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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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陽陽，真的不後悔，我看她那樣子不像撒謊，千萬富翁呢！咱們工作十輩子都賺不到的錢。”葉安傑捅了捅賀景陽的胳膊。
賀景陽翻了個白眼，“三哥，你實在無聊就看看書，怎麽這麽八卦呢！”
一旁的葉安民拍了一下葉安傑的背，哪怕陽陽嘴上說著不在意，到底是他親生母親，怎麽可能沒有一點想法。
就像他們兄弟倆，魏建成要是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肯定也會有想法，不過他們對魏建成更多的是厭惡。
葉青芷剝了一個雞蛋遞給陽陽，無聲的安慰著他。
這次回老家祭祖，本來是件高興的事，結果碰到那麽多問題。
先是魏有良來鬧事，後有徐寶珠來搶孩子，葉青芷覺得他們跟老家八字犯沖，以後有什麽事，她跟賀啟明回來就行，孩子們還是別回來了。
“媽媽我也要吃雞蛋。”曜曜見葉青芷只給陽陽剝雞蛋，搖了搖她的胳膊，撒嬌說道。
“多大了還跟你媽撒嬌，給我好好說話。”賀啟明瞪了曜曜一眼。
“我給你剝。”賀景衍把曜曜拉到自己身旁。
幾人又坐了好幾天車回到部隊，因為在西市和武市逗留了一會，到部隊的時候已經是晚上10點多，幾人簡單收拾收拾，直接躺床上睡覺。
“我看陽陽這幾天的情緒有些低落，你這當爸的明天找個時間跟他單獨聊聊。”葉青芷抱著賀啟明的胳膊小聲說道。
在路上，一家人都在一塊，好些話都不能說，回到家屬院就可以單獨聊一聊了。
“我知道，放心吧，陽陽是個很堅強的孩子。”賀啟明自覺了解兒子，覺得陽陽不會被這事影響。
“再堅強也還是孩子，這也是我為什麽等安民安傑成年了才把魏建成的事情告訴他們，你說咱們幾個孩子，各個聰明伶俐，乖巧懂事，怎麽就碰到這樣的媽和這樣的爹呢？”葉青芷自己上輩子和這輩子都沒碰到好爹好媽，可她還是忍不住心疼幾個孩子。
“這話我不同意，我們才是他們的父母，我覺得我們做的還算到位，怎麽就沒碰到好爹好媽了？”賀啟明可不是開玩笑，或是故意哄著葉青芷，他是真心這麽認為。
葉青芷一想，可不是，她和賀啟明才是幾個孩子的父母，關魏建成和徐寶麗什麽事兒，對了，還有一個張賢娟，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
“你有張賢娟的消息嗎？還在邊疆嗎？跟她那小叔子結婚沒？”葉青芷實在好奇。
她的話題轉移太快，賀啟明都楞了一下，隨即好笑的拍了拍她的屁股，“事關景衍，我偶爾會打聽一下她的消息，張賢娟……”賀啟明停頓了一下，才接著說道：“她沒有跟那小叔子在一起，不過也沒單著，在邊疆找了個男人，還生了一個孩子，過的不如從前，不過也算不錯。”
“她竟然沒有跟她小叔子在一起，當初可是為了她那個小叔子什麽都不要，不遠千裏的跟他到邊疆去。”葉青芷還以為他們會結婚呢。
“貧賤夫妻百事哀，本來就不是多有責任心的兩個人，沒在一起也不稀奇。”賀啟明眼底閃過一抹不屑。
兩人都不是什麽好貨色，只能同甘，不能同苦，帶的錢花的差不多了，自然就各奔東西。
還別說，張賢娟那小叔子有點東西，張賢娟現在的對象就是他給尋摸的，然後通過這個人，小叔子成功當上小管事，雖然還要勞動改造，可他不用再做重活，吃穿方面也好了很多。
“不聊他們，安傑過幾天要去京城，你要不要一起去？”知道葉青芷這次回老家憋了一肚子氣，賀啟明想著讓她去京城轉轉，散散心，順道看看他們去年買的宅子。
“不去了，我今年都不想再坐火車。”葉青芷搖頭，京城已經去逛過，再去沒什麽意思，至於房子，有景衍他們看著就行，她打了個哈欠，咕噥道：“累死了，我們趕緊睡覺吧。”
說完，葉青芷很快就睡著。
第二天早上，賀啟明幾個都起來收拾東西，葉青芷實在起不來，每次回老家都累得不行，明年沒事就不回了。
想到丁愛仙的身體，要是撐不過今年，那她還得回去一趟，要是撐過今年，那她明年也得回去一趟。
輕嘖一聲，翻個身繼續睡覺。
“青芷還沒起來？”李金鳳跟楊曉柔他們一塊過來。
“還沒，她本來體質就一般，加上又不太能坐車，讓她多休息會兒吧。”賀啟明正在打掃院子。
“是該好好休息，你們廚房收拾好了沒？中午上我家吃飯吧？”李金鳳探頭看了看廚房。
“不用，已經收拾好了，院子裏有菜，還從老家帶了臘肉，中午我們自己做飯吃。”賀啟明笑著說的。
葉青芷還沒起來，他們幾個女人跟賀啟明說不到一塊去，客氣了幾句就離開了，說好下午再來找葉青芷。
上午十點，葉青芷終於睡醒，不過她躺床上不想起來。
“醒了，身體有什麽地方不舒服嗎？餓壞了吧？早上煮的粥，我給你舀一碗過來。”賀啟明輕手輕腳的進門，看到葉青芷睜著眼睛，立馬柔聲說道。
“我自己起來吃。”除了生病和坐月子，葉青芷一般不在床上吃飯。
吃過飯，簡單收拾一下就到了下午，葉青芷看到李金鳳他們過來，正好把給他們帶的禮物拿出來，待會讓他們自己帶走。
“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坐車坐的？要不你再回去睡會兒？”顧瑤上下打量著葉青芷，關心的說道。
“不用，我已經睡飽了，現在哪睡得著？你們看，給你們帶的楊梅幹，桃子幹，杏子幹，還有點茶葉，不多，一家分一點。”葉青芷另外裝了一碟水果幹放在桌上，“金鳳，你家文書今年去京城上學，你要去嗎？”
“去啊，我跟他爸都去，你今年還去不？”李金鳳一想到要去京城，頓時興奮的不行，“唉，青芷，你買的房子在哪？回頭我能不能住你家？”
“青芷的房子都沒收拾，住她家做什麽？住我家唄，我讓我媽去收拾一下，你們到了就能住進去。”楊曉柔在一旁說道。
李金鳳很糾結，樓房她想住，四合院她也想住，聽說是兩進的大宅子，以前當官的才能住呢。
“不是我不願意，我在京城的房子沒有收拾，而且也沒有生活用品，根本沒法住。”葉青芷不在京城，賀景衍他們又忙，只能偶爾抽點時間去收拾一下，所以到現在還沒收拾好。
房子越住越新，尤其這種四合院，越是不住人，越容易壞，所以葉青芷打算租出去。
當然不是一間一間的租，她準備直接租給一戶人家，還得是能愛護房子的人，所以想要找到合適的租戶也不容易，所幸她沒想靠這個掙錢，慢慢來，不著急。
說到房子，楊曉柔也買了一個四合院，就是她表哥帶他們去看過的那個四進的四合院，葉青芷很喜歡，當時還遺憾買不起，沒想到最後被楊曉柔買下了。
這事只有葉青芷夫妻知道，連顧瑤和李金鳳都沒告訴，就是擔心他們說漏嘴，被人知道了影響不好。
“也行，那我就住曉柔的樓房，對了，青芷，你媽身體怎麽樣？還好吧？”李金湊到葉青芷耳旁，小聲問道：“你公婆呢？這次有沒有鬧幺蛾子？”
“我媽身體不太好，瘦了好些，至於我公婆，可能是因為景衍他們給他們爭了臉面，我們這次回去還挺熱情，叔伯妯娌也還相處的不錯。”葉青芷沒有提起魏有良和徐寶珠的事。
賀大禮他們這次的態度真的很好，好到葉青芷懷疑自己的記憶可能出了錯。
不管怎麽著，他們都是賀啟明的父母，也是陽陽和曜曜的爺爺奶奶，能好好相處，葉青芷也不想跟他們鬧得太僵。
“我聽小蘭說，你媽可能撐不過今年，真這麽嚴重？不過就這麽躺在床上，早點走反而是解脫。”顧瑤拉著葉青芷的手輕輕的拍了拍安慰道。
“只能這麽想了。”葉青芷輕嘆一聲。
幾人聊了好一會兒，快到做晚飯的時候才依依不舍的離開，葉青芷也去做飯，做到一半就見賀啟明和陽陽一前一後的回來，主要陽陽的眼眶還在微微泛紅。
葉青芷權當沒看到，招呼賀啟明去生火，利索的炒了幾個菜，然後讓曜曜去喊哥哥們來吃飯。
端菜的時候，葉青芷在賀啟明耳旁小聲問，“陽陽沒事吧？”
“你就放一百個心，陽陽一點事沒有。”賀啟明吻了一下葉青芷的臉頰，端著另外兩盆菜出去。
雖然賀啟明說沒事兒，葉青芷還是觀察了好幾天，確定陽陽沒什麽變化才終於松口氣。
緊接著三個大的要收拾東西去京城，葉青芷有些舍不得，差點沒跟著他們一塊去。
“想去就去唄，陽陽和曜曜不用人帶，再說家裏有我。”賀啟明笑道。
“我要是去了，可不是待一段時間就回來，我就常駐京城了。”葉青芷開玩笑的說道。
“你舍不得他們三個，那你就舍得我們父子啊？”賀啟明輕笑著問道。
葉青芷斜了他一眼，送幾個孩子到部隊的大門口，本來她想送他們去火車站,可幾個孩子跟賀啟明全都反對，她不怎麽會坐車，實在沒必要這麽來回折騰。
三個孩子一走，屋裏一下冷清了不少，他們幾個還好點，大的走了還有小的陪著，楊曉柔家是獨苗苗，沈家豪這一走，加上沈清源去上面學習去了，家裏就剩她一個人，更顯得空蕩。
這幾天，楊曉柔是這家竄了竄那家，沒事也在他們家磨個半天才回去，有時候還會蹭一頓午飯，一個是懶得燒飯，再一個是實在寂寞。
這次水果幹帶的比較多，所以除了李金鳳幾個，葉青芷還給其他關系還算不錯的軍嫂送了一點，味道實在不錯，好幾人吃完了來找葉清芷幫忙買一些。
“我給你們的這些水果幹裏邊加了糖，再加上運費，價格可不便宜。”葉青芷把醜話說在前頭。
“這我們知道，就是想吃這一口，你幫忙買一些唄，直接拍電報，電報的錢我們來出。”一個年輕的軍嫂，笑盈盈的說道。
她是去年才來隨軍額的軍嫂，婆家跟娘家的條件都很好，根本不在乎這點錢。
另外兩個想要買水果幹的也不差錢，聽了葉青芷的報價，還說價格便宜，問葉青芷有沒有吃虧？
葉青芷當然不能吃虧，相反，她還在裏面賺了點。
除了水果幹，還有人找她買茶葉和臘肉，茶葉可以幫他們找找，臘肉真沒有。
就這麽一倒手，葉青芷賺了100多，相當於賀啟明一個月工資。
做生意是真賺錢，可現在的形勢還不算明朗，加上賀啟明的工作性質，葉青只芷覺得不能著急，必須穩住，等穩住了再說。
不知不覺間，馬上又要過年，賀景衍他們已經放寒假回來，葉青芷正準備帶他們去鎮上置辦年貨。
才收拾好準備出門，就見葉青蘭小跑著過來，滿臉是淚的說道：“師姐，媽昨晚半夜走了，嗚嗚嗚，大哥他們說冬天的天氣冷，能放得住，所以多停幾天，等我們回去見媽最後一面，四姐，姐夫呢？得麻煩姐夫買今天下午的車票，咱們趕緊趕回去。”
丁愛仙死了，葉青芷一點都不難過，反而松了口氣。
“我去找你姐夫，你先回家收拾東西。”葉青芷跟幾個孩子交代了一句，直接去找賀啟明。
無論如何，丁愛仙都是原生的親生母親，她現在死了，葉青芷肯定得回去，不過賀啟明因為職業問題可以不用去，至於孩子，葉青芷也沒打算帶。
葉青蘭也沒帶孩子，大的還好，小的年紀小，這麽冰天雪地的來回一折騰，別把孩子身體給折騰壞了。
姐妹倆簡單收拾一下就坐車去了武市，然後轉車去西市，再坐火車回老家，下車後又是李剛幫忙送到大葉村，葉青芷拿出一包牛軋糖和兩斤毛線。
“你也知道我娘家的情況，這次沒工夫上你家做客，這是給嫂子的，你可不能拒絕。”葉青芷不等李剛張嘴，先一步開口說道。
幾人剛進村子就被村裏的人給圍住，你一言我一句的安慰姐妹倆，還有人可憐丁愛香走得早，也有人暗戳戳的說王谷秋他們沒伺候好丁愛仙，不然她肯定能多活幾年。
葉青芷姐妹倆現在沒工夫跟他們打機鋒，跟幾個長輩問了好之後，就朝娘家走去。
大老遠的，他們就聽到兩個嫂子在那裏哭靈，一個哭的比一個厲害，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和丁愛仙的感情有多好。
“青芷，小蘭，你們可算回來了。”王谷秋雅聲音有些沙啞的招呼他們進去。
說實話，妯娌倆雖然舍不得葉青松給的錢，但是相比較錢，他們更不願意伺候丁愛仙，又臟又能作妖。
別說他們兩個兒媳婦，就是葉青山幾個親生兒子，發現丁愛仙死的時候，心裏也松了口氣。
葉青芷和葉青蘭看了丁愛仙最後一眼，就準備封棺，準備明天下葬。
“小芷，小蘭，你們前兩次回來，我都沒工夫過來見你們，不愧是當了官太太，不用下地幹活，連太陽都不用見，皮膚真白嫩。”葉青荷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他們身旁。
“二姐，好久不見。”葉青芷去年回來沒看到葉青荷，說是她婆婆生病住院，所以沒工夫回娘家，今年她和葉青蘭回來，她公公又生病需要人照顧，也沒能過來。
葉青蘭倒是帶著老公孩子去看過他們，不過葉青芷沒去。
她可沒忘記，原身最困難那會去求葉青荷幫忙，葉青荷連面都沒露，還任由她婆婆羞辱原身。
“是啊，快十年沒見了吧？四妹都快四十的人，看著還跟二十幾一樣，聽說你跟魏建成那兩個兒子都考上青大了，真是有福氣。”葉青荷一臉羨慕的說道。
葉青芷可沒忽視掉她眼底的嫉妒，不過她無所謂，這次葬禮之後，他們以後都見不了幾次面。
“什麽叫有福氣呢，二姐都當奶奶的人，難道沒福氣嗎？”葉青芷笑道。
一旁的葉青蘭點頭，“可不是，二姐，聽說你孫子都會走路了？”
葉青荷比葉青芷大四歲，今年正好四十，她十八歲生了個女兒，二十歲生的兒子，後面又生了一兒一女，大女兒早兩年已經嫁人，兒子去年結婚，兒媳婦今年年初就給她生了個孫子，在鄉下來說，葉青荷也算是有福氣的人。
當然，如果和葉青芷和葉青蘭比，那葉青荷的日子過的肯定是不算好。
“是啊，剛會走，你們什麽時候走？難得回來，多待一段時間吧，等媽過了頭七，你們上我家玩玩去。”提到小孫子，葉青荷的神情緩和了不少。
這時，村裏一些人過來，葉青荷立馬邊哭邊喊：“媽誒，你怎麽就走了，我都沒好好孝順你，媽誒，你走了我怎麽辦？我不能沒有媽啊……”
葉青芷和葉青蘭對視一眼，兩人只能跟著哭，葉青蘭還跟著喊，葉青芷實在喊不出來，只是抹著眼淚，一副傷心難過的模樣。
和葉水平下葬的流程差不多，就是這次來的客人多一點，香燭和紙錢也能光明正大的用。
下葬之後，賓客們吃了飯，三三兩兩的離開，家裏就剩他們兄妹和幾個嫂子。
“二哥，這禮有些是我的客人，所以這些紅包得給我吧。”葉青松見大哥二哥絕口不提紅包的事情，幹脆開門見山的問道。
有些是他同事，有些是他朋友，包的紅包都比較大，這些紅包都是要還人情的，現在錢被葉青山他們拿走，回頭他又要掏錢回禮，不就相當於拿了他的錢。
“青松，你現在是工人，月月都拿工資，還差這點錢嗎？就別跟你兩個泥腿子的哥哥計較了。”餘小燕笑著說道。
葉青松確實不缺這點錢，但是事不是這麽辦的。
“親兄弟明算賬，還是算清楚比較好。”葉青松沒有退讓。
葉青山和葉青峰的臉色都不是很好看，“紅包你拿走了，那他們吃的酒席呢？酒席可是平攤的，那我們不是吃虧了？”
“那就算人頭，他們幾個人來，按人頭算，這部分錢算我的。”葉青松立馬想到了解決辦法。
葉青峰哼了一聲，臉色比鍋底還黑：“算人頭？青松，你說得倒輕巧，再說媽的葬禮，怎麽就沖你一個人來了？”
葉青山也立刻跟上，一唱一和，“就是啊，五弟，這賬可不能這麽算，媽才剛下葬，你就為這點錢跟我們吵架，你也太斤斤計較了，而且分得那麽清楚，容易傷了自家兄弟的和氣。”
餘小燕眼珠子一轉，嘴角撇了撇，尖著嗓子接口道：“可不是嘛，青松，這來的都是沾親帶故的親戚朋友，還有咱們幾十年的老鄰居，難道還要挨個兒盤問是為誰來的？再說了，你那些城裏來的同事朋友，真就沖你來的？”
她可記得有兩個是葉青松的領導呢，葉青松的面子有這麽大？估計是沖兩個小姑子來的。
葉青松也明白，可不管他們沖誰來的，最後還禮都是他。
葉青蘭聽得秀眉緊蹙，實在忍不住開口：“行了，五哥說的沒錯，他的同事朋友包的紅包大，還禮也大，這些紅包確實該給他，至於酒席，差不多是一桌吧，讓五哥出一桌酒席的錢就是。”
“喲，不愧是一起長大的兄妹，青蘭都向著你五哥，也是，你們姐弟倆現在都在城裏吃香的喝辣的，自然是胳膊肘往裏拐，向著城裏人，我們這些土裏刨食的鄉下人，就是沒見過世面，眼皮子淺。”王谷秋陰陽怪氣的說道。
葉青松看著他們幾人一唱一和，唾沫橫飛，心裏跟明鏡似的，這點紅包錢，他們是鐵了心要扣下了。
他倒不是真的缺這點錢，只是這次母親的喪事，他從頭到尾忙前忙後，出錢出力，如今連這點明面上的禮金都要被兩個哥哥如此算計，實在叫人齒冷心寒。
他深吸一口氣，“大哥，二哥，我的客人，我自己心裏有數，大部分都是我廠裏的同事，還有幾個一起長大的朋友，他們給的紅包，信封上都有名字，至於酒席，既然是平攤，那就按總的桌數和平攤到每一桌的費用，再計算我這邊的客人大概占了幾桌，或者直接按人頭數折算成桌數，這筆賬，很簡單，不難算。”
他微微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兩個哥哥，“媽剛走，我不想為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執不休，鬧得人盡皆知，讓媽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寧，但道理必須講清楚，這些紅包，按照規矩，是誰的客人送的禮，禮金就理應歸誰，將來也好還禮。”
反正今天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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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小燕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被葉青峰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青松，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是我們做哥哥的占你便宜了不成？”葉青山面色不豫，語氣也硬邦邦的，“媽是我們大家的媽，合著就你孝順，我們就想讓媽死不瞑目？現在鬧事的到底是誰？”
“大哥，我從來沒說你們占我便宜。”葉青松盡量讓自己心平氣和，“我只是想把賬目算清楚，一碼歸一碼，我為媽出錢出力是應該的，但不能當冤大頭，任人拿捏，媽生前，我自問在孝順上不比兩位哥哥做得少，媽走了，她的身後事我也盡心盡力，現在我們談的是錢，是規矩，更是人心。”
“什麽規矩不規矩的！狗屁規矩！”葉青峰有些氣急敗壞地嚷嚷起來，“一家人，天天把錢掛在嘴邊，那還叫一家人嗎？太傷感情了。”
“二哥，你們確定不給？”葉青松的眼神冷了幾分。
葉青荷見狀，連忙適時地開口打圓場：“大哥，三弟，我看青松這個提議也挺公道的，要不，就按人頭算也行，咱們把禮單拿出來，一項一項對著認，誰家的客人誰心裏都有數，媽才剛閉眼，咱們可別為這點小事再起爭執，讓外人看了笑話不說，媽在天之靈知道了，心裏也不會安生的。”
“葉青荷，你一個出嫁二十多年的外嫁女，這裏有你說話的份？”王谷秋瞪了葉青荷一眼。
她不敢說葉青芷和葉青蘭，難道還怕這個大姑子？
葉青荷氣的滿臉通紅，剛剛最小的妹妹開口說話的時候，大嫂可是連屁都沒放一個，怎麽到她這就沒資格說話了？說白了，就是看不起她。
“大哥，二哥，青松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他就是想把事情說明白，別為這點錢傷了兄弟情分。”葉青蘭忍不住再次出口。
看著大哥大嫂和三弟三弟媳婦都沒反駁，葉青荷更生氣了，直接拎著東西離開。
“二姐？”葉青蘭還沒反應過來。
葉青芷全都看在眼裏，只是她跟一個外人一樣，什麽都不管。
葉青山和葉青峰對視一眼，葉青松這小子，今天是吃了秤砣鐵了心，非要把這筆賬算清楚不可，真要按人頭細算，他們肯定占不到什麽便宜，難道就這麽算了？
看到村民在門外探頭探腦，像是好奇他們發生了什麽，葉青山要面子，跟葉青峰嘀咕了幾句，最後沈聲說道：“行，葉青松，既然你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們要是再不同意，倒顯得我們這兩個當哥哥的太不講道理，太小家子氣，就按你說的辦，紅包各人歸各人，誰的客人誰收，將來的人情往來，也由各自負責，酒席也由你來出。”
“好。”葉青松幹脆利落地點頭。
很快，村裏負責紅白喜事記賬的族親被請了過來，賬本攤開在八仙桌上，上面用毛筆記錄著一項項開支：酒席多少桌，每桌的菜金多少，買香燭紙錢花了多少……
賬目算清之後，葉青松不想留下來聽兩個嫂子陰陽怪氣的話，直接帶著老婆孩子回城裏，葉青芷也不想聽兩個嫂子的各種抱怨，帶著葉青蘭回了大洋村。
“小妹不留下來？”餘小燕追了出來。
“不了，我去四姐家住。”爸媽都沒了，娘家也不算娘家了，她還留在這邊做什麽。
這回沒有李剛幫忙，姐妹倆只能走路，還好兩邊公社通車，他們只要走到公社就行。
饒是如此，兩人前後也走了三個多小時，好多年沒走這麽久的路，葉青芷和葉青蘭都有些不適應，尤其葉青芷，她感覺自己的腳底可能生了水泡。
“呀，青芷回來了？是因為你媽吧？唉，節哀，你媽只能躺在床上，連拉屎拉尿都要人幫忙，還不如早點走，對她自己和你們子女都好。”三嬸拉著葉青芷絮絮叨叨。
“可不是，這是你妹妹吧？你們姐妹倆長得有幾分相似，都很好看。”四嬸跟著說了一句。
好容易到賀家老宅，楊福珍又拉著葉青芷姐妹說了好些寬慰的話，然後帶著兩個兒媳婦幫她打掃房子。
這次離上次回來只過去幾個月，所以被子雖然有點味道，但是還能用。
“廚房就別收拾了，你們回來就幾天，麻煩，這幾天就在我們那邊吃飯。”李荷花幫著拍被子。
葉青芷不是占小便宜的人，在老宅吃飯的話，她絕對不會空手，到時候不論是點心白糖，還是拿了肉，總之老宅都不會吃虧。
“行，麻煩大嫂了。”葉青芷點頭。
送走楊福珍他們，爐子上的水也開了，葉青芷到了兩盆水，拉著葉青蘭一塊泡腳。
“四姐，二姐今天生氣是不是因為我？”葉青蘭總算有些反應過來。
葉青芷看了她一眼，“不全是是因為你。”
她用手掬起一點熱水，緩緩澆在自己有些紅腫的腳踝上，繼續說道：“二姐是覺得大哥大嫂他們區別對待，你仔細回想，你幫青松說話的時候，大哥大嫂他們不高興，但是沒有出聲說你什麽，結果二姐一開口，大嫂那話你記得嗎？你呢，緊接著就幫青松說話，偏偏大嫂又沒說你，如果你是二姐，你氣不氣？”
葉青蘭咬著嘴唇，小聲道：“我……我當時真沒想那麽多。”
葉青芷看了她一眼，是沒想那麽多，還是跟大哥大嫂他們一樣不在乎二姐的感受，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熱水漸漸涼了，葉青芷起身，拿出一條幹凈的布巾遞給葉青蘭，自己也擦拭起來。
腳底板火辣辣地疼，她低頭看了看，果然磨出了幾個亮晶晶的水泡，碰一下都鉆心地疼。
“四姐，那我該不該去給二姐道歉？”葉青蘭擦幹腳，拿過葉青芷手裏的針，“我給你挑。”
葉青芷躲了一下，“不用，我自己來。”
連著挑破三個水泡，葉青芷輕輕嘶了一聲，家裏好像還有一瓶高度白酒，葉青芷讓葉青蘭幫忙拿過來。
“二姐那邊你自己看著辦，反正我們多年沒來往，以後也不打算來往。”現在丁愛仙也走了，那麽連葉青山那邊，葉青芷都打算不再走動。
什麽靠娘家，原身那麽困難的時候都沒靠上，她就更靠不上了，也用不著。
葉青蘭抿了抿唇，還是決定去找二姐道個歉。
第二天一早，葉青蘭就去公社的供銷社買了東西去看望葉青荷，葉青芷沒去，她在家養腳。
上午，她正在院子裏曬太陽，就見賀大紅拎著東西進來。
“大姑，應該我去看你的，只是我這腳走起泡了，所以今天就沒出門。”葉青芷趕緊拿了把凳子給賀大紅。
“得了，跟我客氣什麽。”賀大紅把籃子放下，裏邊是今年的橘子，她一直放地窖，保存的很好。
“呀，橘子，大姑，你保存的真好。”葉青芷驚喜的說道。
“也沒多少了，你今年在老家過年嗎？”賀大紅笑呵呵的問道。
今天是農歷的十二月二十一，再有九天就過年了，所以賀大紅才會這麽問。
“不了，等我腳好點，我們就回部隊，孩子們還等我回去過年呢。”葉青芷笑笑。
賀大紅點頭，這女人啊，結了婚有了孩子，這孩子就成了最大的牽掛。
下午四點多，葉青蘭風塵仆仆的回來，看她臉色不錯，看來葉青荷原諒她了。
“四姐，二姐說這事不怪我，要怪就怪大哥大嫂太勢利眼，看菜下碟，本來就是嘛，這事跟我沒多大關系，對了，四姐，你不知道，二姐的孫子特別可愛，還很聰明，都沒滿周歲呢，就能說不少話了。”葉青蘭看到墻角的橘子，頓時驚叫：“四姐，哪來的橘子？”
“啟明他大姑送來的，你自己拿，挺甜的。”葉青芷也拿了一個，“小蘭，我不打算等媽過頭七，今天是二十一，我想回家屬院過年，最遲後天，我就回西北部隊。”
提起孩子，葉青蘭心裏止不住的想念，“四姐，我跟你一塊回去。”
第二天，葉青芷的腳好了很多，她在村裏借了一輛自行車，載著葉青蘭朝大葉村騎去。
“什麽，小芷，小蘭，你們明天就走？不等媽的頭七過了再走嗎？”王谷秋擰眉問道。
葉青山吧嗒吧嗒抽著旱煙，吐出一口煙霧，那煙圈在屋子裏晃晃悠悠散開，“你們是軍嫂，隨軍在西北，所以不能經常回來看媽，這我們能理解，現在媽死了，也不用你們一直守著，就讓你們留下來過個頭七都這麽難？”
葉青芷知道，大哥大嫂這話裏有話。
什麽叫“不用一直守著”？她們得到消息就馬不停蹄的趕回來，再說頭七女兒不在也沒事。
不過按著葉青山他們的意思，媽死了，做女兒的就應該在家守著，守滿七天，這才是孝順，也證明他們家庭和睦。
葉青蘭低著頭，手裏攥著衣角，沒吭聲，她是想回去陪孩子們過年的，但被大哥大嫂這麽一說，心裏又覺得有道理。
畢竟年每年都能過，但是媽的頭七就一個，而且他們就這麽走了，村裏那些人背後不定怎麽數落他們。
葉青芷擡起頭，直視著王谷秋和葉青山，語氣淡然，“大哥，大嫂，不是我們不想留，孩子們在西北呢，快過年了，他們盼著我們回去，媽走了，我們心裏也難受，但日子還得過。”
王谷秋冷笑一聲，“過年比給親媽守頭七還大？你現在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在部隊裏當官太太，是不是就忘了自己是從這山溝溝裏走出去的？這鄉裏鄉親的，誰不看著？你們就這麽走了，讓別人怎麽說咱們家？怎麽說媽？”
“就是，”葉青山也跟著幫腔，把旱煙袋磕了磕，“小芷啊，你現在是出息了，可不能忘了根，這頭七不是給別人看的，是你做女兒的心意，你這樣匆匆忙忙就走，對得起媽的在天之靈嗎？”
葉青芷心口堵得慌，她最聽不得的就是這種道德綁架。
什麽叫“飛上枝頭變鳳凰”？這跟丁愛仙的頭七有屁關系，而且不提她來回路費，只說這次辦喪事的錢，她這當女兒的少出一分了？
現在就因為不能守這個頭七，就要被扣上一個“不孝”的帽子？
“大哥，大嫂，”葉青芷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那麽沖，“我不是忘了根，我心裏有媽，她老人家走了，我心裏也難過，小蘭跟我說媽走的時候，我馬上就找啟明買車票趕回來，媽這次的喪葬費，我和小蘭少出了？我們有跟你們算過賬嗎？至於給我們扣帽子嗎？”
“扣帽子？”王谷秋翻了個白眼，“還用我們扣帽子？再過幾天就是頭七，連這幾天都等不及就要走，用我們扣帽子？小芷，哥跟嫂子也是為你們好，你們不為自己著想，也為孩子想想，尤其是你，小芷，你家三個孩子都是大學生，將來要當官的，這名聲就更重要了。”
這話一說，葉青芷心裏的火氣噌一下就冒了上來，偏偏投鼠忌器，她還真顧忌這些。
“大嫂，你這麽說過了啊，我跟四姐在西北回來一趟不容易，媽生病的時候，我們二話不說就回來，你們知道我們來回一趟要幾天嗎？十天，坐了面包車坐火車，坐完火車再坐面包車，這次喪事，我們做女兒的出了那麽多錢，念著你們伺候媽不容易，我跟四姐每人包了二十塊的紅包，這還不孝順？你們十裏八村打聽打聽去，誰家女兒這麽大方的？別拿我們男人工資高說是，嫁到城裏的不少，他們有這麽拿錢嗎？”葉青蘭火冒三丈的說道。
“說一千道一萬，你們就是不想守頭七是吧？”王谷秋提高了嗓門，好像要讓全村都聽見似的，“行啊，翅膀硬了是吧？要走就走，以後這個家，你們也別回來了！”
葉青山的旱煙袋也停了下來，他皺著眉頭，雖然沒說話，但眼神裏分明是讚同王谷秋的，在他看來，葉青芷和葉青蘭這樣急著要走，就是駁了他的面子。
“行。”葉青芷掃了他們一眼，語氣淡淡的說道：“大哥，大嫂，你們記住今天說的話，我們明天就走，以後……以後咱們就按你們說的辦。”
她懶得再跟他們廢話，也沒有再多看一眼王谷秋他們的嘴臉，扭頭問葉青蘭要不要一塊走，見她點頭，就帶著她直接離開。
她和葉青蘭走出家門，院子裏安靜得可怕，只有葉青山吧嗒吧嗒重新抽起旱煙的聲音，和王谷秋氣急敗壞的咒罵聲從身後傳來。
葉青芷推著借來的自行車，葉青蘭跟在她身後，村裏不少人看到他們，問候了幾句，知道他們明天要走，有問他們不留下來守頭七嗎？大部分覺得他們趕回西北過年也沒什麽。
本來嘛，守頭七是兒子兒媳婦還有孫子的事情，女兒來不來全看她自己心意，哪有葉青山和王谷秋說的那麽嚴重。
如果真像他們說的那樣，女兒也必須守頭七，不然就是不孝，會被人戳脊梁骨，那葉青芷肯定也不會提前離開。
回到大洋村已經是下午，葉青芷把自行車還給人家，葉青蘭的情緒也稍微平覆了一些，她們決定明天一早就坐車去縣城，然後坐火車回部隊。
兩人在老宅吃了晚飯，閑聊了一會，就回家早早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她們就起來了，葉青芷的腳已經完全好了，背上行李，去和楊福珍他們道了別，倆人一起去村口等車。
一開始沒什麽人，慢慢的人越來越多，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她們面前。
“小芷，小蘭，你們這是要去哪兒啊？這麽早。”
葉青芷擡眼一看，竟然是葉青荷，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棉衣，手裏提著個籃子，正一臉驚訝地看著她們。
“二姐？”葉青蘭也楞住了，“你怎麽在這兒？”
葉青荷走到她們跟前，眉頭微蹙：“我來看看你們，你們這行李，是要走？不是說等媽的頭七過了再走嗎？大哥大嫂不是讓你們……”
葉青芷打斷了她的話，聲音裏聽不出情緒：“二姐，我們今天就走。”
葉青荷拉住葉青芷的手，“小芷，小蘭，你們怎麽今天就要走？別走了，等媽的頭七過了再走吧？”
她提著的籃子裏裝著幾斤白面和一包糖，一部分是給葉青蘭的回禮，還有一部分是給葉青芷的。
葉青荷覺得她男人和兒子說的沒錯，兩個妹夫都是軍官，還是應該拉進關系才對。
“二姐，我們買的車票是今天的，孩子們在家等著我們呢。”葉青蘭過來挽著葉青荷的胳膊，“二姐，我給你錢，等媽頭七的時候，你幫忙燒些紙錢給媽，就當我這個不孝女的孝敬了。”
一旁的葉青芷跟著掏出兩塊錢遞給葉青荷，這個辦法不錯。
葉青荷看著她們的行李，知道是勸不住，嘆了口氣，把手裏的籃子往葉青蘭手裏塞：“那……那路上小心點。”
“二姐，不用……”葉青蘭直接推掉。
“拿著吧，沒多少，就是我一點心意。”葉青荷看向葉青芷，眼眶也微微泛紅，“四妹，你是不是還在怪我？二姐當時也難，我實在沒辦法，要是可以，我肯定幫你，你可是我親妹妹啊！”
葉青芷心下嗤笑，面上卻很淡然，“真不用，我也拿不了。”
見葉青芷鐵了心不收，葉青荷就塞到葉青蘭懷裏，可惜葉青蘭也不要。
推來推去了好一會，車終於來了，葉青芷眼疾手快的拎著行李搶了兩個位置，然後打開車窗朝葉青蘭喊了一聲，葉青蘭趁機將籃子塞回葉青荷懷裏，一個竄步就上了車，然後沖葉青荷揮了揮手。
“二姐，我們走了。”
葉青荷站在原地揮手，看著汽車慢慢消失在視野中，又嘆了口氣，提著自己的籃子慢慢走回家。
葉青芷和葉青蘭坐上了去縣城的班車，今天車上人不算多，一路搖搖晃晃，葉青芷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心卻早已經回到西北的家屬院。
當她們終於抵達縣城的時候，已經是中午，找了個小飯館簡單吃了點東西，然後就回車站去。
候車室裏人來人往，非常嘈雜，葉青芷和葉青蘭找了個角落坐下，等待檢票。
幾天後，兩人終於到武市，賀啟明的駕駛員已經在車站外等著，葉青芷把行李扔到後備箱，垂著頭上車，正想靠窗休息，就感覺到一堵肉墻，驚的困意立馬飛走，擡頭一眼，對上了對方的笑眼。
“啟明？你怎麽也來了？”葉青芷驚喜的問道。
和軍嫂不一樣，軍人沒有批準，是不能出鎮的，何況是到市區，被知道了要處罰的，哪怕賀啟明是團長也不行。
“我剛好到市區辦點事，怎麽樣，累壞了吧？”賀啟明給葉青芷揉肩，“回去給你按摩，吃過飯沒有？”
“還沒，我不餓，小蘭，你餓不，要不在邊上找找有沒有吃的。”葉青芷現在就是困，眼皮都快睜不開了。
“我不餓，咱們還是早點回部隊吧。”葉青蘭搖頭，她吃了不少點心，所以現在真的不餓。
回到家屬院的時候，是晚上七點多，這會很多人還沒睡覺，比如李金鳳和楊曉柔他們，得知葉青芷回來，一個個都立馬跑過來安慰她。
葉青芷真的一點都不傷心，但是她裝也要裝出來一點，不然就顯得她太薄情。
“青芷，我瞧著你怎麽瘦了一點？”李金鳳上下打量葉青芷。
葉青芷也看向李金鳳，“我怎麽看你胖了一點？”
她不是調侃，李金鳳真的胖了一圈。
李金鳳嘴角高高揚起，“哈哈哈，我贏了，你們願賭服輸，明天就把我的戰利品給送來。”
葉青芷挑眉，怎麽著，賭她看不看得出來李金鳳有沒有變胖？
“那你猜我為什麽胖了？”李金鳳笑呵呵的看著葉青芷。
就看她這模樣，葉青芷就知道答案了，“恭喜啊，又要當媽媽了。”
“謝謝，為了生這胎，我調理了一年多，本來打算明年再懷，不過曉柔說國家可能會計劃生育，以後不讓多生，我就想著今年懷，明年生，這回不管兒子女兒，都是最後一個，哪怕還是女兒，我也不生了，加上這個，我生了整整九個孩子，雖然沒有兒子，但是我也沒有對不起他們老李家，肯定就是種子不行。”李金鳳跟之前比起來，神情平和了許多。
楊曉柔湊過來摸著她的肚子，“孩子多好啊，我現在很後悔就要一個，早知道我應該多生兩個的。”
“有什麽好的，連著生了八個都是女兒，怎麽都生不出個帶把的，這胎……老李也說了，最後一胎。”李金鳳說著，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後的輕松。
“恭喜恭喜，九個孩子，以後熱鬧著呢！”葉青芷握著李金鳳的手，不敢說這胎就是兒子之類的話，免得又是女兒，然後刺激到她。
“可不是，金鳳姐，這回說不定就是個大胖小子！”葉青蘭說完，見葉青芷給她使眼色，就知道說錯話，立馬閉上嘴巴，不再插話。
李金鳳擺擺手，“青芷，不用這麽緊張，我是真的看開了，反正我也不指望他們養老送終，我現在都四十多了，見的多了，自己痛快就行，閨女怎麽了？閨女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幾人看葉青芷的臉色不是很好，知道她肯定是累了，又說了幾句就起身離開，說好明天再來。
“青芷你快去休息吧，我們走了。”顧瑤擺擺手。
“對，有什麽事明天再說。”李金鳳跟著起身。
“啟明，好好照顧青芷啊！”楊曉柔交代了一句，跟著離開。
看著他們離開，葉青芷松了口氣，跟渾身沒骨頭似的靠在賀啟明身上，“好累。”
賀啟明趁著他們說話的時候，已經把行李收拾好，這會輕輕抱住她，“累壞了吧？我都說了讓你多休息幾天再回來。”
葉青芷把頭埋在他懷裏，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心裏湧上一股踏實感。 “沒事……就是有點困，而且我想回來陪你們一起過年。”
“先坐下，我去給你倒杯水。”賀啟明扶著她在椅子上坐下，然後轉身進廚房給她倒了一杯水。
葉青芷坐在那，看著這個熟悉又帶著溫暖氣息的家，心裏覺得特別踏實，這才是她的家，或者是因為有賀啟明和孩子們才是家。
這次回去，雖然沒有如大家想象的那樣大哭大鬧，但經歷的事情也足夠讓她心力交瘁了。
賀啟明端著一杯溫水出來，遞給她，“慢點喝，想吃什麽？我給你做點好吃的。”
葉青芷接過水杯，小口喝著，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關切，她心裏軟軟的，她抱住他的腰，頭在他的小腹蹭了蹭，“我不餓，一會稍微洗漱一下就睡覺。”
賀啟明輕輕摸著她的頭，聲音沙啞，“別蹭了。”
葉青芷感受到某個地方的變化，臉蹭的一下就紅了，“你怎麽……”
都老夫老妻了，怎麽還這麽不經事。
賀啟明低頭親了下她的頭頂，“你這次回去多久了，我這樣才正常，要是什麽反應都沒有才是有問題。”
葉青芷斜了他一眼，指揮他去燒水，準備洗個澡，然後好好睡一覺。
賀啟明點了點頭，轉身去了廚房，水燒開的嗤嗤聲很快傳來，白色的霧氣徐徐升起，又在空中慢慢散開。
葉青芷靠在椅子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家裏的味道，讓她舒服的喟嘆了一聲。
沒一會，賀啟明拎著水桶去洗手間，然後半摟著她去洗手間，又給她拿衣服褲子和鞋子，擔心她會冷，又在洗手間外面燒火。
“水燒好了，天冷，隨便洗一下，等明兒去澡堂子洗。”賀啟明柔聲說道。
葉青芷嘴角微微揚起，“好。”
她沾了點熱水撲在臉上，溫暖一下子驅散了臉上的寒意，然後開始脫衣服沖澡。
西北真的比他們老家冷好多，要不是外面燒了火，葉青芷感覺自己能凍僵了。
這時，賀啟明走了進來，幫著她一起洗澡，搓肥皂的時候，還幫她揉了揉肩膀和腰，揉捏的動作恰到好處，葉青芷舒服得瞇起了眼。
賀啟明眸色微暗，可惜媳婦累的快睜不開眼，不然在這就把她給辦了。
幫著她把澡洗了，又幫著她把衣服穿好，然後一把抱起回屋裏放床上，蓋上被子，“睡吧，我去收拾一下洗手間。”
“明天再收拾唄，你陪我一起睡。”葉青芷帶點撒嬌的語氣。
賀啟明立馬投降，脫了衣服躺在她邊上，摟著她的腰，輕聲問道：“這次回去，沒遇到什麽事吧？”
“沒事，你爸媽他們現在對我都挺好，至於我娘家那邊，青松因為紅包和大哥二哥他們吵了一架，我呢，因為想回來跟你們一起過年，所以就不留下守頭七，所以我大哥大嫂他們很生氣，還揚言從此不讓我進他們家，哼，誰稀罕。”葉青芷輕嗤一聲。
“不用搭理他們，睡吧。”賀啟明輕輕拍著葉青芷的背，等她睡著了才去收拾洗手間，西北天冷，現在不收拾了，明早凍上之後就不好收拾了。
葉青芷一覺睡到第二天的上午十點，伸了個懶腰，又在被窩裏貓了好一會才起床。
“媽，起來了，早飯在鍋裏。”陽陽和曜曜在客廳烤火，看到葉青芷，指了指廚房。
紅薯粥和一個肉包子，葉青芷咬了一口包子，揚聲問道：“包子哪來的？”
“曉柔阿姨送來的，還拿了一塊牛肉，二哥說有五六斤呢。”陽陽應道。
葉青芷去後院的水缸看了眼，果然有一塊牛肉在這，除了牛肉，還有半只羊肉，這個應該是賀啟明弄來的，加上她之前屯的，這個冬天不會缺肉。
中午吃過飯，葉青芷拿了幾個橘子和蘋果去李金鳳家。
“青芷，你怎麽來了，我正打算去你家。”李金鳳看到葉青芷，有些驚訝的問道。
“你可別竄門了，你現在懷著孩子，外邊天寒地凍的，摔一下可不是開玩笑。”葉青芷不是嚇唬她，前兩年就有個軍嫂在冬天的時候摔流產了。
這事李金鳳也知道，連連點頭，這幾天外面的地都被凍住了，確實不應該外出。
過了一會，楊曉柔和顧瑤也過來了，他們也是這個意思，李金鳳實在無聊的話，可以托人帶個口信，他們會來找她。
“青芷，你休息好了沒？”顧瑤見葉青芷的臉色還是不太好看，疑惑的問道。
“我沒事，就是來月事了。”葉青芷笑笑。
今年過年比去年又要熱鬧一些，往年限制的東西，現在雖然沒有明文取消，但是已經沒人管。
“新年快樂，幹杯。”
一家人碰了一杯，在鞭炮聲中，來到了1980年。
終於八字開頭，葉青芷感覺身上的禁錮一下少了一層。
除了這個，他們家還有一件大喜事，賀啟明要升職了。
“這麽說，你馬上就要成副旅長了？”葉青芷興奮的問道。
賀啟明抿唇，他這次可能要調走，到那邊的話，可能不是副旅，而是破格提升為旅長，因為那邊條件比這邊差得多，說實話，他不想讓葉青芷跟他過去。
正好他們在京城有房，三個大的孩子也都在京城，他想和青芷商量一下，讓她帶著孩子們去京城定居，他去熬個幾年資歷，然後想辦法調到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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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陽，真的不後悔，我看她那樣子不像撒謊，千萬富翁呢！咱們工作十輩子都賺不到的錢。”葉安傑捅了捅賀景陽的胳膊。
賀景陽翻了個白眼，“三哥，你實在無聊就看看書，怎麽這麽八卦呢！”
一旁的葉安民拍了一下葉安傑的背，哪怕陽陽嘴上說著不在意，到底是他親生母親，怎麽可能沒有一點想法。
就像他們兄弟倆，魏建成要是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肯定也會有想法，不過他們對魏建成更多的是厭惡。
葉青芷剝了一個雞蛋遞給陽陽，無聲的安慰著他。
這次回老家祭祖，本來是件高興的事，結果碰到那麽多問題。
先是魏有良來鬧事，後有徐寶珠來搶孩子，葉青芷覺得他們跟老家八字犯沖，以後有什麽事，她跟賀啟明回來就行，孩子們還是別回來了。
“媽媽我也要吃雞蛋。”曜曜見葉青芷只給陽陽剝雞蛋，搖了搖她的胳膊，撒嬌說道。
“多大了還跟你媽撒嬌，給我好好說話。”賀啟明瞪了曜曜一眼。
“我給你剝。”賀景衍把曜曜拉到自己身旁。
幾人又坐了好幾天車回到部隊，因為在西市和武市逗留了一會，到部隊的時候已經是晚上10點多，幾人簡單收拾收拾，直接躺床上睡覺。
“我看陽陽這幾天的情緒有些低落，你這當爸的明天找個時間跟他單獨聊聊。”葉青芷抱著賀啟明的胳膊小聲說道。
在路上，一家人都在一塊，好些話都不能說，回到家屬院就可以單獨聊一聊了。
“我知道，放心吧，陽陽是個很堅強的孩子。”賀啟明自覺了解兒子，覺得陽陽不會被這事影響。
“再堅強也還是孩子，這也是我為什麽等安民安傑成年了才把魏建成的事情告訴他們，你說咱們幾個孩子，各個聰明伶俐，乖巧懂事，怎麽就碰到這樣的媽和這樣的爹呢？”葉青芷自己上輩子和這輩子都沒碰到好爹好媽，可她還是忍不住心疼幾個孩子。
“這話我不同意，我們才是他們的父母，我覺得我們做的還算到位，怎麽就沒碰到好爹好媽了？”賀啟明可不是開玩笑，或是故意哄著葉青芷，他是真心這麽認為。
葉青芷一想，可不是，她和賀啟明才是幾個孩子的父母，關魏建成和徐寶麗什麽事兒，對了，還有一個張賢娟，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
“你有張賢娟的消息嗎？還在邊疆嗎？跟她那小叔子結婚沒？”葉青芷實在好奇。
她的話題轉移太快，賀啟明都楞了一下，隨即好笑的拍了拍她的屁股，“事關景衍，我偶爾會打聽一下她的消息，張賢娟……”賀啟明停頓了一下，才接著說道：“她沒有跟那小叔子在一起，不過也沒單著，在邊疆找了個男人，還生了一個孩子，過的不如從前，不過也算不錯。”
“她竟然沒有跟她小叔子在一起，當初可是為了她那個小叔子什麽都不要，不遠千裏的跟他到邊疆去。”葉青芷還以為他們會結婚呢。
“貧賤夫妻百事哀，本來就不是多有責任心的兩個人，沒在一起也不稀奇。”賀啟明眼底閃過一抹不屑。
兩人都不是什麽好貨色，只能同甘，不能同苦，帶的錢花的差不多了，自然就各奔東西。
還別說，張賢娟那小叔子有點東西，張賢娟現在的對象就是他給尋摸的，然後通過這個人，小叔子成功當上小管事，雖然還要勞動改造，可他不用再做重活，吃穿方面也好了很多。
“不聊他們，安傑過幾天要去京城，你要不要一起去？”知道葉青芷這次回老家憋了一肚子氣，賀啟明想著讓她去京城轉轉，散散心，順道看看他們去年買的宅子。
“不去了，我今年都不想再坐火車。”葉青芷搖頭，京城已經去逛過，再去沒什麽意思，至於房子，有景衍他們看著就行，她打了個哈欠，咕噥道：“累死了，我們趕緊睡覺吧。”
說完，葉青芷很快就睡著。
第二天早上，賀啟明幾個都起來收拾東西，葉青芷實在起不來，每次回老家都累得不行，明年沒事就不回了。
想到丁愛仙的身體，要是撐不過今年，那她還得回去一趟，要是撐過今年，那她明年也得回去一趟。
輕嘖一聲，翻個身繼續睡覺。
“青芷還沒起來？”李金鳳跟楊曉柔他們一塊過來。
“還沒，她本來體質就一般，加上又不太能坐車，讓她多休息會兒吧。”賀啟明正在打掃院子。
“是該好好休息，你們廚房收拾好了沒？中午上我家吃飯吧？”李金鳳探頭看了看廚房。
“不用，已經收拾好了，院子裏有菜，還從老家帶了臘肉，中午我們自己做飯吃。”賀啟明笑著說的。
葉青芷還沒起來，他們幾個女人跟賀啟明說不到一塊去，客氣了幾句就離開了，說好下午再來找葉青芷。
上午十點，葉青芷終於睡醒，不過她躺床上不想起來。
“醒了，身體有什麽地方不舒服嗎？餓壞了吧？早上煮的粥，我給你舀一碗過來。”賀啟明輕手輕腳的進門，看到葉青芷睜著眼睛，立馬柔聲說道。
“我自己起來吃。”除了生病和坐月子，葉青芷一般不在床上吃飯。
吃過飯，簡單收拾一下就到了下午，葉青芷看到李金鳳他們過來，正好把給他們帶的禮物拿出來，待會讓他們自己帶走。
“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坐車坐的？要不你再回去睡會兒？”顧瑤上下打量著葉青芷，關心的說道。
“不用，我已經睡飽了，現在哪睡得著？你們看，給你們帶的楊梅幹，桃子幹，杏子幹，還有點茶葉，不多，一家分一點。”葉青芷另外裝了一碟水果幹放在桌上，“金鳳，你家文書今年去京城上學，你要去嗎？”
“去啊，我跟他爸都去，你今年還去不？”李金鳳一想到要去京城，頓時興奮的不行，“唉，青芷，你買的房子在哪？回頭我能不能住你家？”
“青芷的房子都沒收拾，住她家做什麽？住我家唄，我讓我媽去收拾一下，你們到了就能住進去。”楊曉柔在一旁說道。
李金鳳很糾結，樓房她想住，四合院她也想住，聽說是兩進的大宅子，以前當官的才能住呢。
“不是我不願意，我在京城的房子沒有收拾，而且也沒有生活用品，根本沒法住。”葉青芷不在京城，賀景衍他們又忙，只能偶爾抽點時間去收拾一下，所以到現在還沒收拾好。
房子越住越新，尤其這種四合院，越是不住人，越容易壞，所以葉青芷打算租出去。
當然不是一間一間的租，她準備直接租給一戶人家，還得是能愛護房子的人，所以想要找到合適的租戶也不容易，所幸她沒想靠這個掙錢，慢慢來，不著急。
說到房子，楊曉柔也買了一個四合院，就是她表哥帶他們去看過的那個四進的四合院，葉青芷很喜歡，當時還遺憾買不起，沒想到最後被楊曉柔買下了。
這事只有葉青芷夫妻知道，連顧瑤和李金鳳都沒告訴，就是擔心他們說漏嘴，被人知道了影響不好。
“也行，那我就住曉柔的樓房，對了，青芷，你媽身體怎麽樣？還好吧？”李金湊到葉青芷耳旁，小聲問道：“你公婆呢？這次有沒有鬧幺蛾子？”
“我媽身體不太好，瘦了好些，至於我公婆，可能是因為景衍他們給他們爭了臉面，我們這次回去還挺熱情，叔伯妯娌也還相處的不錯。”葉青芷沒有提起魏有良和徐寶珠的事。
賀大禮他們這次的態度真的很好，好到葉青芷懷疑自己的記憶可能出了錯。
不管怎麽著，他們都是賀啟明的父母，也是陽陽和曜曜的爺爺奶奶，能好好相處，葉青芷也不想跟他們鬧得太僵。
“我聽小蘭說，你媽可能撐不過今年，真這麽嚴重？不過就這麽躺在床上，早點走反而是解脫。”顧瑤拉著葉青芷的手輕輕的拍了拍安慰道。
“只能這麽想了。”葉青芷輕嘆一聲。
幾人聊了好一會兒，快到做晚飯的時候才依依不舍的離開，葉青芷也去做飯，做到一半就見賀啟明和陽陽一前一後的回來，主要陽陽的眼眶還在微微泛紅。
葉青芷權當沒看到，招呼賀啟明去生火，利索的炒了幾個菜，然後讓曜曜去喊哥哥們來吃飯。
端菜的時候，葉青芷在賀啟明耳旁小聲問，“陽陽沒事吧？”
“你就放一百個心，陽陽一點事沒有。”賀啟明吻了一下葉青芷的臉頰，端著另外兩盆菜出去。
雖然賀啟明說沒事兒，葉青芷還是觀察了好幾天，確定陽陽沒什麽變化才終於松口氣。
緊接著三個大的要收拾東西去京城，葉青芷有些舍不得，差點沒跟著他們一塊去。
“想去就去唄，陽陽和曜曜不用人帶，再說家裏有我。”賀啟明笑道。
“我要是去了，可不是待一段時間就回來，我就常駐京城了。”葉青芷開玩笑的說道。
“你舍不得他們三個，那你就舍得我們父子啊？”賀啟明輕笑著問道。
葉青芷斜了他一眼，送幾個孩子到部隊的大門口，本來她想送他們去火車站,可幾個孩子跟賀啟明全都反對，她不怎麽會坐車，實在沒必要這麽來回折騰。
三個孩子一走，屋裏一下冷清了不少，他們幾個還好點，大的走了還有小的陪著，楊曉柔家是獨苗苗，沈家豪這一走，加上沈清源去上面學習去了，家裏就剩她一個人，更顯得空蕩。
這幾天，楊曉柔是這家竄了竄那家，沒事也在他們家磨個半天才回去，有時候還會蹭一頓午飯，一個是懶得燒飯，再一個是實在寂寞。
這次水果幹帶的比較多，所以除了李金鳳幾個，葉青芷還給其他關系還算不錯的軍嫂送了一點，味道實在不錯，好幾人吃完了來找葉清芷幫忙買一些。
“我給你們的這些水果幹裏邊加了糖，再加上運費，價格可不便宜。”葉青芷把醜話說在前頭。
“這我們知道，就是想吃這一口，你幫忙買一些唄，直接拍電報，電報的錢我們來出。”一個年輕的軍嫂，笑盈盈的說道。
她是去年才來隨軍額的軍嫂，婆家跟娘家的條件都很好，根本不在乎這點錢。
另外兩個想要買水果幹的也不差錢，聽了葉青芷的報價，還說價格便宜，問葉青芷有沒有吃虧？
葉青芷當然不能吃虧，相反，她還在裏面賺了點。
除了水果幹，還有人找她買茶葉和臘肉，茶葉可以幫他們找找，臘肉真沒有。
就這麽一倒手，葉青芷賺了100多，相當於賀啟明一個月工資。
做生意是真賺錢，可現在的形勢還不算明朗，加上賀啟明的工作性質，葉青只芷覺得不能著急，必須穩住，等穩住了再說。
不知不覺間，馬上又要過年，賀景衍他們已經放寒假回來，葉青芷正準備帶他們去鎮上置辦年貨。
才收拾好準備出門，就見葉青蘭小跑著過來，滿臉是淚的說道：“師姐，媽昨晚半夜走了，嗚嗚嗚，大哥他們說冬天的天氣冷，能放得住，所以多停幾天，等我們回去見媽最後一面，四姐，姐夫呢？得麻煩姐夫買今天下午的車票，咱們趕緊趕回去。”
丁愛仙死了，葉青芷一點都不難過，反而松了口氣。
“我去找你姐夫，你先回家收拾東西。”葉青芷跟幾個孩子交代了一句，直接去找賀啟明。
無論如何，丁愛仙都是原生的親生母親，她現在死了，葉青芷肯定得回去，不過賀啟明因為職業問題可以不用去，至於孩子，葉青芷也沒打算帶。
葉青蘭也沒帶孩子，大的還好，小的年紀小，這麽冰天雪地的來回一折騰，別把孩子身體給折騰壞了。
姐妹倆簡單收拾一下就坐車去了武市，然後轉車去西市，再坐火車回老家，下車後又是李剛幫忙送到大葉村，葉青芷拿出一包牛軋糖和兩斤毛線。
“你也知道我娘家的情況，這次沒工夫上你家做客，這是給嫂子的，你可不能拒絕。”葉青芷不等李剛張嘴，先一步開口說道。
幾人剛進村子就被村裏的人給圍住，你一言我一句的安慰姐妹倆，還有人可憐丁愛香走得早，也有人暗戳戳的說王谷秋他們沒伺候好丁愛仙，不然她肯定能多活幾年。
葉青芷姐妹倆現在沒工夫跟他們打機鋒，跟幾個長輩問了好之後，就朝娘家走去。
大老遠的，他們就聽到兩個嫂子在那裏哭靈，一個哭的比一個厲害，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和丁愛仙的感情有多好。
“青芷，小蘭，你們可算回來了。”王谷秋雅聲音有些沙啞的招呼他們進去。
說實話，妯娌倆雖然舍不得葉青松給的錢，但是相比較錢，他們更不願意伺候丁愛仙，又臟又能作妖。
別說他們兩個兒媳婦，就是葉青山幾個親生兒子，發現丁愛仙死的時候，心裏也松了口氣。
葉青芷和葉青蘭看了丁愛仙最後一眼，就準備封棺，準備明天下葬。
“小芷，小蘭，你們前兩次回來，我都沒工夫過來見你們，不愧是當了官太太，不用下地幹活，連太陽都不用見，皮膚真白嫩。”葉青荷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他們身旁。
“二姐，好久不見。”葉青芷去年回來沒看到葉青荷，說是她婆婆生病住院，所以沒工夫回娘家，今年她和葉青蘭回來，她公公又生病需要人照顧，也沒能過來。
葉青蘭倒是帶著老公孩子去看過他們，不過葉青芷沒去。
她可沒忘記，原身最困難那會去求葉青荷幫忙，葉青荷連面都沒露，還任由她婆婆羞辱原身。
“是啊，快十年沒見了吧？四妹都快四十的人，看著還跟二十幾一樣，聽說你跟魏建成那兩個兒子都考上青大了，真是有福氣。”葉青荷一臉羨慕的說道。
葉青芷可沒忽視掉她眼底的嫉妒，不過她無所謂，這次葬禮之後，他們以後都見不了幾次面。
“什麽叫有福氣呢，二姐都當奶奶的人，難道沒福氣嗎？”葉青芷笑道。
一旁的葉青蘭點頭，“可不是，二姐，聽說你孫子都會走路了？”
葉青荷比葉青芷大四歲，今年正好四十，她十八歲生了個女兒，二十歲生的兒子，後面又生了一兒一女，大女兒早兩年已經嫁人，兒子去年結婚，兒媳婦今年年初就給她生了個孫子，在鄉下來說，葉青荷也算是有福氣的人。
當然，如果和葉青芷和葉青蘭比，那葉青荷的日子過的肯定是不算好。
“是啊，剛會走，你們什麽時候走？難得回來，多待一段時間吧，等媽過了頭七，你們上我家玩玩去。”提到小孫子，葉青荷的神情緩和了不少。
這時，村裏一些人過來，葉青荷立馬邊哭邊喊：“媽誒，你怎麽就走了，我都沒好好孝順你，媽誒，你走了我怎麽辦？我不能沒有媽啊……”
葉青芷和葉青蘭對視一眼，兩人只能跟著哭，葉青蘭還跟著喊，葉青芷實在喊不出來，只是抹著眼淚，一副傷心難過的模樣。
和葉水平下葬的流程差不多，就是這次來的客人多一點，香燭和紙錢也能光明正大的用。
下葬之後，賓客們吃了飯，三三兩兩的離開，家裏就剩他們兄妹和幾個嫂子。
“二哥，這禮有些是我的客人，所以這些紅包得給我吧。”葉青松見大哥二哥絕口不提紅包的事情，幹脆開門見山的問道。
有些是他同事，有些是他朋友，包的紅包都比較大，這些紅包都是要還人情的，現在錢被葉青山他們拿走，回頭他又要掏錢回禮，不就相當於拿了他的錢。
“青松，你現在是工人，月月都拿工資，還差這點錢嗎？就別跟你兩個泥腿子的哥哥計較了。”餘小燕笑著說道。
葉青松確實不缺這點錢，但是事不是這麽辦的。
“親兄弟明算賬，還是算清楚比較好。”葉青松沒有退讓。
葉青山和葉青峰的臉色都不是很好看，“紅包你拿走了，那他們吃的酒席呢？酒席可是平攤的，那我們不是吃虧了？”
“那就算人頭，他們幾個人來，按人頭算，這部分錢算我的。”葉青松立馬想到了解決辦法。
葉青峰哼了一聲，臉色比鍋底還黑：“算人頭？青松，你說得倒輕巧，再說媽的葬禮，怎麽就沖你一個人來了？”
葉青山也立刻跟上，一唱一和，“就是啊，五弟，這賬可不能這麽算，媽才剛下葬，你就為這點錢跟我們吵架，你也太斤斤計較了，而且分得那麽清楚，容易傷了自家兄弟的和氣。”
餘小燕眼珠子一轉，嘴角撇了撇，尖著嗓子接口道：“可不是嘛，青松，這來的都是沾親帶故的親戚朋友，還有咱們幾十年的老鄰居，難道還要挨個兒盤問是為誰來的？再說了，你那些城裏來的同事朋友，真就沖你來的？”
她可記得有兩個是葉青松的領導呢，葉青松的面子有這麽大？估計是沖兩個小姑子來的。
葉青松也明白，可不管他們沖誰來的，最後還禮都是他。
葉青蘭聽得秀眉緊蹙，實在忍不住開口：“行了，五哥說的沒錯，他的同事朋友包的紅包大，還禮也大，這些紅包確實該給他，至於酒席，差不多是一桌吧，讓五哥出一桌酒席的錢就是。”
“喲，不愧是一起長大的兄妹，青蘭都向著你五哥，也是，你們姐弟倆現在都在城裏吃香的喝辣的，自然是胳膊肘往裏拐，向著城裏人，我們這些土裏刨食的鄉下人，就是沒見過世面，眼皮子淺。”王谷秋陰陽怪氣的說道。
葉青松看著他們幾人一唱一和，唾沫橫飛，心裏跟明鏡似的，這點紅包錢，他們是鐵了心要扣下了。
他倒不是真的缺這點錢，只是這次母親的喪事，他從頭到尾忙前忙後，出錢出力，如今連這點明面上的禮金都要被兩個哥哥如此算計，實在叫人齒冷心寒。
他深吸一口氣，“大哥，二哥，我的客人，我自己心裏有數，大部分都是我廠裏的同事，還有幾個一起長大的朋友，他們給的紅包，信封上都有名字，至於酒席，既然是平攤，那就按總的桌數和平攤到每一桌的費用，再計算我這邊的客人大概占了幾桌，或者直接按人頭數折算成桌數，這筆賬，很簡單，不難算。”
他微微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兩個哥哥，“媽剛走，我不想為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執不休，鬧得人盡皆知，讓媽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寧，但道理必須講清楚，這些紅包，按照規矩，是誰的客人送的禮，禮金就理應歸誰，將來也好還禮。”
反正今天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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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小燕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被葉青峰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青松，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是我們做哥哥的占你便宜了不成？”葉青山面色不豫，語氣也硬邦邦的，“媽是我們大家的媽，合著就你孝順，我們就想讓媽死不瞑目？現在鬧事的到底是誰？”
“大哥，我從來沒說你們占我便宜。”葉青松盡量讓自己心平氣和，“我只是想把賬目算清楚，一碼歸一碼，我為媽出錢出力是應該的，但不能當冤大頭，任人拿捏，媽生前，我自問在孝順上不比兩位哥哥做得少，媽走了，她的身後事我也盡心盡力，現在我們談的是錢，是規矩，更是人心。”
“什麽規矩不規矩的！狗屁規矩！”葉青峰有些氣急敗壞地嚷嚷起來，“一家人，天天把錢掛在嘴邊，那還叫一家人嗎？太傷感情了。”
“二哥，你們確定不給？”葉青松的眼神冷了幾分。
葉青荷見狀，連忙適時地開口打圓場：“大哥，三弟，我看青松這個提議也挺公道的，要不，就按人頭算也行，咱們把禮單拿出來，一項一項對著認，誰家的客人誰心裏都有數，媽才剛閉眼，咱們可別為這點小事再起爭執，讓外人看了笑話不說，媽在天之靈知道了，心裏也不會安生的。”
“葉青荷，你一個出嫁二十多年的外嫁女，這裏有你說話的份？”王谷秋瞪了葉青荷一眼。
她不敢說葉青芷和葉青蘭，難道還怕這個大姑子？
葉青荷氣的滿臉通紅，剛剛最小的妹妹開口說話的時候，大嫂可是連屁都沒放一個，怎麽到她這就沒資格說話了？說白了，就是看不起她。
“大哥，二哥，青松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他就是想把事情說明白，別為這點錢傷了兄弟情分。”葉青蘭忍不住再次出口。
看著大哥大嫂和三弟三弟媳婦都沒反駁，葉青荷更生氣了，直接拎著東西離開。
“二姐？”葉青蘭還沒反應過來。
葉青芷全都看在眼裏，只是她跟一個外人一樣，什麽都不管。
葉青山和葉青峰對視一眼，葉青松這小子，今天是吃了秤砣鐵了心，非要把這筆賬算清楚不可，真要按人頭細算，他們肯定占不到什麽便宜，難道就這麽算了？
看到村民在門外探頭探腦，像是好奇他們發生了什麽，葉青山要面子，跟葉青峰嘀咕了幾句，最後沈聲說道：“行，葉青松，既然你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們要是再不同意，倒顯得我們這兩個當哥哥的太不講道理，太小家子氣，就按你說的辦，紅包各人歸各人，誰的客人誰收，將來的人情往來，也由各自負責，酒席也由你來出。”
“好。”葉青松幹脆利落地點頭。
很快，村裏負責紅白喜事記賬的族親被請了過來，賬本攤開在八仙桌上，上面用毛筆記錄著一項項開支：酒席多少桌，每桌的菜金多少，買香燭紙錢花了多少……
賬目算清之後，葉青松不想留下來聽兩個嫂子陰陽怪氣的話，直接帶著老婆孩子回城裏，葉青芷也不想聽兩個嫂子的各種抱怨，帶著葉青蘭回了大洋村。
“小妹不留下來？”餘小燕追了出來。
“不了，我去四姐家住。”爸媽都沒了，娘家也不算娘家了，她還留在這邊做什麽。
這回沒有李剛幫忙，姐妹倆只能走路，還好兩邊公社通車，他們只要走到公社就行。
饒是如此，兩人前後也走了三個多小時，好多年沒走這麽久的路，葉青芷和葉青蘭都有些不適應，尤其葉青芷，她感覺自己的腳底可能生了水泡。
“呀，青芷回來了？是因為你媽吧？唉，節哀，你媽只能躺在床上，連拉屎拉尿都要人幫忙，還不如早點走，對她自己和你們子女都好。”三嬸拉著葉青芷絮絮叨叨。
“可不是，這是你妹妹吧？你們姐妹倆長得有幾分相似，都很好看。”四嬸跟著說了一句。
好容易到賀家老宅，楊福珍又拉著葉青芷姐妹說了好些寬慰的話，然後帶著兩個兒媳婦幫她打掃房子。
這次離上次回來只過去幾個月，所以被子雖然有點味道，但是還能用。
“廚房就別收拾了，你們回來就幾天，麻煩，這幾天就在我們那邊吃飯。”李荷花幫著拍被子。
葉青芷不是占小便宜的人，在老宅吃飯的話，她絕對不會空手，到時候不論是點心白糖，還是拿了肉，總之老宅都不會吃虧。
“行，麻煩大嫂了。”葉青芷點頭。
送走楊福珍他們，爐子上的水也開了，葉青芷到了兩盆水，拉著葉青蘭一塊泡腳。
“四姐，二姐今天生氣是不是因為我？”葉青蘭總算有些反應過來。
葉青芷看了她一眼，“不全是是因為你。”
她用手掬起一點熱水，緩緩澆在自己有些紅腫的腳踝上，繼續說道：“二姐是覺得大哥大嫂他們區別對待，你仔細回想，你幫青松說話的時候，大哥大嫂他們不高興，但是沒有出聲說你什麽，結果二姐一開口，大嫂那話你記得嗎？你呢，緊接著就幫青松說話，偏偏大嫂又沒說你，如果你是二姐，你氣不氣？”
葉青蘭咬著嘴唇，小聲道：“我……我當時真沒想那麽多。”
葉青芷看了她一眼，是沒想那麽多，還是跟大哥大嫂他們一樣不在乎二姐的感受，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熱水漸漸涼了，葉青芷起身，拿出一條幹凈的布巾遞給葉青蘭，自己也擦拭起來。
腳底板火辣辣地疼，她低頭看了看，果然磨出了幾個亮晶晶的水泡，碰一下都鉆心地疼。
“四姐，那我該不該去給二姐道歉？”葉青蘭擦幹腳，拿過葉青芷手裏的針，“我給你挑。”
葉青芷躲了一下，“不用，我自己來。”
連著挑破三個水泡，葉青芷輕輕嘶了一聲，家裏好像還有一瓶高度白酒，葉青芷讓葉青蘭幫忙拿過來。
“二姐那邊你自己看著辦，反正我們多年沒來往，以後也不打算來往。”現在丁愛仙也走了，那麽連葉青山那邊，葉青芷都打算不再走動。
什麽靠娘家，原身那麽困難的時候都沒靠上，她就更靠不上了，也用不著。
葉青蘭抿了抿唇，還是決定去找二姐道個歉。
第二天一早，葉青蘭就去公社的供銷社買了東西去看望葉青荷，葉青芷沒去，她在家養腳。
上午，她正在院子裏曬太陽，就見賀大紅拎著東西進來。
“大姑，應該我去看你的，只是我這腳走起泡了，所以今天就沒出門。”葉青芷趕緊拿了把凳子給賀大紅。
“得了，跟我客氣什麽。”賀大紅把籃子放下，裏邊是今年的橘子，她一直放地窖，保存的很好。
“呀，橘子，大姑，你保存的真好。”葉青芷驚喜的說道。
“也沒多少了，你今年在老家過年嗎？”賀大紅笑呵呵的問道。
今天是農歷的十二月二十一，再有九天就過年了，所以賀大紅才會這麽問。
“不了，等我腳好點，我們就回部隊，孩子們還等我回去過年呢。”葉青芷笑笑。
賀大紅點頭，這女人啊，結了婚有了孩子，這孩子就成了最大的牽掛。
下午四點多，葉青蘭風塵仆仆的回來，看她臉色不錯，看來葉青荷原諒她了。
“四姐，二姐說這事不怪我，要怪就怪大哥大嫂太勢利眼，看菜下碟，本來就是嘛，這事跟我沒多大關系，對了，四姐，你不知道，二姐的孫子特別可愛，還很聰明，都沒滿周歲呢，就能說不少話了。”葉青蘭看到墻角的橘子，頓時驚叫：“四姐，哪來的橘子？”
“啟明他大姑送來的，你自己拿，挺甜的。”葉青芷也拿了一個，“小蘭，我不打算等媽過頭七，今天是二十一，我想回家屬院過年，最遲後天，我就回西北部隊。”
提起孩子，葉青蘭心裏止不住的想念，“四姐，我跟你一塊回去。”
第二天，葉青芷的腳好了很多，她在村裏借了一輛自行車，載著葉青蘭朝大葉村騎去。
“什麽，小芷，小蘭，你們明天就走？不等媽的頭七過了再走嗎？”王谷秋擰眉問道。
葉青山吧嗒吧嗒抽著旱煙，吐出一口煙霧，那煙圈在屋子裏晃晃悠悠散開，“你們是軍嫂，隨軍在西北，所以不能經常回來看媽，這我們能理解，現在媽死了，也不用你們一直守著，就讓你們留下來過個頭七都這麽難？”
葉青芷知道，大哥大嫂這話裏有話。
什麽叫“不用一直守著”？她們得到消息就馬不停蹄的趕回來，再說頭七女兒不在也沒事。
不過按著葉青山他們的意思，媽死了，做女兒的就應該在家守著，守滿七天，這才是孝順，也證明他們家庭和睦。
葉青蘭低著頭，手裏攥著衣角，沒吭聲，她是想回去陪孩子們過年的，但被大哥大嫂這麽一說，心裏又覺得有道理。
畢竟年每年都能過，但是媽的頭七就一個，而且他們就這麽走了，村裏那些人背後不定怎麽數落他們。
葉青芷擡起頭，直視著王谷秋和葉青山，語氣淡然，“大哥，大嫂，不是我們不想留，孩子們在西北呢，快過年了，他們盼著我們回去，媽走了，我們心裏也難受，但日子還得過。”
王谷秋冷笑一聲，“過年比給親媽守頭七還大？你現在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在部隊裏當官太太，是不是就忘了自己是從這山溝溝裏走出去的？這鄉裏鄉親的，誰不看著？你們就這麽走了，讓別人怎麽說咱們家？怎麽說媽？”
“就是，”葉青山也跟著幫腔，把旱煙袋磕了磕，“小芷啊，你現在是出息了，可不能忘了根，這頭七不是給別人看的，是你做女兒的心意，你這樣匆匆忙忙就走，對得起媽的在天之靈嗎？”
葉青芷心口堵得慌，她最聽不得的就是這種道德綁架。
什麽叫“飛上枝頭變鳳凰”？這跟丁愛仙的頭七有屁關系，而且不提她來回路費，只說這次辦喪事的錢，她這當女兒的少出一分了？
現在就因為不能守這個頭七，就要被扣上一個“不孝”的帽子？
“大哥，大嫂，”葉青芷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那麽沖，“我不是忘了根，我心裏有媽，她老人家走了，我心裏也難過，小蘭跟我說媽走的時候，我馬上就找啟明買車票趕回來，媽這次的喪葬費，我和小蘭少出了？我們有跟你們算過賬嗎？至於給我們扣帽子嗎？”
“扣帽子？”王谷秋翻了個白眼，“還用我們扣帽子？再過幾天就是頭七，連這幾天都等不及就要走，用我們扣帽子？小芷，哥跟嫂子也是為你們好，你們不為自己著想，也為孩子想想，尤其是你，小芷，你家三個孩子都是大學生，將來要當官的，這名聲就更重要了。”
這話一說，葉青芷心裏的火氣噌一下就冒了上來，偏偏投鼠忌器，她還真顧忌這些。
“大嫂，你這麽說過了啊，我跟四姐在西北回來一趟不容易，媽生病的時候，我們二話不說就回來，你們知道我們來回一趟要幾天嗎？十天，坐了面包車坐火車，坐完火車再坐面包車，這次喪事，我們做女兒的出了那麽多錢，念著你們伺候媽不容易，我跟四姐每人包了二十塊的紅包，這還不孝順？你們十裏八村打聽打聽去，誰家女兒這麽大方的？別拿我們男人工資高說是，嫁到城裏的不少，他們有這麽拿錢嗎？”葉青蘭火冒三丈的說道。
“說一千道一萬，你們就是不想守頭七是吧？”王谷秋提高了嗓門，好像要讓全村都聽見似的，“行啊，翅膀硬了是吧？要走就走，以後這個家，你們也別回來了！”
葉青山的旱煙袋也停了下來，他皺著眉頭，雖然沒說話，但眼神裏分明是讚同王谷秋的，在他看來，葉青芷和葉青蘭這樣急著要走，就是駁了他的面子。
“行。”葉青芷掃了他們一眼，語氣淡淡的說道：“大哥，大嫂，你們記住今天說的話，我們明天就走，以後……以後咱們就按你們說的辦。”
她懶得再跟他們廢話，也沒有再多看一眼王谷秋他們的嘴臉，扭頭問葉青蘭要不要一塊走，見她點頭，就帶著她直接離開。
她和葉青蘭走出家門，院子裏安靜得可怕，只有葉青山吧嗒吧嗒重新抽起旱煙的聲音，和王谷秋氣急敗壞的咒罵聲從身後傳來。
葉青芷推著借來的自行車，葉青蘭跟在她身後，村裏不少人看到他們，問候了幾句，知道他們明天要走，有問他們不留下來守頭七嗎？大部分覺得他們趕回西北過年也沒什麽。
本來嘛，守頭七是兒子兒媳婦還有孫子的事情，女兒來不來全看她自己心意，哪有葉青山和王谷秋說的那麽嚴重。
如果真像他們說的那樣，女兒也必須守頭七，不然就是不孝，會被人戳脊梁骨，那葉青芷肯定也不會提前離開。
回到大洋村已經是下午，葉青芷把自行車還給人家，葉青蘭的情緒也稍微平覆了一些，她們決定明天一早就坐車去縣城，然後坐火車回部隊。
兩人在老宅吃了晚飯，閑聊了一會，就回家早早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她們就起來了，葉青芷的腳已經完全好了，背上行李，去和楊福珍他們道了別，倆人一起去村口等車。
一開始沒什麽人，慢慢的人越來越多，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她們面前。
“小芷，小蘭，你們這是要去哪兒啊？這麽早。”
葉青芷擡眼一看，竟然是葉青荷，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棉衣，手裏提著個籃子，正一臉驚訝地看著她們。
“二姐？”葉青蘭也楞住了，“你怎麽在這兒？”
葉青荷走到她們跟前，眉頭微蹙：“我來看看你們，你們這行李，是要走？不是說等媽的頭七過了再走嗎？大哥大嫂不是讓你們……”
葉青芷打斷了她的話，聲音裏聽不出情緒：“二姐，我們今天就走。”
葉青荷拉住葉青芷的手，“小芷，小蘭，你們怎麽今天就要走？別走了，等媽的頭七過了再走吧？”
她提著的籃子裏裝著幾斤白面和一包糖，一部分是給葉青蘭的回禮，還有一部分是給葉青芷的。
葉青荷覺得她男人和兒子說的沒錯，兩個妹夫都是軍官，還是應該拉進關系才對。
“二姐，我們買的車票是今天的，孩子們在家等著我們呢。”葉青蘭過來挽著葉青荷的胳膊，“二姐，我給你錢，等媽頭七的時候，你幫忙燒些紙錢給媽，就當我這個不孝女的孝敬了。”
一旁的葉青芷跟著掏出兩塊錢遞給葉青荷，這個辦法不錯。
葉青荷看著她們的行李，知道是勸不住，嘆了口氣，把手裏的籃子往葉青蘭手裏塞：“那……那路上小心點。”
“二姐，不用……”葉青蘭直接推掉。
“拿著吧，沒多少，就是我一點心意。”葉青荷看向葉青芷，眼眶也微微泛紅，“四妹，你是不是還在怪我？二姐當時也難，我實在沒辦法，要是可以，我肯定幫你，你可是我親妹妹啊！”
葉青芷心下嗤笑，面上卻很淡然，“真不用，我也拿不了。”
見葉青芷鐵了心不收，葉青荷就塞到葉青蘭懷裏，可惜葉青蘭也不要。
推來推去了好一會，車終於來了，葉青芷眼疾手快的拎著行李搶了兩個位置，然後打開車窗朝葉青蘭喊了一聲，葉青蘭趁機將籃子塞回葉青荷懷裏，一個竄步就上了車，然後沖葉青荷揮了揮手。
“二姐，我們走了。”
葉青荷站在原地揮手，看著汽車慢慢消失在視野中，又嘆了口氣，提著自己的籃子慢慢走回家。
葉青芷和葉青蘭坐上了去縣城的班車，今天車上人不算多，一路搖搖晃晃，葉青芷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心卻早已經回到西北的家屬院。
當她們終於抵達縣城的時候，已經是中午，找了個小飯館簡單吃了點東西，然後就回車站去。
候車室裏人來人往，非常嘈雜，葉青芷和葉青蘭找了個角落坐下，等待檢票。
幾天後，兩人終於到武市，賀啟明的駕駛員已經在車站外等著，葉青芷把行李扔到後備箱，垂著頭上車，正想靠窗休息，就感覺到一堵肉墻，驚的困意立馬飛走，擡頭一眼，對上了對方的笑眼。
“啟明？你怎麽也來了？”葉青芷驚喜的問道。
和軍嫂不一樣，軍人沒有批準，是不能出鎮的，何況是到市區，被知道了要處罰的，哪怕賀啟明是團長也不行。
“我剛好到市區辦點事，怎麽樣，累壞了吧？”賀啟明給葉青芷揉肩，“回去給你按摩，吃過飯沒有？”
“還沒，我不餓，小蘭，你餓不，要不在邊上找找有沒有吃的。”葉青芷現在就是困，眼皮都快睜不開了。
“我不餓，咱們還是早點回部隊吧。”葉青蘭搖頭，她吃了不少點心，所以現在真的不餓。
回到家屬院的時候，是晚上七點多，這會很多人還沒睡覺，比如李金鳳和楊曉柔他們，得知葉青芷回來，一個個都立馬跑過來安慰她。
葉青芷真的一點都不傷心，但是她裝也要裝出來一點，不然就顯得她太薄情。
“青芷，我瞧著你怎麽瘦了一點？”李金鳳上下打量葉青芷。
葉青芷也看向李金鳳，“我怎麽看你胖了一點？”
她不是調侃，李金鳳真的胖了一圈。
李金鳳嘴角高高揚起，“哈哈哈，我贏了，你們願賭服輸，明天就把我的戰利品給送來。”
葉青芷挑眉，怎麽著，賭她看不看得出來李金鳳有沒有變胖？
“那你猜我為什麽胖了？”李金鳳笑呵呵的看著葉青芷。
就看她這模樣，葉青芷就知道答案了，“恭喜啊，又要當媽媽了。”
“謝謝，為了生這胎，我調理了一年多，本來打算明年再懷，不過曉柔說國家可能會計劃生育，以後不讓多生，我就想著今年懷，明年生，這回不管兒子女兒，都是最後一個，哪怕還是女兒，我也不生了，加上這個，我生了整整九個孩子，雖然沒有兒子，但是我也沒有對不起他們老李家，肯定就是種子不行。”李金鳳跟之前比起來，神情平和了許多。
楊曉柔湊過來摸著她的肚子，“孩子多好啊，我現在很後悔就要一個，早知道我應該多生兩個的。”
“有什麽好的，連著生了八個都是女兒，怎麽都生不出個帶把的，這胎……老李也說了，最後一胎。”李金鳳說著，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後的輕松。
“恭喜恭喜，九個孩子，以後熱鬧著呢！”葉青芷握著李金鳳的手，不敢說這胎就是兒子之類的話，免得又是女兒，然後刺激到她。
“可不是，金鳳姐，這回說不定就是個大胖小子！”葉青蘭說完，見葉青芷給她使眼色，就知道說錯話，立馬閉上嘴巴，不再插話。
李金鳳擺擺手，“青芷，不用這麽緊張，我是真的看開了，反正我也不指望他們養老送終，我現在都四十多了，見的多了，自己痛快就行，閨女怎麽了？閨女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幾人看葉青芷的臉色不是很好，知道她肯定是累了，又說了幾句就起身離開，說好明天再來。
“青芷你快去休息吧，我們走了。”顧瑤擺擺手。
“對，有什麽事明天再說。”李金鳳跟著起身。
“啟明，好好照顧青芷啊！”楊曉柔交代了一句，跟著離開。
看著他們離開，葉青芷松了口氣，跟渾身沒骨頭似的靠在賀啟明身上，“好累。”
賀啟明趁著他們說話的時候，已經把行李收拾好，這會輕輕抱住她，“累壞了吧？我都說了讓你多休息幾天再回來。”
葉青芷把頭埋在他懷裏，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心裏湧上一股踏實感。 “沒事……就是有點困，而且我想回來陪你們一起過年。”
“先坐下，我去給你倒杯水。”賀啟明扶著她在椅子上坐下，然後轉身進廚房給她倒了一杯水。
葉青芷坐在那，看著這個熟悉又帶著溫暖氣息的家，心裏覺得特別踏實，這才是她的家，或者是因為有賀啟明和孩子們才是家。
這次回去，雖然沒有如大家想象的那樣大哭大鬧，但經歷的事情也足夠讓她心力交瘁了。
賀啟明端著一杯溫水出來，遞給她，“慢點喝，想吃什麽？我給你做點好吃的。”
葉青芷接過水杯，小口喝著，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關切，她心裏軟軟的，她抱住他的腰，頭在他的小腹蹭了蹭，“我不餓，一會稍微洗漱一下就睡覺。”
賀啟明輕輕摸著她的頭，聲音沙啞，“別蹭了。”
葉青芷感受到某個地方的變化，臉蹭的一下就紅了，“你怎麽……”
都老夫老妻了，怎麽還這麽不經事。
賀啟明低頭親了下她的頭頂，“你這次回去多久了，我這樣才正常，要是什麽反應都沒有才是有問題。”
葉青芷斜了他一眼，指揮他去燒水，準備洗個澡，然後好好睡一覺。
賀啟明點了點頭，轉身去了廚房，水燒開的嗤嗤聲很快傳來，白色的霧氣徐徐升起，又在空中慢慢散開。
葉青芷靠在椅子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家裏的味道，讓她舒服的喟嘆了一聲。
沒一會，賀啟明拎著水桶去洗手間，然後半摟著她去洗手間，又給她拿衣服褲子和鞋子，擔心她會冷，又在洗手間外面燒火。
“水燒好了，天冷，隨便洗一下，等明兒去澡堂子洗。”賀啟明柔聲說道。
葉青芷嘴角微微揚起，“好。”
她沾了點熱水撲在臉上，溫暖一下子驅散了臉上的寒意，然後開始脫衣服沖澡。
西北真的比他們老家冷好多，要不是外面燒了火，葉青芷感覺自己能凍僵了。
這時，賀啟明走了進來，幫著她一起洗澡，搓肥皂的時候，還幫她揉了揉肩膀和腰，揉捏的動作恰到好處，葉青芷舒服得瞇起了眼。
賀啟明眸色微暗，可惜媳婦累的快睜不開眼，不然在這就把她給辦了。
幫著她把澡洗了，又幫著她把衣服穿好，然後一把抱起回屋裏放床上，蓋上被子，“睡吧，我去收拾一下洗手間。”
“明天再收拾唄，你陪我一起睡。”葉青芷帶點撒嬌的語氣。
賀啟明立馬投降，脫了衣服躺在她邊上，摟著她的腰，輕聲問道：“這次回去，沒遇到什麽事吧？”
“沒事，你爸媽他們現在對我都挺好，至於我娘家那邊，青松因為紅包和大哥二哥他們吵了一架，我呢，因為想回來跟你們一起過年，所以就不留下守頭七，所以我大哥大嫂他們很生氣，還揚言從此不讓我進他們家，哼，誰稀罕。”葉青芷輕嗤一聲。
“不用搭理他們，睡吧。”賀啟明輕輕拍著葉青芷的背，等她睡著了才去收拾洗手間，西北天冷，現在不收拾了，明早凍上之後就不好收拾了。
葉青芷一覺睡到第二天的上午十點，伸了個懶腰，又在被窩裏貓了好一會才起床。
“媽，起來了，早飯在鍋裏。”陽陽和曜曜在客廳烤火，看到葉青芷，指了指廚房。
紅薯粥和一個肉包子，葉青芷咬了一口包子，揚聲問道：“包子哪來的？”
“曉柔阿姨送來的，還拿了一塊牛肉，二哥說有五六斤呢。”陽陽應道。
葉青芷去後院的水缸看了眼，果然有一塊牛肉在這，除了牛肉，還有半只羊肉，這個應該是賀啟明弄來的，加上她之前屯的，這個冬天不會缺肉。
中午吃過飯，葉青芷拿了幾個橘子和蘋果去李金鳳家。
“青芷，你怎麽來了，我正打算去你家。”李金鳳看到葉青芷，有些驚訝的問道。
“你可別竄門了，你現在懷著孩子，外邊天寒地凍的，摔一下可不是開玩笑。”葉青芷不是嚇唬她，前兩年就有個軍嫂在冬天的時候摔流產了。
這事李金鳳也知道，連連點頭，這幾天外面的地都被凍住了，確實不應該外出。
過了一會，楊曉柔和顧瑤也過來了，他們也是這個意思，李金鳳實在無聊的話，可以托人帶個口信，他們會來找她。
“青芷，你休息好了沒？”顧瑤見葉青芷的臉色還是不太好看，疑惑的問道。
“我沒事，就是來月事了。”葉青芷笑笑。
今年過年比去年又要熱鬧一些，往年限制的東西，現在雖然沒有明文取消，但是已經沒人管。
“新年快樂，幹杯。”
一家人碰了一杯，在鞭炮聲中，來到了1980年。
終於八字開頭，葉青芷感覺身上的禁錮一下少了一層。
除了這個，他們家還有一件大喜事，賀啟明要升職了。
“這麽說，你馬上就要成副旅長了？”葉青芷興奮的問道。
賀啟明抿唇，他這次可能要調走，到那邊的話，可能不是副旅，而是破格提升為旅長，因為那邊條件比這邊差得多，說實話，他不想讓葉青芷跟他過去。
正好他們在京城有房，三個大的孩子也都在京城，他想和青芷商量一下，讓她帶著孩子們去京城定居，他去熬個幾年資歷，然後想辦法調到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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