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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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正文完結
鐘聲長鳴, 沈悶而幽遠的聲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直至傳遍整個皇宮。
頌徵步伐微頓，下意識凝眸朝宮道深處望去, 唇瓣漸漸抿成一條直線。
低沈悲涼的鐘鳴聲幽幽回響，如泣如訴, 宛若是從地獄的深淵中傳來，每一聲都像是無情的宣告。
綏安不自覺抱緊頌徵的手臂, 弱弱地喊了聲：“娘……”
頌徵輕輕握住綏安的小手, 朝她安撫性低笑笑，微彎下腰，嗓音漾著絲啞：“我們去接娘親。”
綏安點點頭，乖巧地應道：“好。”
無聲地嘆了口氣，頌徵將綏安抱起，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玄色披風蓋到她身上, 擡腳繼續朝前走著。
喪鐘足足響了二十七聲，低悶的鐘聲在寒風回蕩, 蒼茫蕭瑟, 壯闊莊嚴的大殿盡顯落寞寂寥。
殿前宮人行色匆匆，表情凝重地忙著各自的事, 無一人言語。
見著抱著綏安的頌徵, 也只是微頓下步子，欠身形了一禮：“見過駙馬，小郡主。”便低著頭快步掠過。
見是如此場景，頌徵站在白玉石階前, 覺著這腳擡也不是, 不擡也不是。
許是察覺到頌徵的糾結，綏安安靜趴伏在她的肩上, 細長的手指攥著披風，將自個兒裹了個嚴實。
小半柱香的功夫過去，秦瑾昭推開殿門，面色沈沈地走了出去。
福安躬著身子，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阿徵？”瞧見站在白玉石階下的頌徵，秦瑾昭眸底滑過詫異，不自覺加快了步子。
“你怎的來了？”
“來接你。”頌徵撇了眼福安，朝秦瑾昭淺淺一笑。
秦瑾昭神色肉眼可見地緩和幾分，輕舒口氣，啟唇喚道：“福安。”
“殿下，奴在。”福安欠身行禮，腦袋半垂著，嗓音明顯沙啞。
秦瑾昭半負著手，眸光淩淩，側臉清冷，威嚴大聲道：“傳本宮口諭，即刻昭告天下，陛下駕崩，國喪三年，舉國哀悼，以慰父皇在天之靈，保佑我朝江山永固，百姓安居樂業！”
“是，殿下！”
“錦意。”秦瑾昭的手一片冰冷，頌徵緊緊握著，企圖將掌心裏的熱意傳遞過去。
秦瑾昭笑得有些牽強，眉間淡淡愁緒浮現，神情是難得一見的恍惚。
“綏安今日做了幅畫，說要送給娘親。”頌徵放緩步伐，嗓音清柔似水。
冷不丁被點到名的綏安茫然擡起頭，眨了眨藍眸，疑惑地看向頌徵，那眼神好似在問：“我何時說過這話？”
頌徵面不改色，動了動墊在綏安屁股蹲下的手臂，一本正經地傳言道：“噓，哄你娘親的話。”
綏安：“……”
小手用力掐了下頌徵的肩，綏安羞憤道：“可我從未做過畫啊！”
頌徵勾唇一笑，面色如常繼續道：“不過我瞅了眼那畫，著實是……”
輕咳一聲，她說得極為委婉：“有些難以入目。”
綏安：“？？？”
“是以我便勸她，待畫得好些，再送給娘親也不遲。”頌徵煞有其事地胡謅著，說得跟真的一樣。
若綏安不是當事人，只怕是會信了她這番張口就來的胡話。
“綏安還會作畫？”當事人未信頌徵的話，秦瑾昭似乎是信了。
綏安驚得瞳孔都瞪大了幾分，一個勁地朝著頌徵使眼色。
頌徵置若罔聞，一臉信誓旦旦道：“會啊，只是畫得……忒醜。”
“……”
綏安徹底沈默，氣呼呼的傳音質問頌徵：“我何時會作畫了？我壓根就不會作畫啊！”
“娘，你不要心口雌黃！”
頌徵不以為意地回她：“所以才說你畫得忒醜啊。”
“……”綏* 安無言以為，一個勁地維持微笑。
秦瑾昭將綏安面上精彩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忍俊不禁地問：“綏安還會作畫了？”
綏安身子一僵，一時不該如何回答。
頌徵這個罪魁禍首笑而不言，絲毫沒有要替綏安解圍的意思。
綏安後槽牙緊咬，硬著頭皮道：“不怎會，畫得……還不好。”
“待我再學段時日，畫得好些了再給娘親看！”
說罷，她在心底傳音給頌徵：“娘，你可會畫畫？”
頌徵回得臉不紅心不跳：“不會。”
秦瑾昭輕捏綏安粉雕玉琢的小臉，眼神寵溺：“綏安有心了。”
“……”
綏安懸著的心徹底死了。
秦宴駕崩，喪儀由秦瑾昭全權操辦。
整個六宮白衣黃冠，宮廷內設靈堂，供奉靈柩，以示致哀。
停靈五日，滿城縞素，喪鐘不斷，朝中高官、文武百官以及各地官員紛紛進宮行禮，向其祭奠。
“殿下，節哀。”顧延濤在靈前叩過首，拄著拐杖顫巍巍行至秦瑾昭跟前。
秦瑾昭身穿麻衣，腰系一條白帶，眼底烏青明顯，頷首不鹹不淡道：“顧大人。”
宣羽同著一身麻衣，萬千青絲隨意披散至腰跡，耳跡處的兩縷細辮墜著根銀色發帶，灰眸漫不經心地掃過顧延濤，唇角勾出抹耐人尋味的弧度：“顧大人，竟還在京中？”
她這話說得極有深意，先前因著北境一事，顧延濤便淌了一趟渾水，還頗有倚老賣老之嫌。
念其年事頗高又是三朝元老，秦瑾昭並未過多追究；而他亦自知理虧，意圖保住晚節，於年前主動告老還鄉……
顧延濤神色一梗，面上表情險些沒掛住，攥緊手中拐杖，沙著嗓音解釋道：“讓殿下見笑了，老臣本欲過完年便離京，哪曾想出了這檔子事……著實是太突然了。”
宣羽輕嗤一聲，灰眸輕飄飄地掃了他一眼，不再言語。
秦瑾昭神色淡淡，聽不出是何語氣：“顧大人能有此心，父皇定當欣慰至極。”
對上宣羽意味深長的眼神，顧延濤只覺面皮掛不住，好似心中所想都能被對方一一看破，餘光瞥見置於殿正中的金絲楠木，更不敢多呆，急忙尋了個借口離開。
瞧著他近乎落荒而逃都背影，宣羽啐了一口：“老匹夫。”
秦瑾昭不甚在意地收回目光，起身拂了拂衣擺，嗓音平淡：“綏安該醒了，本宮去瞧瞧。”
聞言宣羽翻了個白眼，看破不說破。
真當小徵兒那個親娘是吃白飯的。
秦瑾昭離開沒多久，秦知微便來了。
宣羽盤腿坐在蒲團上，一張接一張地往火裏丟著紙錢。
“阿羽，我來罷。”秦知微在蒲團上跪下，從一旁取過一沓黃澄澄的紙錢，輕輕放進火堆裏。
見狀，宣羽一股腦地將手裏剩下的紙錢全扔進火裏，拍了拍手心，語氣漫不經心：“明日辰時出殯。”
秦知微朝火裏放紙錢的動作一頓。
宣羽腰身微微後仰，深邃眉眼下的灰眸如浸了月花一般，霧霭動人：“封陵後，便會宣告遺詔。”
秦知微緩緩吐出口氣，隔了許久才道：“阿羽，皇姐和頌姑娘的婚期，只怕又得後延了。”
一國之君駕崩，此乃國喪，秦瑾昭皇室子女，按習俗得守喪三年。
另秦宴遺詔雖還未頒布，但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為秦瑾昭會即位，未來的一國之君，更是得以身作則。
宣羽聳聳肩，不置可否地笑了聲，語氣藏著絲幸災樂禍：“婚期延後事小，只怕那些個老頑固會勸諫新帝廣納後宮。”
秦知微：“……”
翌日辰時，出殯隊伍準時從皇宮出發，一股沈重和靜默的氛圍彌漫在空氣中。
眾多宮廷臣子和各級官員聚集在大殿前，為逝去的帝王舉行了盛大的大殮儀式。
金絲楠木棺槨被重新裝飾，純色的帷幕，華麗的珠寶點綴在角落，無數彩綢和精美的綢緞被精心布置，仿佛是在訴說帝王短暫而又輝煌的一生。
送葬隊緩緩行過莊嚴的宮門，紙錢翻飛，腳步聲與哀樂交織在一起，回蕩在寂冷的空氣中。
天空中的雲層似乎也黯然失色，零星都雨點輕輕灑落下來。
百姓紛紛湧向街道兩旁，目送著隊伍的漸行漸遠。
“娘，娘親何時回來？”綏安扒著頌徵的腿，雙眸一瞬不瞬地望著位於隊伍之首的秦瑾昭。
頌徵一身素衣，肩披玄色披風，抿唇回道：“應當暮時去了。”
綏安“哦”了聲，又撇著嘴問：“那為何宣羽姨姨也去了？”
頌徵偏眸瞧了綏安一眼，擡手輕揉她的腦袋，語氣隱隱失落：“那是因著，我同你娘親還未拜堂成親。”
綏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煞有其事道：“我日後有喜歡的人了，便早早同其拜堂成親，定不能像娘這般。”
頌徵：“？？？”
直至隊伍出城，頌徵彎腰將綏安抱起，輕盈躍下屋頂，變戲法般從身後拿出一套畫具，語重心長道：“綏安，該學作畫了。”
綏安藍眸睜得溜圓，轉身便欲溜。
頌徵眼疾手快，揪著她的衣領將魚給拽了回來，笑裏藏刀道：“娘親還想看你新作的畫呢。”
綏安簡直有苦說不出。
天色漸暗，秦瑾昭帶著滿身寒氣和疲憊回殿。
彼時，綏安還坐在畫前一臉愁容，小手捏著畫筆，全然不知該如何落筆，一旁是幾團被揉皺的宣紙。
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頌徵從話本子裏擡起頭，見來人是秦瑾昭，隨手將話本子倒扣，起身相迎道：“錦意，你回來了。”
秦瑾昭頷首，唇角笑意淺淡：“阿徵，收拾東西，今夜去公主府歇。”
“啊？好。”頌徵不明所以，卻依言應下。
簡單收了幾件衣衫，頌徵見秦瑾昭並未差宮人準備馬車，便猜想她應當是才送完秦宴，想去宮外透透氣，是以並未多問，運著靈氣，帶著她和綏安瞬移至了宮外的公主府。
綏安還未反應過來，就已從書房來到了公主府。
她當即小手瀟灑一拋，將畫筆扔至身後，撲進秦瑾昭懷裏撒起嬌來：“娘親，綏安好想你～”
秦瑾昭抱著綏安，眉眼含笑，溫柔詢問道：“綏安畫作得如何了？”
綏安身子一僵，默默從秦瑾昭懷裏退了出來，暗暗瞪了頌徵一眼，撇著嘴，一言不發地將扔掉的畫筆撿了起來。
秦瑾昭失笑，滿眼寵溺地看著她：“你娘會作畫，改日讓她叫你畫罷。”
綏安垂著頭，一臉不情願地應了聲：“好。”
沈默片刻，綏安又擡起腦袋，藍眸希冀地望著秦瑾昭：“娘親能教我畫麽？”
權衡一番，綏安還是覺著頌徵很不靠譜，保不齊又會坑她一次。
“好啊。”秦瑾昭應得爽快至極，反倒讓綏安覺著意外。
她暗戳戳地瞥了頌徵一眼，藍眸一轉，再一次撲進秦瑾昭懷裏：“娘親最好了～”
有意無意的，綏安黏了秦瑾昭一晚上，最後入睡時，她和秦瑾昭同睡一榻，頌徵則去了那張許久不曾躺人的小榻。
“……”
小榻又小又宅，頌徵躺在上面翻來覆去，睜眼到天明。
天色微亮之際，頌徵一翻身便瞧見秦瑾昭輕手輕腳地從榻上下來，生怕吵醒還在睡夢中的綏安。
頌徵一雙藍眸睜得老大，望向她的眼神懵懂又無害。
秦瑾昭勾唇一笑，無聲地吐出幾字。
頌徵看懂她說的甚後，一個翻身坐了起來。
“去南海麽？”
“去！”
綏安醒時，發現自個兒躺在馬車裏，且馬車裏空無一人，驚得一骨碌坐了起來。
她環顧一圈，遲疑著掀開了車簾。
只見她那位不靠譜的娘，正環著她娘親的纖腰，同騎一匹白馬，一路有說有笑，旁若無人。
而她所坐在這輛馬車，正慢悠悠跟在白馬後面，連個駕車之人都見不著！
彼時，皇宮朝堂上。
滿朝百官等候許久也不見長公主殿下的身影。
宣羽百無聊賴地站在官員之中，聽著周遭的竊竊私語，只覺無趣。
“二殿下，這……”福安雙手捧著道聖旨，有些為難地看著秦知微。
秦知微下頜輕擡，不疾不徐開口道：“宣旨罷。”
“是，二殿下！”
福安躬著身子走上大殿，一點點展開手中聖旨，大聲宣讀道：“奉天承運，陛下詔曰：朕體察天意，特頒此詔，宣示皇位傳承之事宜。秉承先祖之遺訓，遵循法度之規範。朕躬親政年已久，深知皇位傳承之重任，今日將皇位傳於二公主秦知微，以承天下之重任。欽此。”
一時滿朝文武皆面面相覷。
率先反應過來的宣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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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長鳴, 沈悶而幽遠的聲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直至傳遍整個皇宮。
頌徵步伐微頓，下意識凝眸朝宮道深處望去, 唇瓣漸漸抿成一條直線。
低沈悲涼的鐘鳴聲幽幽回響，如泣如訴, 宛若是從地獄的深淵中傳來，每一聲都像是無情的宣告。
綏安不自覺抱緊頌徵的手臂, 弱弱地喊了聲：“娘……”
頌徵輕輕握住綏安的小手, 朝她安撫性低笑笑，微彎下腰，嗓音漾著絲啞：“我們去接娘親。”
綏安點點頭，乖巧地應道：“好。”
無聲地嘆了口氣，頌徵將綏安抱起，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玄色披風蓋到她身上, 擡腳繼續朝前走著。
喪鐘足足響了二十七聲，低悶的鐘聲在寒風回蕩, 蒼茫蕭瑟, 壯闊莊嚴的大殿盡顯落寞寂寥。
殿前宮人行色匆匆，表情凝重地忙著各自的事, 無一人言語。
見著抱著綏安的頌徵, 也只是微頓下步子，欠身形了一禮：“見過駙馬，小郡主。”便低著頭快步掠過。
見是如此場景，頌徵站在白玉石階前, 覺著這腳擡也不是, 不擡也不是。
許是察覺到頌徵的糾結，綏安安靜趴伏在她的肩上, 細長的手指攥著披風，將自個兒裹了個嚴實。
小半柱香的功夫過去，秦瑾昭推開殿門，面色沈沈地走了出去。
福安躬著身子，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阿徵？”瞧見站在白玉石階下的頌徵，秦瑾昭眸底滑過詫異，不自覺加快了步子。
“你怎的來了？”
“來接你。”頌徵撇了眼福安，朝秦瑾昭淺淺一笑。
秦瑾昭神色肉眼可見地緩和幾分，輕舒口氣，啟唇喚道：“福安。”
“殿下，奴在。”福安欠身行禮，腦袋半垂著，嗓音明顯沙啞。
秦瑾昭半負著手，眸光淩淩，側臉清冷，威嚴大聲道：“傳本宮口諭，即刻昭告天下，陛下駕崩，國喪三年，舉國哀悼，以慰父皇在天之靈，保佑我朝江山永固，百姓安居樂業！”
“是，殿下！”
“錦意。”秦瑾昭的手一片冰冷，頌徵緊緊握著，企圖將掌心裏的熱意傳遞過去。
秦瑾昭笑得有些牽強，眉間淡淡愁緒浮現，神情是難得一見的恍惚。
“綏安今日做了幅畫，說要送給娘親。”頌徵放緩步伐，嗓音清柔似水。
冷不丁被點到名的綏安茫然擡起頭，眨了眨藍眸，疑惑地看向頌徵，那眼神好似在問：“我何時說過這話？”
頌徵面不改色，動了動墊在綏安屁股蹲下的手臂，一本正經地傳言道：“噓，哄你娘親的話。”
綏安：“……”
小手用力掐了下頌徵的肩，綏安羞憤道：“可我從未做過畫啊！”
頌徵勾唇一笑，面色如常繼續道：“不過我瞅了眼那畫，著實是……”
輕咳一聲，她說得極為委婉：“有些難以入目。”
綏安：“？？？”
“是以我便勸她，待畫得好些，再送給娘親也不遲。”頌徵煞有其事地胡謅著，說得跟真的一樣。
若綏安不是當事人，只怕是會信了她這番張口就來的胡話。
“綏安還會作畫？”當事人未信頌徵的話，秦瑾昭似乎是信了。
綏安驚得瞳孔都瞪大了幾分，一個勁地朝著頌徵使眼色。
頌徵置若罔聞，一臉信誓旦旦道：“會啊，只是畫得……忒醜。”
“……”
綏安徹底沈默，氣呼呼的傳音質問頌徵：“我何時會作畫了？我壓根就不會作畫啊！”
“娘，你不要心口雌黃！”
頌徵不以為意地回她：“所以才說你畫得忒醜啊。”
“……”綏* 安無言以為，一個勁地維持微笑。
秦瑾昭將綏安面上精彩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忍俊不禁地問：“綏安還會作畫了？”
綏安身子一僵，一時不該如何回答。
頌徵這個罪魁禍首笑而不言，絲毫沒有要替綏安解圍的意思。
綏安後槽牙緊咬，硬著頭皮道：“不怎會，畫得……還不好。”
“待我再學段時日，畫得好些了再給娘親看！”
說罷，她在心底傳音給頌徵：“娘，你可會畫畫？”
頌徵回得臉不紅心不跳：“不會。”
秦瑾昭輕捏綏安粉雕玉琢的小臉，眼神寵溺：“綏安有心了。”
“……”
綏安懸著的心徹底死了。
秦宴駕崩，喪儀由秦瑾昭全權操辦。
整個六宮白衣黃冠，宮廷內設靈堂，供奉靈柩，以示致哀。
停靈五日，滿城縞素，喪鐘不斷，朝中高官、文武百官以及各地官員紛紛進宮行禮，向其祭奠。
“殿下，節哀。”顧延濤在靈前叩過首，拄著拐杖顫巍巍行至秦瑾昭跟前。
秦瑾昭身穿麻衣，腰系一條白帶，眼底烏青明顯，頷首不鹹不淡道：“顧大人。”
宣羽同著一身麻衣，萬千青絲隨意披散至腰跡，耳跡處的兩縷細辮墜著根銀色發帶，灰眸漫不經心地掃過顧延濤，唇角勾出抹耐人尋味的弧度：“顧大人，竟還在京中？”
她這話說得極有深意，先前因著北境一事，顧延濤便淌了一趟渾水，還頗有倚老賣老之嫌。
念其年事頗高又是三朝元老，秦瑾昭並未過多追究；而他亦自知理虧，意圖保住晚節，於年前主動告老還鄉……
顧延濤神色一梗，面上表情險些沒掛住，攥緊手中拐杖，沙著嗓音解釋道：“讓殿下見笑了，老臣本欲過完年便離京，哪曾想出了這檔子事……著實是太突然了。”
宣羽輕嗤一聲，灰眸輕飄飄地掃了他一眼，不再言語。
秦瑾昭神色淡淡，聽不出是何語氣：“顧大人能有此心，父皇定當欣慰至極。”
對上宣羽意味深長的眼神，顧延濤只覺面皮掛不住，好似心中所想都能被對方一一看破，餘光瞥見置於殿正中的金絲楠木，更不敢多呆，急忙尋了個借口離開。
瞧著他近乎落荒而逃都背影，宣羽啐了一口：“老匹夫。”
秦瑾昭不甚在意地收回目光，起身拂了拂衣擺，嗓音平淡：“綏安該醒了，本宮去瞧瞧。”
聞言宣羽翻了個白眼，看破不說破。
真當小徵兒那個親娘是吃白飯的。
秦瑾昭離開沒多久，秦知微便來了。
宣羽盤腿坐在蒲團上，一張接一張地往火裏丟著紙錢。
“阿羽，我來罷。”秦知微在蒲團上跪下，從一旁取過一沓黃澄澄的紙錢，輕輕放進火堆裏。
見狀，宣羽一股腦地將手裏剩下的紙錢全扔進火裏，拍了拍手心，語氣漫不經心：“明日辰時出殯。”
秦知微朝火裏放紙錢的動作一頓。
宣羽腰身微微後仰，深邃眉眼下的灰眸如浸了月花一般，霧霭動人：“封陵後，便會宣告遺詔。”
秦知微緩緩吐出口氣，隔了許久才道：“阿羽，皇姐和頌姑娘的婚期，只怕又得後延了。”
一國之君駕崩，此乃國喪，秦瑾昭皇室子女，按習俗得守喪三年。
另秦宴遺詔雖還未頒布，但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為秦瑾昭會即位，未來的一國之君，更是得以身作則。
宣羽聳聳肩，不置可否地笑了聲，語氣藏著絲幸災樂禍：“婚期延後事小，只怕那些個老頑固會勸諫新帝廣納後宮。”
秦知微：“……”
翌日辰時，出殯隊伍準時從皇宮出發，一股沈重和靜默的氛圍彌漫在空氣中。
眾多宮廷臣子和各級官員聚集在大殿前，為逝去的帝王舉行了盛大的大殮儀式。
金絲楠木棺槨被重新裝飾，純色的帷幕，華麗的珠寶點綴在角落，無數彩綢和精美的綢緞被精心布置，仿佛是在訴說帝王短暫而又輝煌的一生。
送葬隊緩緩行過莊嚴的宮門，紙錢翻飛，腳步聲與哀樂交織在一起，回蕩在寂冷的空氣中。
天空中的雲層似乎也黯然失色，零星都雨點輕輕灑落下來。
百姓紛紛湧向街道兩旁，目送著隊伍的漸行漸遠。
“娘，娘親何時回來？”綏安扒著頌徵的腿，雙眸一瞬不瞬地望著位於隊伍之首的秦瑾昭。
頌徵一身素衣，肩披玄色披風，抿唇回道：“應當暮時去了。”
綏安“哦”了聲，又撇著嘴問：“那為何宣羽姨姨也去了？”
頌徵偏眸瞧了綏安一眼，擡手輕揉她的腦袋，語氣隱隱失落：“那是因著，我同你娘親還未拜堂成親。”
綏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煞有其事道：“我日後有喜歡的人了，便早早同其拜堂成親，定不能像娘這般。”
頌徵：“？？？”
直至隊伍出城，頌徵彎腰將綏安抱起，輕盈躍下屋頂，變戲法般從身後拿出一套畫具，語重心長道：“綏安，該學作畫了。”
綏安藍眸睜得溜圓，轉身便欲溜。
頌徵眼疾手快，揪著她的衣領將魚給拽了回來，笑裏藏刀道：“娘親還想看你新作的畫呢。”
綏安簡直有苦說不出。
天色漸暗，秦瑾昭帶著滿身寒氣和疲憊回殿。
彼時，綏安還坐在畫前一臉愁容，小手捏著畫筆，全然不知該如何落筆，一旁是幾團被揉皺的宣紙。
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頌徵從話本子裏擡起頭，見來人是秦瑾昭，隨手將話本子倒扣，起身相迎道：“錦意，你回來了。”
秦瑾昭頷首，唇角笑意淺淡：“阿徵，收拾東西，今夜去公主府歇。”
“啊？好。”頌徵不明所以，卻依言應下。
簡單收了幾件衣衫，頌徵見秦瑾昭並未差宮人準備馬車，便猜想她應當是才送完秦宴，想去宮外透透氣，是以並未多問，運著靈氣，帶著她和綏安瞬移至了宮外的公主府。
綏安還未反應過來，就已從書房來到了公主府。
她當即小手瀟灑一拋，將畫筆扔至身後，撲進秦瑾昭懷裏撒起嬌來：“娘親，綏安好想你～”
秦瑾昭抱著綏安，眉眼含笑，溫柔詢問道：“綏安畫作得如何了？”
綏安身子一僵，默默從秦瑾昭懷裏退了出來，暗暗瞪了頌徵一眼，撇著嘴，一言不發地將扔掉的畫筆撿了起來。
秦瑾昭失笑，滿眼寵溺地看著她：“你娘會作畫，改日讓她叫你畫罷。”
綏安垂著頭，一臉不情願地應了聲：“好。”
沈默片刻，綏安又擡起腦袋，藍眸希冀地望著秦瑾昭：“娘親能教我畫麽？”
權衡一番，綏安還是覺著頌徵很不靠譜，保不齊又會坑她一次。
“好啊。”秦瑾昭應得爽快至極，反倒讓綏安覺著意外。
她暗戳戳地瞥了頌徵一眼，藍眸一轉，再一次撲進秦瑾昭懷裏：“娘親最好了～”
有意無意的，綏安黏了秦瑾昭一晚上，最後入睡時，她和秦瑾昭同睡一榻，頌徵則去了那張許久不曾躺人的小榻。
“……”
小榻又小又宅，頌徵躺在上面翻來覆去，睜眼到天明。
天色微亮之際，頌徵一翻身便瞧見秦瑾昭輕手輕腳地從榻上下來，生怕吵醒還在睡夢中的綏安。
頌徵一雙藍眸睜得老大，望向她的眼神懵懂又無害。
秦瑾昭勾唇一笑，無聲地吐出幾字。
頌徵看懂她說的甚後，一個翻身坐了起來。
“去南海麽？”
“去！”
綏安醒時，發現自個兒躺在馬車裏，且馬車裏空無一人，驚得一骨碌坐了起來。
她環顧一圈，遲疑著掀開了車簾。
只見她那位不靠譜的娘，正環著她娘親的纖腰，同騎一匹白馬，一路有說有笑，旁若無人。
而她所坐在這輛馬車，正慢悠悠跟在白馬後面，連個駕車之人都見不著！
彼時，皇宮朝堂上。
滿朝百官等候許久也不見長公主殿下的身影。
宣羽百無聊賴地站在官員之中，聽著周遭的竊竊私語，只覺無趣。
“二殿下，這……”福安雙手捧著道聖旨，有些為難地看著秦知微。
秦知微下頜輕擡，不疾不徐開口道：“宣旨罷。”
“是，二殿下！”
福安躬著身子走上大殿，一點點展開手中聖旨，大聲宣讀道：“奉天承運，陛下詔曰：朕體察天意，特頒此詔，宣示皇位傳承之事宜。秉承先祖之遺訓，遵循法度之規範。朕躬親政年已久，深知皇位傳承之重任，今日將皇位傳於二公主秦知微，以承天下之重任。欽此。”
一時滿朝文武皆面面相覷。
率先反應過來的宣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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