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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梅寄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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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梅寄相思

燭火通明的公主府大廳。

雪雁往火爐中添了一塊碳, 明黃色的火舌躥出,爐火正旺,讓本就溫暖的廳內又增添了幾分暖意。

頌徵坐在爐火邊, 一雙藍眸半掩,神情懨懨, 單手拄著下頜,另一手拿著根吃了一半的糖葫蘆, 百無聊賴地在指尖打著轉。

屋外飄著雪花, 純白如絨絨羽毛,又像吹落的梨花瓣,零零落落。

透過木窗縫隙,雪雁看了眼外面早已暗透了的天色,估摸著亥時過三刻了。

在看托臉出神的頌徵,雪雁不禁無奈嘆氣, 這場景,已重覆出現三晚了。

頌姑娘在等誰, 不言而喻。

傳入宮中的訊息已有兩日未得到回應, 殿下此舉對比前些日,確實有些反常。

那日殿下回宮後發生的事, 雪雁倒是從司琴的回信中了解到只言片語, 也隱約猜到些緣由,但她不能告知頌徵,只能裝作什麽都不知曉般,陪著一起等。

又過了一刻, 雪雁終是忍不住出聲:“頌姑娘, 時辰不早了,要不先歇息罷?”

頌徵回神, 撚著的細棍在指間轉了小半圈,她啟唇,心不在焉地咬下半顆糖葫蘆,含糊不清地應了聲:“好。”

雪雁輕舒口氣,生怕頌徵反悔似的,忙張羅丫鬟去備水。

頌徵咬著糖葫蘆慢騰騰地站起身,制止了雪雁的大張旗鼓:“不必這般麻煩,我去後面湯池泡一會兒,你讓大夥早些歇息罷。”

說完,不待雪雁回應,頌徵便攏過氅衣,捏著半根糖葫蘆施施然離開了。

“雪雁姑姑?”丫鬟還在等雪雁的指示。

雪雁擺了擺手,淡聲道:“都散了罷。”

回寢屋路上,頌徵敏銳察覺到空氣中有一瞬的異樣,下一息一道結界便落了下來,緊隨其後的是熟悉的銀鈴聲。

銀月高懸,清冷月光下,樹影婆娑,宣羽一襲緋衫,抱著手臂站在樹下,月光透下微弱的光,讓黑發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銀,身影像風中搖曳的虞美人,明艷妖嬈。

“小徵兒~”宣羽打趣著喚道,尾音繞著卷,一開口便將這份寧靜打破。

頌徵佇於原地,唇角微不可查地抽了兩下,糖葫蘆裹著點糖衣被咬得哢哢作響,她慢悠悠轉過身,一張昳麗臉上的神情頗有古怪。

宣羽裝作沒看見般,笑吟吟地問:“怎的還不睡,可是在等我?”

頌徵回了她一個白眼,擡腳欲走。

宣羽身形一閃,出現在頌徵面前,擋住了她離開的路,同時還捏著袖角,裝模作樣地擦了擦微挑的眼角,含淚欲泣道:“小徵兒竟這般無情,著實太傷奴家的心了~”

頌徵一陣惡寒,沒忍住打了個寒戰,擡腳往後退了一步,擰眉問:“你被江沅奪舍了?”

“……”宣羽被狠狠的噎了一下,冷笑兩聲,抱著雙臂沒好氣道,“你才被江沅奪舍了!”

又掀起眼皮上下將頌徵打量一圈,饒有興趣道:“小徵兒,看來你近日話本子看了不少,嘴皮子都變利索了。”

重重呼出口氣,頌徵面無表情地問:“你來這,就為了說這事?”

“倒也不是。”宣羽笑得狡黠,面上的八卦意味毫不掩飾,“聽聞秦瑾昭已三日未曾出宮了。”

紅唇緊抿,頌徵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頓了頓,宣羽又意味深長道:“探子回報,宋鋮隊伍六日前便返京了,按行程算,秦宴壽辰前日便可抵達。”

頌徵眉頭緊蹙,語氣不解:“宋鋮是誰?”

“宋鋮啊?”宣羽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故意拖長了聲音說道,“不過弱冠年華便是朝中年紀最小的一位將軍,亦是秦瑾昭的青梅竹馬。若不是三年前被自家祖父派去邊關,只怕早已是當朝長公主的駙馬了。”

雪又下大了,簌簌聲不斷,卻被一方結界阻攔,不一會兒就蓄積了薄薄一層。

宣羽這番話很耐人尋味,讓人不得不多想。

落入頌徵耳中,便多了好幾層意思。

“錦意她……”頌徵聲音顫得厲害,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處,說出口的卻是,“一派胡言,你可再荒謬些!”

宣羽楞了一瞬,隨即輕笑道:“小徵兒,我倆究竟是誰更荒謬些?”

下唇被咬出血痕,頌徵重重地哼了聲,一字一句道:“此事不過你的臆想罷了,他做不了錦意的駙馬。”

灰眸閃過絲晦暗,宣羽不以為意地笑笑,她轉了轉拇指上戴著的玉扳指,嗓音散漫略含涼意:“他做不了駙馬,那誰做得了?”

她直勾勾地看著頌徵,唇角掠起抹若有若無的嘲弄:“難不成你做得?”

瞳眸一震,頌徵似被戳穿心思,面上羞赧稍瞬即逝,快得讓宣羽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偏生頌徵並未出聲反駁,心虛地低下頭咬下半顆糖葫蘆。

宣羽被氣笑了,胸廓起伏明顯,沒好氣道:“小徵兒,你和她孕育不了小鮫人,更不會有好結果的!”

頌徵苦笑一聲,聲音低低的:“我曉得的。”

宣羽苦口婆心地勸道:“長痛不如短痛,趁現在你未陷太深,及時抽身還來得及。”

頌徵垂眸不語,隔了幾息,啞著聲音問:“那你呢?”

“我?”宣羽伸出纖纖食指指了指自己,“我怎的了?”

“噢,你說江漓啊。”反應過來後,宣羽聳聳肩,笑得恣意,“我同她本就不是一道人,何必耽誤人家。”

頌徵嘆氣,又聽宣羽繼續道:“小徵兒,你倒是越來越像那養在翠湖裏的魚了。”

秦瑾昭興致好,便來看看,再順道給點甜頭;若興致不好,便能接連好幾日不來。

而未得到投餵的魚,天天將腦袋探出水面,翹首以盼。

餘光瞥見頌徵沈下來的臉色,宣羽很有眼力見地止住了話頭:“不過我來找你,確實有一事。”

“何事?”頌徵語氣算不得好。

宣羽正色問道:“你身上可有什麽胎記?”

頌徵登時警惕起來:“你想做什麽?”

宣羽扯出抹笑,耐著性子解釋道:“我未在說笑,此事有關你點身世,你且認真回答。”

胎記?

頌徵仔細回想了下,自己確實從未在身上見到過什麽胎記,就連特殊印記也不曾有過。

“沒有。”

宣羽輕“嘶”一聲,摸著光潔下頜若有所思道:“沒有胎記,那便不是……”

“罷了罷了。”宣羽揮手將結界撤去,雪花飄下,落到了頌徵發絲間。

踝間銀鈴聲響起,宣羽丟下句:“你且早些休息,我隔日再來尋你。”便沒了蹤影。

緩緩呵出口白霧,頌徵輕輕拂去肩上的飄雪,眉心不自覺攏起,細細將適才的對話覆盤了遍。

宣羽消息靈通,會知曉錦意三日未出宮並不是甚難事,只怕宋鋮才是她此行的目的……

擡手推開屋門,頌徵擡腳走了進去。

屋內只有一盞燭臺照明,亮度有限,昏黃的燭火跳躍,將周遭一切都硬得灰蒙蒙的。

頌徵脫下氅衣,指尖撫過腰間墜著的香囊,思緒不受控制的飄遠。

她很想問秦瑾昭宋鋮一事是不是真的,亦想問問她為何這麽多日都不曾來見她,更想問在她眼中,自己是不是她眷養起來的魚……

如此種種,都抵不過最重要的一點,她想見她。

闔上雙眸,頌徵感受著胸腔有力地跳動,彈指將燭臺熄滅,調動周身靈氣,下一刻便消失在寢屋中。

雖然頌徵未去過皇宮,但她能感知到逆鱗的方向,憑著這一點,她很快便尋到了秦瑾昭的寢宮。

確認周圍並無旁人後,頌徵才顯出身形。

寢宮內燃著供暖的爐火,兩盞供明的燭臺,屋內被暖意包繞。

看著榻上熟睡的佳人,頌徵攥了攥衣擺,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

怕吵醒秦瑾昭,頌徵很有先見之明地點了她的穴,隨即在榻沿坐下,兀自摸著心口道:“錦意,喜歡便是這般感覺啊?”

很奇妙,亦很新奇。

但這種情緒被對方影響的感覺,讓頌徵很無措,手忙腳亂。

或許宣羽說得很對,她們種族不同,孕育不了小鮫人,更不會有好結果……

她於錦意,更像是養著解悶的魚。

長痛不如短痛,頌徵又舍不得,她最怕痛了。

輕觸睡熟之人的臉頰,頌徵澀聲問:“錦意,那你可喜歡我?”

沒有回應。

睡夢中的人自是給不出任何回應。

然而下一瞬,頌徵便狠狠擰起了眉。

小心翼翼撥開秦瑾昭額跡的發絲,頌徵見清了她額頭上的紅印。

再聯系秦瑾昭三日未曾出國,頌徵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三日過去紅印都還在,可想三日前定是又紅又腫的。

拇指微顫,頌徵垂首,唇上含著靈氣,滿眼心疼地吻上了額間的紅印。

再分離時,那抹刺眼的紅便徹底沒了蹤影。

頌徵坐在榻邊,靜靜看著佳人恬靜的睡顏。

屋外銀雪紛飛,屋內暖爐生香,頌徵便這般坐著,直至天際泛起魚肚白。

耳尖微動,頌徵探出神識,看見了已起身忙活的宮女,宮道上巡值的侍衛又換了一批,再看一眼天色,頌徵知曉自己不得不離開了。

掌心伸出,微微翻轉,頌徵用靈氣折下枝染雪的梅花,動作輕柔地放到了秦瑾昭枕邊,做完這一切,她深深看了眼仍在睡夢中的佳人,如來時那般,悄無聲息地回了公主府,宛若從來都未曾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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