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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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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心意

第四日,江斷雁回了聖賢村,那座低矮的房屋前。

他懷裏還放著付輕塵給的那張藥方,藥方一到手他立即就趕了回來。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若是他從來沒見過雲潭,自然到今日還在孤絕峰上當著萬人敬仰的劍尊,但從那一眼過後,雲潭就像烙在他心尖,越不見,越想念。

江斷雁推開木門時,李氏兄妹齊齊回頭看他,又雙雙楞住。

雲潭坐在石凳上,頭發被風吹亂了些,他手中的筷子頓了頓,輕聲:“長安,可是又有人來問診了?”

李長安囁嚅:“不,先生,是……”

江斷雁輕柔的目光落在雲潭身上,緩緩走過去,心口那處像是被一只手掌狠狠地攥住,酸脹難忍,他唇角抿緊,嗓音低啞:“先生,天涼了,為何還在院外用飯?”

啪的一聲輕響,雲潭的筷子掉落在桌上。

近日他的雙目又模糊了些,往日還能稍微辨出個人影,但今日,竟然等江斷雁走到身邊才恍惚看清。

江斷雁握起他微涼的手,唇抿得更緊:“回屋吃吧。”

雲潭沒掙脫,半晌才道:“阿雁?”

他不是走了嗎?

“阿雁哥,這幾日你都去哪裏了?”李長平放下碗,看向江斷雁,“先生很……”

“都、都進屋吧,”雲潭近乎狼狽地站起身,又順勢打斷李長平的話,“長平長安,你們也進屋。”

“我們就不進去了,先生,您和阿雁哥進去吧,我收拾一下。”李長安道。

江斷雁帶著雲潭回了房裏,雲潭踏入房門的一刻,屋內立刻熱了起來,他就知道是江斷雁在幫他回暖。

“我說過,不必如此。”雲潭把手從江斷雁掌中抽出來。

江斷雁一路趕得太急,甚至沒來得及好好鉆研付輕塵給的藥方,現今他把藥方拿出來,又看了兩眼才將其焚毀,懸著的心也稍稍放了下來。

“先生不問問我前幾日去了何處?”江斷雁拉著雲潭坐下。

雲潭楞了一下,輕微地別過頭:“你若想說,不必我問。”

江斷雁仰臉望著他綁在雙眼上的白綢,喉中一股酸澀猛地蔓湧上來,他低低地嗯了聲:“會好的。”

雲潭沒聽清:“什麽?”

話音堪落,他就猛地感覺肩上一重。

江斷雁沒再說什麽,只是額頭輕輕磕在他肩膀上,閉上眼。

雲潭攥緊衣袖,發絲拂過他的鎖骨和頸側,仿佛連氣息也莫名契合,慢慢地交纏在了一起。

“阿雁?”

江斷雁嗯了聲,微不可聽,嗓音裏還帶著些許疲累,但尾調卻是上揚的。

雲潭心裏嘆了口氣。

原本以為他走了,走了也好,這世上斷然沒有為一個才認識數日之人離開就傷心掛牽的道理,可最怕的,就是這個人又去而覆返,又住進心間。

那他離開這幾日的痛苦煎熬、輾轉難眠、自我麻木未免也太可笑了。

“你離開這幾日,去做什麽了?”雲潭遲疑啟唇。

江斷雁心口一顫,立即起身看他:“你方才不是……”

“方才是方才,”雲潭的手指幾經攥緊又松開,最後又補充道,“你是我的藥童,不能再像這次……一聲不吭就離開。”

江斷雁一把抱住他,語氣裏帶著顯然沒意料到的欣喜:“好,好!以後我一定與先生說過再出門。”

雲潭低頭:“嗯。”

“去給你尋藥方,很快你就能好了。”江斷雁笑著道。

雲潭楞了好大一會兒,語氣隱含震驚:“藥方?”

“嗯,不必擔心,我不會讓你死,更不會讓你常受火毒侵擾。”

雲潭眉頭蹙眉,他以前是個藥奴,自然知道南朱仙君沈流淵的幽火有多霸道,他能茍延殘喘地活個幾年已是大幸,怎還會有回春之法?

阿雁所說的藥方又是如何尋來的?從何地尋來的?

一時,雲潭思緒如麻。

江斷雁見他久久不語,還以為他被此事弄得心結難解,便安撫他:“先生,莫怕,解毒一事交給我。”

“別為我勞心費神,你也知道幽火之毒的厲害,無藥可醫,我已認命,你莫要再逆天而行。”雲潭面色平靜。

江斷雁笑了,笑聲裏帶著些涼意。

“逆天而行?沈流淵的幽火之毒還配不上你用這幾個字,”江斷雁緊緊地握著他的手,“有解的,放心。”

“你我非親非故,我不能受你如此大恩。”雲潭又低聲道。

江斷雁神色微滯。

雲潭這句話倒是提醒了他,他如今算什麽?一個愛而不得的藥童……藥童也好,他只想雲潭能活到百歲,百歲無憂。

“以後我怎樣做,都是我的事,你不必被我的情意所累,也無需憐惜我,我只要你好好活著,就在這個小小的村子裏,行醫治病,安穩一生便可。”

雲潭眼眶一熱。

“明白了嗎?先生。”江斷雁輕輕道。

雲潭語氣艱難:“你又何須如此對我。”

阿雁將真心毫無保留地捧到他面前,他就不怕有朝一日,竹籃打水一場空……鏡花水月唯餘殘夢?

江斷雁垂眸笑了:“先生,我活到如今,只有愛慕你這件事,讓我覺得甘之如飴。”

雲潭坐在那裏,很快便有淚滴濕了白綢。

江斷雁解開綢子,雲潭連忙低頭:“別。”

江斷雁深深地看著他,道:“先生,我還想吻吻你的眼。”

“一雙盲目,有什麽值得你眷念的?”

江斷雁等不及他的回應,便傾身吻了上去,克制的輕柔卻讓雲潭忍不住拽緊他的衣衫。

“是好看的,在我心裏。”江斷雁貼在他耳邊問,“先生,你已接受我了?”

雲潭耳根紅熱,搖頭:“不、不知道。”

江斷雁又驀地笑出聲,這樣的先生真是可愛極了。

“我就當你沒有拒絕,可好?”江斷雁又問。

這幾句當真是步步逼近,雲潭慌張地抓住白綢捂住他的嘴,沒再言語。

江斷雁只覺心頭多年陰霾一掃而空,笑聲從白綢下方溢出,酥酥麻麻的落入雲潭耳中。

“我定會好好待先生,白日間做先生的藥童,夜間伺候先生沐浴更衣,帳暖……”

“行了,別說了。”雲潭起身,又被江斷雁一把拽坐在懷裏。

雲潭這回連帶脖頸都紅了,掙紮:“我一個男人坐在你懷裏算什麽!”

“不止,以後不止如此,哥哥要盡早適應。”江斷雁愉悅地低笑。

從今以後,雲潭就是他一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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