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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親親 親親親,親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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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親親 親親親,親親親。

顧熠闌微微側首, 不動聲色地望向身旁微微凹陷的床鋪。

蘇澤歲靜靜地躺在床上,就算毫無困意,也會因為他說的一句“休息”, 而乖巧地什麽也不幹,只百無聊賴地盯著天花板, 等待身體自己休息。

少年長而濃密的睫毛一眨一眨的,襯得那雙眼眸更加澄凈透亮,看上去無端惹人憐惜。

在剛恢覆記憶的那天晚上, 蘇澤歲就很認真地問他, 什麽時候可以給網友報個平安, 他現在終於燒退啦,不能讓大家一直擔心他。不然他會愧疚的。

但考慮到現在情況不定,貿然上網, 不僅有可能導致少年再次被各種消息傷害, 還有可能將戰火引到社交網絡平臺上。

所以, 這幾天, 顧熠闌一直用各種理由哄著蘇澤歲, 等到和解書協議順利出具, 事情塵埃落定,再去發圖文, 甚至直播,都來得及。

沒想到, 事情居然還會出現這種變故。

智障的舉動是正常人沒法預測的。周啟召一時爽了, 但可能從來沒想過, 這件事屬於傷敵八百,自損全部,會給自己, 包括自家都造成不可挽回的巨大損失。

但是,就算顧熠闌有一百種方法可以報覆回去,但傷害到蘇澤歲身上的“八百”,終究無法被磨滅。

“嗡——嗡——”

突然的手機震動打斷了顧熠闌的思緒。而來電者正是蘇澤歲的私人心理醫生。

顧熠闌瞥了眼還不怎麽有睡意的少年,以及少年床頭櫃上的手機,還是沒有出門接電話,而是按小了播音鍵,壓低嗓音接了電話:“餵。”

“顧先生,千萬千萬別讓蘇小少爺看網上的評論!”心理醫生語速很快很焦急,顯然也看到了社交平臺上鋪天蓋地的惡評了,“網絡暴力比班級裏的八卦更為恐怖,他們人數更多,語言更惡俗。更何況、更何況以前帶給小少爺的都是正面反饋,現在突然轉成極為低俗的負面反饋,這落差,太大了。”

顧熠闌抿了抿薄唇,為了不讓身旁的少年聽出端倪,沒有詳談醫生的話,只是悶悶“嗯”了一聲。

“他現在正處於關鍵的恢覆期,以後能不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全看這一時期了!網絡暴力對正常人都是滅頂之災,更別提精神脆弱的他了。”心理醫生嘆了口氣,道,“要是讓他看到,後果不堪設想。甚至可能在短短幾天時間內重度抑郁住院。一定要重視啊。”

“我知道。”在了解清楚來龍去脈的幾分鐘內,顧熠闌心中就已有許多對策了,但還是問道:“你覺得該如何處理?”

“我之前跟你提過,他現在這一個階段甚至只能以保護為主,脫敏為輔。萬萬不可受刺激。”心理醫生道,“我個人建議,在等輿論風波過去的這段時間裏,先把他手機沒收,瞞他一段時間。期間,帶他做一些脫敏的小游戲,比如我寫在診斷書建議頁裏的角色扮演、小故事之類的……”

盡管顧熠闌全程沒說什麽話,但這通電話涉及內容很多,通話時間很長,掛斷之後,他手機通訊上已然顯示十幾通未接電話了。

其中,有他的助理,有蘇銘宇,還有周父等等。

除此之外,周父還給他發了一長段的小作文,打眼掃去,基本都是誠惶誠恐的道歉和保證,表示對於兒子的做法,他們完全不知情。

顧熠闌直接把周父拉黑,給蘇銘宇發了條【過會九點Café Noir見】,然後再次看向了一旁的蘇澤歲。

由於他頻頻側目太過顯眼,蘇澤歲也好奇地轉過了頭,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眸,也看向了他,像是在問他為什麽總是看自己。

對於變故一無所知的蘇澤歲依舊單純而開心,周身都散發著對未來美好生活的向往。讓人實在想不通,網絡上的那些人,是怎麽忍心對這樣無辜的少年,說出那些下三濫無底線的詛咒的。

“還有一周就初賽了吧?”好在顧熠闌非常擅長隱藏自己的真實情緒,再次開口時,已然和先前閑聊時的語氣別無二致。

“嗯嗯。”蘇澤歲轉身面對著他,道,“9月8號。”

顧熠闌微微頷首:“我跟你班主任申請了居家自學,這段時間不用去學校。可以在家好好準備CPhO。”

蘇澤歲戳了戳自己的太陽穴,傲嬌道:“我現在是有CPhO金牌得主記憶的人啦,初賽肯定能過的。”

顧熠闌無聲地笑了笑,和蘇澤歲默然對視許久之後,還是伸出了手:“這段時間準備比賽,哥哥幫你保管手機。”

蘇澤歲知道顧先生怕他心態受影響,幾乎沒有猶豫,就將手機放到了男人掌心裏,彎著眼眸道:“那我無聊了該怎麽辦呀?哥哥會陪我玩嗎?”

顧熠闌道:“當然。”

收了少年手機,又囑托他先自己休息一段時間後,顧熠闌走出了主臥,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一個小時後,被包場的Café Noir裏。

幾人圍坐在桌前,除了顧熠闌面若寒霜,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些什麽外,其餘人都眉頭緊鎖,面容沈重。

突然一下的,翻看手機的助理大驚失色,對顧熠闌道:“顧總,他們已經把你的身份扒出來了。幾家競爭公司也看到了機會,正準備操控輿論,利用醜聞抹黑我們,讓公司股價下跌。”

對於這件事,顧熠闌並不意外。

周啟召在網上挑起階級對立,求網友發聲,那他口中“讓他閉嘴”的有權有勢之人,自然成了眾矢之的。再加上自己早在蘇澤歲直播間露過面,後又公然官宣,兩相關聯下來,被牽連攻擊只是時間問題。

顧熠闌不甚在意,平靜地安排道:“讓公司公關部門插手。”

“顧總,這麽多網友的惡評,都要取證嗎?數量實在太多了,工作量很大,起訴成本也很高。”律師把手機放到顧熠闌眼底,劃了一下屏幕,望不到頭的惡評瞬間滾動了起來。

顧熠闌倏然眸色一凝。

倒不是因為律師口中的“起訴成本”,而是屏幕上的評論。

他閱讀速度是常人的幾倍,在快速劃動的屏幕上,也能捕捉到其中大量的評論。

由於周啟召持續在網上發力,爆料各種關於蘇澤歲人品敗壞的證據,又拉上一群狐朋狗友誇大其詞、給他做假證,吃瓜網友已經將這件事頂上了熱搜第一。

人一多了,什麽樣骯臟的話都有,比先前更為不堪入目。

【怎麽不直播了?不會采訪是耍大牌鴿的,競賽名額也是買來的吧?留級多次還敢立學霸人設,誰給你的臉的?】

【今天是蘇澤歲和他好哥哥顧熠闌的祭日[圖片]走過路過,呸一聲再走】

【進群看蘇澤歲和多個金主xxoo做雙插頭的視頻,群號:24872¥#&*@】

【蘇澤歲,年齡18,A市一中高二文4班學生,現和顧熠闌居住於Sapphire Hills Estate A區15棟。電話號碼183¥%##*。現招人打電話發聲、去他學校和家門口堵他】

其中,謾罵攻擊的、P遺照的、造黃謠的、人肉開盒的,跌破人類道德底線,看得人生理性反胃。

“好了好了。”蘇銘宇急忙把律師手機推走,拍了下顧熠闌的肩膀,“把他們說話都當放屁,別往心裏去。解決問題才是最重要的。”

男人黑眸中泛著血絲,瞳孔微微發散,卻藏著毫不掩飾的戾氣。了解他情況的蘇銘宇,自然知道他又不受控制地發病了。

顧熠闌抿了抿薄唇,緩緩松開緊握的手指,然後才後知後覺地在掌心中感到了一陣指甲刺入皮膚的刺痛。

在看到那些惡評的一瞬間,他真的很想將那些人都殺了。

他不是不懂蘇銘宇口中的道理。

評論區中也有很多中傷詆毀他的惡評,還大放厥詞要讓他公司股價暴跌,要募捐資金雇傭兵刺殺他,為民除害。略過這些評論,他內心毫無波動,看過就忘,腦中什麽痕跡也沒留下。

但這並不意味他能容忍謾罵蘇澤歲的評論。

“起訴,都做區塊鏈證據保存。我不差錢。”顧熠闌啞聲對律師道。

他話音剛落,咖啡廳門口就響起一陣騷亂聲。緊接著,一對中年夫婦不顧門口服務員的阻攔,強行沖到了他們面前。

正是周父周母。

“抱歉啊,這件事我們實在不知情,給您添麻煩了。死孩子離家出走了,電話也打不通,我們把他卡停了,現在正在派人去找他。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看著顧熠闌陰沈可怖的臉色,周父急得直冒冷汗,也顧不上年長一輩的面子了,當著眾人面道著歉。

今日吃完飯回家,他們又把周啟召教訓了一頓,哪知自家兒子比想象中還蠢,壓根不懂是非輕重,離家出走後就搞出這麽一件烏龍。簡直要把他們整個周家都毀了。

周母也打圓場道:“等我們找到他,一定讓他好好澄清。孩子叛逆期不懂事,不知道在網上亂說話的後果,還請多多擔待。你們放心,我們會承擔這次公關的全部費用的。”

兩人說完,現場依舊鴉雀無聲,靜如死寂。

他們這才發現,桌上正擺著各類起訴、公關文件,而首當其中準備制裁的,恰是他們不懂事的孩子。

而坐在主位上的顧熠闌,自始至終沒給過他們一個正眼,見他們終於舍得安靜下來了,才悠悠地對助理道:“聯系該網絡平臺負責人,該禁言禁言,該封號封號。”

助理急忙應下,拿出手機就翻起通訊錄來。

顧熠闌側首,對另幾人道:“在平臺給出對策前的這段時間裏,你們先控制輿論,水軍什麽的都要準備好,隨時壓評控評。現在風波正盛,不需要回應,需要冷處理。”

聽到男人的話,專門負責網絡娛樂的公司幾個負責人忙不疊點頭,接下了這個大單子。

顧熠闌接著安排道:“至於吳先生……和劉律師一起搜集證據吧。”

私家偵探點頭:“好的。”

“那行,沒別的事了。散會吧。”顧熠闌站起了身,擡腳就要往外走。

蘇銘宇懵了,大老遠跑過來,結果滿打滿算就談了不到十分鐘的話,其中還包括被周父周母打斷的時間。他從沒開過這麽高效率的會議。

蘇銘宇忙對男人的背影道:“餵,再多說點細節啊。這麽重要的事。”

顧熠闌站住了腳步,頭也不回道:“歲歲還在家等我。”

其語氣之理直氣壯,讓蘇銘宇嘴角抽搐卻又無處反駁,只能道:“……行行行,你先走吧。記得別讓歲歲上網,你看到那些評論都楞了一下,真難想象歲歲會做何反應。”

“知道。”顧熠闌繞過桌旁的兩人,朝停車場大步走去。全程沒給周父周母一個眼神。

等顧熠闌回家之後,蘇澤歲果然還沒睡著,而是正趴在床上,一邊翻著競賽書,一邊等著他回家。

少年白細的小腿前後晃蕩,口中哼唧著不知什麽歌,應該心情正輕快。

見他開門,蘇澤歲小跑著上前來抱他:“哥哥回來啦。”

顧熠闌抱起了赤腳踩在地上的少年,將他重新放到了床上,應道:“嗯。”

“哥哥……你的手怎麽了?”

蘇澤歲很喜歡肢體接觸,真實而炙熱的觸感能給他很多安全感。所以自從和顧熠闌在一起後,他最愛幹的事,就是摸摸捏捏顧熠闌的大手,探索上面的每一個掌紋和薄繭。

此時,剛摸兩下,他就感受到了男人掌心月牙狀的指甲痕。

觸感突兀,血痕清晰,顯然當時用力極重,像是在隱忍些什麽。

顧熠闌指尖頓了一下,眼底快速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卻依舊沒有抽出被少年仔細檢查的手掌。

他沒想到會陰溝裏翻船,抿了抿薄唇,還是道:“公司出了點問題。所以哥哥最近也會忙一點。”

他曾許諾過永遠不會再騙蘇澤歲,現在倒也沒撒謊胡謅理由,而是避重就輕地挑了其中一點出來。

蘇澤歲對他的話沒有絲毫質疑,捧起他的手掌,對著其“呼呼”地吹其氣來,擡起眼眸問道:“很嚴重嗎?”

少年眼眸中晃著光點,其中寫著明晰的心疼與擔憂。

顧熠闌心中的倦意與煩躁瞬間消散,勾唇道:“還行。”

蘇澤歲坐起身,鼓著小臉,振振有詞地細數道:“那……不可以用工具傷害自己,不可以掐自己,不可以咬自己。可以親我。”

顧熠闌有些想笑,低頭在少年唇瓣上蜻蜓點水般吻了下,道:“好的。”

心理疾病是一類疾病,和身體上的生病一樣,需要專業的治療方法或藥物,而很難靠個人的意志力去抵抗。

晚上在咖啡廳被勾起了些苗頭後,深夜裏,顧熠闌不可避免地淪陷了其中。

黑暗中,有股無名火在他的腦中燃燒,模糊了他的神志,在他眼眸中蒙上了一層血霧。

突然一下的,他暴虐的心思驟起,身體不受控制地發力,手臂上青筋凸顯,想要將所有人一個個處理掉。

但難得的是,這一回,明明心理病癥來得更快更猛,但他卻只覺得自己像被束縛了一般難受,並無再傷害自己的意圖。

似是經過這麽些時日,他的大腦徹底將這種度過發病期的辦法剔除掉了。

“親一下。”在黑夜中,顧熠闌垂眸看向懷中抱著他睡得很香的少年,嗓音有些幹澀和低啞。

“唔。”

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蘇澤歲還是聽到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眸,幾秒後才反應過來男人的意思,忙抱住了顧熠闌的脖頸,一下下地啄在對方薄唇上:“親親親。”

顧熠闌擡手按住少年的後腦勺,吻住那淺淡柔軟的唇瓣,毫不客氣地伸出了舌頭,撬開了那還有些懵懂的唇齒,在那濕軟的口腔內肆意略過,與其交換著呼吸與涎液。

惹得蘇澤歲舌尖被擠壓得無處安放,只能睡眼朦朧地順著男人的節奏也動了動舌頭,與之糾纏起來。

……

靠著少年的深吻,顧熠闌度過了一個無傷無痛的發病期。

但生活並不會給他放病假,第二天起床,他仍要去處理網暴的事。

雖然周啟召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小蝦米,但其惡意投射在無數無知而盲從的網友身上,卻能被成千上萬倍地放大,最後聚焦於被輿論所指之人的身上。

這是網絡的有力之處,也是可怕之處。

隨著時間的流逝,以及平臺對輿論的控制,這件事的熱度漸漸降了下來。

但周啟召卻不願就此罷休,他開了直播,現場連線觀眾以及一些“演員”,接著“爆料”更加駭人聽聞的大瓜,比如蘇澤歲的私生活混亂,顧熠闌家關系覆雜等。

直播爆料的刺激度,以及一個接一個上的熱搜,強行將這事的熱度續了上去。

也不知周啟召坐飛機逃到了哪國,他那廢物父母到現在也沒能將人揪回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事態發酵,自家在行業中淪為擾亂潛規則的過街老鼠,被人人喊打。

而顧氏集團也難以避免地受到了影響。

雖然公司公關能力業內頂尖,但奈何不住顧熠闌強保蘇澤歲,不僅堅定駁回了讓少年出面澄清的建議,甚至還要求壓下有關蘇澤歲詞條的一切熱度,讓公司公關步步受限,股價有所下跌。

顧熠闌不太在乎家族的企業虧損多少,但他有別的在乎的東西。

這樣做的代價就是,在短短幾天時間裏,他的電話被公司各個股東,顧父顧母,甚至顧老爺子打爆了。

各方人士從各個角度分析利弊,勸他把蘇澤歲交出來,甚至不求讓少年頂鍋替罪,只求讓少年發條視頻說明一下事情來龍去脈。

但顧熠闌抗壓能力過強,自巋然不動,誰勸也不好使。

這些天長時間、高強度處理這些瑣事,就連蘇澤歲也看出了他眼中藏不住的倦意,經常問他公司怎麽了呀。

對此,顧熠闌只會無聲地笑笑,摸著少年的頭說就快結束了。

蘇澤歲的手機被他關機放在了房間的某個隱蔽空間裏,只能用平板看網盤中下載的網課。而偌大別墅中的WiFi也都關了,宛若現代社會的避世隱居之地,連網都上不了。

但少年很乖,說不讓上網就不上網,既不會刻意去找自己的手機,也不會抱怨無聊,反而會轉過來安撫他,要跟他親親嘴,要幫他捏捏肩膀。

多方勢力反覆拉扯,事情不斷發展。

等到網絡風波過去,輿論熱度徹底冷清,再把造謠生事者告上法庭,這件事就算是徹底解決了。

按理說,該只是時間問題了。

可百密一疏,就算像顧熠闌這般習慣了一板一眼規劃所有事的控制者,在諸多繁雜的事務中,也難免會有顧及不到的地方。

這天晚上,他在浴室洗冷水澡,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卻突然“嗡嗡”地響了起來,吸引了一旁看網課的少年的註意——

私家偵探事件有了進展,找顧熠闌有急事,一次沒接通,以為是對方沒聽見,就又打了幾次。

顧熠闌洗完澡出浴室門時,就看見蘇澤歲正趴在床頭,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一直震動的手機看。

似是在思索備註為“私”的人是誰,是該幫他把手機送到浴室,還是該先接一下不斷響鈴的手機,告訴對面他現在有事。

見到他來,蘇澤歲這才停止了思考,急忙把手機遞給了他。

就在手機剛剛到顧熠闌手上沒一秒,私家偵探恰好又發了條短信,彈在鎖屏屏幕上,告訴他監控證據涉及未成年人隱私,恐怕無法在網絡上公布……

那一瞬間,顧熠闌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除了後怕,還有愧疚。

愧疚於自己本末倒置,忙於處理各種事務,疲於奔波,卻忽視了面前一無所知還一直關心他的少年。明明蘇澤歲過幾天就要初賽了,才該是那個最需要被關懷的人。

於是,顧熠闌暫且放下了手中的事,將手機調成靜音,第二天,就帶著蘇澤歲出門放松,看新家去了。

他們的新家目前還是毛坯房。

顧熠闌帶蘇澤歲去了專業裝修設計機構Imperial Haven。這家機構設施齊全而頂尖,設計師可借助3D技術,模擬出客戶想要的任何風格。

只要有足夠的預算,多獵奇,多奢華,都不在話下。

蘇澤歲眼眸彎彎,點著設計平板上的選項,看著面前的3D設計結果,軟唇全程沒有合上過。

在此之前,“新家”只是個存在於他們口中的概念,模糊而不知如何幻想。而現在,看著面前可隨著他的選擇而變換的房子,“新家”仿佛真實而觸手可及了起來。

“搬家,就是新的開始。”顧熠闌勾唇道,“算算時間,等到你決賽結束,我們就可以搬過去了。”

蘇澤歲欣喜地鼓掌,道:“好呀。”

顧熠闌道:“還想試試別的風格麽?哥哥今天沒事,一天都陪你。過會,我們再一起到新房現場去看看。”

“等、等一等。哥哥先在這兒選,我、我出去買個東西。”蘇澤歲拍了拍口袋中的卡,指了指大門。

聽男人提及“新的開始”,他就忍不住想到曾經住院時,護士姐姐摸著床頭的郁金香告訴他,郁金香花姿挺拔、花瓣舒展,堅韌而細膩,花語則是“重生與愛”。

蘇澤歲知道顧熠闌最近很忙,情緒也壓抑。他想送對方一束郁金香,讓對方也能心情好起來,有個新的開始。

“哥哥陪你去買。”顧熠闌想也不想就道。

想給人驚喜的蘇澤歲忙攔住了已然擡腳的男人,道:“不、不用啦,就在隔壁,我自己去。哥哥在這兒。”

見少年堅持,顧熠闌無法,只能道:“行。我就原地等你。”

直到少年一蹦一跳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顧熠闌才收回視線,跟設計師討論起更為細致的裝修問題。

但三分鐘、五分鐘……十分鐘過去了,少年卻始終沒有回來。

而且,少年也沒有手機,一時聯系不上。

“等一下。”顧熠闌蹙眉看了眼手機時間,擡手制止住了還在侃侃而談的設計師,擡腿就往外走,“我去找下他。”

設計機構開在一條繁華的商業街道上,周邊各種店鋪林立。

少年沒有告訴他具體要買什麽,顧熠闌眉頭緊皺,本以為會很難找,結果,就在緊挨著機構的一家花店裏,看到蘇澤歲的身影——

多簇芬芳撲鼻鮮花的簇擁之中,少年半蹲了在地上,肢體僵硬而呈自我保護狀態,正在微微發抖,像是看到了什麽難以置信的東西。方才輕松而開心的情緒蕩然無存。

而少年目光所落之處,正是手中顫顫巍巍捧著的一部手機。

仔細看去,屏幕上是他社交網絡賬號已然淪陷了的評論區,一眼望去,依舊全是惡毒字眼,翻不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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