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7章 現實世界(完) 【縱然無數……

關燈
第247章 現實世界(完) 【縱然無數……

景言下意識擡手擋住, 躲開了這致命一擊。

他怎麽了?

神力撐起屏障,景言趁機看著對方。

灰眸空洞無神,眼簾微垂。默孤立於世, 薄唇緊抿,黑發隨風微動, 冷峻的面容襯得他像從地獄深處走出來的亡靈。

眼中倒映著景言的身影, 卻沒有任何情感。

景言的心猛然沈了下去。

然而, 來不及多想, 攻勢再次襲來。

景言勉力躲閃,虛弱的身體顯得有些吃力。

如果沒有找回記憶, 或許自己會毫不猶豫地回擊。然而記憶翻湧間, 自己根本下不了手。

可來不及細想, 攻勢再次襲來, 景言只得不斷閃躲。

“默。”景言試探著開口。

可回應他的是更加迅猛的攻勢。默手中神力湧動,每次出手都不留餘地。

景言試圖從對方的眼中尋找一絲熟悉, 可那雙灰眸平靜得像一片死水, 完全沒有小狗的溫度。

這不是默……

至少不是那個愛他的小狗。

對方也同樣失憶了。

心中隱隱生出一種猜測。

這神界禁地從頭到尾都是一個陰謀。

自爆後的燕與在神界的規則下本該徹底消散, 可現在, 默不僅沒有消散, 甚至還擁有了完整的軀體。

這……從一開始就有問題。

此刻的對峙, 是主神計劃的一部分。

主神不僅要默的死亡, 更想要……我的死亡。

景言臉色陰沈, 神力波動卻未曾松懈。眼前的默攻擊依舊淩厲而精準,逼得他步步後退。

默的每次攻擊, 他總能在毫厘之間完美閃避。

仿佛身體比腦子更早一步反應,每一次躲避都如本能般熟稔,就像……

就像他們曾經無數次並肩作戰, 熟悉彼此的每一個動作。

抓住景言衣服的小紙人,本來歡欣雀躍,以為主人和殿下終於重逢。可看著兩人刀光劍影、攻勢兇狠,它們頓時慌了神。

小紙人焦急地撲騰,可又不敢分散景言的註意力,只能死死抓住他的衣襟,淚眼汪汪地看著。

胸膛因為接連的躲避而劇烈起伏,景言疲憊不堪。

自己找回了之前的記憶,可現在,對方卻成為了最鋒利的刀刃,要將他刺穿。

默冷冷地看著面前的青年。

黑發黑眸,身姿靈動如貓。青年在每一次淩厲的攻勢下,都能堪堪躲過,只有些許神力殘餘的餘波劃破了他的肌膚,帶出零星的血跡。

然而,他卻始終不曾反擊。

為什麽?

記憶如被拂去的沙塵,模糊到沒有一絲痕跡。默只知道,自己是墮神,是神界的禁忌存在。

他生來便囚禁於這片禁地,存在的意義不過是被審判和被利用。

他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殺死眼前的神明。

這個神明是神界的首席執行官,只要殺了他,禁地的桎梏就會松開,他就能獲得自由。

他的目標明確,行動果決,理應毫不猶豫。

可是……為什麽?

對方那略帶悲傷的黑瞳,沈沈敲打著自己。

為什麽要用那樣的眼神看我?

默不明白。

墮神與執行官,本就是水火不容的敵手。殺戮與對抗才是他們唯一的聯系,而不是這些讓他心中一緊的情緒。

他們本就是敵人。

默的神力凝聚,再次出擊。這一次,他的攻擊稍稍偏移,意外地打中了青年的胸口。

青年衣服上的破口裂開,露出條小巧的星球項鏈。那項鏈擋住了他這一次的神力,卻瞬間變成粉末,散落在空氣中。

默微微一怔,但攻勢未停。

神力向下一掃,青年腰間的藍色腰鏈也隨之碎裂,藍寶石劃破了青年的肌膚,殷紅的血液順著白皙的肌膚滴落,染在地上,顏色鮮艷得刺眼。

星球項鏈、寶石腰鏈……

腦海中像有什麽東西要破土而出,卻依舊模糊不清。

心中猛然刺痛。

默下意識捏緊胸口,皺眉。

為什麽他受傷時,自己會痛?

“為什麽不還手?”默聲音低啞,帶著強行掩飾的煩躁。

可那黑發黑眸的青年只是沈默地站著,紅艷艷的唇波光粼粼,卻什麽都沒說。

默的心狠狠一縮。

他想不起來,可那熟悉的感覺卻瘋狂蔓延。

景言低頭看了眼破碎的藍寶石碎片,在神力的光芒下,每個棱角都顯得無比刺目,就如那破碎的記憶。

小狗……

是真的忘記他了。

猛然間,景言想起了幻境中小狗低聲對自己說過的話:

“但如果有一天,我們成為了敵人……”

“那麽就殺了我,不要猶豫,也不要不舍得。”

景言心口一震。難道是小狗殘存的意識知道了當下的事情,所以才對自己如此開口。

殘存的意識什麽都更改不了,於是小狗才勸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要猶豫,不要手軟。

思及此,景言胸口更疼了。

下一次攻勢襲來,景言這一次沒有再閃躲,而是神力凝聚,迎著攻勢上前一步。

默的瞳孔猛然一縮,瞬間反擊。

神力在半空中碰撞,震蕩開刺眼的光波。可讓默楞住的是,青年的攻勢並未落在他身上。

而是……

冰冷柔軟的觸感輕輕擦過了他的臉龐。

那一瞬,默的動作停滯,整個人楞在原地。

是唇。

一抹淺淺的紅悄然染上他的耳尖,那冷靜到冰冷的面容,終於有了一絲狼狽和失控。

是意外?還是故意?

默迅速後退幾步,臉色覆雜,灰眸深處閃爍著壓抑的情緒,甚至有些不敢看向青年。

景言自然註意到了對方微紅的耳尖和那明顯不安的反應,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了一抹笑容。

果然……

哪怕記憶消失,身體卻不會忘記。

既然這樣的話,事情就很簡單了。

神力如輕紗般卷起周圍的霧氣,將兩人徹底包裹在一片朦朧中。景言不再一味防守,而是主動向前,神力凝聚間,他的動作顯得輕巧而精準,卻又帶著難以忽視的親密。

像一只黑貓。

默渾身僵硬,可在側身避過攻擊時,青年的手指輕輕滑過手腕。

觸感冰涼,卻帶著一絲意外的熱意。

他想要反擊,可狹小的空間,彼此的距離只剩下薄薄的氣流,熾熱的溫度蔓延到肌膚。

一次再度側身避讓,青年的唇角再度不偏不倚地擦過面龐。

像是小火苗忽然躍起,默那原本沈靜的灰眸深處,逐漸染上了情緒的漣漪。

不能再繼續了。

不然會被牽著走。

景言嘴角輕勾,低沈帶笑:“怎麽,不敢出手了?”

默的呼吸微頓,冷著臉後退一步,想要拉開距離,卻不小心又撞進了景言的軌跡中。

彼此的氣息相貼,體溫交錯,默被迫擡手擋住,卻在觸及對方的肩膀時停住了動作。

景言擡眸,黑瞳中波光瀲灩,帶著他看不懂的覆雜情緒。

“還是什麽都想不起來嗎?”

默的唇微微張了張,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有些慌了。

這神明……

居然用美人計。

他自認為無欲無求、殺伐果斷,卻完全沒料到自己會有心跳失控的那一天。

不對勁。很不對勁。

他盯著面前的神明,腦海中卻忽然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這首席執行官,對每一個神都這樣嗎?

想著想著,默心口一涼,熱意頓時散去。

本已稍顯停頓的神力驟然翻湧。

他借力猛然逼近,硬生生將景言壓制住。冰冷的氣息侵襲而來,指尖落在對方鎖骨下方的皮膚上,頓了一瞬。

肩膀上,那灼熱明顯的咬痕映入眼簾。

灰眸霎時晦暗不明。

他道:“誰幹的?”

青年輕笑:“狗幹的。”

默皺眉,眼底寒意更深:“哪只狗?”

景言:“你覺得呢?”

默喉結微動,目光像深潭般深不見底。他低頭靠近,距離那咬痕不過分毫,指尖輕觸上去,涼意滲透。

“怎麽,你想咬……”

景言的話還沒說完,冰涼的觸感壓上了他的肩膀,不輕不重,卻透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強勢。

可觸碰落下的瞬間,事情並未止於簡單的一口。

指尖摩挲肌膚的涼意,難以言喻的渴望逐漸升溫。咬痕漸深,隨之而來的卻是越發綿長的停留。

濕潤的氣息沿著肌膚緩緩蔓延,冰涼的觸感逐漸被另一種溫熱所取代。

咬悄然蛻變成了吻。

淺嘗輒止,卻又纏綿流連。

景言悶哼:“你也是狗?”

默的動作頓了頓,灰眸低垂,像是沒聽見。

呼吸灼熱,貼在青年肩膀的吻一點點滑向鎖骨。

景言低啞:“那你還要殺了我嗎?”

默拉開些許距離,盯著眼下的青年。

黑發黑眸,眉宇間透著一點淩厲,又藏著幾分柔軟。紅唇微抿,染上濕潤,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情緒瘋狂交織,如波濤洶湧卻找不到出口。

默的指尖貼近景言的側頸,卻遲遲未再用力。

許久,景言輕嘆:“還是沒能想起我嗎?”

忽然的微微靠近,他輕輕撬開了默的唇齒,吻了上去。

唇舌交織的觸感,暧昧又熱烈,卻夾雜著濕潤的鹹澀。眼淚的味道混雜其中,將這場深吻渲染得格外覆雜。

默的瞳孔微微顫動,卻沒有躲開。熟悉感如海潮般湧上,將他淹沒。

他本能地沈溺其中,一點點向深淵墜落。

他不想放開。

甚至想要更深。

渴望洶湧,比起殺了青年,他更想將青年揉入自己懷中,不分彼此。

呼吸變得更加沈重,默下一秒就自覺地掌握了主動權。舌尖摩擦,唇齒相碰。胸膛緊緊貼著,彼此的溫度傳遞。

一吻深深,景言掙脫,輕輕喘氣:“還是什麽都想不起嗎?”

這失憶的小狗都快把自己嘗夠了,呼吸都被奪了個七七八八。

默不語,只是輕輕用牙齒磨著景言的下唇,然後撬開唇峰,企圖再胡亂吻一次。

……

景言認命。

再度貼近,唇齒相依,帶著執拗。兩人之間的神力在這刻變成了某種催化劑,隱約流轉、交融,逐漸模糊了彼此的界限。

像是從未分離。

像是從未斷開。

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呼吸變得急促,默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覺。胸口像是要被撕裂,卻同時湧出一股強烈的渴望,渴望靠近,渴望更多。

默沙啞地開口:“你是誰?”

景言輕輕:“你的戀人。”

“戀人……”

他低聲重覆著,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試圖記住這個詞。

即便記憶依舊是一片空白,此刻他什麽都不想做了。什麽任務,什麽殺戮,都在這一刻變得遙遠而無意義。

眼前的這個人,是他的戀人。

這個事實就足夠讓他心跳加速,手足無措。

然而就在這微妙的寧靜中,空間忽然震顫起來。強大、淩厲的神力從四面八方壓迫而來。

默像是忽然驚醒,兩人拉開了距離。

景言神色一變,猛然轉頭,熟悉得讓人厭惡的氣息直逼而來,令他瞬間明白是誰到了。

是主神。

光芒緩緩在不遠處聚攏,濃霧被撕開。墨無非的身影從中現出,白袍在神力中微微蕩動,目光淡淡掃過景言與默。

目光在景言紅潤的唇上,停留。

他神色平靜如常,隱隱透出幾分憐憫和冷漠。

“景言,你讓我很失望。”

景言站在原地,冷冷看著他,沒有回應。

墨無非:“我曾經以為你可以超越情感的束縛,成為真正理性的神明。可你還是沒能通過考驗。墮神就在你面前,你卻遲遲不願動手。”

景言唇線緊抿,依舊不為所動。

直到現在,主神還試圖挑撥嗎?

墨無非的目光隨即轉向默:“既然他不動手,那就由你來吧。只要你殺了景言,你就能擺脫囚禁,離開神界禁地,徹底成為自由的神。”

默聞言,身形一頓,灰眸中的冷光閃動。

景言輕聲開口:“默,別聽他的。”

墨無非蠱惑:“殺了他,墮神的烙印就會被清除,你會得到自由,否則你將永遠困在這裏,做一個失去意義的墮神。”

默目光低垂。

墨無非輕輕:“他對你很重要嗎?你們之前也沒有什麽關系,不是嗎?”

景言嗤笑,聲音冷然:“真的沒有關系嗎?”

他擡眼,冷冷對上墨無非的目光:“墨無非,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墨無非歪頭:“你知道了又如何?”

“今天這局就是專門為你設下的。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罷,結局不會改變。”

他話音剛落,手指微微一動。

默忽然臉色慘白,喉間湧出鮮血,身體劇烈地顫抖,顯然意識進入了混亂。

“住手!”景言怒聲道,神力瞬間攀升,但被墨無非的屏障死死壓制住。

墨無非:“你是棋子,他難道不也是棋子嗎?”

他慢條斯理地轉向景言,目光挑釁:“不如,你來說說你的猜想。”

景言目光如刀。

進入神界禁地後,那些本該被清空、徹底消散的墮神之力卻游離不散,這讓景言有了個大膽的猜測。

這些墮神的存在,從一開始就是主神的安排。

當年自己的父母,根本不是因為覬覦主神之位才成為墮神,而是被墨無非設計陷害。

他們成為了墨無非手中的棋子,為墨無非的正義審判鋪路。

這樣,墨無非便能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審判他們,並順理成章地坐上主神的位置。

他以長輩名義收留了自己,卻根本不是為了什麽贖罪,而是為了更好的監視。

之後自己或許與默有了更深刻的關系,主神感知到了危險,於是引誘默成為了墮神。他清空了默存在的痕跡,將自己投入快穿世界之中。

之後,默追了上來,這更加契合主神的想法。於是快穿世界中的樁樁件件都成為了利用的工具。

他給自己設置了啞巴屬性,目的是剝奪表達能力,無法與任何人建立深層次的情感連結。

言出法隨則是更進一步的規範,迫使能夠表達出來的話語都規範,否則會面臨極大的危險。

如果在那些世界裏,自己和默反目成仇,那麽自己會死,默也將徹底墮入主神的掌控。

而若是兩人重拾感情,那默就會為了自己而犧牲。

默的自爆並沒有讓默真正死亡,而是清空了他的記憶,將他重新塑造成鋒利的刀。

一柄主神用來對付自己的刀。

這場布置,環環相扣,最終指向同一個結局——

墨無非要看曾經深深愛著彼此的兩位神明互相殘殺。

為什麽?

答案只有一個。

正常手段下,墨無非打不贏他們,但同時也殺不死自己。

他需要通過這樣的方式,逼迫他們兩敗俱傷。

聽完景言的推斷,墨無非笑容凝固,但很快就恢覆了如常:“即使你猜了這麽多,又有什麽用呢?”

他輕輕擡手,默身上的痕跡更加明顯,那帶著腐蝕感的墮神之力越發濃郁,幾乎要將他完全吞噬。

“沒錯,”墨無非冷冷地笑了笑,“神界的墮神,確實是由我一手制造的。”

“你難道不覺得,平靜的世界太過無趣了嗎?沒有沖突,沒有動蕩,神界便如一潭死水。真正的權力,只有在毀滅與重建中才能誕生。”

“你的父母確實比我神力更強。但那又如何?任何情感都是廉價的,它們終究會走向分離。夫妻之情、親子之愛,終究抵不過時間。”

他輕哼一聲,嘲弄:“我所做的,不過是加速了他們的分離罷了。”

“感情是最廉價的東西。只有權力才是永恒。”

“所以你的父母,他們不就如我所願墮落了嗎?而現在的你與他,不也如我所願針鋒相對。”

墨無非輕輕:“神力不是一切。真正的力量,是操控人心的力量。”

他柔和地笑著,右眼下的淚痣漸漸彌散:“你的父母不明白,你和他也不明白——只有我明白這個道理。”

景言死死盯著他,冷笑:“怎麽不殺了我?還留下我這個後患?”

“殺不了。”墨無非頓了頓,眼中掠過暗光,“他們在臨死前用盡最後的神力,讓我無法傷害你。”

“但那又如何?你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我嗎?”主神搖頭,輕聲嘆息,“我本可以成為一個不錯的長輩,帶著你,一起統治神界。可惜你與他們一樣,都對那廉價的感情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你甚至愚蠢到,和自己的搭檔私下定下契約,成為互相守護的神明。”

“你難道不知道我對你的興趣嗎?”

墨無非輕輕:“你和你的母親,真的很像,尤其是那雙黑眸,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當初她如果選擇我,就不會有現在這個結局了。”

景言頓時渾身惡寒,他冷冷盯著墨無非:“你什麽意思?”

墨無非笑了:“她沒選擇我,選擇了你的父親,而你也在重覆她的錯誤。”

“既然你不懂得依附權利,那麽你註定要被權利給碾壓,既然你相信感情,那麽你終究會被感情所背叛。”

“你們之間的感情什麽都不會改變,他不會想起你。你們會和你的父母一樣,走向同樣的結局,成為這神界禁地的養料。”

墨無非再次手指微動,默停下了掙紮。

默微微一震,原本還在掙紮的身體瞬間停滯。

他緩緩擡起頭,再次看向景言時,灰眸中已沒有一絲情感。

冷漠、漠然,像是一潭死水,毫無生氣。

默再次沖了上來。

這次,

他下了死手。

·

席統藏在一側的陰影裏,死死盯著不遠處的戰場。

主神並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可即使如此,自己也幫不上忙。

他清楚,主神無法直接對景言和默動手,但若要對付他這個旁觀者,卻完全綽綽有餘。

怎麽辦?

難道就要這樣結束了嗎?

就要這麽眼睜睜看著墨無非的陰謀得逞,神界繼續處於水深火熱中嗎?

就在此時,能量陣發出微微的光芒,熟悉的聲音傳來:“席統哥哥?”

席統猛然轉頭,心臟一滯。

!!

他楞了一瞬。果然,一個小小的身影從耀眼的光芒中緩緩顯現出來。

是零五!

那個在快穿世界撕碎之時,本該永遠消失的零五,居然真的運算成功,出現在這裏!

零五站在陣法的中心,小小的身體籠罩在柔和的光芒中。他看向席統,激動:“席統哥哥!這是哪裏?”

席統的喉頭微微動了動,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零五看了看周圍,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戰鬥中。他楞了一下,隨即看清了景言的身影。眼睛瞬間亮了:“景哥哥!”

但很快,零五註意到了當下的處境。

景言滿身是傷,狼狽地與一個冷酷的男人廝殺。

而那個男人,熟悉的氣息圍繞,正是愛著景言的小狗。

零五楞住。

席統來不及說清情況,只是道:“小狗被操控了,我們真正要對付的,是那個站在遠處看戲的神。他才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可就算零五出現又有什麽用呢?

現在出去無異於以卵擊石。

而就在席統思考對策時,零五忽然開口,聲音堅定:“不,我能夠幫忙。”

席統震驚。

零五:“我能夠短暫地調動席統哥哥你召喚我來的力量。”

“召喚的力量……”席統一楞,隨即猛然意識到零五的意思:“你是說無主神力?!”

零五:“這裏的無主神力……我能感受到它們和景哥哥的血液產生了共鳴。他的血液在陣法中,就像是孩子找到了父母一樣,讓這些能量被引導了。”

孩子找到了父母……

席統微微皺眉,腦海中閃過剛才主神的話語,忽然一震。

主神不是提到過,景言的父母也曾是被設計成為墮神的嗎?

那麽當他們被主神殺害後,他們的神力是否也同樣殘留在了這片神界禁地之中?

如果是這樣……

“是了!”他喃喃自語,“景言的父母……他們的神力必然在這片禁地占據主導地位。而景言的血液作為引子,能夠與這些力量產生共鳴,形成短暫的引導!

席統的眼睛猛然一亮,快速調整陣法,修正代碼,盡可能讓這些神力能夠更加發揮作用。

有機會!

·

場上。

景言已經完全不敵默的攻勢。他的神力幾近耗盡,身上多處傷口不斷滲血,染紅了破損的衣衫。

可即便如此,他始終沒有回擊的意思。

面對默一次比一次更淩厲的攻擊,他只是閃躲。

直到最後的一擊,他終於停下了動作,站定身子,擡頭直視對方。

景言平靜地開口:“你要殺了我嗎?”

默驟然停下,灰眸中本冰冷的漠然出現了微妙的裂痕,手中凝聚的神力遲遲沒有落下。

主神冷冷開口:“只要你殺了他,你就能擺脫禁地的束縛,得到真正的自由。”

自由……

自由重要嗎?

自由會比面前這青年更重要嗎?

默看向景言,嘴唇顫動了幾下,最終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你還在猶豫什麽?”主神的聲音壓了下來:“他與你毫無關系。”

小紙人滿臉淚痕,緊緊貼在景言傷口上,用自己柔弱的身體試圖止住流血。

景言看了眼小紙人,輕輕:“你真的相信他說的嗎?如果真的毫無關系,為什麽你會進入快穿世界,追隨整整四個世界?”

“記憶可以被操控,但本能不會。”

一瞬,默想到緊貼彼此的吻,沈沈的心跳互相交織,只有彼此。

主神再次揮手,頭疼欲裂下,默波動的眼神再次恢覆冷然。

但就在這一刻,景言輕輕地笑了笑,平靜:“如果今天的結局註定是你我之間的結束……”

“那不如由我自己來終結這一切。”

如果註定有一方必須消失,那不如由自己來終結這一切。

這樣,至少記憶還能停留在最美好的時光裏。

而不是讓曾經的愛人,淪為彼此刀鋒下的對手。

手中神力驟然凝聚。

這一次。

目標不是默,而是他自己。

默猛然僵住,喉間嘶啞的低吼:“不要——!”

但神力已經落下,目標明確,沒有一絲猶豫。

默眼睜睜地看著光芒劃過青年的胸膛,刺入體內。

那一瞬間,似乎有什麽東西猛然破碎,疼痛如潮水般襲來。零碎的畫面瘋狂湧現,模糊的聲音交織成巨大的轟鳴。

他依稀一句模糊的話……

小狗會永遠找到主人。

但現在……

主人卻離開了……

“宿主!!”

“景哥哥!!”

席統和零五猛然沖上來,卻遲了一步。

墨無非有些意外,卻不害怕:“怎麽?一起來送死?”

席統怒聲:“墨無非!你該死!!”

零五眼神冰冷,無主神力在他的手下開始運轉。依稀間,有些許神力來到了景言身邊,努力想要愈合傷口。

可徒勞無功。

墨無非目光微沈:“不過是些散亂的能量,就憑這些,也想撼動我?”

他擡手,神力如刀,朝零五和席統直直斬下。兩人及時後撤,零五將大量能量轉化為屏障,艱難地擋住了這一波攻勢。

席統手中數據流閃動,構建出無數防禦路徑和攻擊。

主神冷笑:“你以為這些掙紮有什麽意義?我知道你會來,甚至我是故意將你引到這裏。”

“至於這個小孩……有意思。我不知道你從哪裏來,但不重要。”

不過既然來了,那便處理點小問題。

墨無非擡手,神力如脫韁的野獸到處肆虐。

巨大的能量爆發,席統和零五的屏障瞬間崩塌了一部分。席統咬牙,迅速重建防禦,同時將更多力量引向零五。

零五的虛影微微閃爍,手中操控的無主神力仍然太過稚嫩,雖然能量在運轉,但仍顯得不足以完全壓制主神。

不夠。

還是不夠。

怎麽辦?難道就只能這樣了嗎?

與此同時,默低低看著景言胸口觸目驚心的傷口。

鮮血如緩緩湧出,染紅了衣襟。小紙人全部哭成一團,短短的手壓著傷口,可卻依舊無濟於事。

它們哭著奔來,重重打著默,豆大的淚水滴落。

滴答,滴答。

是殷紅的血。

灰眸輕輕顫動,默楞楞地伸出手,試圖按住傷口。然而他的手剛一觸碰,溫熱便從指縫間溢出,灼燒著他的神經。

為什麽……

為什麽看見他的血,心會這樣痛?

痛到呼吸變得急促,痛到胸口仿佛空出了一大塊,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什麽。

“別哭。”

景言忍著劇痛,虛弱地笑:“我不是還在這裏嗎?”

默:“為什麽?”

景言吃力,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讓我殺了你……可我怎麽做得到?”

“既然你把我忘了,我獨自擁有這些記憶,還有什麽意義?”

“別哭。”

景言輕輕:“我只不過是做了……快穿世界中,和你一樣的事情……”

他只是……

像在快穿世界裏的小狗般,為了對方,勇敢面對結局而已。

默的胸口劇烈起伏,有什麽東西正在破碎,又在拼命重組。

畫面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清晰的黑瞳映入腦海,那目光中有淩厲,也有柔軟;有痛楚,也有溫柔。

他想起了某些畫面——

黑夜中,青年與自己的貼近。

星河中,青年與自己的相擁。

深海裏,青年與自己的纏綿。

梅花裏,青年與自己的輕吻。

在無盡的記憶深處,他終於看清了青年的名字。

腦袋疼得快要裂開,最後在無盡的記憶深處,他開口了。

“景言……”

小狗低低地開口,反覆呢喃。

是景言。

是他的景少爺、景先生、景殿下……以及言言。

他曾無數次追尋,曾無數次守護的人。

他們曾一起度過四個世界,他們曾擁有彼此。

可現在……

自己竟然忘了。

自己怎麽會把他忘了?

懷中青年的胸口依舊流著血,無數柔和的無主神力過來,也無濟於事。

身軀漸漸變冷。

景言輕輕:“想……起來了?”

他輕輕:“記憶在……”

“我就在……”

手擡起,卻還沒能觸及到愛人的臉龐,就再無生息。

重重垂下。

·

不遠處,席統和零五的戰鬥愈發激烈。主神冷然俯視著這兩個小神明的掙紮,擡手間,浩瀚的神力再次傾瀉而下。

主神目光冰冷:“你以為,你們能利用這些神力,就能殺了我嗎?”

“可笑。”

沙啞的低沈男聲輕輕:“那再加上我呢?”

默渾身沾滿血液,緩緩擡頭,冷意如同深海般幽深。

主神的話語頓住,他敏銳地捕捉到灰眸的光芒。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恨,而是一種讓他極為不安的情緒。

“你——”主神警覺地開口,卻已經來不及。

默將景言輕輕放下,小心翼翼地將淩亂的發絲撥開,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灰眸中寒光一閃,手中強大的神力瞬間凝聚成實質。

“墨無非……”默低低地開口,聲音冰冷。

景言這一生所背負的痛苦、彼此的失落與分離,皆源於這個站在不遠處的神明。

這個曾高高在上的主神,這個操控一切的幕後黑手。強大的神力在默的手中匯聚,逐漸化為耀眼的光芒。

默猛然向前,不顧主神那淩冽的神力,不顧生死地發起進攻。

墨無非冷笑:“景言已經死了,你以為就你自己能殺死我嗎?”

“只有你們兩人搭檔,才能對我造成威脅。現在,你親手逼死了你的景言,我就沒有什麽害怕了!!”

淩冽的神力翻湧,與默的神力瘋狂碰撞交織,默的血肉被層層割破,渾身上下炸裂出傷口。

但他沒有退縮。

灰眸冰冷,他毫不猶豫地刺向自己的心頭血,抽出最濃厚的心頭血發出進攻。

疼痛已經並不重要了,生死也不曾是什麽阻礙。

他只想殺了墨無非。

哪怕用自己的生命作為代價。

血肉模糊下,墨無非的表情也有些吃力了。

這個默,是不怕自己死嗎?!

居然這麽傾盡全力。

可就算如此,又如何?

景言和默從始至終都是籠中困獸,怎麽可能會沖出籠子裏跑出來?

默已成血人,哪怕是席統和零五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但他沒有停下。

滴答的血液與景言的血液交融在一起,模模糊糊,似乎有什麽東西順著傳遞過來。

墨無非喉嚨一口悶血,咬牙笑著:“你贏不了的,你會和你的景言一起死。”

“誰叫你們要觸及所謂的真相呢?你們該死。”

灰眸冷然,他擡眸直視墨無非:“哦?”

“你才是最該死的,難道不是嗎?”

話音未落,血液之中猛然湧現出奇異的力量,直擊墨無非的胸膛。

轟——

墨無非踉蹌後退,低頭看著貫穿自己胸膛的神力,難以掩飾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墨無非低吼:“你哪裏來的神力?!!”

明明景言都死了!默不再可能會對自己造成威脅。

浩瀚的神界禁地中,幽幽傳來聲響。

【滴!言出法隨成功!】

【墨無非,該死。】

言出法隨怎麽會觸發?!

墨無非不可置信,他是在快穿世界中的景言身上安置了言出法隨。但現在已經來到了神界世界,這個言出法隨該失效的!

而且,為什麽是默觸發的?!

席統也楞住了,他快速分析:“景言神力消散,言出法隨正好隨著神力湧入禁地。在無主神力的簇擁下,借以方才滴答的血河鏈接,所以才借以默的口中觸發……”

太巧合了。

巧合得不可思議。

如果不是默身負重傷,言出法隨不會隨著血河轉到默的身上。

如果不是流竄著很多無主神力,言出法隨也不可能成功。

但就是這麽巧合。

巧合得像是命中註定。

默灰眸微微:“還會觸發嗎?”

席統頓住:“不會了,攻擊主神已經耗費了大部分的無主神力,言出法隨不會再繼續了。”

墨無非再次吐出口鮮血,他難以置信地望著面前:“不該輸,不該輸,明明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

可他的話還來不及說完,就被瞬間上來的默止住了。

堅硬的頭顱被神力碾壓,然後轟然爆炸。汙濁的黑血刺啦,變成了霧氣,徹底消散在神界禁地之中。

墨無非,被自己親手設下的言出法隨殺死。

也被自己最不屑的愛刺穿陰謀,再無生命。

寂靜的禁地中,只剩下陣法微微的光亮。

只剩下不知誰的低語:“景言……”

可無人回答。

·

神界經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動蕩。

百年前埋藏的秘密被徹底揭開,所有封存的記憶都撕開了縫隙。

神界的混亂與墮神的肆虐根本不是偶然,而是由墨無非一手策劃的陰謀。

所謂墮神,並非自然產生,而是人為創造。

墨無非精通操控記憶與心智,以扭曲神明的思想為手段,誘使他們墮落,成為墮神。

這些墮神的存在既是他的工具,也是他統治神界的基礎。

百年前,景言的父母曾是神界最強大的神明,他們不僅擁有壓制墮神的力量,且二人配合無間,幾乎可以輕易壓制住墨無非。

正是因為如此,墨無非布下了精密的陷阱。他操控記憶,挑撥了兩位神明之間的關系,讓他們彼此猜忌,決裂成仇。

墨無非借此以審判者的身份站上道德高地,成功穩固了主神之位。

然而,百年後新的問題出現。

景言與默作為神界執行所中最出色的搭檔,在一次次任務中逐漸接近墮神的本源真相。

墨無非知道不再處理的話,自己的主神之位遲早會被撼動。

他布下兩條線,一方面引誘默成為墮神,抹去存在痕跡。同時,將景言投入快穿世界,企圖將他困在虛假的人生中。

然而哪怕成為了墮神,哪怕記憶被篡改,默依舊以自己的本能追隨景言。

快穿世界中的默,僅有一部分是真正的他。而其他兩部分,則是由主神的能量驅動的靈魂碎片。

主神的暴虐影響了那兩個碎片,展現出截然不同的極端性格。

所以才會明明氣息相同,但只有一個是真正的默。

這便是所有的真相。

陰謀血淋淋地廣泛在神界傳播,卻也不過是增加了幾分飯後談資罷了。

神界依舊毫無變化,只是在談及此事時,眾神輕輕一聲長嘆。

故事中的主人公都未歸來。

無論是墨無非還是那兩個執行官,都停留在了神界禁地,再無蹤跡。

·

模糊中。

自己似乎漂浮在無邊的虛空中,沒有時間,也沒有空間,只有淡淡的光,朦朧地灑滿四周。

景言只能混沌向著最明亮的光芒走去。

不知何時,前方漸漸出現了兩道熟悉卻遙遠的身影。

那是一對身姿挺拔的神明。男人溫和,女人則眉目柔美,帶著無盡的慈愛。

“言言……”

溫柔的呼喚從虛無中傳來。

景言楞住了。

“父親……母親?”

喉嚨幹澀,眼眶泛紅,卻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兩人緩緩走近,女人的手輕輕撫上景言的臉頰,觸感溫暖而真實。

“是我們,言言。” 女人低聲說道:“我們來見你最後一面了。”

“最後一面?”

女人眸中含淚,卻笑得溫柔:“我們早已不存在了,只是殘留的力量還在留在神界禁地。”

男人嘆了口氣:“我們當年犯了錯,無法回頭,但你還能走得更遠。”

女人垂下眼睫:“我們不夠相信彼此,不夠相信愛。”

“所以……”男人輕輕:“我們不僅失去了彼此,還是失去了你。”

輕輕嘆息,女人道:“但好在神力完全消散前,我們還能見到你……這些年沒能陪伴在你身邊,是我們的失職。”

視線模糊,景言試圖將他們印刻在自己腦海中。

他確實……和父母長得很像。

這麽多年,他曾深深仇恨他們,可真相揭開後,他才明白,所有的一切不過是陰謀的棋局。

困住他的,從來不是父母。

困住他的,是他自己。

母親的目光溫柔如水:“言言,辛苦了……”

“你願意原諒這對不稱職的父母嗎?”

那聲音低緩,卻像是一把柔軟的刀,割開了景言多年來緊閉的心房。

喉嚨發緊,所有情緒都化作胸口劇烈的起伏,景言頓頓道:“願意。”

漫長的時間,有過埋怨,也有過憎恨。

可當父母真正站在面前時,所有委屈和不堪的過往都成為了往事。

他的父母很偉大。

只是一時迷了路,和自己走散。

母親的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溫暖的觸感讓他幾乎落淚。可她的手越來越淡,越來越虛幻,漸漸再也沒有了實感。

“言言……”母親輕道:“不要像我們一樣,犯下相同的錯誤。”

父親眸中覆雜,和道:“你必須走下去,比我們更遠。”

景言擡起手,想要觸碰他們,可手只是穿過了光影,徒勞無功。

“言言。”聲音越來越輕,母親低頭輕嘆了一聲,“當初給了你生命,卻沒能好好陪伴你成長……”

“可是,”眼中閃著淚光,女人微微揚起嘴角,“我們很愛你。”

父親輕道:“這是我們唯一能彌補你的方式。”

忽然光芒驟然亮起,刺目得讓景言幾乎睜不開眼。

他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抓住什麽,可身體像是被什麽力量拉住了一般,無法動彈。

“言言。”父親最後的低語,仿佛一滴水落入深潭,“回去吧。”

“他還在等你。”

光芒越發刺眼,最終籠罩了一切。

就在這一刻,無數流光湧入景言的身體,那些流光匯聚在傷口,帶著不可思議的溫暖和柔和,將他從深淵中拉回。

耳邊的聲音如同風過梅林,輕柔卻深刻:

“相信愛,言言。”

“這是我們留給你的最後一句話。”

最後一縷光滑落在景言的臉頰,他伸手去抓,終究只能握住片冰冷的空氣。

·

無邊無際的神界禁地,灰白的天空下是無盡的荒蕪與死寂。

一切都仿佛暫停,永無盡頭。

他已經在這片禁地流放了百年。

百年裏,他一直在反覆自我懺悔。

百年裏,他記憶中的碎片不斷拼湊,又不斷破碎。

小狗失去了主人的方向,怎麽都走不出自己的迷宮。

皺巴巴的小紙人安靜地坐在默的肩膀上,黑豆般的眼睛低垂,難過。

明明是百年過去,卻又像是轉眼即逝。

景言沒有死。

但同樣,他沒有醒。

殘存的無主神力維持著景言的生命,但也只是如此了。

也許他會醒來,也許……

一輩子都不會醒來。

當所有事情都成為身外之事,模糊的意識中,只有無數海市蜃樓的記憶浮現。

默低垂眸,再次站在熟睡的景言面前。

青年黑發黑眸,長睫垂下陰影,整個人透著寧靜。

時間仿佛停滯,永遠留在了那日。

“景言……”

默低聲呢喃,轉頭閉眼,不忍再看。

黑暗之中,什麽都沒有,只有他自己。

就在意識模糊間,他忽然聽到了什麽。

有人在低低喊他的名字。

他已經記不清有多少次聽到這樣的聲音,可每次都只會發現,那不過是自己瀕臨絕望時的妄想。

可這次,聲音卻越來越清晰。

“默……”

低柔的聲音像是一根絲線,輕輕纏繞住他搖搖欲墜的心。

他不敢動。

生怕這一切都不過是幻覺。

就在這時,帶著溫度的觸感輕輕落在他的唇邊。

冰冷的唇瓣被溫熱包裹,那一瞬間,他的意識驟然清醒。

並非幻覺。

睫毛微顫,灰眸顫抖著睜開。

黑發黑瞳,熟悉的面孔,卻帶著笑意看著自己,從無邊的夢境中走了出來。

青年唇邊帶著溫柔的弧度,他輕道:

“回家嗎?”

小狗怔住,灰眸中掀起層層波瀾。

直到眼眶酸澀,一滴淚水悄然滑落,他才啞聲點頭。

“回家。”

只要有彼此,哪裏都是家。

天涯海角,無論哪裏,都會是他們的歸途。

·

席統哼著不著調的小曲兒,動作麻利地收拾著行李。

箱子被塞得滿滿當當,零五在一旁幫忙拾掇散落的東西:“席統哥哥,這次我們去哪裏?是去異世界吃生物,還是去人類世界吃美食?!”

席統將最後一件外套丟進箱子裏,隨手扣上鎖:“全都去啊,誰規定我們只能去一個地方?”

零五恍然大悟。他忽然想到了什麽,停下動作:“席統哥哥,你真的不考神界的編制了嗎?聽說很穩定,還有很多福利呢!”

席統頓住。

鬼知道他考了百年都沒考上,這編制也太難考了!

裝作不在意,席統帥氣揮手:“誰愛考誰考去,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零五迎合鼓掌,小紙人也跟著拍手。

遠處,景言和默並肩走來。

景言擡眼看向席統,嘴角微勾:“準備好了?”

席統挑眉:“早就等你們了。”

默站在一旁,雖然神色冷淡,卻下意識牽住了景言的手。

他低頭看了眼景言,聲音低低地問:“確定不再休息一陣子?”

景言擡眸看他,笑得意味深長:“神界有什麽意思?與其沒意思的神界,和那群神明勾心鬥角,不如去更真實的世界看看,順便……幫幫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他低低在默的耳邊道:“難道,你不想試試更多身份的玩法?”

呼吸頓了些許,小狗沒有反駁,只是低聲應了一句:“嗯。”

席統熟練地敲著代碼,屏幕中閃爍著無數個曾被墨無非摧殘的世界。每一個都因陰謀而千瘡百孔,每一個都在等待拯救。

零五興奮:“選這個!選這個!這個世界很有意思!”

席統瞥了一眼:“行吧,就這。”

手指一按,屏幕上的光芒瞬間乍現,刺眼得幾乎讓人無法直視。

景言歪了歪頭,握緊了默的手:“走吧。”

默垂眸看著那交疊的手掌,眼神柔軟了幾分:“這次不要分開了。”

主人是小狗唯一的方向,縱然多少次迷路和失憶,等待和追隨都永遠不會改變。

小狗是主人的信念,縱然旅途坎坷,有小狗相伴,一切都只是冒險。

天涯海角,時空變幻。

就算話語無法言說,主人和小狗終會找到彼此。

景言笑了,握得更緊:“當然不會了。”

【滴,言出法隨成功!】

【縱然無數世界更疊,主人和小狗永不分別。】

——正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