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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怕看到陸熙華憐憫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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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怕看到陸熙華憐憫的目光

“將軍, 你總算回來了。”劉慶已在烈日炎炎下站了好久,一把一把擦額頭上的汗,堆滿細紋的眼睛裏也有黏糊糊的汗, 渾濁的眼珠子因為太陽光微微瞇著,從而使本就愁苦的臉更是憂愁萬分。他不知因為什麽著急得很, 整個人湊到繆月跟前去。

繆月猛地挺住腳,“劉縣令何事如此驚慌?”說著往後退了半步,陸熙華正上前來,悄無聲息穩了她一把, 也後退半步, 恭恭敬敬站好。

“也無甚大事。”劉慶熱得慌了, 咽了咽口水, 嗓子裏還是冒煙子,瞟了一眼陸熙華,聲音小了下去, “是宣王殿下那事,還請將軍大人不記小人過, 別將方才那事放在心上,宣王殿下不過一句玩笑話, 誰知底下人都當得真真的, 竟真的冒犯了將軍, 簡直罪該萬死!不消將軍說, 下官待會必定好好懲罰他們……”

繆月眉梢微動,她算是明白了,劉慶這廝來向她認錯來了, 燕風潯的態度都還不明,他便趕著來給自己認錯。袖子被輕輕一扯, 繆月向身旁看去。

陸熙華面色微凝,看了看她,並不多說什麽。

後邊的付瀟也沒說什麽,不過臉冷得厲害。林冶是個藏不住事的人,雙手環胸朝劉慶哼了一聲,順帶瞪了一眼他,嚇得劉慶一哆嗦。

繆月盯著劉慶微微顫動的臉皮子,冷不防道,“劉縣令可是說的方才眾人要我鉆狗洞入城之事?”

劉慶面色一白,沒想到繆月說得如此直白,咚的一聲跪地,臉上皺成了一團,結結巴巴,“下官…下官絕對沒有* 那個意思,絕對沒有…這不向將軍您認錯來了嘛……”

繆月冷哼一聲,“若劉縣令沒那個意思,還有剛才那一出戲?”她皺皺眉頭,又往後退了一步,“劉縣令有功夫在我這溜須拍馬,不如去看看宣王殿下有沒有動怒,畢竟我沒讓她如意。”說著,徑直往軍帳的方向走去。陸熙華在後邊看了看劉慶,也跟著繆月一道去。

那劉慶這才想起什麽,大驚失色,看著繆月漸漸遠去的身影,哆嗦著站起來, “誒!將軍,下官有要事給將軍說啊……”

繆月不在的這段時間,軍中完全由燕風潯做主,許是她這些年名聲在外,也有追隨她的,那葛杜便是一個,薛映孖被燕風潯打得奄奄一息,至今還未下得了床。軍中現下已然成了燕風潯的地盤,繆月此去,就算沒在門口丟臉,那到了營子裏去,可不得……

兩相為難的劉慶,站不是,走也不是,急得團團轉,最後只得沈沈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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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豐的軍營從嚴格意義上來說,算不得正規軍營規格做派。因為屯田戍邊的緣故,這裏的每個人,無論是當兵的還是不當兵的都會種地,因此營隊裏頗為懶散,繆月不在的這陣子甚至可以說得上混亂。

離營門口不遠的一座石頭屋子外邊,沙地上堆了一塊四四方方的菜地,周邊用石頭圍起來,裏邊的土是從赤河淺河灘上運來的淤泥,那泥巴是黑色的,裏頭不知種的什麽菜,又大又綠,一個土窩挨著一土窩,葉片向兩邊耷拉著,一眼望過去,綠油油的一片。

地中央正站了個赤身大漢,上半身埋到土裏去掰扯那土窩裏菜的根系,葉片相互碰撞,呼啦作響,此人滿身肥肉,背上縱橫交錯了不少刀疤,皮膚黝黑,上邊全是汗,隨身材肥胖,動作卻很是靈活,沒一會兒就將一溜排的菜齊齊整整往一個方向擺好,額上的汗水大滴大滴的落到地上,哼哧哼哧的,氣聲如牛。

那男的隨手用纏在腰間的麻衣抹了一把汗,剛直起身子,一個穿著黑色甲的小士兵朝他跑過去,“將軍,將軍!果然如你所料,那燕平還有臉往咱們這軍營裏跑,看弟兄們不給他一個下馬威…兄弟們按照將軍的吩咐把一切東西處理好了,非得讓她出糗了才是,不然她老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那臉臭的更是像欠了她百八兩銀子似的…”

小兵一臉憤憤說道。

被稱作將軍的人正是葛肚。

葛肚的臉被又黑又紅,一雙瞇瞇眼裏滿是狡詐的精光,“不顧兄弟們的死活,巴巴地給兇惡如狼的韃子送糧食!有哪個將軍是她這麽當的?她不仁,就別怪兄弟們無義,走,老子便要瞧瞧視臉面如命的燕將軍是否會暴跳如雷?”

葛杜又抹了兩把臉上的汗,大著步子往營門口走去。

小兵一臉興奮在後邊跟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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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月月剛走到營門口的時候,營帳裏邊吹來一陣風,裏面種了胡楊樹,風一吹,傳來一陣沙沙作響的聲音。幾根頭發絲微微浮動,耳邊傳來一陣人不少的呼吸聲,似乎還有竊竊私語,幸災樂禍的聲音。

“怎麽不動了?”陸熙華見她停下來,問了一句,她可沒忘記,往裕豐趕的這幾日,繆月想要回軍營裏邊的心情,面上掩都掩不住。

步子往裏邁了一步,咚的一聲從天而降。

“小心!!”

陸熙華還沒反應過來,繆月抱著她的腰,往後一甩,輕輕一摟叫她腳尖離地,眼前一晃,她已被付瀟穩穩接住。

“將軍你!”付瀟急了,一聲喊道。

那從天而降不知名的東西直接潑到繆月頭上,從上往下淋了個透。

一股子難以言喻的臭味以繆月為中心彌漫開來,嘻笑聲肆無忌憚地從四面八方響起來。

“哈哈哈!你們看她那副樣子!這下還看她裝什麽大將軍威風……”

一個臉上橫了一道疤的兵在鼻子前扇了扇風,“你們不知道這是顧二那家夥家裏存了好幾年的糞坑水,用他家的糞水來澆灌糧食,糧食長的可好了……這可是我精心挑選的……”

那刀疤臉聲音中氣十足,不怕死地繞到繆月身前,“呸!”向繆月的方向吐了一口口水,“你他娘的知道顧二是怎麽死的嗎?就是因為你,你要送糧給對我們趕盡殺絕的韃子!顧二為你白白送了命!他屋子裏的婆娘這幾日天天哭,哭的眼睛都要瞎了!!你有什麽資格做弟兄們的將軍!老子的女兒婆娘被韃子殺了個幹凈,恨不得吃他們的肉,喝他們的血,啃他們的骨!老子發了誓,此生不殺光韃子替妻女報仇,誓不罷休!你拿著弟兄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送給韃子,還有臉面入裕豐軍營!還不快滾,老子死也不認你這個將軍!!”

此人面目猙獰,越說越起勁,“韃子們連畜牲都不如,我女兒還不足周歲,就被他們削腦袋……”

“真該死!”

“你這麽為韃子著想?為什麽不也死在他們手裏?!”

“活著回來幹什麽……”

“虧她還是戰無不勝的將軍,如此不明事理!”

刀疤臉一起頭,激起了所有人的怨憤,嬉笑聲變作討伐聲,眾人口誅筆伐,就差沒拿刀架在繆月脖子上。

說著說著,各個又面露哀戚,應是想起了自己的親人……

“不太平世道不是我們普通人呆的地兒,如今太平的世道也不是我們能呆的……老天不公,這世道哪有我們的容身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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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月心底深處隱約升起了怒火,不過這並不是她的情緒,她不知道的是原身是個極好面子的人,任何人都不能薄了燕平的臉面。

她嘴角微微抽搐,右手輕輕而動,一個聲音在腦子裏迸開,“給我殺了他們。”

聲音雖輕,手卻緩緩移動到雲今劍劍柄上,不過片刻,那手又像蔫了的花一樣,垂了下去。

她簡直太臟了,惡臭撲鼻。

她也不敢往後看,怕看到陸熙華憐憫的目光。

她不是事事講究的人,可這樣的臟汙還是讓她有些承受不住,混濁的水順著衣擺滴答滴答往下滴。她抿了抿唇,微斂著目光,去看刀疤士兵的臉,那臉分外扭曲,臉上的刀疤好像剛被割開一樣,翻出裏邊紅艷艷的血肉。

眸光微閃,她不發一言,繞開人群,繼續往裏邊走去。

人們只敢這般嘲弄她,卻不敢真的與她動手,那刀疤臉見她還是上前,眼裏閃過一絲惶色,退開幾步,罵罵咧咧道,“老子祝你在戰場上被韃子削掉腦袋……”

陸熙華眉頭皺得很緊,面龐有一絲慍色。

付瀟面上既不理解,又很生氣,低低嗤了一聲,“欺人太甚!”

林冶實在受不了那味道,忍了半天,捂著肚子在一旁幹嘔。

付瀟踢了他一腳。

誰也不知道繆月是怎麽想的,就連陸熙華也猜不透她的想法。

繆月只一步一步往前面走,陸熙華看著她的背影,竟看出不服輸的倔強,纖細的彎眉又蹙緊了幾分,不知想到什麽,輕嘆了一口氣。

“我還道燕將軍定忍受不了這般屈辱便要就此離開,沒想到將軍竟是個忍氣吞聲的性子,怪不得能坐到如今的位置。看來本王也不能與將軍相提並論…”

來人意興闌珊,嫌棄地在臉旁扇了扇風,捂著鼻子,“不過將軍還是回去將這身換一換吧,臭得很呢!”

繆月沒再往前走了,有些遲鈍地看著燕風潯。

燕風潯穿了一身古香緞青蓮紋鑲金袍,袍子顏色微淡,在太陽光下卻隱隱閃耀著光芒,襯得她的臉也有幾分明媚,不再是故作高深的陰沈。

燕風潯上下掃視了繆月兩眼,又看了看身旁大腹便便的崔杜,隨即慢悠悠說道:“前些日子,我與崔將軍商量了一下,求和來臨,營裏缺兵,便將燕將軍部署在周邊險要地帶的騎兵都召集回來。燕將軍該不會有什麽異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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