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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不叫清平,樂不起來(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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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不叫清平,樂不起來(20)

之前就說過仁宗朝間天災不斷,朝廷每年需要花大量的財力物力用於賑災,加上每年給遼的歲幣,還有軍費上的用度,這時候宋朝的財政就已經非常緊張了。

趙禎氣的不是這些權貴們花他的錢,而是這些人想方設法買了那麽多的地。

宋朝是允許土地買賣的,在這個時期土地兼並就已經比較嚴重了,趙禎自然知道任由這些權貴們私下購買土地會發生什麽情況,於是在盧長青的建議下,他做了兩手準備。

削爵和重新丈量土地。

趙禎下旨將世襲罔替襲爵制變成了終身制。

身死爵消,後輩不能襲爵,但可憑借父輩的功績或地位直接獲得官職,而不必通過科舉考試。

至於重新丈量土地,這事非常得罪人,此令一出,幾乎全朝反對。

重新丈量土地,根據土質好壞來規定每畝的稅額,致使大地主們無法瞞田避稅,作為大地主或者大地主預備役的臣子們自然會跳腳。

趙禎一下就犯了難,懦弱的人總是能被別人輕而易舉地拿捏住,那些朝臣們也是摸透了趙禎的脾氣,這才敢蹬鼻子上臉騎在他頭上拉屎。

要是換盧長青,直接下令查跳得最兇的那幾個有沒有貪汙受賄,沒有那也必須得有,然後殺雞儆猴拉出去砍了。

趙禎從朝會上回來就把盧長青喊了過去,抱怨他這個皇帝的難處。

盧長青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把他的話當個屁放。

做皇帝真那麽難,這天底下就不會人人都想做皇帝了。

等趙禎抱怨完了,盧長青這才道:“官家,這天下是你的天下,又不是大臣們的天下,國庫沒錢,朝廷就運行不下去,若對百姓增稅,百姓活不下去就會造反,到時候大臣們可不覺得是他們的錯,畢竟下令增稅做決定的人是你,他們可都是幹幹凈凈清清白白的。”

趙禎捏眉心的動作一頓,看向盧長青,表情十分覆雜。

他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可他想要成為明君聖主,想要留下“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美名,他不敢得罪這些大臣們。

朝臣見趙禎不再動丈量土地的心思,於是對於他削爵一事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這可能就是魯迅文中所寫的——中國人的性情總是喜歡調和、折中的。礕如你說這屋子太暗,須在這裏開一個窗,大家一定不允許的。但如果你主張拆掉屋頂,他們就會來調和,願意開窗了。

這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家有三千畝的地在這些權貴們當中已經算少的了,最恐怖的居然有近萬畝的良田。

趙禎不敢惹朝臣,可不代表他不敢收拾這些公爵們,尤其是像顧戢這種從祖輩那裏襲爵來,空有爵位而無實權的空架子。

在盧長青有意為之下,顧家成了典型,這要怪也就怪這顧家父男倆都不做人。

顧戢就不說了,老闝蟲一個,花天酒地驕橫奢侈,在京中是出了名的紈絝,名聲旁臭。

他爹則是個不要吊臉騙昏吃絕戶的老登,其實在趙禎眼中這些根本就不算什麽,但他瞞田躲稅正好踩雷。

就顧戢這些年在京城裏幹的那些事,但凡國家法律健全一點,老早就被關起來了,所以想整侯府非常簡單,只需要拿顧戢開刀。

至於他爹,單一個“教子無方”就夠了,誰讓他有顧戢這麽個好孩子呢。

顧家被攆出侯府,家產盡數充公。

以前顧戢仗著家世好,在京中可是得罪了不少人的,他的那些仇人聽到這消息,自然會給他好看。

為了防止出現劇情裏顧戢靠軍功入朝為官的情況,盧長青以回家探親為由出了一趟宮,然後拿錢找了幾個地痞流氓將顧戢的兩條腿給打瘸,以絕後患。

把擁有爵位的侯府全抄了肯定不行,盧長青給趙禎出了個主意,當初賜爵時給的多少畝田就還她們多少畝,她們名下多出來的,朝廷全收回來,還給百姓。

朝廷也不白收,到時給她們一家發一塊皇帝親筆題寫的匾額,讓她們拿回家去供著。

趙禎有些猶豫,“這真的行嗎?我看不如將那些收回來的地再賣給她們,這樣朝廷還能獲得一筆不小的費用。”

盧長青簡直無語,“官家,我們現在做這麽多就是為了不讓那些地落入這些人手中,你現在允許她們從朝廷手中買地,那我們不是白忙活了嗎?”

“而且土地是必須得重新丈量的,官家你也看到了,光京城裏的這些人就瞞報了這麽多土地,放眼全國,那又該是多少?”

趙禎妥協了,“行吧,那就依你說的這麽做吧。”

生產力卡在這裏,土地兼並這個問題,任何封建王朝都避免不了,盧長青也解決不了這個問題。

而且宋朝在一段時間內人口過億,在當時以這片土地的生產資料只能堪堪養活這麽多人。

人口一旦達到社會最大承受值,生產資料的短缺帶來的直接後果便是戰爭爆發。

只要生產力不能得到提升發展,就算沒有外患,亡國也是遲早的事。

經此一事後,趙禎越發喜歡將盧長青叫到他的福寧殿,不是讓她給他煮茶,就是讓她陪著下棋。

有些時候談一些國事,有些時候則是說些有的沒的。

盧長青覺得這樣也挺好,方便她下藥。

在趙禎咳疾一天天嚴重起來的時候,他最愛的女人未來的溫成皇後,如今的清河郡君為他生下了他第三個孩子,是一位小公主。

就在這個當口,遼國使臣到了,為的是宋夏的戰事,以及宋朝與遼國邊境地區修建城防一事。

這事難不倒朝中得那些臣子們,本來就是李元昊先動的手,宋廷只是反擊而已,所謂的修建城防,那只是因為之前的城防老舊損壞了不少,朝廷這邊派人去修補而已。

好酒好菜招待後,送走了遼國使臣,趙禎這段時間可謂是春風得意馬蹄疾。

打退了夏兵,邊疆暫無戰事,現在他又得了一個孩子,雖然是位公主,但沒關系,因為他第二個孩子是個男孩,現在已經一歲,繼承人的問題也不需要他擔心。

賢臣在側,美人在懷,別提有多美了,就是身體有些熬不住,開始咯血了。

盧長青藥下的比較重,趙禎在正月前後便被太醫通知需要臥床靜養。

如果按照一般皇帝,這種時候肯定是會讓皇後出來代理朝政,但趙禎他不一般。

他不喜歡曹丹姝,打心底不喜歡的那種,所以他懷疑這病有蹊蹺。

盧長青覺得趙禎可能是覺得自己快要死了,想的多,思維才會如此發散。

趙禎身體本來就不好,再持續不間斷地餵點太醫都查不出來的砒霜,他現在才倒床不起是盧長青沒有料到的。

曹丹姝面對趙禎也不是完全沒脾氣,在搜查完她宮殿的內侍離開後,她散掉自己頭上的釵環,披發光腳跑到趙禎的床前,問趙禎要說法。

曹丹姝是真被逼急了,自她莫名其妙被選為皇後,恪守本分認認真真扮演好皇後這個角色。

她的家族也因為外戚的身份,愈發低調,生怕被人抓到錯處惹怒了趙禎。

她已經這般小心翼翼,可趙禎還是如此忌憚她。

盧長青倒是能理解趙禎的腦回路,估計是想到曾經被劉娥支配的恐懼,畢竟趙禎被劉娥控制十一年,十二歲繼位,二十三歲才開始親政。

現在他的情況跟他那死去的爹太像了,病倒了,皇後代理朝政。他爹死的時候,他十二歲,他若是現在死了,下一任帝王目前只有一歲。

這讓他如何不慌?

這件事鬧得很大,趙禎本來也不占理,宋朝最不缺的就是敢罵皇帝的諫官,而且趙禎出了名的脾氣好,罵罵又咋了?

趙禎沒想到自己躺床上養病都還要被人罵,想發火但又惹不起那幫子讀書人,最終苦果只能自己咽下去。

雖然趙禎沒查到曹丹姝要害她的證據,但他還是不敢放權給對方,每日拖著病體聽呂夷簡幾人秉奏朝廷上的重務。

太醫對趙禎這病也束手無策,只讓他多註意休息。

就連呂夷簡幾人都勸趙禎好生靜養,別太為朝政操心。

趙禎在操心自己的病,盧長青也在操心陜西那邊的問題。

歷史上好水川之戰便發生在下個月,可現實在三川口那裏拐了個彎,李元昊之前戰敗了,盧長青不清楚他這次會不會快速集結兵力再次攻打陜西。

現在陜西的防線可以說非常弱,比如韓琦駐守的涇原路,說是有近兩萬的駐軍,其實正規軍不過幾千人,剩下的一萬多士兵都是韓琦到了地方現招的。

歷史上好水川李元昊帶了多少人?十萬!

十萬打兩萬,而且還有那麽多的騎兵,這不就是純虐菜嗎?

在盧長青思考著李元昊會不會南下的時候,李元昊也在糾結這個問題。

之前在金明寨吃了敗仗,損失有點嚴重,但還沒到傷筋動骨的地步。

但由於宋夏戰爭爆發,宋朝停止了對西夏大宗銀、絹、錢的“歲賜”;關閉了邊境榷場,禁止西夏所產青白鹽入境,使西夏失去了直接的經濟實惠,宋朝也不再跟西夏有貿易來往,致使西夏境內的糧食、絹帛、布匹、茶葉及其他生活日用品奇缺,物價昂貴。

打仗要錢要物還要人,長久下去西夏也有點吃不消。

李元昊拿不定主意就問張元是否要出兵。

張元自然是讓李元昊出兵的,畢竟他現在活著的目標就是滅了宋朝。

而這個時候韓琦發話了,考慮到國家財政負擔日益沈重的現狀,再加上他覺得經三川口一戰後,李元昊的兵馬最多五六萬,他主張主動出擊與西夏決戰,認為分路防守使兵力分散,應該合兵一處一舉滅夏。

守隔壁環慶路的範仲淹則認為李元昊實力不弱,一舉滅夏難以實現,應該穩定防禦,步步為營,找機會出擊,再結合經濟封鎖,雙管齊下才能解決西北問題。

他們的長官夏竦對兩位副使的主張難以定奪,老油條的他決定責任上移,將二人的主張上報朝廷,由趙禎來定奪。

歷史上趙禎選擇了支持韓琦,然後戰敗,現在的趙禎每日昏昏沈沈,他只擔心自己的病什麽時候能好。

大臣們見病情越發嚴重的趙禎知道不能再等了,於是集體上書請皇後出來代理朝政。

盧長青將折子遞給趙禎看的時候,後者直接噴出一口老血。

張妼晗流著眼淚給趙禎擦著嘴角的鮮血。

趙禎一把握住張妼晗的手,對盧長青道:“扶楹,你說我現在廢後還來得及嗎?”

盧長青冷漠地看著趙禎,“恕臣直言,官家你現在最該做的是與娘娘緩和關系。”

張妼晗紅著一雙眼怒瞪著盧長青,“押班這話是什麽意思?你是希望官家的病好不了嗎?”

“官家,大臣們是絕對不會同意你廢後的,就算你廢掉娘娘,又準備立誰為皇後呢?是生了小皇子的苗娘子?還是你最為寵愛的張娘子?”

趙禎白著一張臉看了看眼前的張妼晗,嘴唇翕動,“我……”

“官家,除你之外,現在皇宮內也只有娘娘最適合出來主持朝局。”

趙禎失望道:“連你也這樣認為嗎?我一直以為你是最忠心於我的。”

“官家這是哪裏的話,臣自然是忠於你,忠於大宋的江山社稷,臣所提的建議也是為了朝廷安穩著想。”

“而且太醫也說了,官家的病是勞累憂思所至,多休息靜養一段時間便能好轉,官家的擔憂完全是多餘的。”

“你知道我在擔憂什麽?”

盧長青輕輕吐了四個字,“章獻太後。”

趙禎靜默了半晌,苦笑著道:“扶楹,你真是……”

趙禎深深吸了一口氣,讓張妼晗扶著自己躺下,然後對盧長青她們兩人道:“你們先下去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

走出福寧殿,張妼晗攔住盧長青,“身為天子近臣,你明知道官家不喜娘娘,為何還要三番四次讓娘娘代理朝政?”

盧長青道:“張娘子這話不應該問我,應該去問朝中的那些大臣,問問他們為什麽一個兩個天天上奏要求皇後娘娘出來垂簾聽政。”

“我現在問的是你,你不要扯到別人身上。”

“因為眾望所歸,因為她是六宮之主。”盧長青看著張妼晗道:“我知道張娘子在想什麽,沒用的,大臣們是不會允許官家廢後,陛下再寵愛你也沒用。在江山社稷面前,愛情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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