,托常安的福,長衡都吃到了。

矮矮的宮墻困住了長衡,卻沒困住常安,紫禁城風水養人,養出來一個規矩死板的人,也養出來一個生龍活虎的人。

矮宮墻是長衡的童年,碧藍天是常安的童年。

常安說:“我長大了一定要出宮,然後在桃源之地,娶個賢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長衡問:“為何不考取功名?”

常安反問:“在這兒你開心嗎?”

考取功名意味著入朝為官,會來到矮矮的宮墻裏面。

還是沒有自由。

長衡沒說話,這件事就這麽掀篇了,常安也忘了,直到現在才想起。直到現在才知道,那個死板的人一直記得他隨口說的話。

原以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一直都被人暗暗記在心裏。

長衡啊長衡,你真的可以。

月亮很亮,安靜照著常安,照著那塊沒有溫度卻能灼傷人的出宮令牌。

-

天色微亮,第一抹晨光照在崎嶇的山路上。

迎面走來一群蓬頭垢面,衣衫襤褸,手戴鐐銬,腳戴鐐銬的“犯人”。那些人低著頭,淩亂幹枯的頭發擋住臉,身上滿是血汙的衣服胸前依稀可見“楚”字。

應該是楚國的士兵。

押送他們的人各個面色兇狠,拿著大刀,身穿帶“南”字的盔甲,這是南朝的士兵。

太陽升上來了,犯人依舊烏龜似的挪動,唯一一個胸前是“軍”字盔甲的人不耐煩催促道:“快點!”

一聲怒吼震得山林的鳥兒落荒而飛,那些犯人卻還是以烏龜的速度向前挪動。

不是不想走快,而是不能走快,這些都是戰敗還活著的士兵,身上多多少少都帶著傷,再加上腳腕上捆著粗重的鐵鏈防止逃跑,能站起來就不錯了。

終於在太陽高掛的時候,才看到了這群犯人的隊尾。

那人與這群蓬頭垢面的士兵完全不一樣。

白色衣服沾了點血,看身上不像是受傷的樣子,應當是碰到了前面的人。面色冷峭,腰背挺得筆直,慢慢跟著大部隊向前走,一點都不像落難士兵,倒像是哪家的公子。如果不是他也戴著腳銬,恐怕會有人覺得他是押著犯人的人。

這樣特別又惹眼的存在很難不讓人註意到。

一個小兵說:“楚國是沒人了嗎?竟然會排這樣的弱雞上陣打仗。”

領頭的也不知道這個男人的來歷,只是覺得男人長得俊秀就帶著了。

這個白衣服的男人是他們在半路上撿到的,這是楚國和南朝的交戰地帶,能出現在這裏的人除了楚國的就是南朝的,南朝的士兵都不認識這個男人,便默認這是楚國人。

“誰知道呢,多來幾個這樣的也好,兄弟們打仗辛苦,沒有樂子解悶。來幾個這樣的充當軍|妓,讓兄弟們享受享受。”

邊關常年打仗,一待就是好幾年,軍營裏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很少見女色或是這樣俊秀的人。

太陽落山,這一行人才到軍營。

那群蓬頭垢面的人被送去當苦力,隊尾那個長相冷峻的青年被送去了一個帳篷裏。

帳篷裏一股很濃重的味道,像是脂粉味也像石楠花味。帳子裏有女人也有男人,都穿著寬大的衣服席地而坐,露出斑駁的身體也不在意,有些人坐在一起,也有些人孤零零的坐在角落。

在這種地方還能紮堆說笑,該說什麽好呢。

看見青年來,紛紛打趣:“喲,又來一個男人啊。”

“瞧瞧,這樣漂亮的男人還是第一次見,落到那群人手裏算是毀了。”

“坐在角落的那個,你的伴兒來了。”

青年終於有了表情,蹙眉站到一塊兒還算幹凈的地方,不理那群人。

他本來要去楚國的軍營,結果半路遇襲,被人下了迷|魂散,然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醒來時遇見了押送犯人的南朝士兵,他們好像看出他是楚國人,便押著他一同來到軍營。

他趕赴前線的事只有宮中的人知道,劫他的人極有可能是宮中的人。但也有可能不是,因為來的時候聽見陪他趕往前線的士兵說,中途遇見了南朝的士兵……

他現在身處困境無法抽身,只能找機會徹查此事。

“你叫什麽名字。”坐在角落裏渾身是傷的男人突然湊了過來。

長衡低頭看他一眼,道:“長衡。”

但也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實在太慘了,那人身上都是傷,都是被折磨過的痕跡,南朝士兵真的太不是人了。

不把楚國人當人。

男人喃喃著長衡的名字,覺得他的姓氏少見,只有楚國國君是這個姓,但是一想皇帝只會貪歡作樂不會讓自己的孩子帶兵打仗,便搖搖頭沒再多想:“我叫秦逸。”

長衡點頭。

秦逸性格也內向,自我介紹完便不知道說什麽了,回到角落裏繼續縮著。突然想到什麽,他又從身下枯草裏翻出一瓶帶著“藥”字的東西。

小心翼翼塞到長衡手裏,“那些人都不會疼人,你回來之後可能會疼,可以用這個。”

長衡看著秦逸手裏的小藥瓶卻沒有伸手接,說:“謝謝。他想折辱,折辱便是,我心堅韌,何懼疼痛。”

大不了便死在他們手裏。

反正他在世上沒有牽掛。

長衡雖然面無表情,但卻有一股甘願赴死的大義凜然之勢。

這人未免太單純了吧。

秦逸心情覆雜,知道長衡理解錯了,卻不知如何向長衡解釋待會要面對的事。

“好吧……”秦逸默默收回藥膏,等長衡回來需要的時候再給他吧。

兩人之間的氣氛徹底安靜下來,長衡如一尊銅像似的杵在那裏。

一開始還有人會看著長衡竊竊私語,說他長得多好多好,只是可惜了……後來可能覺得長衡無趣,便沒有再說了,開始說另一個男人——這個軍營裏的將軍。

聽說這個將軍是南朝皇帝唯一一個兒子,長得奇醜無比,性格暴戾無常,喜歡吃人|肉。原本皇帝是有其他孩子的,但是都被這個孩子吃了,而且這個孩子還經常發瘋,要是不高興,就殺個人玩玩。

這可是個禍害,為什麽還留著呢?

那是因為南朝皇帝不能人道——皇帝這麽多年也沒能添個一兒半女,不少人猜測皇帝是看見那個孩子吃|人被嚇得不能人道。

還有人說將軍殺了自己的所有兄弟,連同皇帝後宮的女人一同殺了,這些年來皇宮每到雨夜還能聽見女子的哀嚎聲呢……這些事人雲亦雲,傳著傳著就變了意思,是真是假便不得而知。

長衡神色淡淡,本就不紅潤的嘴唇因一路上沒怎麽飲水變得更加白,慘白慘白的有些嚇人。

秦逸還以為他被嚇到了,出聲安慰:“別怕,他們都是道聽途說,不準確的。”

“我沒害怕,”長衡經歷過的事可比這些傳說可怕多了。

甚至說出來可能都會有人不相信。

長衡低頭看他一眼,看見他還在發抖的腿,反問,“你在抖什麽?”

秦逸:“……”

這個人怎麽這樣啊!

話題被聊死,秦逸幹脆縮到草垛下面睡覺,長衡還繼續站著。

但是沒站多久,就被人押送出去了。

如秦逸想的一樣,長衡是新來的,身子幹凈,沒有被開發過,第一個夜晚不允許在帳篷裏待,被帶走了。

但是他沒想到長衡被送到將軍營帳去了。

將軍性格怪癖,從來不會在他們身上找樂子。

【作者有話說】

君灼:老婆我長得不醜,我也不吃人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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