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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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解脫
這是一家廢棄工廠。
大概有兩三間房子那麽大，四處都是垃圾，有的已經腐黑發臭，靠近墻角還有幾個大油桶，沒落灰，看起來像是新搬過來的。
盛林森坐在一架破舊的機器前面，亞藍色棉布裙沾滿灰塵，小零食散落一地，她緊緊地揪著裙帶，一雙大而有神的眼睛裏漸漸凝聚起害怕。
寧軍民坐在凳子上，一根一根的抽著煙，時不時地看一眼手機。
盛林森抹了抹小臉，撅著嘴把自己的小零食一個個撿回來抱在懷裏：“叔叔，我換不了多少錢的，你放我走吧。”
寧軍民滿臉都淬著不耐煩，他回頭看她一眼：“富人家的小孩兒就是不一樣啊，也不哭不鬧的，真他媽省心。”
盛林森一直不愛哭，頂多也就是討厭鬼哥哥搶她零食時假哭一兩聲，可她看著眼前完全陌生的環境和兇惡的像隨時要把她吃了的寧軍民，軟乎乎的小臉皺成了核桃皮，他剛才還說要把自己扔到狗群裏呢。
“叔叔，我其實好害怕呀。”盛林森低聲。
寧軍民嗤笑一聲。
“叔叔，你是芒果哥哥的爸爸，可是你和他一點也不像，”盛林森抱住膝蓋，縮成一小團，看起來像個落單的小倉鼠，鼓著腮幫子，極其不開心，“我想要媽媽，想要壞哥哥，還想要芒果哥哥。”
寧軍民把揣在腰裏的一把長刀解出來，來回的掂在手裏看：“放心，只要你爸媽把錢給老子送過來，我立馬放你回家。”
盛林森怯怯地看了一眼那把鋒利的刀，縮縮脖子。
·
寧軍民等了個把小時都也沒見一個人影兒來。
他沒多少耐心，啐了口唾沫，打算再打個電話。
盛林森一直坐在那裏，工廠四面通風，她有點冷，小身子瑟瑟發抖，嘴唇緊緊抿著，還是一聲都沒哭。
寧知芒一步都不敢停，趕過來的時候短袖已經濕透了，風刮過來的時候帶來滿身涼意，他一直攥著行李袋，手指已經有些僵硬，停在不遠處大口喘著氣跑到了工廠門口。
“寧軍民！”寧知芒一眼看見盛林森，眼裏全是血絲，嘶啞著嗓子大喊。
盛林森揉揉眼，蹭地跳起來想沖過去，卻被寧軍民攔住：“芒果哥哥！你來接我啦？”
寧軍民按著盛林森的肩膀，也一眼盯上了寧知芒手裏的袋子，咧嘴笑：“哎呦兒子！錢拿過來了？”
他又警惕的看了看後面，什麽人都沒有，一顆心才放下來。
寧知芒穩定呼吸，往前挪了一步，額角的汗順著流下來：“我給你錢，你把小孩兒放了。”
寧軍民瞇著三角眼：“小孩兒父母真的沒來？這錢……夠數嗎？”
寧知芒喉結攢動，像要把所有未來得及隱藏的驚慌與恐懼都咽盡肚子裏，他把袋子摔在地上：“不是你要的這些錢嗎？我已經都拿過來了，你先把小孩兒放過來。”
“芒果哥哥！”盛林森剛才沒哭一聲，現在卻嚎的連哭腔都出來了，她惱壞的跺著腳，“你放開我！我要去找芒果哥哥！你放開我！你是個壞人！”
寧知芒耳邊盤旋的全是盛林森的話，他已經忍不了了，無力感卻從腳底竄到頭頂，差點讓他繳械投降，他低下頭：“……爸，求你，你別一錯再錯了，去自首吧。”
“放你娘的屁！”寧軍民猛然暴躁起來，狠狠地揪住盛林森的衣服，眼色兇狠的盯著寧知芒，“老子就是失手殺了三哥的人，他也不是什麽好鳥！逼債逼到老子這種程度……老子當時就應該一刀捅死他！還有你這個小兔崽子……胳膊肘往外拐的小畜生！”
寧知芒閉閉眼，把這些早已習慣的謾罵盡數承接下來，他接著往前走，沒有止步的意思。
寧軍民見狀立刻奔了過去。
但是他沒料到寧知芒騙他，裏面裝的根本就不是錢！
寧知芒趁機三步並兩步的抱起盛林森，一邊告訴她別害怕，一邊往那邊的窗戶跑。
寧軍民憤怒的把刀扔過去：“你他娘的敢騙你老子！”
寧知芒把盛林森死死護在懷裏，刀子劃過他的側頸帶出一串血痕，後又砸到旁邊的機器上，發出砰的一聲。
寧軍民儼然已經失去理智，從兜裏掏出打火機啪的點燃，眼裏湧現出瘋狂：“今天誰也別想走！”
“你幹什麽？！”寧知芒怒喊。
寧軍民笑一聲：“看見那邊的油桶沒有？我只要一點，咱們就一塊死吧！”
寧知芒慌亂的扭過頭去，看見那邊角落裏傾倒了一只油桶，地下全是汽油。
一股寒意竄上脊背。
他往窗戶那邊挪著。
jing方恰好在外面喊話，寧軍民聽到一個激靈，打火機脫手而出，擲向油桶！
寧知芒眼裏倒映出一片火光，他跳窗而逃，蔓延的火舌已經逼到了他後背，滾地的那一刻，他聽見盛沐淮的大喊，還有一群人奔跑過來的場景。
盛林森安然無恙的躺在他懷裏，寧知芒的眼慢慢閉上。
昏迷之前許多念頭在他腦海裏盤旋——
寧軍民死了嗎？
盛林森怎麽樣？
還有……盛沐淮會不會怪他不聽話啊。
.
寧知芒和盛林森一塊進了醫院。
盛林森沒有大礙，受到了點驚嚇，現在紮著針趴在寧知芒的病床前，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她又小心翼翼地看向旁邊的壞哥哥，砸吧一下小嘴問：“哥哥，你怎麽不開心呀？芒果哥哥已經沒事了呀。”
盛沐淮緊緊抿著唇沒說話。
他不可抑制地想起當時那一幕:寧知芒脖頸處全是血，後面是熊熊的大火，像是要把他吞噬掉，肆無忌憚的張揚著火舌，甚至已經燒到了寧知芒背上。
他不敢再想了，把額頭輕輕抵在寧知芒腿邊，緩神。
木女士和盛先生走進來，盛林森歡快的跑過去鉆進他們懷裏，盛先生坐下來說：“他爸爸被帶回jing局了，火勢也被撲滅了，看來要坐牢，孩子醒過來之後還是先別告訴他，等他有個心理準備再說。”
盛沐淮嗯了聲。
木女士緊緊摟著盛林森，生怕她再出點什麽事情，視線轉到寧知芒臉上時還帶著心疼：“這孩子，也不告訴我們一聲就自己去了，再是自己爸爸也不行啊，就一點也不害怕啊，萬一出點什麽事兒怎麽辦。”
盛沐淮輕聲：“他肯定害怕。”
陳半生拎著雞湯找過來，一看驚聲：“這、這怎麽回事啊？孩子怎麽躺這兒了呢？還是寧軍民幹的好事兒？！”
盛沐淮站起來喊了聲陳叔：“這是我爸媽，還有我妹妹。”
“啊，你、你們好，”陳半生趕緊打招呼，坐下來仔細瞅著寧知芒，心疼得不行，“這孩子怎麽老受傷呢。”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始罵寧軍民，直到寧知芒意識恍惚的醒過來。
睜眼的那一刻，寧知芒最先註意到了站在床頭處緊緊盯著他一言不發的盛沐淮。
木女士一看孩子醒了，又看看自己兒子，站起來嘆了聲氣：“我們先出去吧，讓倆孩子說會兒話。”
等人出去之後寧知芒才緩緩張口：“……盛沐淮，有點渴。”
盛沐淮走過去給他倒水，餵他喝下，又把床調高，過程中沒跟他說一句話。
寧知芒視線隨著他轉，不知道為什麽感覺他有點生氣，自覺找話題：“那個，MPC競賽是不是已經結束了，我們都沒能參加，真是可惜了。”
盛沐淮低頭給他整理著被子，喊了他一聲，語氣裏全是後怕。
寧知芒知道他怕什麽，抓住他的手：“我沒事。”
盛沐淮語氣默然：“打你電話沒人接，打電話給陳叔，陳叔說好像看見你拎著東西走了，整整一兩個小時，我沒接收到你任何消息，等看見你抱著盛林森從窗戶跳出來的時候，我差點……寧知芒，你別再嚇我了。”
寧知芒笑了一聲，擡起他下巴看：“真嚇著了？那哥哄哄你行不行？”
盛沐淮把他手弄掉，低頭捂住臉，半晌沒吭聲。
寧知芒才知道事兒大了，他男朋友這是真被嚇著了。
他湊過去親一口，把他的手扒下來盯著他的眼睛看，盛沐淮楞著神，伸手一把把他摟進懷裏，收緊手勁，死死抱著。
“嚇死我了。”盛沐淮之前遇到什麽事兒從沒喊過一個怕字，可現在他真受不住這種事。
寧知芒拍拍他的背，語氣很明顯帶有哄的意味：“對不起啊，讓我男朋友擔心了，我下次不幹這事兒了，那小不點怎麽樣？我……寧軍民呢？是……死了？”
“森森沒事，”盛沐淮抱著他不撒手，“他被帶回去了，要判刑的。”
寧知芒雙手慢慢放到身側，突然有種解脫的感覺，他以前總想著怎麽讓寧軍民不再像一個吸血鬼一樣纏著他，想著怎麽把他送進牢裏坐一輩子，想著他帶他姐逃到一個沒人的地方管他什麽亂七八糟的，只要能活著就行。
當這一切隨著時間的到來都有了答案，寧知芒驟然感覺一身輕松。
好像一束光經歷千辛萬苦照進他的生活裏，帶給他暖意和希望。
又或許……寧知芒把下巴磕在盛沐淮肩上，汲取著他身上好聞的氣息，笑著想，他早就抓住了光。
.
日日來來去去，一天天的過著。
盛沐淮和寧知芒缺席MPC競賽成了一大憾事，後來齊鵬還老以這個打趣他們，說是不是你們倆挑個好日子私奔了，寧知芒沒告訴齊小鵬那天發生了什麽事兒，關於寧軍民突然坐牢也只是寥寥幾語，含糊蓋過去。
寧知芒也沒空去牢裏看望寧軍民。
陳半生院子裏的那株蜀葵徹底雕敗，地下的莖折掉半根，蔫蔫地趴倒在廢瓦磚礫上，陳半生早就把它的花種收好了，那天準備拿個鏟子鏟掉它時被寧知葡看到了，趕緊跑下樓護著。
寧知葡畫本上有許多關於這花從幼苗到成長，再到如何繁茂衰敗的畫，她記錄了這株蜀葵的一生。
陳半生也沒多想，笑著安慰她：“知芒啊，沒事，等來年開春陳叔給你種一大片，全是這種花，可好看了，現在它沒用了，咱就砍了它啊。”
寧知葡搖著頭，猶豫著把畫本遞給他看，一雙渴盼的眼神盯著他：“是我——媽媽種的，陳叔——別砍。”
陳叔猛的想起，那天寧軍民和三哥的人打成一團時寧知葡為什麽發狂，這株花的莖好像就是那時候弄斷的。
他還想起，之前王水蓮好像在這兒住過一段時間，就在剛搬過來的時候。那確實是個風情萬種的女人，有腌臜心思的男人看一眼都能被她勾去了魂兒，後來拋下兩個孩子跟一個有錢的跑了，自此再沒回來過。
也是苦了孩子，到現在還在惦記著她。
陳半生摸摸寧知葡的腦袋：“行！咱不砍啊，陳叔給你壘些磚，咱把它護起來，等什麽時候這些旁支長大了咱再說啊！”
寧知葡笑了，笑得十分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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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軍民坐在凳子上，一根一根的抽著煙，時不時地看一眼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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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軍民滿臉都淬著不耐煩，他回頭看她一眼：“富人家的小孩兒就是不一樣啊，也不哭不鬧的，真他媽省心。”
盛林森一直不愛哭，頂多也就是討厭鬼哥哥搶她零食時假哭一兩聲，可她看著眼前完全陌生的環境和兇惡的像隨時要把她吃了的寧軍民，軟乎乎的小臉皺成了核桃皮，他剛才還說要把自己扔到狗群裏呢。
“叔叔，我其實好害怕呀。”盛林森低聲。
寧軍民嗤笑一聲。
“叔叔，你是芒果哥哥的爸爸，可是你和他一點也不像，”盛林森抱住膝蓋，縮成一小團，看起來像個落單的小倉鼠，鼓著腮幫子，極其不開心，“我想要媽媽，想要壞哥哥，還想要芒果哥哥。”
寧軍民把揣在腰裏的一把長刀解出來，來回的掂在手裏看：“放心，只要你爸媽把錢給老子送過來，我立馬放你回家。”
盛林森怯怯地看了一眼那把鋒利的刀，縮縮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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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軍民等了個把小時都也沒見一個人影兒來。
他沒多少耐心，啐了口唾沫，打算再打個電話。
盛林森一直坐在那裏，工廠四面通風，她有點冷，小身子瑟瑟發抖，嘴唇緊緊抿著，還是一聲都沒哭。
寧知芒一步都不敢停，趕過來的時候短袖已經濕透了，風刮過來的時候帶來滿身涼意，他一直攥著行李袋，手指已經有些僵硬，停在不遠處大口喘著氣跑到了工廠門口。
“寧軍民！”寧知芒一眼看見盛林森，眼裏全是血絲，嘶啞著嗓子大喊。
盛林森揉揉眼，蹭地跳起來想沖過去，卻被寧軍民攔住：“芒果哥哥！你來接我啦？”
寧軍民按著盛林森的肩膀，也一眼盯上了寧知芒手裏的袋子，咧嘴笑：“哎呦兒子！錢拿過來了？”
他又警惕的看了看後面，什麽人都沒有，一顆心才放下來。
寧知芒穩定呼吸，往前挪了一步，額角的汗順著流下來：“我給你錢，你把小孩兒放了。”
寧軍民瞇著三角眼：“小孩兒父母真的沒來？這錢……夠數嗎？”
寧知芒喉結攢動，像要把所有未來得及隱藏的驚慌與恐懼都咽盡肚子裏，他把袋子摔在地上：“不是你要的這些錢嗎？我已經都拿過來了，你先把小孩兒放過來。”
“芒果哥哥！”盛林森剛才沒哭一聲，現在卻嚎的連哭腔都出來了，她惱壞的跺著腳，“你放開我！我要去找芒果哥哥！你放開我！你是個壞人！”
寧知芒耳邊盤旋的全是盛林森的話，他已經忍不了了，無力感卻從腳底竄到頭頂，差點讓他繳械投降，他低下頭：“……爸，求你，你別一錯再錯了，去自首吧。”
“放你娘的屁！”寧軍民猛然暴躁起來，狠狠地揪住盛林森的衣服，眼色兇狠的盯著寧知芒，“老子就是失手殺了三哥的人，他也不是什麽好鳥！逼債逼到老子這種程度……老子當時就應該一刀捅死他！還有你這個小兔崽子……胳膊肘往外拐的小畜生！”
寧知芒閉閉眼，把這些早已習慣的謾罵盡數承接下來，他接著往前走，沒有止步的意思。
寧軍民見狀立刻奔了過去。
但是他沒料到寧知芒騙他，裏面裝的根本就不是錢！
寧知芒趁機三步並兩步的抱起盛林森，一邊告訴她別害怕，一邊往那邊的窗戶跑。
寧軍民憤怒的把刀扔過去：“你他娘的敢騙你老子！”
寧知芒把盛林森死死護在懷裏，刀子劃過他的側頸帶出一串血痕，後又砸到旁邊的機器上，發出砰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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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窗戶那邊挪著。
jing方恰好在外面喊話，寧軍民聽到一個激靈，打火機脫手而出，擲向油桶！
寧知芒眼裏倒映出一片火光，他跳窗而逃，蔓延的火舌已經逼到了他後背，滾地的那一刻，他聽見盛沐淮的大喊，還有一群人奔跑過來的場景。
盛林森安然無恙的躺在他懷裏，寧知芒的眼慢慢閉上。
昏迷之前許多念頭在他腦海裏盤旋——
寧軍民死了嗎？
盛林森怎麽樣？
還有……盛沐淮會不會怪他不聽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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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知芒和盛林森一塊進了醫院。
盛林森沒有大礙，受到了點驚嚇，現在紮著針趴在寧知芒的病床前，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她又小心翼翼地看向旁邊的壞哥哥，砸吧一下小嘴問：“哥哥，你怎麽不開心呀？芒果哥哥已經沒事了呀。”
盛沐淮緊緊抿著唇沒說話。
他不可抑制地想起當時那一幕:寧知芒脖頸處全是血，後面是熊熊的大火，像是要把他吞噬掉，肆無忌憚的張揚著火舌，甚至已經燒到了寧知芒背上。
他不敢再想了，把額頭輕輕抵在寧知芒腿邊，緩神。
木女士和盛先生走進來，盛林森歡快的跑過去鉆進他們懷裏，盛先生坐下來說：“他爸爸被帶回jing局了，火勢也被撲滅了，看來要坐牢，孩子醒過來之後還是先別告訴他，等他有個心理準備再說。”
盛沐淮嗯了聲。
木女士緊緊摟著盛林森，生怕她再出點什麽事情，視線轉到寧知芒臉上時還帶著心疼：“這孩子，也不告訴我們一聲就自己去了，再是自己爸爸也不行啊，就一點也不害怕啊，萬一出點什麽事兒怎麽辦。”
盛沐淮輕聲：“他肯定害怕。”
陳半生拎著雞湯找過來，一看驚聲：“這、這怎麽回事啊？孩子怎麽躺這兒了呢？還是寧軍民幹的好事兒？！”
盛沐淮站起來喊了聲陳叔：“這是我爸媽，還有我妹妹。”
“啊，你、你們好，”陳半生趕緊打招呼，坐下來仔細瞅著寧知芒，心疼得不行，“這孩子怎麽老受傷呢。”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始罵寧軍民，直到寧知芒意識恍惚的醒過來。
睜眼的那一刻，寧知芒最先註意到了站在床頭處緊緊盯著他一言不發的盛沐淮。
木女士一看孩子醒了，又看看自己兒子，站起來嘆了聲氣：“我們先出去吧，讓倆孩子說會兒話。”
等人出去之後寧知芒才緩緩張口：“……盛沐淮，有點渴。”
盛沐淮走過去給他倒水，餵他喝下，又把床調高，過程中沒跟他說一句話。
寧知芒視線隨著他轉，不知道為什麽感覺他有點生氣，自覺找話題：“那個，MPC競賽是不是已經結束了，我們都沒能參加，真是可惜了。”
盛沐淮低頭給他整理著被子，喊了他一聲，語氣裏全是後怕。
寧知芒知道他怕什麽，抓住他的手：“我沒事。”
盛沐淮語氣默然：“打你電話沒人接，打電話給陳叔，陳叔說好像看見你拎著東西走了，整整一兩個小時，我沒接收到你任何消息，等看見你抱著盛林森從窗戶跳出來的時候，我差點……寧知芒，你別再嚇我了。”
寧知芒笑了一聲，擡起他下巴看：“真嚇著了？那哥哄哄你行不行？”
盛沐淮把他手弄掉，低頭捂住臉，半晌沒吭聲。
寧知芒才知道事兒大了，他男朋友這是真被嚇著了。
他湊過去親一口，把他的手扒下來盯著他的眼睛看，盛沐淮楞著神，伸手一把把他摟進懷裏，收緊手勁，死死抱著。
“嚇死我了。”盛沐淮之前遇到什麽事兒從沒喊過一個怕字，可現在他真受不住這種事。
寧知芒拍拍他的背，語氣很明顯帶有哄的意味：“對不起啊，讓我男朋友擔心了，我下次不幹這事兒了，那小不點怎麽樣？我……寧軍民呢？是……死了？”
“森森沒事，”盛沐淮抱著他不撒手，“他被帶回去了，要判刑的。”
寧知芒雙手慢慢放到身側，突然有種解脫的感覺，他以前總想著怎麽讓寧軍民不再像一個吸血鬼一樣纏著他，想著怎麽把他送進牢裏坐一輩子，想著他帶他姐逃到一個沒人的地方管他什麽亂七八糟的，只要能活著就行。
當這一切隨著時間的到來都有了答案，寧知芒驟然感覺一身輕松。
好像一束光經歷千辛萬苦照進他的生活裏，帶給他暖意和希望。
又或許……寧知芒把下巴磕在盛沐淮肩上，汲取著他身上好聞的氣息，笑著想，他早就抓住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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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來來去去，一天天的過著。
盛沐淮和寧知芒缺席MPC競賽成了一大憾事，後來齊鵬還老以這個打趣他們，說是不是你們倆挑個好日子私奔了，寧知芒沒告訴齊小鵬那天發生了什麽事兒，關於寧軍民突然坐牢也只是寥寥幾語，含糊蓋過去。
寧知芒也沒空去牢裏看望寧軍民。
陳半生院子裏的那株蜀葵徹底雕敗，地下的莖折掉半根，蔫蔫地趴倒在廢瓦磚礫上，陳半生早就把它的花種收好了，那天準備拿個鏟子鏟掉它時被寧知葡看到了，趕緊跑下樓護著。
寧知葡畫本上有許多關於這花從幼苗到成長，再到如何繁茂衰敗的畫，她記錄了這株蜀葵的一生。
陳半生也沒多想，笑著安慰她：“知芒啊，沒事，等來年開春陳叔給你種一大片，全是這種花，可好看了，現在它沒用了，咱就砍了它啊。”
寧知葡搖著頭，猶豫著把畫本遞給他看，一雙渴盼的眼神盯著他：“是我——媽媽種的，陳叔——別砍。”
陳叔猛的想起，那天寧軍民和三哥的人打成一團時寧知葡為什麽發狂，這株花的莖好像就是那時候弄斷的。
他還想起，之前王水蓮好像在這兒住過一段時間，就在剛搬過來的時候。那確實是個風情萬種的女人，有腌臜心思的男人看一眼都能被她勾去了魂兒，後來拋下兩個孩子跟一個有錢的跑了，自此再沒回來過。
也是苦了孩子，到現在還在惦記著她。
陳半生摸摸寧知葡的腦袋：“行！咱不砍啊，陳叔給你壘些磚，咱把它護起來，等什麽時候這些旁支長大了咱再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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