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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兒歌 想到你和別人說話,哥哥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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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兒歌 想到你和別人說話,哥哥很難受……

等游戲室裏靜下來後, 沈睡的記憶快將要蘇澤歲吞噬。

他想起來了。

那是原來世界裏一個大雪壓垮了樹杈的冬日。在舉目無親的國外街頭,他獨自一人,麻木地往前走著, 抽搐的心臟比未著羽絨服的身體還要冰涼。

他是去那裏找顧熠闌的。

跨國飛機的機票不便宜。但他沒有動對方打到自己卡裏的錢,而是勤工儉學, 用攢的積蓄買了機票,義無反顧飛向了異國他鄉。

而找對方的目的……

因為哥哥癌癥離世了,對方又好久沒有回信, 他像是被世界遺忘了的孩子, 非常孤單。痛苦與掙紮之下, 走投無路的他才找了過去,想知道一直跟他通信的人長什麽樣,又到底為什麽好久不理自己了。

好像見到了面, 他們之間的羈絆就又續上了。

但在另一個世界裏, 直到最後, 他都沒能見到對方一面, 只看到了空無一人的書房。

好久未再更新的錄音筆、管家叔叔含糊其辭的話語, 以及空蕩蕩的別墅……都在告訴他一件事——對方在故意避著他, 應該是不想看到他的。

前因後果都有了,無論蘇澤歲多麽不願意相信, 但事實就擺在了眼前。

在他原來那個平行宇宙中,他和顧先生的關系就是很糟糕, 對方無所謂、甚至於討厭他。

雖然理智上知道這些或許並不是顧熠闌的錯, 但一想到對方喜歡並親近另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教另一個人學習、陪另一個人打游戲,蘇澤歲還是難過得快要瘋掉了。

蘇澤歲雙手攥拳,崩潰地敲著自己的腦袋, 只恨那裏的自己還不夠好,不夠討人喜歡。

……不要不理我。我到底要怎麽做,你才能繼續像從前那樣喜歡我。

但他的手腕很快便人不容置喙地攥住了,停留在離太陽穴只有一寸的地方,再難以移動分毫。

剛進游戲室的顧熠闌,看著也出現了自殘傾向的少年,黑眸眸光閃爍,薄唇無意識地緊緊抿住。

蘇澤歲的狀態比他想象的要糟糕許多。

他以為蘇澤歲只是像往常一樣被記憶碎片所擾,只有一點點不舒服和困惑。在這種情況下,最好還是由他自己挺過去。

但看蘇澤歲的反應,可能是很多記憶碎片在腦中連線成面,回憶起了一件很糟糕的事情了。

“抱歉,哥哥回來晚了。”顧熠闌捋了下蘇澤歲額前淩亂的烏發,想抱他回主臥,卻被少年猛地推開了。

顧熠闌常年健身,核心很穩,猝不及防被推了一下,也只是微微後仰了些許。但並不妨礙他眼底快速劃過了一絲異樣的情緒。

推完對方,蘇澤歲自己先陷入了恐慌的情緒中,將身體蜷縮成小小一團,發抖道:“不、不要討厭我。”

“不討厭。”顧熠闌擦了下他臉頰上的淚珠,試驗性地身體前傾,確認了蘇澤歲再無抗拒的趨勢後,才一把把他抱了起來。

對失憶且崩潰的人來說,熟悉的場所能給他們帶去很多安全感,讓他們的情緒快速平覆下來。這也是顧熠闌執著於抱少年上樓的原因。

看著一沾到床就立刻鉆進了被子裏躲著的少年,顧熠闌默然片刻,沒有問他想到了什麽,只是道:“還可以吃晚飯麽?”

少年惶惶不安,抖得很厲害,但也能看出在被子下無力地搖了搖頭。

“休息一會兒。”想到蘇澤歲方才在游戲室的反應,顧熠闌猶豫了一下,將“哥哥在旁邊陪你”這句話咽了下去。

從薄被抖動的頻率來看,少年應該在他說完這句話兩分鐘後就睡著了,然後陷入了周期性的驚顫中。具體表現於沈睡半個小時,然後突然驚醒,接著又迷糊地睡了過去,如此反覆。

顧熠闌上前拉下遮住少年小臉的薄被,摸了下蘇澤歲的額頭,確認沒發燒後,看著對方泛白的唇瓣,又去端了杯溫水過來。

但此時少年剛從一陣驚顫中平息下來,他不忍心在此時叫對方喝水,於是就這樣端著水,靜靜地坐在了床沿上。

最後,註視著少年在睡夢中都緊皺著的眉頭,顧熠闌還是將玻璃杯放在了床頭櫃上,轉而輕拍起對方的後背。

蘇澤歲睡了多久,顧熠闌就在床邊坐了多久。

但蘇澤歲始終睡得不安穩。

就像夢魘一般,每一次驚顫後,他就會又回到一切的起點——那條大雪紛飛、光影搖曳而看不到盡頭的長街。被孤寂與茫然包裹著,再從頭開始走起。直到盡頭,再次醒來。

這條路,仿佛是一條宿命之路,以他的凡人之軀,無論如何,也掙脫不掉。

等他徹底從夢中轉醒時,已經是深夜了。

透光窗簾的間隙,甚至能看到黑夜裏高高懸掛的月亮,像雪花一樣讓人絕望。

“渴了麽?我去給你再端杯溫水。”男人的嗓音將蘇澤歲拉入了現實中。

蘇澤歲嚇了一哆嗦,迷迷糊糊的腦子瞬間清醒了幾分,不敢說話,只逃避似的點了點頭,希望對方不要再跟自己交流了。

直到註意到男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口後,蘇澤歲才吐出了一直憋著的一口氣。

他低下頭,捏了捏手指,把白皙的皮膚掐得泛紅。

看到顧先生關切的模樣,他更難受了,甚至有些生理性地胃疼。

因為他不可控制地想到了某個嚇人的可能性——

顧先生說他們有很深的羈絆,在自己想起所有的回憶時,或許他也能想起來。

那麽,等顧先生有了另一個世界的一半記憶。他還是他嗎?不喜歡自己的他,和喜歡自己他合並後,他……還會這麽關心自己嗎?

蘇澤歲痛苦地抱住腦袋,眼前炸起陣陣白光,在顧熠闌回來之前,又昏睡了過去。

準確來說,在未來幾天時間裏,蘇澤歲都在迷糊的現實與無助的夢境中反覆徘徊。除了吃飯上廁所,他都在睡夢中,在那條長街上踟躕。

絕大多數時候,他都在痛恨自己,覺得是從前的自己太過糟糕,才會導致所有人都不喜歡自己。

在痛苦中浸潤太久了,精神極其扭曲的時候,他甚至會怨起另一個世界的顧先生來。為什麽、為什麽要那麽對自己?為什麽不喜歡自己,還要去勾搭自己?

情緒旋渦難以掙脫。原先耿耿於懷的“獎勵”,也再沒有任何心思去提起。

顧熠闌請了假,在家裏陪著蘇澤歲。

但少年的情況卻依舊越來越糟糕,就算睡再久,精神狀態都同樣低迷,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就算醒著,也像是被抽了魂般,一個字也不說。

考慮到少年困惱的問題很有可能跟他有關,顧熠闌幫不上忙,只能將心理專家請到了家裏。

“從前天開始,他的狀況就不太好。應該是看到了游戲中的某些畫面,想起了從前的事。這件事與我有關,是負面的。”

男人嗓音低沈而平穩,事無巨細地陳述著,像是一位絕對冷靜的觀察者。但那眼底深藏的倦意,卻暴露了他並沒有看上去那麽平靜。

心理醫生將男人說的情況都記錄了下來,寬慰道:“別擔心,這對失憶癥及其並發癥患者來說很正常。我去了解一下他的心理狀況,再給他開一些藥,就沒事了。”

顧熠闌點了下頭。

心理診斷不能有外人在場。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明明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睡覺了,但閉上眼,大腦卻格外清醒,反覆播放著這些天的種種。

近一個小時後,心理專家才終於從樓上下來了。

“久等了。具體想到了什麽,他也不願意告訴我,所以多花了點時間。”心理醫生邊下樓邊道。

顧熠闌輕呼出一口,擡頭望去,嗓音喑啞:“他最後說了麽?”

心理醫生搖了搖頭,道:“但有別的收獲。據我分析,他應該是想到了很不好的事情,又進行了錯誤的歸因,才產生了超出他心理承受範圍的負面情緒。

比如說,他覺得之所以會遇到那麽多糟糕的事,是因為他自己很糟糕。導致了低自尊、低自我效能感。”

顧熠闌點頭,表示自己記下了。

心理醫生繼續道:“除此之外,他在心理上也極端恐懼社交,已經有了軀體化的體現了。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現象,也得從他的回憶上下手,現在還無從分析。”

顧熠闌道:“有治療的辦法麽?”

心理醫生看著記錄冊上覆雜的情況,思索了很久,突然問道:“他是不是就是最近在A市網上火了的小朋友?”

“什麽?”顧熠闌皺了皺眉。他這些天連覺都沒怎麽睡,更別提上網了。

心理醫生見他不知情,於是掏出了手機,調出了某網站上的一個剪輯視頻,放到了他眼底。

視頻的標題非常醒目——“A市一中文轉理物競天才美少年”。

剪輯視頻的素材基本選自A市一中物競紀錄片,將有關蘇澤歲的部分全部節選了出來。

在高清攝像頭的拍攝下,少年的皮膚依舊白皙細膩,甚至能看到臉頰上的細小絨毛。軟唇張張合合,用清亮的嗓音,說著些正能量的話,看上去就讓人很想捏一捏他的臉。

和現在昏沈低落的樣子判若兩人。

這個視頻的播放點讚量驚人,且屏幕中刷滿了讚許的彈幕。

“我覺得,可以試試讓他在網絡上跟人交流交流,比如發發帖子、開開直播什麽的。不用露臉,重點在於利用網絡這個能放大人社交膽量的優勢。”心理醫生道,“目前網上對他大多是誇讚,算是正面反饋。他現在很需要這些積極的心理暗示。”

聽著醫生的建議,顧熠闌微微頷首,無意識磨了磨後槽牙,陷入了沈思。

……

在藥物的幫助下,蘇澤歲終於能從情緒的夢魘中脫離出來了,不會意識混亂,也不會再反反覆覆地做噩夢了。

時間的力量是強大的。

長期浸潤在同一種冰冷的情緒中,漸漸的,人也會麻木了,會有一種涼涼而不真切的悲傷,時而覺得再糟也就那樣了,時而又會怨恨這些事為什麽要發生在自己身上。

這是一種清醒狀態下的、低水平的難受。

但蘇澤歲依舊在本能地逃避現實。

一而再再而三被回憶傷害,他開始有PTSD,開始畏懼自己還在沈睡的那部分記憶,生怕它又突然爆出另一個噩耗來。

同時,他也害怕自己會恢覆全部記憶,進而讓顧先生也想起了另一個宇宙中的、很不好的事情。

盡管他知道那一天肯定會來到。

醒著就意味著可能要被詢問回憶內容,於是,在床上一言不發地吃完了晚飯後,蘇澤歲就匆匆仰頭一躺、又要睡覺了。

只是他這幾天睡了太長時間了,當沒有情緒深淵抓著他的腿往下拽時,他就怎麽也睡不著了。

主臥內橙黃色的頂燈很暗,不僅不刺眼,反而給人蒙上了一層淺淡的睡意。

蘇澤歲腦袋昏昏沈沈,偷偷瞇開眼,就看到了顧先生正坐在他身邊用平板看文獻。

還要再躲多久呢?蘇澤歲不知道。

但在冬日長街反反覆覆走過那麽多遍後,被潑了一盆又一盆的涼水後,他也有些不敢跟這個世界的顧熠闌說話了。

況且,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能說什麽。

一個姿勢躺累了,蘇澤歲想動一動身體,但卻又害怕被發現在裝睡,只能演技大爆發,緩緩地張開了軟唇,假裝在睡夢中打了個小哈欠,然後一氣呵成地轉過了身。

他剛轉好身子,準備再胡思亂想,身旁的床榻就微微塌陷了下去。

新的側躺姿勢是背對著顧熠闌的,蘇澤歲只能感覺到男人動了一下,但卻沒辦法判斷他在幹什麽。只能緊閉雙眼、屏住了呼吸,在心裏默默祈禱——

不要發現他。

聽著玻璃杯輕輕磕在床頭櫃上的聲音,蘇澤歲才倏然放松了身體。

原來顧先生只是口渴,俯身去拿桌上的水杯了。

不再面朝著顧熠闌後,蘇澤歲明目張膽地在橘黃的燈光中睜開了眼眸,打量起面前的主臥一角來。

對著他的床位的,是高大的實木書櫃,以及顧先生的辦公區,還隱隱可見金絲籠的一部分。

自從搬進了主臥之後,蘇澤歲就很少再鉆進金絲籠裏、和玩偶們作伴了。但看著只露出了小半邊的大型金絲籠,他竟又產生了些許鉆進去蜷縮著的沖動。

但他不能動,只能百無聊賴地去看看別的東西——

櫃子上,擺著他的競賽教材和顧先生的文獻資料,兩者交叉而隨意地放在一起,就好像他們逐漸交融的生活。

若是仔細看,還能從某本文獻中看到一片露出了一個角的手工書簽。

除此之外,桌上和櫃子裏都有一些海洋館的周邊,小擺件、小掛飾之類的,以及海洋主題的永生花禮盒,裝點著冷淡的房間。

蘇澤歲難過地耷拉下了眼眸。

如果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就好了。他好想回到跟顧先生在海洋館約會的那一天,無憂無慮,開開心心的,沒用任何需要擔驚受怕的地方。

主臥是他每天都生活的地方,其中的每樣物品他都早爛熟於心。在昏暗的燈光下,未免顯得有些無趣。而且,空曠暗沈的空間也給不了他安全感。

由於心裏難受又不踏實,沒過幾分鐘,蘇澤歲就又故技重施,裝迷糊地翻了個身,重新面朝向了顧熠闌。

似是因為他翻身太過頻繁,他剛動作完,就感覺到床榻又一塌、男人朝他俯身了過來。

對方吐出的溫熱呼吸掃過他的耳尖,昭示著他們之間過於靠近的距離。讓蘇澤歲心跳如鼓噪,頓時動都不敢動一下了。

幸好顧熠闌只是擡手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確認沒有發燙後,又動作熟練地給他蓋好了被踢亂了的薄被。然後再無其他動作。

蘇澤歲微微松了口氣,裝睡一小會兒後,就又瞇開眼眸,偷看起認真閱讀文獻的顧熠闌。

他原本那個世界的顧先生,也是這麽熱愛學習嗎?他們真的是一個人嗎?那為什麽一個討厭自己,一個喜歡自己?是因為面前的顧先生還不太了解自己嗎?等時間久了,他會不會也做出和另一個世界一樣的決定?

蘇澤歲睡了太久的腦袋有些不受控制,各種思緒全都一股腦冒了出來。

但沒等他想多久,顧熠闌就給平板息了屏,擡手關了燈,看起來像是要睡覺了。

現在時間應該還很早,但這幾天為了照顧他,顧先生一直睡眠不足,可能要提前睡覺了。

對方睡著了,他也不用再擔心裝睡會被發現了。

蘇澤歲閉上眼眸,聳了聳鼻尖,心裏面不知道自己是失落還是慶幸,但身體還是在乖巧地裝睡。

他感覺到對方放下了枕頭,然後很輕緩地躺在了他身邊,緊接著……擡手攬了一下他的後背,把他擁入了懷抱裏。

距離瞬間拉近,蘇澤歲甚至能聽到對方的心跳聲,裝睡的壓力倍增。但他有多次表演經驗,現在還能繃得住,應該能堅持到對方睡著。

結果下一秒,他就聽到對方在極近的地方道:“睡不著麽?哥哥唱首歌給你聽?”

被揭穿的蘇澤歲有些尷尬地抿了抿軟唇,睜開了眼眸,剛動了動腦筋,下意識想要找借口,然後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了男人話裏的意思。

“唱歌……”

蘇澤歲打量著面前挑眉看他的男人,沒在對方臉上發現一絲沈悶或者探究自己的神情,才松了口氣,道:“好、好呀。”

出乎蘇澤歲意料的是,顧熠闌沒有談條件,沒有打任何預防針,幹脆利落地張開了薄唇,零幀起手,給他唱了一首兒歌。

男人的嗓音低沈而帶了些沙啞,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撥弄著兒歌中的每一個音節,讓人感覺……好像回到了小的時候,且被一個很厲害的大哥哥庇護著,每天都是很有安全感的日子。

蘇澤歲突然明白了,為什麽自己明明極端社恐,但在第一次見到顧熠闌時,卻不僅不害怕對方,還一度沈迷於對方悅耳的嗓音了。

因為在原來的世界裏,他總是在期待對方的錄音筆,持續地期盼、幻想,讓他對對方的嗓音也產生了極大的濾鏡。

“幼兒園的時候朋友教我的。”顧熠闌解釋道。

蘇澤歲捧場地鼓了鼓掌,道:“好、好聽。”

一首音調輕快的兒歌,以及顧熠闌放松聊天的語氣,將蘇澤歲重新拉回到了現實裏。

破冰之後,和顧熠闌再聊些別的什麽的,好像也不再那麽遙不可及了。

顧熠闌靜靜地看著他,什麽也沒有主動提起。但蘇澤歲很心虛,怕對方覺得自己矯情又麻煩,讓人事無巨細照顧自己這麽久,卻連個理由都不說。

於是,他決定自己先提起,長痛不如短痛地道:“我、我不想再恢覆記憶了。”

顧熠闌沒問他想起了什麽,只是道:“那就不去想了。”

見他支持,蘇澤歲停頓了幾秒,捏著手指,小心翼翼地問道:“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可以讓我永遠也想不起來。”

顧熠闌微不可察地楞了一下,輕聲道:“那麽痛苦麽?”

原本只是自己硬扛著,但一被人關心,心中的委屈就忍不住噴湧而出了。

蘇澤歲鼻頭有點發酸,垂著眼眸,很慢很慢地點了點頭。

顧熠闌想了想,道:“多專註於這個世界裏的事,或許就會徹底忘了從前了。”

男人用詞很克制嚴謹,蘇澤歲也知道,除非他一輩子不接觸新事物,不然總會被各種想不到的事情勾起另一個宇宙的記憶的。

這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看著面前關心他、喜歡他的人,蘇澤歲突然想通了,也放下了。既然結局終究會來到,那就先過好當下的每一天。和顧先生在一起,得過且過。

觀察到少年臉色無異常,顧熠闌又道:“因為一中的紀錄片,你在網上有了很多喜歡你的人,想跟他們聊聊天麽?”

蘇澤歲瞪大了眼眸,不可思議地怔楞道:“喜歡……我?”

“嗯。”顧熠闌不喜道聽途說,自己在社交網絡上研究了許久,才告訴少年定論,“很多人誇你,為你點讚,給你做視頻。”

蘇澤歲難以置信地張了張軟唇,感覺心臟被一股暖暖的力度包裹著。幾秒後,他才反應過來,那是被愛著、被喜歡著的感覺。

但由於過去記憶的侵擾,他這些天的心理狀況又一次惡化,恨不得把自己塞入金絲籠裏,再也不要見這個總是傷害他的世界。

因而,就算是隔著屏幕社交,他也很害怕,實話實說道:“我、我不敢……聊天。”

聊著聊著,他們發現了他真實的、懦弱的樣子,會不會也討厭他?

“其實想到你要和別人說話,哥哥也很難受。”顧熠闌沒有說教,而是淡淡地道,“我本來不希望你去,但現在我想鼓勵你去。”

蘇澤歲聽著這耳熟的話,心跳空了半拍,然後瞬間開始加速。

“我願意克服自己的心魔,變成正常人。”顧熠闌看著他道,“你呢,你願意也往前邁一步嗎?”

蘇澤歲確定了,顧熠闌模仿的,是他十多天前在男人發病時說的話。

他說幾天後有一場采訪,他很害怕,本想拒絕,但又決定答應了。他告訴顧先生自己會努力克服社恐,然後問對方願不願意也勇敢,把所有的折疊刀交給自己。

他沒想到顧先生居然都記得,更沒想到對方會用同樣的話術跟他說話。

原來,不止呆呆的他會去學顧先生說話。他也有說的很好的話,會被對方認可、甚至被對方學去。

“我、我也願意。”

蘇澤歲抱住了男人。心裏揮之不去的、名為“自卑”的陰霾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溫熱的感動,以及在他人生裏第一次冒頭的自我配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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