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再相認（3）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三章 再相認（3）
雲戚看著他，沒有應話，只是沈默地站著，臉上沒有任何的情緒。仿佛白綿陽於他而言，早已成了天地間最普通的一棵樹，一束草，全然激不起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他名為雲戚，乃是我九重天赫赫有名的戰神將軍。”無人應話，最後竟是天帝先開了口。
見他上前，周圍眾神紛紛為他讓路，包括雲戚。
靈玉環佩叮當，九重天之主慢悠悠地停在了白綿陽面前。他微微俯身，直視著白綿陽的眼睛，饒有興趣地探究著對方的表情。
“你真的不認識他了嗎？”
望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昔日被對方絞殺的記憶再次湧上心頭。白綿陽心底一陣陣顫栗，面上卻還要裝出一副懵懂無知的模樣，怯弱地搖了搖頭。
“我，我不認識他，也,...不認識你們。”
“我只想回家。”
“哦？”天帝挑了挑眉，笑道。“你的家在哪裏啊？”
白綿陽緊抿著唇。
“....白鳳山下，我娘親是白羊族的族長。”
“你....”他像是鼓起了勇氣，小聲道，“我娘親大抵還在家裏等我，你們可以送我回去嗎？”
聽到他要回白羊族，眾神臉上皆有喜色，天帝眼中笑意更是越發濃重，側目沖眾神隨口道。
“看來，這三千世界的輪轉還是有效果的。”
戰神無情，泉靈失憶。
對九重天而言，這便是最好的結局。
似是心情不錯，他直起腰，頗為慈愛地揉了揉白綿陽的頭。
“不用再想什麽白羊族了，以後，凈泉便是你的家。”
“往後就安心住在這兒吧。”
“巫時。”他側身喚道。一直站在眾神之側的月神連忙合了扇子，躬身上前，應了聲在。
“泉靈如今失憶，許多事情都要重新教。從前是誰負責教導他的？”
答案就在嘴邊，巫時卻還是假裝思索了一會兒才應道。
“....是暖陽神君。”
許久不曾聽到過這個名號，天帝的神情一時有些恍惚。
“竟是他....”
暖陽自幼掌管萬物命格，天資卓然，萬裏挑一。身為天帝的繼位者，他卻成了九重天第一個生出愛恨之心的神明。不僅懂了七情六欲，還有了對世間萬物的悲憫，最後不惜叛逃九重天，如今仍不知所蹤。
“.....難怪會讓凈泉生出這麽多事來。”天帝頗為不滿地蹙了蹙眉頭，望向巫時。“罷了，往後便由你來教導泉靈。記得要謹言慎行，莫要再像從前那般生出事端。”
巫時垂頭應了聲是。
見此處無事，天帝便帶著眾神浩浩蕩蕩地離開了。雲戚走在最後，臨出凈泉前，他似乎無意地回頭看了白綿陽一眼，動作簡短的讓人以為是錯覺。
而被天帝三兩句便決定了往後去處的白綿陽還站在原地，目光時不時落在雲戚離開的方向。
“人都走遠了，還瞧什麽啊？”四周無人，巫時立刻卸去了神明的架子，搖著薄扇坐到桌前，還自來熟地給自己倒了一杯仙果茶。
白綿陽收回目光，訕訕地坐到他面前。
“神君，方才聽你提到了我兄長的名號。”
“他...他現下如何了？”
“你說暖陽啊？”巫時品著仙茶，搖了搖扇子。“自他叛逃後，九重天就再未有人見過他。”
白綿陽楞了楞。
暖陽離開了那麽久，如今一直沒有消息，會不會是.....
“想什麽呢？”見他一臉愁容，巫時忍不住用折扇敲了敲他的頭，好笑道，“找不到他，就是最好的消息。”
“你兄長本事大著呢，就算一個人在外面，也能過得風生水起。與其擔心他的蹤跡，不如多祈望他莫要被九重天抓到，否則，下場定然淒慘。”
聞言，白綿陽似是恍然大悟，連忙掐手做訣，嘴裏嘟囔道。
“對對對，兄長一定能逃得遠遠的，絕不會被九重天找到。”
巫時被他逗樂了，笑著將茶水一飲而盡。
“好了，天帝既然將你交給我，那往後便由我親自教導你。”起身用扇子指著身後的凈泉。“可還記得這口泉的用法？”
白綿陽如今記憶恢覆大半，自然知曉凈泉的用法。
“嗯，記得。”
“那就好，不然我還要費時重新教你。”巫時彎了眼睛，笑著搖了搖扇子。“誒呀，之前我還擔心沒有時間偷懶喝酒。”
“如今看來，你還能留著記憶，當真甚好。”
白綿陽對他的調笑並不在意，目光重新落在雲戚離開的方向。巫時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臉上輕浮的笑意漸漸收斂。
“好了，我先回去了。”
他起身走來，臨走時卻又俯身沖著白綿陽輕輕耳語道。
“放心。”
“有情人終會相見的。”
白綿陽一怔，有些詫異，又有些希冀地望向他。巫時彎眉朝他笑了笑，卻沒有再多說一句，瀟灑轉身離去。
.....
有天帝的親自發話，白綿陽之後便徹底在凈泉安頓了下來。
巫時每天都會抽空過來教導他，只不過，白綿陽還擁有記憶，從前許多東西都還記得，所以教起來也不費事。
等白綿陽熟悉了凈泉的所有事務，巫時便沒什麽可教的了，可他還是勤勤懇懇地每日都來，無非是借著教導之名，安然地在凈泉偷閑喝酒。
神魔之爭越來越烈，每日來凈泉找白綿陽清除魔念的神明也越來越多。長時間的超負荷工作，白綿陽肉眼可見的憔悴了不少。
巫時如今算是他的半個師父，見他因吸收魔念過多，連手臂上都生出了好幾道黑色魔紋，難免跟著有些不滿。
“明明泡在泉中也能清除魔念，這些人偏偏要你親自動手，當真冷心冷肺，不近人情。”
白綿陽下意識拉了拉袖子，遮掩住手臂上的魔紋。
“神君們大抵是想快些清除魔念，早日回歸戰場吧。”
“回歸戰場？他們怕是想早點偷空耍樂....”巫時冷哼一聲，見白綿陽可憐兮兮的模樣，到嘴的話又都咽下去，輕輕嘆了口氣。
“他們不在乎你的苦痛，你自己可莫要再跟著糟踐自己。倘若真覺得累了，便讓他們泡池子去，莫要自己硬抗。”
白綿陽乖乖點點頭，朝他笑道。
“是，師父放心。”
“....對了。”巫時站起身，用扇子輕輕掩在唇角，壓低了聲音。“你之前向我打探的消息，如今有著落了。”
“那個叫三九的小系統。他前些時日被主神帶去三千界歷練了，歸期不定，但沒什麽危險，你不必為此擔憂。”
“至於雲戚....”提到這個名字，他的話頓了頓。“神魔之戰正到緊要關頭，他身在前線，雖脫不開身，但也一切安好。”
聽到這些消息，白綿陽眼睛亮了亮，卻也知曉凈泉周圍耳目眾多，不宜表現得太明顯，便只能壓著情緒，小聲道。
“多謝師傅，我知曉了。”
巫時輕輕嗯了一聲，折扇輕搖間似是想起什麽，嘆下口氣。
“今日我也要走了。”
“往後你獨自在九重天，一言一行切要當心。”
聽到連巫時也要走，白綿陽下意識站起身，有些吃驚地眨了眨眼。
“師父要去何處？”
巫時側頭。
“下界姻緣近日頗為紊亂，民間婚嫁殯葬不知為何全都亂了套，我得去看看。”
知道對方是有正事要忙，白綿陽沒有過多追問，只輕聲道。“那......師父要何時才歸來？”
巫時挑眉，輕輕笑著用折扇點了點他的額頭。
“自是忙完便回來了。”
見有受傷的神兵正朝著凈泉過來，巫時揮了揮衣袖，在桌上給白綿陽留下了幾盤點心。
“這些你留著慢慢吃，為師先走了。”
白綿陽乖乖點頭，主動送對方離開，可等真的看著巫時逐漸遠去，仍是忍不住落寞地嘆了口氣。
兄長失蹤，三九不在，雲戚遠征。
從前還有巫時能同他說幾句話，現在就連師父也走了。整個九重天，如今真的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
日子還是一天天過去，白綿陽整日都守在凈泉，替那些受傷的神兵們凈化魔念，治愈療傷。魔念入骨，讓這反反覆覆的過程變得尤為痛苦，好在他能從這些神兵口中探聽到一星半點有關雲戚的消息。
他們說，大將軍威武不凡，又清繳了小山一般多的魔物。
他們說，大將軍驍勇善戰，又收回了許多被魔族占領的地界。
就這樣，白綿陽從旁人的口中逐漸拼湊出了雲戚的一舉一動。周遭無人時，他會偷偷用手指在桌上一遍遍描繪記憶中雲戚的模樣，白凈的手指沒有在桌上留下任何痕跡，可等畫完時，他仍會下意識用衣袖將那模樣一遍遍擦去，生怕自己的心虛被旁人瞧見。
思念日覆一日地不斷發酵。白綿陽想要見到雲戚，卻又不想真的在凈泉碰到對方。
來到凈泉，意味著魔念入體，身受重傷。
他不希望雲戚受傷。
九重天對時間的概念很模糊，白綿陽整日待在凈泉也不清楚現下到底是什麽時日，他只知道那棵與他日夜相伴的靈樹開了六次花，又日漸衰敗，然後重新生根發芽。周而覆始，生生不息，凈泉內的一切似乎都定格在了這輪回中。
直到這一天，有人突然在外喊了一聲。
“雲戚將軍回來了！”
“大將軍受傷了！快讓開！！”
聽到這個名字時，白綿陽正在給樹澆水的動作一頓。
凈泉外，身穿銀灰戰甲，墨發高束的俊美戰神正被眾神簇擁著走進來。白綿陽下意識擡頭，兩人的目光遙遙於空中相觸，雲戚依舊是冷冰冰的表情，白綿陽卻覺得心頭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那些長久積壓在心頭的思念在此時此刻全都成了真，他卻覺得自己仿佛喪失了思考能力，只能任由自己呆呆地站在原地。
直到有人高喊。
“泉靈！泉靈何在！！”
是天帝身旁的神官。
猛地，白綿陽被這聲音驚出一身冷汗，狠狠咬了咬唇，強迫自己收斂起所有情緒，連忙放下水壺，如同往常一般平靜地走了過去。
“見過各位大人。”
他規規矩矩地行禮，眾神卻懶得同他多說幾句，言簡意賅。
“莫要磨蹭，快些為雲戚將軍療傷！”
“....是。”白綿陽早已習慣了被這樣對待，乖順恭敬地躬了躬身子，輕聲道。“療傷的帳子在泉邊。”
“雲戚將軍，這邊請。”
雲戚沒有看他，直接邁步向前，態度格外冷淡。眾神本想同他一起，可療傷的帳子容納不下這麽多人，且療傷需要安靜，便先去了凈泉外等待。只有兩個天帝身邊的神官跟著雲戚一起進了帳，名義上是照顧，實則是為監視。
帳子內，雲戚卸去戰甲，因傷勢都集中在胸口，需要寬衣解帶。
九神位高權重，神軀不可示人，更別說是被低階的神官看到。見那兩人依舊站在旁邊不走，雲戚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大有他們不離開，就不療傷的架勢。
兩位神官也面露難色。雲戚身為九神之一，平時那些小傷他自己便能療愈，可如今能被眾神勸著回來，足以證明他的傷勢過重，需依靠凈泉才能恢覆。但....他們兩個也是奉了天帝的命令要一直跟著雲戚，寸步不能離開。
見局面僵持，白綿陽主動道。
“我知曉前線戰事吃緊，故療傷只需一刻鐘，並不會太久。”
“各位大人不必擔憂。”
他的話不著痕跡地被兩位神官聽了進去。
戰事吃緊，實在耽誤不得。若療傷真的只需要一刻鐘，那這兩人單獨在帳子裏應該....也不會有什麽事吧？
為首的神官小心擡眸看了雲戚一眼，見對方眉微微蹙著，顯然已有不耐，便趕忙順著白綿陽的話說。
“泉靈所言極是，療傷要緊。”
“神君若有要事吩咐，我二人就在外面候著。”
兩位神官退讓一步，恭恭敬敬行過禮，轉身離去。帳內一時寂靜下來，只餘二人獨處。白綿陽背對著雲戚那些搗鼓凈化魔念的藥膏，手指有些輕顫。
“....請神君寬衣。”
拿不準雲戚如今的情況，也不知對方是否還記得自己，哪怕心擂如鼓，他也不敢表現出一絲一毫。
身後乖順地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是雲戚的戰袍落了地。
白綿陽拿著療傷的藥膏，轉身過去，怕自己情緒洩露，便一直低著頭，即使是要塗藥，也絲毫不敢與雲戚直視。
可耳邊卻驀然傳來一聲輕笑。
“怎得都不肯擡頭看我？”雲戚的聲音輕輕傳來，似乎還有些委屈。“是不想念我嗎？”
白綿陽起初以為是自己幻聽，直到他瞳孔震顫的擡起頭，望到了雲戚那雙含笑的眸子，才確信自己沒有聽錯。
“！你.....”心中乍喜，他有太多的話想說，卻又下意識望向帳外。兩位神官還在外面，那拉長的身影宛如鬼魅，筆直的守在那裏。
雲戚輕輕撫過他耳邊的發，溫柔哄道。
“不怕，他們聽不到，也看不到。”
“想說什麽就說吧。”
他身受重傷，手指冷如寒冰，可白綿陽卻覺得一顆心都像是有了安全的落點。他想和雲戚說好多好多的話，但望著雲戚的眼睛，他的淚珠卻先不爭氣地一顆一顆順著臉頰滑下來。
“我...我想你....我..真的很想你...”
“之前相見時，我還以為你是真的把我忘掉了....”
“還有...還有你這次怎麽會受這麽重的傷....是不是很疼啊....”
腦海中的想法太多，此時此刻爭先恐後的吐露出來，卻顯得他支支吾吾，語無倫次。雲戚沒有制止，只笑著看他，一遍遍用手指幫他抹掉眼淚，耐心地回覆他每一句話。
“我也很想念你。之前因著天帝在場，不好與你相認，才沒能與你說上話，讓你難受了，當真是我不對。”
“這次的傷....也不是什麽大事...”
兩人一問一答，白綿陽的情緒終於在雲戚溫柔的嗓音裏得到了安撫。看著他胸前猙獰的傷口，白綿陽紅著眼圈將手放在上面，力度輕輕的，生怕自己加劇了愛人的苦痛,治愈凈化的力量也不要命般地從掌心散出。
“你騙我。”
“....這傷定是疼的，都傷到骨頭了。”
“只是瞧著嚇人，沒事的。”雲戚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摩挲，溫柔道。“況且傷的太輕，天帝也不會輕易讓我回來。”
白綿陽一楞，隱約覺得他的話中有隱情。
雲戚也緊接著從戰袍中拿出了一個玉白小瓶。
“我之前聽巫時說，你凈化了太多兵將，自身被魔念侵蝕了。所以我在外征戰時，便幫你尋了些凈念丹，應該能讓你好受些。”
...凈念丹。
白綿陽曾經從路過的神兵口中聽過，據說這種丹藥能夠幫人清除魔念，穩固道心，精進神法，是九重天眾神都在四處尋覓的神丹。只是因著煉制材料珍貴，成丹率又低，所以，堪稱千年難遇的珍品。
這樣貴重的丹藥，現在就裝在這個不起眼的小玉瓶裏，還裝了滿滿一瓶。
白綿陽的目光從玉瓶一寸寸挪到了雲戚胸前的傷口上，哪怕他平日裏不算聰慧，此刻也想明白了事情緣由。
“所以你....受這麽重的傷，其實只是...是為了回來給我送凈念丹的？”
他疑問出口，語氣卻極為肯定。見他又紅了眼眶，雲戚連忙笑著捧了捧他的臉。
“這傷一點都不疼。”
“真的。”
白綿陽垂著頭，目光一直落在雲戚血肉模糊的胸口上，鼻子酸澀，心口更是堵得厲害。
“戰場兇險，你往後....再也不準這般胡來了....”
“...我害怕。”
雲戚想要將人抱入懷中，又擔心汙血沾染了對方，只能捧著白綿陽的臉，一遍又一遍地保證不會再有下一次。
“當初巫時說你被魔念侵蝕，疼的厲害，我便心急想要回來，可天帝對我仍有防備，三百年間我尋了許多機會，都因傷的不夠重，無法回來，最後不得已才這般自毀。”
“好在如今能夠見你一面，我心滿意足。”
....三百年。
白綿陽楞了楞。
原來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嗎？
“...你尋了許多機會？”仔細品味過這句話，白綿陽猛然擡起頭，慌裏慌張地打量著雲戚的身體，“那你豈不是還受過許多傷，在哪裏，如今痊愈了嗎？快讓我看看。”
“沒有，我沒事。”雲戚沒有正面回答他，只是笑著攔住他慌張的手，柔聲道。“....都已經好了。”
他這樣說，白綿陽哪裏還能不懂。雲戚為了回來見他，三百年間一定遍體鱗傷，付出過許多代價。
“我...我給你療傷。”他心裏悶悶的，重新撫上雲戚的傷口，幫他愈合。
他的手擡高，袍袖自然落下，雲戚也跟著瞧見了他手腕間的黑色紋路，比巫時離開時又嚴重了不少，那是魔念侵蝕入體的跡象。
白綿陽一楞，下意識將手放下，要將袖子往下拉想將黑紋蓋住，卻還是被雲戚搶了先。他蹙眉撩起白綿陽寬大的衣袖，發現這些黑色紋路已經蔓延至臂膀，幾乎逼近心臟。
若是沒有送來丹藥，恐怕就要.....
“怎地這般嚴重了？”
白綿陽攏著袖子，抿唇道。
“無甚大礙，也不怎麽疼的。”
“是真的！”
話剛出口，他便覺得熟悉，卻見雲戚正望著他，兩人目光相視，沈默了許久，最後卻都不約而同地笑了笑。
他們都在經歷苦痛，卻又都心照不宣地選擇了隱瞞。
“雲戚將軍，天帝方才派人來問您的傷勢如何了。”明明還不到一刻鐘，可帳子外，神官的聲音卻已幽幽響起。顯然是不放心二人獨處，想要催著雲戚快些離開。
白綿陽眉頭緊蹙，自己方才和雲戚說了許多話，耽擱了時間，對方的傷還沒有處理完。
“無妨，這些傷我往後自會愈合。”看出了他的擔憂，雲戚站起身，著手穿起戰袍，輕聲道。“凈念丹收好。”
“此次離開，我不知何時才能再回來。你往後獨自在九重天，切要萬事當心，好好照顧自己。”
白綿陽乖乖點頭，卻又擔憂他的傷，趕忙將能看到的藥膏和藥丸全都一股腦往他懷裏塞。
“這些藥都對你的傷有好處。”
“你常年在前線，還是都帶著吧。”
雲戚一怔，目光瞥向帳外的神官，笑著搖了搖頭。
“帶太多藥膏會讓他們起疑。”
畢竟，兩人對外的關系還是只見過一面的陌生人。哪怕雲戚身居高位，就算要巴結，也不至於送這麽多好藥。
“平日裏你是如何醫治其他神兵神將的，如今便也如何對我就好。”
白綿陽咬了咬唇，雖然心裏擔憂，卻也知曉他說的有道理。最後挑了又挑，給雲戚選了幾瓶最好的藥膏。
“這些你都帶著。若又上了戰場，一定當心，莫要再傷成這樣。”
雲戚應了聲好，將藥收入懷中，臨走前俯身在他唇間輕輕一吻。
“等我回來。”
他的唇柔軟卻又冰冷。白綿陽鼻子酸酸的，卻不想讓這離別顯得太難受，硬撐著點了點頭。
“好。”
“我等你。”
雲戚掀開帳簾的一瞬間，他們又變回了彼此冷漠的陌生人。高高在上的戰神走出帳子，不再向身後施舍任意一個眼神，哪怕身旁兩位神官關切他的傷勢，他也冷冰冰地沈默不語。而在帳內，恪盡職守的泉靈仍站在其中，高聲道。
“恭送將軍。”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雲戚看著他，沒有應話，只是沈默地站著，臉上沒有任何的情緒。仿佛白綿陽於他而言，早已成了天地間最普通的一棵樹，一束草，全然激不起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他名為雲戚，乃是我九重天赫赫有名的戰神將軍。”無人應話，最後竟是天帝先開了口。
見他上前，周圍眾神紛紛為他讓路，包括雲戚。
靈玉環佩叮當，九重天之主慢悠悠地停在了白綿陽面前。他微微俯身，直視著白綿陽的眼睛，饒有興趣地探究著對方的表情。
“你真的不認識他了嗎？”
望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昔日被對方絞殺的記憶再次湧上心頭。白綿陽心底一陣陣顫栗，面上卻還要裝出一副懵懂無知的模樣，怯弱地搖了搖頭。
“我，我不認識他，也,...不認識你們。”
“我只想回家。”
“哦？”天帝挑了挑眉，笑道。“你的家在哪裏啊？”
白綿陽緊抿著唇。
“....白鳳山下，我娘親是白羊族的族長。”
“你....”他像是鼓起了勇氣，小聲道，“我娘親大抵還在家裏等我，你們可以送我回去嗎？”
聽到他要回白羊族，眾神臉上皆有喜色，天帝眼中笑意更是越發濃重，側目沖眾神隨口道。
“看來，這三千世界的輪轉還是有效果的。”
戰神無情，泉靈失憶。
對九重天而言，這便是最好的結局。
似是心情不錯，他直起腰，頗為慈愛地揉了揉白綿陽的頭。
“不用再想什麽白羊族了，以後，凈泉便是你的家。”
“往後就安心住在這兒吧。”
“巫時。”他側身喚道。一直站在眾神之側的月神連忙合了扇子，躬身上前，應了聲在。
“泉靈如今失憶，許多事情都要重新教。從前是誰負責教導他的？”
答案就在嘴邊，巫時卻還是假裝思索了一會兒才應道。
“....是暖陽神君。”
許久不曾聽到過這個名號，天帝的神情一時有些恍惚。
“竟是他....”
暖陽自幼掌管萬物命格，天資卓然，萬裏挑一。身為天帝的繼位者，他卻成了九重天第一個生出愛恨之心的神明。不僅懂了七情六欲，還有了對世間萬物的悲憫，最後不惜叛逃九重天，如今仍不知所蹤。
“.....難怪會讓凈泉生出這麽多事來。”天帝頗為不滿地蹙了蹙眉頭，望向巫時。“罷了，往後便由你來教導泉靈。記得要謹言慎行，莫要再像從前那般生出事端。”
巫時垂頭應了聲是。
見此處無事，天帝便帶著眾神浩浩蕩蕩地離開了。雲戚走在最後，臨出凈泉前，他似乎無意地回頭看了白綿陽一眼，動作簡短的讓人以為是錯覺。
而被天帝三兩句便決定了往後去處的白綿陽還站在原地，目光時不時落在雲戚離開的方向。
“人都走遠了，還瞧什麽啊？”四周無人，巫時立刻卸去了神明的架子，搖著薄扇坐到桌前，還自來熟地給自己倒了一杯仙果茶。
白綿陽收回目光，訕訕地坐到他面前。
“神君，方才聽你提到了我兄長的名號。”
“他...他現下如何了？”
“你說暖陽啊？”巫時品著仙茶，搖了搖扇子。“自他叛逃後，九重天就再未有人見過他。”
白綿陽楞了楞。
暖陽離開了那麽久，如今一直沒有消息，會不會是.....
“想什麽呢？”見他一臉愁容，巫時忍不住用折扇敲了敲他的頭，好笑道，“找不到他，就是最好的消息。”
“你兄長本事大著呢，就算一個人在外面，也能過得風生水起。與其擔心他的蹤跡，不如多祈望他莫要被九重天抓到，否則，下場定然淒慘。”
聞言，白綿陽似是恍然大悟，連忙掐手做訣，嘴裏嘟囔道。
“對對對，兄長一定能逃得遠遠的，絕不會被九重天找到。”
巫時被他逗樂了，笑著將茶水一飲而盡。
“好了，天帝既然將你交給我，那往後便由我親自教導你。”起身用扇子指著身後的凈泉。“可還記得這口泉的用法？”
白綿陽如今記憶恢覆大半，自然知曉凈泉的用法。
“嗯，記得。”
“那就好，不然我還要費時重新教你。”巫時彎了眼睛，笑著搖了搖扇子。“誒呀，之前我還擔心沒有時間偷懶喝酒。”
“如今看來，你還能留著記憶，當真甚好。”
白綿陽對他的調笑並不在意，目光重新落在雲戚離開的方向。巫時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臉上輕浮的笑意漸漸收斂。
“好了，我先回去了。”
他起身走來，臨走時卻又俯身沖著白綿陽輕輕耳語道。
“放心。”
“有情人終會相見的。”
白綿陽一怔，有些詫異，又有些希冀地望向他。巫時彎眉朝他笑了笑，卻沒有再多說一句，瀟灑轉身離去。
.....
有天帝的親自發話，白綿陽之後便徹底在凈泉安頓了下來。
巫時每天都會抽空過來教導他，只不過，白綿陽還擁有記憶，從前許多東西都還記得，所以教起來也不費事。
等白綿陽熟悉了凈泉的所有事務，巫時便沒什麽可教的了，可他還是勤勤懇懇地每日都來，無非是借著教導之名，安然地在凈泉偷閑喝酒。
神魔之爭越來越烈，每日來凈泉找白綿陽清除魔念的神明也越來越多。長時間的超負荷工作，白綿陽肉眼可見的憔悴了不少。
巫時如今算是他的半個師父，見他因吸收魔念過多，連手臂上都生出了好幾道黑色魔紋，難免跟著有些不滿。
“明明泡在泉中也能清除魔念，這些人偏偏要你親自動手，當真冷心冷肺，不近人情。”
白綿陽下意識拉了拉袖子，遮掩住手臂上的魔紋。
“神君們大抵是想快些清除魔念，早日回歸戰場吧。”
“回歸戰場？他們怕是想早點偷空耍樂....”巫時冷哼一聲，見白綿陽可憐兮兮的模樣，到嘴的話又都咽下去，輕輕嘆了口氣。
“他們不在乎你的苦痛，你自己可莫要再跟著糟踐自己。倘若真覺得累了，便讓他們泡池子去，莫要自己硬抗。”
白綿陽乖乖點點頭，朝他笑道。
“是，師父放心。”
“....對了。”巫時站起身，用扇子輕輕掩在唇角，壓低了聲音。“你之前向我打探的消息，如今有著落了。”
“那個叫三九的小系統。他前些時日被主神帶去三千界歷練了，歸期不定，但沒什麽危險，你不必為此擔憂。”
“至於雲戚....”提到這個名字，他的話頓了頓。“神魔之戰正到緊要關頭，他身在前線，雖脫不開身，但也一切安好。”
聽到這些消息，白綿陽眼睛亮了亮，卻也知曉凈泉周圍耳目眾多，不宜表現得太明顯，便只能壓著情緒，小聲道。
“多謝師傅，我知曉了。”
巫時輕輕嗯了一聲，折扇輕搖間似是想起什麽，嘆下口氣。
“今日我也要走了。”
“往後你獨自在九重天，一言一行切要當心。”
聽到連巫時也要走，白綿陽下意識站起身，有些吃驚地眨了眨眼。
“師父要去何處？”
巫時側頭。
“下界姻緣近日頗為紊亂，民間婚嫁殯葬不知為何全都亂了套，我得去看看。”
知道對方是有正事要忙，白綿陽沒有過多追問，只輕聲道。“那......師父要何時才歸來？”
巫時挑眉，輕輕笑著用折扇點了點他的額頭。
“自是忙完便回來了。”
見有受傷的神兵正朝著凈泉過來，巫時揮了揮衣袖，在桌上給白綿陽留下了幾盤點心。
“這些你留著慢慢吃，為師先走了。”
白綿陽乖乖點頭，主動送對方離開，可等真的看著巫時逐漸遠去，仍是忍不住落寞地嘆了口氣。
兄長失蹤，三九不在，雲戚遠征。
從前還有巫時能同他說幾句話，現在就連師父也走了。整個九重天，如今真的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
日子還是一天天過去，白綿陽整日都守在凈泉，替那些受傷的神兵們凈化魔念，治愈療傷。魔念入骨，讓這反反覆覆的過程變得尤為痛苦，好在他能從這些神兵口中探聽到一星半點有關雲戚的消息。
他們說，大將軍威武不凡，又清繳了小山一般多的魔物。
他們說，大將軍驍勇善戰，又收回了許多被魔族占領的地界。
就這樣，白綿陽從旁人的口中逐漸拼湊出了雲戚的一舉一動。周遭無人時，他會偷偷用手指在桌上一遍遍描繪記憶中雲戚的模樣，白凈的手指沒有在桌上留下任何痕跡，可等畫完時，他仍會下意識用衣袖將那模樣一遍遍擦去，生怕自己的心虛被旁人瞧見。
思念日覆一日地不斷發酵。白綿陽想要見到雲戚，卻又不想真的在凈泉碰到對方。
來到凈泉，意味著魔念入體，身受重傷。
他不希望雲戚受傷。
九重天對時間的概念很模糊，白綿陽整日待在凈泉也不清楚現下到底是什麽時日，他只知道那棵與他日夜相伴的靈樹開了六次花，又日漸衰敗，然後重新生根發芽。周而覆始，生生不息，凈泉內的一切似乎都定格在了這輪回中。
直到這一天，有人突然在外喊了一聲。
“雲戚將軍回來了！”
“大將軍受傷了！快讓開！！”
聽到這個名字時，白綿陽正在給樹澆水的動作一頓。
凈泉外，身穿銀灰戰甲，墨發高束的俊美戰神正被眾神簇擁著走進來。白綿陽下意識擡頭，兩人的目光遙遙於空中相觸，雲戚依舊是冷冰冰的表情，白綿陽卻覺得心頭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那些長久積壓在心頭的思念在此時此刻全都成了真，他卻覺得自己仿佛喪失了思考能力，只能任由自己呆呆地站在原地。
直到有人高喊。
“泉靈！泉靈何在！！”
是天帝身旁的神官。
猛地，白綿陽被這聲音驚出一身冷汗，狠狠咬了咬唇，強迫自己收斂起所有情緒，連忙放下水壺，如同往常一般平靜地走了過去。
“見過各位大人。”
他規規矩矩地行禮，眾神卻懶得同他多說幾句，言簡意賅。
“莫要磨蹭，快些為雲戚將軍療傷！”
“....是。”白綿陽早已習慣了被這樣對待，乖順恭敬地躬了躬身子，輕聲道。“療傷的帳子在泉邊。”
“雲戚將軍，這邊請。”
雲戚沒有看他，直接邁步向前，態度格外冷淡。眾神本想同他一起，可療傷的帳子容納不下這麽多人，且療傷需要安靜，便先去了凈泉外等待。只有兩個天帝身邊的神官跟著雲戚一起進了帳，名義上是照顧，實則是為監視。
帳子內，雲戚卸去戰甲，因傷勢都集中在胸口，需要寬衣解帶。
九神位高權重，神軀不可示人，更別說是被低階的神官看到。見那兩人依舊站在旁邊不走，雲戚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大有他們不離開，就不療傷的架勢。
兩位神官也面露難色。雲戚身為九神之一，平時那些小傷他自己便能療愈，可如今能被眾神勸著回來，足以證明他的傷勢過重，需依靠凈泉才能恢覆。但....他們兩個也是奉了天帝的命令要一直跟著雲戚，寸步不能離開。
見局面僵持，白綿陽主動道。
“我知曉前線戰事吃緊，故療傷只需一刻鐘，並不會太久。”
“各位大人不必擔憂。”
他的話不著痕跡地被兩位神官聽了進去。
戰事吃緊，實在耽誤不得。若療傷真的只需要一刻鐘，那這兩人單獨在帳子裏應該....也不會有什麽事吧？
為首的神官小心擡眸看了雲戚一眼，見對方眉微微蹙著，顯然已有不耐，便趕忙順著白綿陽的話說。
“泉靈所言極是，療傷要緊。”
“神君若有要事吩咐，我二人就在外面候著。”
兩位神官退讓一步，恭恭敬敬行過禮，轉身離去。帳內一時寂靜下來，只餘二人獨處。白綿陽背對著雲戚那些搗鼓凈化魔念的藥膏，手指有些輕顫。
“....請神君寬衣。”
拿不準雲戚如今的情況，也不知對方是否還記得自己，哪怕心擂如鼓，他也不敢表現出一絲一毫。
身後乖順地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是雲戚的戰袍落了地。
白綿陽拿著療傷的藥膏，轉身過去，怕自己情緒洩露，便一直低著頭，即使是要塗藥，也絲毫不敢與雲戚直視。
可耳邊卻驀然傳來一聲輕笑。
“怎得都不肯擡頭看我？”雲戚的聲音輕輕傳來，似乎還有些委屈。“是不想念我嗎？”
白綿陽起初以為是自己幻聽，直到他瞳孔震顫的擡起頭，望到了雲戚那雙含笑的眸子，才確信自己沒有聽錯。
“！你.....”心中乍喜，他有太多的話想說，卻又下意識望向帳外。兩位神官還在外面，那拉長的身影宛如鬼魅，筆直的守在那裏。
雲戚輕輕撫過他耳邊的發，溫柔哄道。
“不怕，他們聽不到，也看不到。”
“想說什麽就說吧。”
他身受重傷，手指冷如寒冰，可白綿陽卻覺得一顆心都像是有了安全的落點。他想和雲戚說好多好多的話，但望著雲戚的眼睛，他的淚珠卻先不爭氣地一顆一顆順著臉頰滑下來。
“我...我想你....我..真的很想你...”
“之前相見時，我還以為你是真的把我忘掉了....”
“還有...還有你這次怎麽會受這麽重的傷....是不是很疼啊....”
腦海中的想法太多，此時此刻爭先恐後的吐露出來，卻顯得他支支吾吾，語無倫次。雲戚沒有制止，只笑著看他，一遍遍用手指幫他抹掉眼淚，耐心地回覆他每一句話。
“我也很想念你。之前因著天帝在場，不好與你相認，才沒能與你說上話，讓你難受了，當真是我不對。”
“這次的傷....也不是什麽大事...”
兩人一問一答，白綿陽的情緒終於在雲戚溫柔的嗓音裏得到了安撫。看著他胸前猙獰的傷口，白綿陽紅著眼圈將手放在上面，力度輕輕的，生怕自己加劇了愛人的苦痛,治愈凈化的力量也不要命般地從掌心散出。
“你騙我。”
“....這傷定是疼的，都傷到骨頭了。”
“只是瞧著嚇人，沒事的。”雲戚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摩挲，溫柔道。“況且傷的太輕，天帝也不會輕易讓我回來。”
白綿陽一楞，隱約覺得他的話中有隱情。
雲戚也緊接著從戰袍中拿出了一個玉白小瓶。
“我之前聽巫時說，你凈化了太多兵將，自身被魔念侵蝕了。所以我在外征戰時，便幫你尋了些凈念丹，應該能讓你好受些。”
...凈念丹。
白綿陽曾經從路過的神兵口中聽過，據說這種丹藥能夠幫人清除魔念，穩固道心，精進神法，是九重天眾神都在四處尋覓的神丹。只是因著煉制材料珍貴，成丹率又低，所以，堪稱千年難遇的珍品。
這樣貴重的丹藥，現在就裝在這個不起眼的小玉瓶裏，還裝了滿滿一瓶。
白綿陽的目光從玉瓶一寸寸挪到了雲戚胸前的傷口上，哪怕他平日裏不算聰慧，此刻也想明白了事情緣由。
“所以你....受這麽重的傷，其實只是...是為了回來給我送凈念丹的？”
他疑問出口，語氣卻極為肯定。見他又紅了眼眶，雲戚連忙笑著捧了捧他的臉。
“這傷一點都不疼。”
“真的。”
白綿陽垂著頭，目光一直落在雲戚血肉模糊的胸口上，鼻子酸澀，心口更是堵得厲害。
“戰場兇險，你往後....再也不準這般胡來了....”
“...我害怕。”
雲戚想要將人抱入懷中，又擔心汙血沾染了對方，只能捧著白綿陽的臉，一遍又一遍地保證不會再有下一次。
“當初巫時說你被魔念侵蝕，疼的厲害，我便心急想要回來，可天帝對我仍有防備，三百年間我尋了許多機會，都因傷的不夠重，無法回來，最後不得已才這般自毀。”
“好在如今能夠見你一面，我心滿意足。”
....三百年。
白綿陽楞了楞。
原來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嗎？
“...你尋了許多機會？”仔細品味過這句話，白綿陽猛然擡起頭，慌裏慌張地打量著雲戚的身體，“那你豈不是還受過許多傷，在哪裏，如今痊愈了嗎？快讓我看看。”
“沒有，我沒事。”雲戚沒有正面回答他，只是笑著攔住他慌張的手，柔聲道。“....都已經好了。”
他這樣說，白綿陽哪裏還能不懂。雲戚為了回來見他，三百年間一定遍體鱗傷，付出過許多代價。
“我...我給你療傷。”他心裏悶悶的，重新撫上雲戚的傷口，幫他愈合。
他的手擡高，袍袖自然落下，雲戚也跟著瞧見了他手腕間的黑色紋路，比巫時離開時又嚴重了不少，那是魔念侵蝕入體的跡象。
白綿陽一楞，下意識將手放下，要將袖子往下拉想將黑紋蓋住，卻還是被雲戚搶了先。他蹙眉撩起白綿陽寬大的衣袖，發現這些黑色紋路已經蔓延至臂膀，幾乎逼近心臟。
若是沒有送來丹藥，恐怕就要.....
“怎地這般嚴重了？”
白綿陽攏著袖子，抿唇道。
“無甚大礙，也不怎麽疼的。”
“是真的！”
話剛出口，他便覺得熟悉，卻見雲戚正望著他，兩人目光相視，沈默了許久，最後卻都不約而同地笑了笑。
他們都在經歷苦痛，卻又都心照不宣地選擇了隱瞞。
“雲戚將軍，天帝方才派人來問您的傷勢如何了。”明明還不到一刻鐘，可帳子外，神官的聲音卻已幽幽響起。顯然是不放心二人獨處，想要催著雲戚快些離開。
白綿陽眉頭緊蹙，自己方才和雲戚說了許多話，耽擱了時間，對方的傷還沒有處理完。
“無妨，這些傷我往後自會愈合。”看出了他的擔憂，雲戚站起身，著手穿起戰袍，輕聲道。“凈念丹收好。”
“此次離開，我不知何時才能再回來。你往後獨自在九重天，切要萬事當心，好好照顧自己。”
白綿陽乖乖點頭，卻又擔憂他的傷，趕忙將能看到的藥膏和藥丸全都一股腦往他懷裏塞。
“這些藥都對你的傷有好處。”
“你常年在前線，還是都帶著吧。”
雲戚一怔，目光瞥向帳外的神官，笑著搖了搖頭。
“帶太多藥膏會讓他們起疑。”
畢竟，兩人對外的關系還是只見過一面的陌生人。哪怕雲戚身居高位，就算要巴結，也不至於送這麽多好藥。
“平日裏你是如何醫治其他神兵神將的，如今便也如何對我就好。”
白綿陽咬了咬唇，雖然心裏擔憂，卻也知曉他說的有道理。最後挑了又挑，給雲戚選了幾瓶最好的藥膏。
“這些你都帶著。若又上了戰場，一定當心，莫要再傷成這樣。”
雲戚應了聲好，將藥收入懷中，臨走前俯身在他唇間輕輕一吻。
“等我回來。”
他的唇柔軟卻又冰冷。白綿陽鼻子酸酸的，卻不想讓這離別顯得太難受，硬撐著點了點頭。
“好。”
“我等你。”
雲戚掀開帳簾的一瞬間，他們又變回了彼此冷漠的陌生人。高高在上的戰神走出帳子，不再向身後施舍任意一個眼神，哪怕身旁兩位神官關切他的傷勢，他也冷冰冰地沈默不語。而在帳內，恪盡職守的泉靈仍站在其中，高聲道。
“恭送將軍。”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