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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當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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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當斷

以江斷雁看來,這一桌東西他只動了兩筷,而雲潭也只是吃了一小塊饅頭和少得可憐的幾根青菜,剩下的全被這倆兄妹給解決了。

而他們竟然還像遠遠沒有飽腹的樣子。

兩只餓死鬼似的。

雲潭卻不以為意地笑笑:“可吃飽了?阿雁,你要不再去……”

“不不不!”李長平連忙不好意思地擺手,嘴角還沾著點碎渣,“我們吃飽了先生!可是你們好像都沒怎麽吃呢……”

“我們少吃一頓無妨,你們沒這一頓可真的要餓壞了。”雲潭道。

李長安眼淚汪汪:“先生你太好了,從來沒人對我們這麽好過。”

李長平接著拍拍胸脯:“先生有什麽活要幹都可以使喚我!”

“不必,你們身上還有傷,吃過飯就去床上躺著吧。”

李長平急了:“這怎麽可以,我和妹妹雖然沒上過私塾,可也知道有恩必報的道理,先生救了我們的命,又收留我們,給我們飯吃,我和妹妹就是當牛做馬也不能夠的!”

雲潭語氣無奈:“我這裏是義診,況且就算要報恩,也要等你們傷好了再說。”

江斷雁垂著眸,沈聲:“沒有要收留你們的意思。”

雲潭楞了下。

兄妹倆互看一眼,李長安連忙道:“沒關系,我們明日就離開。”

雲潭起身:“明日不可,等傷好得七七八八了,到時去留隨意。”

李長平感激涕零:“謝謝先生!”

江斷雁緊緊握著竹筷,沒有再吭聲。

雲潭走到了院外,叫了聲阿雁。

江斷雁扭頭看向他單薄的身影,心裏縱容地嘆了口氣,拿著件外衫走過去給他披上:“明日要穿厚些了。”

雲潭:“你來我房內一趟,我有話要與你說。”

還坐在飯桌前的兄妹不知該幹什麽,李長安望著江斷雁和雲潭並排離開的身影,問了她哥哥一句:“那個叫阿雁的哥哥是不是不想讓我們住在這裏呀?”

李長平捂了捂泛著疼痛的傷口:“不知道,反正我們以後要好好報答先生才是。”

李長安重重地點了點頭。

雲潭房內很暖和。

江斷雁盯著雲潭慢慢解開衣帶的手,嗓音啞了點兒:“別脫了,會著涼。”

“我剛才覺著有些熱了。”雲潭不聽。

江斷雁挪開眼,直接把他的手按住:“先生聽話。”

雲潭只好作罷,扶著桌角坐下來:“阿雁,你也坐吧。”

“……有事說?”

“我是想問你,你為何不讓那兩兄妹住在這裏養傷?你應當知道他們以往的處境。”

江斷雁盯著他,心口像被誰攥住了:“你對任何人都這麽有憐憫心?那你對我和對他們也是一樣?”

“你是我的藥童,”雲潭不明所以,“當然和這些來養病看病的不同。”

江斷雁緩緩坐了下來,神色悲涼,片刻自嘲自弄地笑了聲。

只是藥童而已啊。

明知如此,還問什麽。

“你怎麽了?”雲潭擡手,摸索著去碰他的手。

江斷雁看著他慢慢挪動的手,心弦又被觸動,他倏地擒住雲潭的手,另一只手扯掉了他眼上的白綢。

雲潭重見天日的眼微微睜大,好像有什麽東西一瞬靠近,緊接著他就閉上了眼,溫熱的柔軟落到了他的眼皮上。

江斷雁難以抑制地吻上了他的眼。

那雙在別人眼中不能視物的眼,卻是最令他心動。

足足持續了幾個呼吸之久,雲潭呆坐在那裏,一動沒動,燦如霞染的緋紅爬上了他的臉。

他明白江斷雁雙手錮著他的肩。

他知道江斷雁在親吻他的眼。

江斷雁放開他,嗓音嘶啞:“現在……先生還說我是你的藥童嗎?藥童可不會對他的先生做這種事。”

“你……為何?”雲潭低聲,“我和你明明是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江斷雁輕笑,眼神幽深,“疏雲閣一見,我對你心念已久,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誰也別想把你從我身邊奪走,無論要我付出何種代價,我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你,你就是在那場幽火中死了,我也要挖出你的屍骨,我會和你合葬。”

雲潭冷不丁聽到疏雲閣三字,像是被什麽刺激到了,猛地推開了江斷雁:“你、你知道我是……疏雲閣?”

“先生,今日此舉原非我本意,”江斷雁又重新扶起他的胳膊,防止他跌倒,“只是我再難忍受,你若是不能接受,便繼續把我當作你的藥童吧。”

“你到底是何人?”雲潭嗓音有點發抖了。

“我是何種身份不重要,”江斷雁終於得償所願,能把他擁入懷中,“我只要……只要能在你身邊待著,能抱著你便好。”

“阿雁,你莫要這樣。”雲潭默然後道。

江斷雁松了松手,語氣柔和:“我嚇到先生了?”

雲潭思緒紛亂,無論是否如江斷雁所說,但其實他和‘阿雁’也才認識數日不到,況且以他的身份和此時此地的境遇,又怎可再讓另一個人為他徒添憂慮?

江斷雁仿佛瘋了一般,全然不顧雲潭如今所思所想,只顧著訴說自己的情意。

“我想要先生摸摸我。”他道。

說完也不管雲潭是否答應,便執起了他的手指,從額上那處朱砂劍痕,接著往下,經過濃密的眼睫、高挺的鼻峰、柔軟微涼的唇……

雲潭被他帶著,指尖卻變得灼燙起來,他想收回手,可江斷雁的手勁太大了,無奈之下只好皺著眉喊了聲:“阿雁,放手。”

江斷雁下巴貼著他的掌心蹭了蹭,閉起的眼又重新睜開,低聲:“唐突了先生,我心有不安。”

“……”雲潭握緊手掌,“現今說唐突說是不是有些晚了?”

江斷雁笑了。

“放手。”雲潭又低喊。

江斷雁這次倒是聽話地放開了。

“你既然早已知曉我是從疏雲閣死裏逃生的一個卑賤藥奴,便也能知我身中火毒,是將死之人,我斷定你身份不凡,不必在我身上浪費情意,此事你勢必要當斷則斷,不然反受其亂,阿雁,你明白嗎?”

江斷雁眼眸慢慢紅了:“你要我……當斷則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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