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以退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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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以退為進
“既已抓住那賊人, 何愁問不出賑銀的下落！”頌徵聲音輕飄飄的，瘦削的身子骨攏在寬大的玄袍之下，更添一分脆弱, 似秋雨中的海棠，“你說是罷？徐大人。”
看似稀松平常的一句話, 在此刻無疑是將徐文清架在火上烤。
頂著眾人目光，徐文清垂在袖中的手指尖一點點攥緊, 用力到發白。
唇角笑意牽強, 他硬著頭皮，拱手應道：“頌大人說得對，是本官失職了，想著快些將賑銀給還回，卻忘了及時清點一番。”
“徐巡，還楞著作甚？！”徐文清將憋著的發到身側的心腹侍衛身上。
“是, 大人。”徐巡生怕惹火上身，一個勁的點頭哈腰, “大人您說得是, 小的這便去，這便去……”
在徐巡轉身之際, 徐文清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雙瞳泛著血絲緊緊盯著他的眼睛，突起的喉結劇烈滑動，聲音沙啞，像是經久失修的輪軸, 粗糲刺耳：“定要好生問問那賊人, 到底將賑銀藏哪去了！”
徐巡手腕被捏得生疼，無力地掙了掙, 卻被徐文清攥得更緊了。
他吃痛地哼了聲，緊咬著牙關應聲道：“是大人，小的知曉了。”
“嗯。”徐文清頷首，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徐巡，好一會兒才一點點松開手，放開了他。
徐巡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作為徐文清的心腹，他自是懂那眼神究竟是何意。
喉嚨不自覺地滾動，徐巡囁嚅著嘴唇，低埋下頭，連禮也顧不上行，便匆匆離開了此地。
見徐巡離去，徐文清依舊緊攥著手心，緊繃的神情不見絲毫放松。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賑銀是如何找回來的，如琛是他好不容易才有的寶貝獨子，徐文清了解他貪財、易聽信他人的性子，這偷盜賑銀一事也確實是他所做的不假，可即便如此，徐文清無論如何都要將他給保下來，不惜一切代價。
幽幽吐出口濁氣，徐文清只能默默祈求這批賑銀是被如琛暗自掉了包。
當然還有最壞的一種可能，徐文清狀似不禁意地撇了頌徵一眼，眼底的鄙夷一閃而過。就憑那靠女人的小白臉，他不信頌徵能有如此謀略。
伶牙俐齒的小白臉。
徐文清在心底不屑地嗤了聲，明目張膽地將頌徵無視，賠著笑走到宋衡面前，探出手道：“宋將軍，這邊請。”
宋衡淡淡“嗯”了聲，連眼神都不曾朝頌徵身上落一個，跟著徐文清走在了最前。
徐文清一走，隨他而來軍隊自是緊隨其後。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縣衙而去，馬蹄、甲胄及士兵的腳步聲響作一團，帶起陣陣揚塵。
頌徵伸手在鼻前揮了揮，極輕地“嘖”了聲：“讓他倆添置些細軟，再順道將房退了。”
九幽應了聲是，又問：“大人，我需要做些甚？”
頌徵抽出腰間折扇，並攏持在手心，輕輕點了點鼻尖，唇角勾起抹意味深長的笑：“隨我去瞧瞧熱鬧。”
九幽：“？？？”
兩人如散步般慢悠悠地來到衙府前。
守門的侍衛已被上了眼藥，自是不敢阻攔，恭敬將二人迎了進去。
“謝謝小哥。”頌徵朝他溫潤一笑，藍眸澄澈漣漪，端得是副人畜無害的柔弱模樣。
侍衛被她的笑晃了眼，臉頰已肉眼可見地速度彌上層紅，撓著後腦勺笑得憨厚：“頌…頌大人客氣了，這是小的應該的。”
頌徵從懷中取出條絹帕，掩唇咳嗽了兩聲，垂眸啞聲道：“請問徐大人何在？”
侍衛如實回道：“徐大人帶人去了大牢。”
頌徵“哦”了聲，將絹帕在手中攥緊。
絹帕純白似雪，將她骨節分明的手指襯得沒有半分血色，手背青筋隱隱浮現，好似在隱忍著甚。
侍衛遲疑一瞬，出聲道：“小的這便帶頌大人過去。”
“有勞。”話落，頌徵無力的咳嗽再度響起，聲音並不算大，帶著久病初愈的虛弱感，又讓人難以忽略。
幽涼僻靜的牢道時不時回蕩著一兩聲咳嗽聲，侍衛頻頻偏眸回望，好似在確認身後那病秧子是否跟上。
好不容易快到地兒，侍衛停了下來，壓低聲音道：“頌大人，拐過去便是了。”
“嗯。”頌徵道了聲謝，細長的指尖用力攥緊絹帕，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作為賞錢遞給了帶路的侍衛。
“謝頌大人。”侍衛雙手接過銀兩，凝眸看了眼拐角深處，神情幾度欲言又止。
可最終他還是甚麽都沒有說，揣著賞錢快步走了。
將其神情變化盡收眼底的九幽眉心微攏，握著腰間佩劍問：“大人，可需屬下……”
“不必。”頌徵搖搖頭，輕聲打斷道，“不要打草驚蛇。”
九幽只得默默將佩劍放下：“是，大人。”
大牢最深處的一間牢房裏，濃濃血腥氣隱隱有將牢中沈澱多年的腐朽氣息蓋過的趨勢。
長鞭高揚，劃破空氣傳出呼呼哨聲，隨著一聲悶哼，是鞭條被重重揮下，突起的銳刺劃破布料，皮開肉綻的聲響。
揮鞭之人毫不留情，一鞭接一鞭不斷落在被鐵鏈束縛在木架子上的年輕男子身上。
他發絲幹枯淩亂，穿著的囚服早已破爛不堪，被殷紅的鮮血浸了個透，全身上下遍布著各種形狀的傷口，近乎找不出一塊好肉。
他無力的垂著腦袋，雙臂被鐵鏈高高吊著，全身癱軟無力，僅靠墊著的雙腿以一種極盡詭異的姿勢支撐著。
又是重重幾鞭落下，年輕男子身子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傷口處的疼痛早已麻木，暗紅的血連線般從他下頜處滴落，唯有時不時起伏的胸廓證明他還出著微弱的氣。
“說，你將銀子藏哪去了？”許久等不到年輕男子說話，負責處刑的獄卒狠狠啐了一口，舉起長鞭又往他身上招呼著。
“還不說是罷？”揮鞭的同時，他仍不忘問話，但被這麽多雙眼睛看著，他怕將人給打死了，到底還是收了些力。
“你說不說？”
這一鞭並未落到男子身上，他緩緩擡起頭，用布滿血絲的雙眼，嘲弄地看著面前無能狂怒的獄卒，毫無血色地唇瓣翕動，沙啞得不成樣子的聲音艱難從喉嚨裏擠了出來：“你…過來些……”
獄卒以為他終於要招供，克制住面上的喜意，將耳朵湊了上去。
見狀，徐文清當即沈下臉來，生怕男子說些不該說的，在無人註意的角落，他朝心腹遞了個眼神。
“啊——”獄卒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大牢，他雙手捂著耳朵，指間被滲出來的鮮血染紅，看向男子的眼神如看殺父仇人般，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呵。”男子口唇上皆是刺眼的鮮紅，他笑著朝地上一吐，赫然是半只血淋淋的耳朵。
“啊！我要殺了你！”獄卒怒目圓睜地看著那半只耳朵，神情癲狂地抽出佩刀，一刀接一刀往他身上砍去。
徐文清冷眼旁觀著這一幕，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待侍衛已砍下兩刀，他才如夢初醒般，大聲呵斥道：“放肆，你在做甚？來人，快攔住他！”
反應過來的獄卒及侍衛紛紛擁上前，你遮我掩間，終是“手忙腳亂”地將發狂的獄卒給攔了下來。
“放肆！”徐文清第一個沖到他面前，揚起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罵道，“瞧瞧你做了甚麽蠢事，要瘋到別處發去！”
“大…大人……”獄卒漸漸冷靜下來，他半張臉被血染紅，又哭又笑的顯得他整張臉尤為可怖，手上力道一松，滿是鮮血的大刀應聲落地。
“大人饒命，小的，小的只是一時沖突，才會…才會……”他猛地跪到地上，一個勁地磕頭求饒，哪裏還見適才提刀砍人的狠厲勁。
“大人。”心腹探完男子的鼻息，搖搖頭道，“斷氣了。”
聞言，獄卒磕頭的動作一頓，繼而磕得更快更用力了，“大人，大人求您饒小的一命罷！”
徐文清緊蹙的眉心稍松了一分，他沒應聲，只擺擺手示意將人帶下去。
隔了幾息，徐文清終於醞釀好情緒，他負手而立，語氣沈重：“抱歉，讓諸位見笑了。”
頓了頓，他又道：“想必宋將軍已知曉昨日頌大人在城外遇山匪一事。”
“此人正是山匪餘孽，因報覆心切，昨夜趁黑混進了城中，又買通客棧小廝，偷走了賑銀。”
“至於被調包的賑銀下落，本宮定會查個水落石出，好給諸位、給陛下、給西北將士及百姓一個交代！”
頌徵在後面聽著，險些忍不住給徐文清鼓掌了，要論顛倒是非黑白的功夫，果然還得是這些老油條，比不得，當真是比不得。
九幽滿臉覆雜地聽著徐文清信口胡謅，他若不是當時的當事人之一，保不齊還真會信對方這番忠肝義膽的話。
他瞇起眼眸看向已死去男子的臂膀，囚服破爛如布條，兩條露出來的手臂只有道道鞭痕和血印，別說玄蛇刺青了，就連刺紋印都不曾有一個。
這人根本就不是山匪餘孽，分明是被徐文清拖出來頂罪的。
“大人，這……”九幽下意識看向頌徵。
頌徵朝他搖了下頭，竟是鼓著掌從角落處邁了出來，她披著玄袍站在幽靜的牢道間，昏黃的燭火忽暗忽明，半邊身子隱沒在黑暗中，瞧不清面上是何神色：“徐大人清正廉明，公私分明，又心系百姓，真不愧為本城父母官！”
徐文清眼神陰沈地看著從角落冒出來的頌徵，唇角的笑意有一瞬的扭曲。
也不知頌徵是有意還是無意，那個‘愧’字被她說得含糊極了，落在耳中更像是個“配”。
真不配為本城父母官。
徐文清覺著頌徵就是故意的，被這麽多雙眼睛看著，他奈何不了她，只能陪笑道：“頌大人謬讚了。”
頌徵繼續同他虛以委蛇：“徐大人過謙了，我說的可都是實話。”
說話間，頌徵朝宋衡那邊挪動步子。她站在宋衡身後，細聲細氣地咳了一聲，說話眼神都很無辜，說出的話卻一點都不無辜：“而且徐大人這麽快便能將山匪繩之以法，相信不日便能將被調包的賑銀給尋回罷。”
末了，還不忘將一直未出聲道宋衡扯下水：“你說是罷，宋副將？”
莫名被波及到的宋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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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痛地哼了聲，緊咬著牙關應聲道：“是大人，小的知曉了。”
“嗯。”徐文清頷首，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徐巡，好一會兒才一點點松開手，放開了他。
徐巡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作為徐文清的心腹，他自是懂那眼神究竟是何意。
喉嚨不自覺地滾動，徐巡囁嚅著嘴唇，低埋下頭，連禮也顧不上行，便匆匆離開了此地。
見徐巡離去，徐文清依舊緊攥著手心，緊繃的神情不見絲毫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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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還有最壞的一種可能，徐文清狀似不禁意地撇了頌徵一眼，眼底的鄙夷一閃而過。就憑那靠女人的小白臉，他不信頌徵能有如此謀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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頌徵伸手在鼻前揮了揮，極輕地“嘖”了聲：“讓他倆添置些細軟，再順道將房退了。”
九幽應了聲是，又問：“大人，我需要做些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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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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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小哥。”頌徵朝他溫潤一笑，藍眸澄澈漣漪，端得是副人畜無害的柔弱模樣。
侍衛被她的笑晃了眼，臉頰已肉眼可見地速度彌上層紅，撓著後腦勺笑得憨厚：“頌…頌大人客氣了，這是小的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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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如實回道：“徐大人帶人去了大牢。”
頌徵“哦”了聲，將絹帕在手中攥緊。
絹帕純白似雪，將她骨節分明的手指襯得沒有半分血色，手背青筋隱隱浮現，好似在隱忍著甚。
侍衛遲疑一瞬，出聲道：“小的這便帶頌大人過去。”
“有勞。”話落，頌徵無力的咳嗽再度響起，聲音並不算大，帶著久病初愈的虛弱感，又讓人難以忽略。
幽涼僻靜的牢道時不時回蕩著一兩聲咳嗽聲，侍衛頻頻偏眸回望，好似在確認身後那病秧子是否跟上。
好不容易快到地兒，侍衛停了下來，壓低聲音道：“頌大人，拐過去便是了。”
“嗯。”頌徵道了聲謝，細長的指尖用力攥緊絹帕，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作為賞錢遞給了帶路的侍衛。
“謝頌大人。”侍衛雙手接過銀兩，凝眸看了眼拐角深處，神情幾度欲言又止。
可最終他還是甚麽都沒有說，揣著賞錢快步走了。
將其神情變化盡收眼底的九幽眉心微攏，握著腰間佩劍問：“大人，可需屬下……”
“不必。”頌徵搖搖頭，輕聲打斷道，“不要打草驚蛇。”
九幽只得默默將佩劍放下：“是，大人。”
大牢最深處的一間牢房裏，濃濃血腥氣隱隱有將牢中沈澱多年的腐朽氣息蓋過的趨勢。
長鞭高揚，劃破空氣傳出呼呼哨聲，隨著一聲悶哼，是鞭條被重重揮下，突起的銳刺劃破布料，皮開肉綻的聲響。
揮鞭之人毫不留情，一鞭接一鞭不斷落在被鐵鏈束縛在木架子上的年輕男子身上。
他發絲幹枯淩亂，穿著的囚服早已破爛不堪，被殷紅的鮮血浸了個透，全身上下遍布著各種形狀的傷口，近乎找不出一塊好肉。
他無力的垂著腦袋，雙臂被鐵鏈高高吊著，全身癱軟無力，僅靠墊著的雙腿以一種極盡詭異的姿勢支撐著。
又是重重幾鞭落下，年輕男子身子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傷口處的疼痛早已麻木，暗紅的血連線般從他下頜處滴落，唯有時不時起伏的胸廓證明他還出著微弱的氣。
“說，你將銀子藏哪去了？”許久等不到年輕男子說話，負責處刑的獄卒狠狠啐了一口，舉起長鞭又往他身上招呼著。
“還不說是罷？”揮鞭的同時，他仍不忘問話，但被這麽多雙眼睛看著，他怕將人給打死了，到底還是收了些力。
“你說不說？”
這一鞭並未落到男子身上，他緩緩擡起頭，用布滿血絲的雙眼，嘲弄地看著面前無能狂怒的獄卒，毫無血色地唇瓣翕動，沙啞得不成樣子的聲音艱難從喉嚨裏擠了出來：“你…過來些……”
獄卒以為他終於要招供，克制住面上的喜意，將耳朵湊了上去。
見狀，徐文清當即沈下臉來，生怕男子說些不該說的，在無人註意的角落，他朝心腹遞了個眼神。
“啊——”獄卒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大牢，他雙手捂著耳朵，指間被滲出來的鮮血染紅，看向男子的眼神如看殺父仇人般，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呵。”男子口唇上皆是刺眼的鮮紅，他笑著朝地上一吐，赫然是半只血淋淋的耳朵。
“啊！我要殺了你！”獄卒怒目圓睜地看著那半只耳朵，神情癲狂地抽出佩刀，一刀接一刀往他身上砍去。
徐文清冷眼旁觀著這一幕，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待侍衛已砍下兩刀，他才如夢初醒般，大聲呵斥道：“放肆，你在做甚？來人，快攔住他！”
反應過來的獄卒及侍衛紛紛擁上前，你遮我掩間，終是“手忙腳亂”地將發狂的獄卒給攔了下來。
“放肆！”徐文清第一個沖到他面前，揚起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罵道，“瞧瞧你做了甚麽蠢事，要瘋到別處發去！”
“大…大人……”獄卒漸漸冷靜下來，他半張臉被血染紅，又哭又笑的顯得他整張臉尤為可怖，手上力道一松，滿是鮮血的大刀應聲落地。
“大人饒命，小的，小的只是一時沖突，才會…才會……”他猛地跪到地上，一個勁地磕頭求饒，哪裏還見適才提刀砍人的狠厲勁。
“大人。”心腹探完男子的鼻息，搖搖頭道，“斷氣了。”
聞言，獄卒磕頭的動作一頓，繼而磕得更快更用力了，“大人，大人求您饒小的一命罷！”
徐文清緊蹙的眉心稍松了一分，他沒應聲，只擺擺手示意將人帶下去。
隔了幾息，徐文清終於醞釀好情緒，他負手而立，語氣沈重：“抱歉，讓諸位見笑了。”
頓了頓，他又道：“想必宋將軍已知曉昨日頌大人在城外遇山匪一事。”
“此人正是山匪餘孽，因報覆心切，昨夜趁黑混進了城中，又買通客棧小廝，偷走了賑銀。”
“至於被調包的賑銀下落，本宮定會查個水落石出，好給諸位、給陛下、給西北將士及百姓一個交代！”
頌徵在後面聽著，險些忍不住給徐文清鼓掌了，要論顛倒是非黑白的功夫，果然還得是這些老油條，比不得，當真是比不得。
九幽滿臉覆雜地聽著徐文清信口胡謅，他若不是當時的當事人之一，保不齊還真會信對方這番忠肝義膽的話。
他瞇起眼眸看向已死去男子的臂膀，囚服破爛如布條，兩條露出來的手臂只有道道鞭痕和血印，別說玄蛇刺青了，就連刺紋印都不曾有一個。
這人根本就不是山匪餘孽，分明是被徐文清拖出來頂罪的。
“大人，這……”九幽下意識看向頌徵。
頌徵朝他搖了下頭，竟是鼓著掌從角落處邁了出來，她披著玄袍站在幽靜的牢道間，昏黃的燭火忽暗忽明，半邊身子隱沒在黑暗中，瞧不清面上是何神色：“徐大人清正廉明，公私分明，又心系百姓，真不愧為本城父母官！”
徐文清眼神陰沈地看著從角落冒出來的頌徵，唇角的笑意有一瞬的扭曲。
也不知頌徵是有意還是無意，那個‘愧’字被她說得含糊極了，落在耳中更像是個“配”。
真不配為本城父母官。
徐文清覺著頌徵就是故意的，被這麽多雙眼睛看著，他奈何不了她，只能陪笑道：“頌大人謬讚了。”
頌徵繼續同他虛以委蛇：“徐大人過謙了，我說的可都是實話。”
說話間，頌徵朝宋衡那邊挪動步子。她站在宋衡身後，細聲細氣地咳了一聲，說話眼神都很無辜，說出的話卻一點都不無辜：“而且徐大人這麽快便能將山匪繩之以法，相信不日便能將被調包的賑銀給尋回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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