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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最終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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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最終選擇

蜷了蜷指腹, 秦瑾昭收回手,纖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嗓音淺淡:“幾時了?”

司琴側身讓門外候著的宮女進來, 輕聲回道:“回殿下,快至午時了?”

秦瑾昭楞了一瞬, 低喃出聲:“竟這般晚了……”

自秦瑾昭有記憶以來,她便從未起得這般晚過, 但不可否認昨夜是她這些天以來睡得最好的一覺, 就好似阿徵一直陪同在身側一樣。

這個荒謬的想法在秦瑾昭觸到燕窩仍留有餘熱時,得到了證實。

頌徵昨夜來過。

秦瑾昭垂眸,輕輕將手指搭到了手腕處,抿唇感受著指腹之下脈搏清晰有力的跳動,心卻莫名空了一瞬。

見秦瑾昭再度出神,司琴出聲喚道:“殿下?”

胸口處似壓著一塊石頭, 秦瑾昭擡手輕撫心口,平覆著自己的呼吸, 逆鱗冰涼一片, 硌得她肌膚隱隱作痛。

“殿下?”司琴又喚了她一聲,“屬下伺候您寬衣。”

秦瑾昭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 企圖避開司琴的觸碰, 但僅一息她便反應過來,鳳眸閃過絲懊惱,佇於原地,低應了聲:“嗯。”

伺候秦瑾昭洗漱完畢, 宮女又有序地退了下去。

司琴命人端來膳食, 正準備將案桌上的燕窩撤下去時,不禁驚奇道:“咦, 這燕窩怎還是熱的?”

聞言,秦瑾昭猝然轉身,神色淡淡地開口:“擱那罷。”

司琴又將碗放了回去,後知後覺道:“可是殿下,這燕窩已然過夜……”

過了夜的燕窩,又怎可能還是溫熱的。

秦瑾昭並未解釋,斂眸將泛著冷光的陰沈木手串戴到手腕上,修長的指尖撚過一顆通體渾圓還用銀線系著好看環扣的珠子把玩,連眼皮都不曾掀一下:“無礙,本宮知曉。”

司琴幾度欲言又止,卻還是什麽都沒問,默默站在一旁伺候著。

把玩了會兒夜明珠,秦瑾昭又將珠子放回了木匣子中,隨即緩步走到桌前,端起燕窩,用小瓷匙舀起一勺餵入嘴中。

哪怕是過了夜,燕窩的口感依舊不曾變過半分,湯質晶瑩剔透,入口溫度適宜,濃稠綿軟,以及恰到好處的甜度,不覺讓秦瑾昭眉眼舒展,又吃了一勺。

等秦瑾昭回神,手中燕窩已有大半碗下肚,腹中也有了絲飽腹感。

她將碗擱下,又用絲帕擦了擦唇角,淡聲道:“晚些再傳膳罷。”

司琴看看碗裏剩下的燕窩,又看看秦瑾昭,張了張唇:“是……殿下,”

秦瑾昭不鹹不淡地“嗯”了聲,輕撩衣擺在桌前坐下,拿過賬冊接著昨夜未看完地方繼續看了起來。

司琴等了幾息,才試探著開口:“殿下,這燕窩……屬下撤下去了?”

筆尖蘸墨的動作一頓,秦瑾昭睇了司琴一眼,喉嚨滑動,良久,才微不可聞地“嗯”了聲。

司琴如獲大赦,生怕自家殿下反悔似的,忙不疊將燕窩撤了下去。

聽著殿門闔上的聲音,秦瑾昭捏著筆許久不曾批下一字,最後竟是面無表情地將筆搭到了硯臺邊。

一刻鐘不到,司琴便端著一盤水果回來了。

無意間瞥見賬冊依舊停留在她離開時那一頁,她吞了吞喉嚨,小心翼翼地將果盤放下,她已然盡可能地放輕動靜,哪知一擡眸便與秦瑾昭那雙幽幽鳳眸對上。

司琴扯出抹笑:“殿下,怎的了?”

薄唇翕動,秦瑾昭提筆緩緩落下一字,語氣平淡無波:“公主府可曾傳信?”

司琴訕笑一聲,作為秦瑾昭的得力心腹,她怎會聽不出自家殿下的口是心非,明明想問的另有其人,身子微躬,如實回稟道:“回殿下,今日暫未有傳信。”

頓了片刻,又斟酌著補上一句:“想來應當是無甚事發生。”

秦瑾昭斂眉,鳳眸中的不滿轉瞬即逝,不過想來也是,以頌徵的本事,想避開雪雁及公主府的暗衛,那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倘若頌徵不想讓她知曉,定然不會刻意留下蛛絲馬跡……

意識到這一點,秦瑾昭的心口突然抽痛一瞬,無形中好似有什麽東西在漸漸脫離她的控制。

緊緊皺著的眉形成了一個“川”字,秦瑾昭語調低沈:“太醫院那邊去催一下。”

“動靜大些。”

“是。”司琴會意,撇了眼秦瑾昭不太好的臉色,垂首低聲道:“殿下,陛下要您酉時去一趟禦書房。”

墨痕在紙頁上暈染開,秦瑾昭捏著筆聽不出是何語氣:“本宮知曉了。”

從寢殿出來,司琴按秦瑾昭吩咐那般去了趟太醫院,故意挑著人多的地,一臉愁容地對太醫道:“江太醫,可還有安神香?殿下近幾日睡眠不好,需點上安神香才能入睡,這不,才一旬便將一月的量用完了。”

司琴的聲音偏大,這一開口,幾乎是將太醫院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江太醫擦了擦手,起身道:“我的,臣這便去拿。”太醫院裏的東西通常都備得有多的,以備不時之需。

不多時,他便將一盒安神香取了過來。

司琴接過一看,立馬眉頭緊蹙:“江太醫只有這點了麽?這…這顯然不夠啊!”

江太醫擦了擦額角,語氣無奈:“院裏只剩這些了,若殿下急著用,臣只能重新給殿下配些。”

司琴頗為不滿,卻也無可奈何,只能退步應下:“行罷,最快幾日能配好?”

“需五日。”江太醫拱拱手,“臣盡快配好,屆時再送至殿下殿中。”

司琴抱懷抱安神香,擰眉道:“麻煩江太醫了。”

回殿時,司琴生怕旁人不知她抱的是安神香似的,故意挑了條人多的道,明晃晃地在宮裏晃了一大圈。

然而一進正殿,司琴隨手將懷裏的安神香丟至一旁,冷聲吩咐身後的宮女道:“去尋些香灰來,切記莫讓旁人知曉。”

宮女低眉順眼地應下:“是,司琴姑姑。”

還未至酉時,秦瑾昭便坐著攆車去了禦書房。

秦瑾昭到時,秦宴還在會見大臣,太監殷勤地搬來椅子,聲音尖聲尖氣的:“陛下還要一會兒,殿下先坐著歇息會兒罷。”

“辛苦公公了。”秦瑾昭輕提茶蓋,波瀾不驚地吹了吹面上浮著的茶葉。

司琴則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不著痕跡地塞到了他手中。

太監喜滋滋地收下銀子,又狀似不禁意地透了些底:“靖安王此次進宮,應當是和陛下匯報國師墓被盜一案的進展。”

鳳眸微瞇,秦瑾昭品了口茶,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

太監裝模作樣地輕咳兩聲,安分站在門邊,未再言語。

半個時辰過去,禦書房的門終於打開。

靖安王一襲玄色蟒袍,高高束起的發髻中夾著幾根明顯的銀絲。

秦瑾昭站起身,疏離有度地喚道:“王叔。”

靖安王轉過身,面上疲憊難掩,拱手道:“見過長公主殿下。”

“王叔客氣了。”秦瑾昭唇角噙笑,挑不出絲毫毛病。

對話也就此戛然而止。

“昭兒,進來罷。”秦宴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秦瑾昭同靖安王頷首示意,儀態得體地踏入了禦書房。

“父皇。”

見秦瑾昭進來,秦宴將一本折子朝前推了些,意有所指道:“明日早朝,宋小將軍也在。”

秦瑾昭翻開折子,眸中滑過抹了然,僅看了兩頁便將折子原封不動地放了回去:“那父皇是如何想的?”

秦宴一瞬不順地看著秦瑾昭,抿唇道:“宋家滿門忠烈,宋鋮亦是朕看著長大的。”

言外之意,宋鋮是個不錯的駙馬人選。

手心被掐出月牙印,秦瑾昭沈下眸子,冷聲開口:“父皇,兒臣不喜歡他。”

秦宴置若罔聞,自顧自說道:“朕會將江家兵權收回,賜宋鋮一塊富庶的封地,昭兒不是最喜歡南海麽,屆時可以回去看看你外祖父。”

“父皇,兒臣不喜歡宋鋮。”秦瑾昭執拗地重覆著。

秦宴嘆氣,語氣無奈:“昭兒,你這又是何苦?”

他自認已為秦瑾昭鋪好了路,遠離京城、遠離皇權、遠離紛爭,可保她一生順遂無憂。

秦瑾昭咬緊下唇,一臉不屈地同秦宴對視。

看著那雙近乎是和先皇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眼眸,秦宴有一瞬的晃神,仿佛在這一刻他心中所想被秦瑾昭看穿,包括深處的真實算謀,皆無處遁形。

“罷了,罷了。”秦宴敗下陣來,退步道,“既然你不願,朕自是不能逼迫你。”

秦瑾昭神色稍緩,一直緊繃的脊背也松弛了一分,下一息,她撩起宮裝裙擺直挺挺地跪了下來,磕頭一字一句道:“謝父皇成全。”

不待秦瑾昭磕第二下,秦宴便滿眼心疼地將她扶了起來,語重心長地開口:“昭兒,這路既是你自個兒選的,父皇能護你一時,卻護不了你一世。”

薄唇翕動,秦瑾昭斂眸遮住了眼底的晦暗,聲音幹澀低啞:“兒臣,謝過父皇!”

“唉。”秦宴無奈嘆氣,負手背對秦瑾昭道,“朕今日宣你來,和賜婚一事有關。”

“知微也已到適婚年紀。”

秦瑾昭猛地擡起頭,唇角的笑變得苦澀:“父皇,您應當問問皇妹的意願。”

秦宴擺擺手,不欲再言。

“父皇……”秦瑾昭如鯁在喉,只得無聲地將想勸的話咽了下去。

宋鋮年少功名加身,卓越俊逸,確實是不可多得的良配,但秦瑾昭清楚,他不是秦知微的良配。

“昭兒,春獵之事便全權交給你負責。”秦宴臨窗而站,背影說不出的蕭瑟落寞,“陪朕用完膳再回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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