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她們死不瞑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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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她們死不瞑目啊
狄易微怔。允賢繼續道：“到底是本宮將你養壞了, 本宮聽說回雅鬧了瘟疫，你便分割屍體原路送回，竟想得出那般駭人的法子。”
狄易默不作聲。夏允賢悶悶哼笑兩聲, 又道：“可你那法子看著殘忍，也不過是唬人罷了。本宮雖不如你懂軍事, 可也知道這行軍打仗就像治病吃藥，藥到才能病除呢。你這般處理，來年怕是又要春風吹又生呢，這事說不準呢…你說呢？”
夏允賢說得慢慢悠悠, 狄易到底動了動眼皮。
回雅鬧瘟疫一事本由她送糧告一段落, 再如何, 她狄易的做法也給了眾人一個警告, 尤其警告燕風潯。回雅再不堪，也不該由燕風潯插手，此事往大了的說, 燕風潯便是跟夏國作對。估計那陸熙華也是算準了她不會對回雅怎樣，才敢堂而皇之來向巴哈要糧。
所有人都猜不中她的心思, 偏偏允賢一個眼神便能看透她的想法。
允賢笑著，狹長的眼眸帶著笑意, 讓狄易剛剛熱起來的身子有一瞬間僵硬。
她順了順狄易的濕發, “本宮知道, 你看不慣胡人。當年若不是繆月阻攔, 也不會有如今的回雅人了。那時你沒得償所願，今日本宮便替你做主。本宮如此寵愛你，你還感受不到本宮的心麽？”說著, 允賢笑得更溫柔了些，又吻了吻狄易的唇, “說起來，自你走了以後，本宮還沒如此盡興過……”
又是一番撫弄，呼吸沈沈，狄易的身子不可抑制地起了紅潮，她睜著眼看宮殿頂梁，金晃晃的光刺入她的眼睛。耳旁卻是一陣呼嘯聲，那年她親手屠城時，族人聲嘶力竭的哭喊聲…
-
在巴哈呆了幾日，陸熙華日日都去找夏允賢說要糧的事，夏允賢沒什麽動作，反說她對這事太過上心，就連殺掉夏邕的時候，也不見她如此上心，也是她在後助她，才沒壞了大事。
夏允賢不正面回應她要糧的事，卻日日帶著她和狄易去巴哈城內四處閑逛。如此耗著，陸熙華心裏不安，唯有收淩霄的來信才要好些。信裏說了回雅的近況，那人在她走後來找過她，又在回雅呆了幾天，才動身回了裕豐。還說那人與燕風潯據理力爭最終說服燕風潯，替回雅要了好些糧食，看著應該能撐過今年入冬，叫她不必太過憂心。
就算要不到也沒事的。淩霄說那人原話是這樣說的，又說那人將驚風、還有念弦一並搶走了。驚風由她養著，念弦也跟在她身旁。念弦總是念叨她，那人便每天晚上都哄她……
淩霄不過順口多說了兩句，她卻在黑白分明的字上翻來覆去要看好幾遍，看了還絕不行，還要小聲念出來，她的大部分字都是繆月教她，她一個字一個字念著，就有些小驕傲，就好像繆月還從背後圈著她，指著字一遍遍念給她聽。
念著念著，反倒讓她失了神，信上的字便只是字，可她好像卻看見一個活生生的人，想象著那人騎著驚風來找自己的情形，可她又沒看見過她。
那人來找過自己？又覺不可能，相處不久，她身上 卻藏著另一個人的影子，她想她是了解她的。繆月行事不會那麽不計後果…又想她哄念弦，念弦會不會哭得更大聲？想著想著搖搖頭，莫名又笑了出來。
總有什麽東西牽著她，絆著她，扯著她，她的心，她的魂，全都丟在那兒……這顯然不是什麽好事情。
時日拖得越長，陸熙華越憂心忡忡，心裏落了塊石頭，壓得她喘不過氣來。與淩霄又通了幾次信後，夏允賢那邊還是遲遲不應她，反倒是狄易不見了人影。陸熙華拿不準夏允賢的態度，她想夏雲賢既然對狄易有所懷疑，為何又讓在她眼皮子底下離開？
付瀟那天過來給她說，“陸姐姐，狄易走了，雲昭公主親自在城樓看著她走的，不僅如此，她還帶走了好些跟隨雲昭公主一路而來的禁衛軍。看著像是要做什麽…還是說這是雲昭公主為了監視她，才派那麽多的士兵跟著她…”
付瀟一向敏銳，嗅到什麽不對勁，對於一些事情卻還是不太明白，只好問她。這次付奇也不如以往小心謹慎，只說雲昭是為了監視狄易回北虞，若找到狄易的一點把柄，便不會讓她北虞呆在北虞了。
駐守邊疆的將軍千千萬萬，也不差狄易這麽一個。
付奇感慨：“禁臠終究只是禁臠，飛得再高，總有一天，總要將她的翅膀折斷。”
陸熙華卻不那麽認為。
-
她想起夏允賢的話，“熙貴妃，明人不說暗語。本宮就是懷疑狄易與胡巴哈有所勾結。赴邊途中，有人告訴本宮狄易經常出入巴哈，與胡巴哈來往密切。不知你可知胡巴哈大子格木近些年在四處征伐各個部落？還有那離奇死亡的格勒，你以為他二子當真是被狼咬死的？哼，本宮得知的消息可不是這麽回事。他是被烏雲部落新上任的首領活生生用箭射死的。你就不想想這其中有何關聯？本宮也不想將此事與狄易扯上關系，可這其中牽扯到利益糾葛太大了。胡巴哈六年前便對夏國俯首稱臣，這麽久也曾有過大動靜，偏偏自三年前有所動作，你不覺得這太巧合了麽？”
允賢在與她說話的時候，正看著無際的草原，眸光幽深，“若真是這樣，本宮總得做好打算。狄易如此便是拿整個南胡給她保駕護航，沒想到，本宮養出來的狼，連胃口也這般大，真是狼心狗肺的東西……”
陸熙華心想哪只是保駕護航，說是拿整個南胡給她陪葬還差不多，成與不成，結果都差不了多少。而夏允賢果不愧就是夏允賢，遠在夏京，這手也能伸到邊關來，且還對南胡各部落的戰況了如指掌。就是不知這為夏允賢傳信之人究竟是何方神聖，對邊關態勢摸得如此清楚。
因此，夏允賢認為巴哈太平靜了些，總要鬧出點動靜才好。
-
是夜。
陸熙華睡得迷糊，又夢到了繆月。那種血淋淋的夢，她已好久沒做過了。這會又是，繆月滿身是血，那麽有神、漆黑的眼眸只死氣沈沈地盯著她，手裏捧著一顆鮮活跳動的心臟，慢慢走到她床邊，將心臟遞給她，“陸熙華，你看，這是我的心，我最喜歡你的時候，恨不得把心都掏給你。可你是怎麽對我的？…狄易那一刀穿透了這顆心…”繆月突然俯身將心懟到她臉旁，巨大的血腥味灌入她的腦子。繆月的臉在暗色裏異常扭曲，露出沾滿血的牙齒對她笑。
“你看啊，陸熙華！這呢，破了這麽一個大洞，可它是還在跳呢！”
溫熱粘稠的血一滴一滴滴到她臉上，她只急急呼喊繆月的名字。
繆月卻什麽都聽不見，將那顆心臟往她嘴裏塞。
她一點反駁的力道都沒有，只看著繆月越來越興奮的臉變成一個骷髏頭。
“不！不要！！”
她渾身汗淋淋的，頭發也亂得很，猛地坐起來身來，呼吸急促，喘個不停。淚幹巴巴地掛在臉上，留下幾道白印子。她的嘴唇也毫無血色，因為呼吸太過急促，捂著有些痛的心口，大口大口喘氣，又蜷縮成一團，“繆月，繆月……你還是怪我是不是……”
她雙目無神坐了好一會，才緩過來，卻像是失了神，嘴裏念念有詞，“報仇，報仇，繆月，我給你報仇，他們都該死，都該死……”
她套上衣服沖出去，連鞋也顧不得穿，很快淹沒在一片夜色裏。
新鮮的羊奶都放在挖好的地窖裏便於保存。更多的則是放在草原的大帳子裏，等待自然發酵，做成酸奶，或是做成奶豆腐，奶皮子，經過特殊處理晾幹便於攜帶。現在這些還未處理的奶水就放在大帳子裏，胡巴哈給了她該有的禮待，她在這裏來去自如，沒有人會註意到她。
她悄悄踱步進去，將夏允賢給她的藥倒在乳白色的羊奶乳裏。
黑長的頭發遮住她的臉，她低頭看木桶慢慢與奶融為一體的藥粉，唇邊忽然勾起一抹笑，瞧著有些詭異。
夏允賢說她最適合做這種下三濫，在背後捅人一刀的事兒。就連當初給夏邕下毒也做得嫻熟至極。
她看了好一會，才晃晃悠悠走出帳子。地上的草地有一些濕潤，她的腳心又涼又癢。天邊那輪月亮變得黃澄澄，亮盈盈的。
又大又圓。
映照著陸熙華稍顯黯淡的眼，裏邊霧蒙蒙的白光一片，陸熙華擡頭望著，也不眨眼，生生刺得眼裏滾出淚。
她擡手想捉住那抹光，手裏卻空蕩蕩的。
“……繆月…”她小聲囁嚅，“再過不久便是月夕節了。我們一起看的月亮也是這般圓，這般亮…”
“陸姐姐，你怎麽出來了？”
古雅想來想去，剛剛又打了主意要去回雅，狄易走了，沒人奈何得了她，還拉著付瀟給她做* 掩護。
無奈兩人走到城門，外邊的守兵個個嚴守以待，好些面孔古雅都沒見過，她一猜便知道是夏允賢帶來的人，不敢硬碰硬，只好灰溜溜回來，只能寄希望於陸熙華。兩人正要分道揚鑣，便看見了陸熙華。
付瀟一向睡得早，今晚被古雅拉起來還有點不高興。這會看見陸熙華這副不修邊幅又有些不對勁的樣子，讓她實在擔心。
陸姐姐，可是心疾的毛病又犯了？”付瀟拉住她，不至於讓她漫無目的地亂走，“夜裏風大，我帶你回去吧。”
陸熙華只楞楞點頭，嘴裏卻念道：“我們去找繆月吧，她肯定還在等我。”
付瀟已經見怪不怪了，“是是是，等回去了就能見到了…陸姐姐，快走吧…”
陸熙華有時候腦子總犯糊塗，現在已經好很多了，付瀟曾見過陸熙華那副樣子。
-
隔天一早，天還未亮，格桑便出了事。
“不好了！不好了！公主出事了！！”
昨日輸給古雅，格桑很是不服氣，難得起了個早來馬場練馬，口渴了便叫隨從給她去大帳子裝一大羊皮囊的奶過來，她一口氣將奶喝完了，駕著馬沒跑兩步，便突然倒下馬，隨身的侍女忙去扶她，她口吐白沫，渾身抽搐不停。
胡巴哈和哈日湖含趕來的時候，格桑已停止抽搐，只面色變得發青。
“格桑！格桑！” 哈日湖含哭著喊了兩聲，格桑沒有任何反應。
“格桑！阿曼沒了你要怎麽辦？”哈日湖含涕泗橫流，跪倒在地不停搖晃格桑的身子。
“格桑！格桑啊…”
胡巴在一旁也面色發青，將服侍格桑的小侍女踹翻在地，“你給公主喝了什麽？！格桑昨日都還好好的！！”
小侍女是個半大的姑娘，一頭灰色的頭發讓她略顯老成，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她顯然也害怕了，趕忙又爬起來，跪在跪在胡巴哈面前縮成一團，“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今早公主只喝了羊奶便成了這個樣子。”小侍女連聲音也有些發顫，眼淚從她的眼眶中滑落，拿手抹個不停。
“哼！格桑出了事，你也別活了！”胡巴哈氣急敗壞，臉上也有露出憂愁，看了看正在為格桑檢查病癥的牧醫，語氣稍有緩和，“阿木茶，格桑如何？”
阿木茶與哈日湖含的年紀差不多大，擡頭望向胡巴哈的時候，額頭的紋路略顯歲月的痕跡，她同哈日湖含一樣，最喜愛格桑。阿木茶未曾婚嫁，便將格桑當做了自己的女兒，此刻也好像要哭出來了。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哈日湖含也握住了阿木茶的手，“阿木茶，到底什麽病？格桑、格桑到底怎麽了……那些羊奶是昨日我和格桑親自擠的，不可能會出問題。”
阿木茶目光凝重，看著哭得不成樣子的哈日湖含，又低頭註意格桑越發慘白的臉，默了一會，又看向小侍女，“你說公主發病的時候渾身抽搐，口吐白沫？”
小侍女戰戰兢兢，看格桑這副樣子，心裏也難過萬分，她是從回雅那邊過來的，但巴哈城門並不為回雅人打開，她與親人走散了，誤打誤撞跟著一路商隊進了巴哈城，餓了好幾天，實在受不了，偷了個饢餅被店家打個半死，正好碰上格桑，才被格桑親手救下來。
“是、是公主一下就從馬上摔下來了，公主的馬術那麽好，她怎麽可能會從馬上摔下來呢…”小侍女嗚嗚哭了兩聲，“等我走近的時候，公主便…便渾身抽搐…就好像…好像前段日子回雅那些中了瘟疫的馬兒…”
小侍女太過緊張，一時說漏了嘴，她一雙灰色的眼眸瞪得老大，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人們發現她是回雅人。
可現在無人顧及她。
阿木茶面目越來越凝重，“格桑…格桑恐怕是中了回雅那邊傳來的瘟疫…”
“這怎麽可能？！”胡巴哈聲音拔高了，粗氣從鼻子裏喘出來，“我嚴格把控巴哈城城民的出入情況，自回雅傳出了瘟疫，不允許任何一個回雅人入城！絕對不可能！！”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馬場的草地一片青綠。
不知從哪傳出來一個聲音，“首領，誰說沒有回雅人？那古雅便是回雅人！”
這麽一說，眾人反應過來，開始應和。
“對啊，首領你還不知道達雅古是什麽人嗎？！”
“她是雅真族人的公主，我們占了曾經雅真族人的土地，達雅古怎會不恨我們？！”
“絕對是她！！她早就看我們不順眼了，不然怎麽可能老是往回雅跑呢？！”
“首領，讓她給格桑公主賠命吧！”
“格桑公主總不可能這麽不明不白地死了，應該給她一個公道！！”
“住口！！”哈日湖含又悲又氣，暴怒，“誰說格桑死了？！”
眾人默了聲。
“阿木茶，格桑可還有救？！”哈日湖含緊緊攥著阿木茶的袖子，眼裏包滿了淚，“現在只有格桑一個人陪在我身邊了，你一定要救救她！”
“恪尊，我也想救她…可格桑恐怕等不了那麽長的時間！”
“這是天神對巴哈的懲罰嗎？”哈日湖含癱坐在地，仰頭望著天，一雙眼睛通紅，臉上盡是頹敗死氣，用近乎質問的語氣對著胡巴哈，“我早就說了，一切自有命數，我們都不該違背天神的旨意。你葬送了你自己，還要拉著格桑嗎？格勒已經死了！你還要讓格木死在外面嗎？！還有格蘭，格蘭嫁給了烏敖登，她還小，什麽都不知道，若是知道了，她該怎麽辦，該怎麽辦…是你親手讓她嫁給了烏熬登啊…你要讓我們的子女都死了，才滿意？！”哈日湖含越說越憤怒，痛哭流涕，也不顧周圍有沒有人聽得懂他們的話。
胡巴哈的臉色更難看了些，“你懂什麽？！我正是遵從了天神的旨意！！”
-
古雅遲遲不敢上前，站在大帳子後頭，聽著人們對她的謾罵，她的腿僵硬了很久，不知要如何才能上前去，可她在人群縫隙中看見了格桑越發青紫的臉，便又梗著腿沖過去，全當沒聽見那些人的話，跑到格桑面前，跪在她面前，推了推她。
“格桑！格桑！”
哈日湖含眼前晃過一抹藍色影子，一把推開古雅，“你走開！這一切都是你害的！”哈日湖含一想到唯一的小女兒成了這副模樣，全然沒了理智。
古雅猛地摔地，周圍人一窩蜂都沖了上來，“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男男女女罵她，毆打她。古雅腹部軟肉被踢中，差點讓她昏了過去，她雙手抱頭，縮成一團，弱弱反駁，“沒有，我沒有…真的沒有……讓我看看格桑吧…”
陸熙華早早地在人群外觀望著，盯著一片混亂的人們。她眼眸微閃，雙手發顫。
付瀟看不過去，過去人堆，將古雅從人群拉出來，扶著她往陸熙華這邊走來。
古雅臉上有些青紫，抓著付瀟的手，像是抓著救命稻草，急急為自己辯解，“付瀟，我沒有，我從來都沒想過要格雅死…從來都沒有…”
與格桑的關系雖不比雅娜和雅莎好，可她們依舊是朋友。格蘭和格桑總歸陪她度過那些一睡著便會做噩夢的日子。
付瀟看著古雅這副樣子，眉頭皺得很緊。
古雅眼眶濕潤。
付瀟拍了拍她的手，“古雅，我相信你。”
古雅這才好似如釋重負松了一口氣。
付瀟拉著她走遠了些，小聲安慰。
-
如此動靜，夏允賢自不會錯過，姍姍來遲的她略過陸熙華時，瞟了她一眼，若有所思道：“你的動作倒是快，可本宮拿給你的藥斷不會傷人性命，你下藥將格桑毒死了，膽子大得很，就不怕本宮治你的罪？還是說，你想先發制人？”
允賢與陸熙華貼得很近，壓低的聲音只有兩人才聽得見。
“敢在本宮眼皮子底下耍心思，說你到底想做什麽？”
陸新華哼笑一聲，她臉色也白得像紙，眼下方的青黑卻重得好像個死了幾日的人，“曾有人對我說過，想要什麽東西就得自己去拿。”
陸熙華一直都記得，那是繆月對她說的。
“我要糧啊，公主。你對狄易如此寬容，為何不對忠心耿耿，視死如歸的繆氏寬容一點？”
陸熙華的眼眶紅得很，眼裏也有紅血絲，唇邊微弱的笑意越放越大，唇瓣抵著森森白牙。
金黃色的太陽從天邊慢慢升起，映照連綿起伏的青山，陸熙華整個人被浸在暖暖的陽光裏。
卻讓人覺得她從地獄而來，姣好的女音有幾分扭曲，飄到夏允賢耳旁。
“她們死不瞑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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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易微怔。允賢繼續道：“到底是本宮將你養壞了, 本宮聽說回雅鬧了瘟疫，你便分割屍體原路送回，竟想得出那般駭人的法子。”
狄易默不作聲。夏允賢悶悶哼笑兩聲, 又道：“可你那法子看著殘忍，也不過是唬人罷了。本宮雖不如你懂軍事, 可也知道這行軍打仗就像治病吃藥，藥到才能病除呢。你這般處理，來年怕是又要春風吹又生呢，這事說不準呢…你說呢？”
夏允賢說得慢慢悠悠, 狄易到底動了動眼皮。
回雅鬧瘟疫一事本由她送糧告一段落, 再如何, 她狄易的做法也給了眾人一個警告, 尤其警告燕風潯。回雅再不堪，也不該由燕風潯插手，此事往大了的說, 燕風潯便是跟夏國作對。估計那陸熙華也是算準了她不會對回雅怎樣，才敢堂而皇之來向巴哈要糧。
所有人都猜不中她的心思, 偏偏允賢一個眼神便能看透她的想法。
允賢笑著，狹長的眼眸帶著笑意, 讓狄易剛剛熱起來的身子有一瞬間僵硬。
她順了順狄易的濕發, “本宮知道, 你看不慣胡人。當年若不是繆月阻攔, 也不會有如今的回雅人了。那時你沒得償所願，今日本宮便替你做主。本宮如此寵愛你，你還感受不到本宮的心麽？”說著, 允賢笑得更溫柔了些，又吻了吻狄易的唇, “說起來，自你走了以後，本宮還沒如此盡興過……”
又是一番撫弄，呼吸沈沈，狄易的身子不可抑制地起了紅潮，她睜著眼看宮殿頂梁，金晃晃的光刺入她的眼睛。耳旁卻是一陣呼嘯聲，那年她親手屠城時，族人聲嘶力竭的哭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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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哈呆了幾日，陸熙華日日都去找夏允賢說要糧的事，夏允賢沒什麽動作，反說她對這事太過上心，就連殺掉夏邕的時候，也不見她如此上心，也是她在後助她，才沒壞了大事。
夏允賢不正面回應她要糧的事，卻日日帶著她和狄易去巴哈城內四處閑逛。如此耗著，陸熙華心裏不安，唯有收淩霄的來信才要好些。信裏說了回雅的近況，那人在她走後來找過她，又在回雅呆了幾天，才動身回了裕豐。還說那人與燕風潯據理力爭最終說服燕風潯，替回雅要了好些糧食，看著應該能撐過今年入冬，叫她不必太過憂心。
就算要不到也沒事的。淩霄說那人原話是這樣說的，又說那人將驚風、還有念弦一並搶走了。驚風由她養著，念弦也跟在她身旁。念弦總是念叨她，那人便每天晚上都哄她……
淩霄不過順口多說了兩句，她卻在黑白分明的字上翻來覆去要看好幾遍，看了還絕不行，還要小聲念出來，她的大部分字都是繆月教她，她一個字一個字念著，就有些小驕傲，就好像繆月還從背後圈著她，指著字一遍遍念給她聽。
念著念著，反倒讓她失了神，信上的字便只是字，可她好像卻看見一個活生生的人，想象著那人騎著驚風來找自己的情形，可她又沒看見過她。
那人來找過自己？又覺不可能，相處不久，她身上 卻藏著另一個人的影子，她想她是了解她的。繆月行事不會那麽不計後果…又想她哄念弦，念弦會不會哭得更大聲？想著想著搖搖頭，莫名又笑了出來。
總有什麽東西牽著她，絆著她，扯著她，她的心，她的魂，全都丟在那兒……這顯然不是什麽好事情。
時日拖得越長，陸熙華越憂心忡忡，心裏落了塊石頭，壓得她喘不過氣來。與淩霄又通了幾次信後，夏允賢那邊還是遲遲不應她，反倒是狄易不見了人影。陸熙華拿不準夏允賢的態度，她想夏雲賢既然對狄易有所懷疑，為何又讓在她眼皮子底下離開？
付瀟那天過來給她說，“陸姐姐，狄易走了，雲昭公主親自在城樓看著她走的，不僅如此，她還帶走了好些跟隨雲昭公主一路而來的禁衛軍。看著像是要做什麽…還是說這是雲昭公主為了監視她，才派那麽多的士兵跟著她…”
付瀟一向敏銳，嗅到什麽不對勁，對於一些事情卻還是不太明白，只好問她。這次付奇也不如以往小心謹慎，只說雲昭是為了監視狄易回北虞，若找到狄易的一點把柄，便不會讓她北虞呆在北虞了。
駐守邊疆的將軍千千萬萬，也不差狄易這麽一個。
付奇感慨：“禁臠終究只是禁臠，飛得再高，總有一天，總要將她的翅膀折斷。”
陸熙華卻不那麽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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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夏允賢的話，“熙貴妃，明人不說暗語。本宮就是懷疑狄易與胡巴哈有所勾結。赴邊途中，有人告訴本宮狄易經常出入巴哈，與胡巴哈來往密切。不知你可知胡巴哈大子格木近些年在四處征伐各個部落？還有那離奇死亡的格勒，你以為他二子當真是被狼咬死的？哼，本宮得知的消息可不是這麽回事。他是被烏雲部落新上任的首領活生生用箭射死的。你就不想想這其中有何關聯？本宮也不想將此事與狄易扯上關系，可這其中牽扯到利益糾葛太大了。胡巴哈六年前便對夏國俯首稱臣，這麽久也曾有過大動靜，偏偏自三年前有所動作，你不覺得這太巧合了麽？”
允賢在與她說話的時候，正看著無際的草原，眸光幽深，“若真是這樣，本宮總得做好打算。狄易如此便是拿整個南胡給她保駕護航，沒想到，本宮養出來的狼，連胃口也這般大，真是狼心狗肺的東西……”
陸熙華心想哪只是保駕護航，說是拿整個南胡給她陪葬還差不多，成與不成，結果都差不了多少。而夏允賢果不愧就是夏允賢，遠在夏京，這手也能伸到邊關來，且還對南胡各部落的戰況了如指掌。就是不知這為夏允賢傳信之人究竟是何方神聖，對邊關態勢摸得如此清楚。
因此，夏允賢認為巴哈太平靜了些，總要鬧出點動靜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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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陸熙華睡得迷糊，又夢到了繆月。那種血淋淋的夢，她已好久沒做過了。這會又是，繆月滿身是血，那麽有神、漆黑的眼眸只死氣沈沈地盯著她，手裏捧著一顆鮮活跳動的心臟，慢慢走到她床邊，將心臟遞給她，“陸熙華，你看，這是我的心，我最喜歡你的時候，恨不得把心都掏給你。可你是怎麽對我的？…狄易那一刀穿透了這顆心…”繆月突然俯身將心懟到她臉旁，巨大的血腥味灌入她的腦子。繆月的臉在暗色裏異常扭曲，露出沾滿血的牙齒對她笑。
“你看啊，陸熙華！這呢，破了這麽一個大洞，可它是還在跳呢！”
溫熱粘稠的血一滴一滴滴到她臉上，她只急急呼喊繆月的名字。
繆月卻什麽都聽不見，將那顆心臟往她嘴裏塞。
她一點反駁的力道都沒有，只看著繆月越來越興奮的臉變成一個骷髏頭。
“不！不要！！”
她渾身汗淋淋的，頭發也亂得很，猛地坐起來身來，呼吸急促，喘個不停。淚幹巴巴地掛在臉上，留下幾道白印子。她的嘴唇也毫無血色，因為呼吸太過急促，捂著有些痛的心口，大口大口喘氣，又蜷縮成一團，“繆月，繆月……你還是怪我是不是……”
她雙目無神坐了好一會，才緩過來，卻像是失了神，嘴裏念念有詞，“報仇，報仇，繆月，我給你報仇，他們都該死，都該死……”
她套上衣服沖出去，連鞋也顧不得穿，很快淹沒在一片夜色裏。
新鮮的羊奶都放在挖好的地窖裏便於保存。更多的則是放在草原的大帳子裏，等待自然發酵，做成酸奶，或是做成奶豆腐，奶皮子，經過特殊處理晾幹便於攜帶。現在這些還未處理的奶水就放在大帳子裏，胡巴哈給了她該有的禮待，她在這裏來去自如，沒有人會註意到她。
她悄悄踱步進去，將夏允賢給她的藥倒在乳白色的羊奶乳裏。
黑長的頭發遮住她的臉，她低頭看木桶慢慢與奶融為一體的藥粉，唇邊忽然勾起一抹笑，瞧著有些詭異。
夏允賢說她最適合做這種下三濫，在背後捅人一刀的事兒。就連當初給夏邕下毒也做得嫻熟至極。
她看了好一會，才晃晃悠悠走出帳子。地上的草地有一些濕潤，她的腳心又涼又癢。天邊那輪月亮變得黃澄澄，亮盈盈的。
又大又圓。
映照著陸熙華稍顯黯淡的眼，裏邊霧蒙蒙的白光一片，陸熙華擡頭望著，也不眨眼，生生刺得眼裏滾出淚。
她擡手想捉住那抹光，手裏卻空蕩蕩的。
“……繆月…”她小聲囁嚅，“再過不久便是月夕節了。我們一起看的月亮也是這般圓，這般亮…”
“陸姐姐，你怎麽出來了？”
古雅想來想去，剛剛又打了主意要去回雅，狄易走了，沒人奈何得了她，還拉著付瀟給她做* 掩護。
無奈兩人走到城門，外邊的守兵個個嚴守以待，好些面孔古雅都沒見過，她一猜便知道是夏允賢帶來的人，不敢硬碰硬，只好灰溜溜回來，只能寄希望於陸熙華。兩人正要分道揚鑣，便看見了陸熙華。
付瀟一向睡得早，今晚被古雅拉起來還有點不高興。這會看見陸熙華這副不修邊幅又有些不對勁的樣子，讓她實在擔心。
陸姐姐，可是心疾的毛病又犯了？”付瀟拉住她，不至於讓她漫無目的地亂走，“夜裏風大，我帶你回去吧。”
陸熙華只楞楞點頭，嘴裏卻念道：“我們去找繆月吧，她肯定還在等我。”
付瀟已經見怪不怪了，“是是是，等回去了就能見到了…陸姐姐，快走吧…”
陸熙華有時候腦子總犯糊塗，現在已經好很多了，付瀟曾見過陸熙華那副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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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天還未亮，格桑便出了事。
“不好了！不好了！公主出事了！！”
昨日輸給古雅，格桑很是不服氣，難得起了個早來馬場練馬，口渴了便叫隨從給她去大帳子裝一大羊皮囊的奶過來，她一口氣將奶喝完了，駕著馬沒跑兩步，便突然倒下馬，隨身的侍女忙去扶她，她口吐白沫，渾身抽搐不停。
胡巴哈和哈日湖含趕來的時候，格桑已停止抽搐，只面色變得發青。
“格桑！格桑！” 哈日湖含哭著喊了兩聲，格桑沒有任何反應。
“格桑！阿曼沒了你要怎麽辦？”哈日湖含涕泗橫流，跪倒在地不停搖晃格桑的身子。
“格桑！格桑啊…”
胡巴在一旁也面色發青，將服侍格桑的小侍女踹翻在地，“你給公主喝了什麽？！格桑昨日都還好好的！！”
小侍女是個半大的姑娘，一頭灰色的頭發讓她略顯老成，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她顯然也害怕了，趕忙又爬起來，跪在跪在胡巴哈面前縮成一團，“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今早公主只喝了羊奶便成了這個樣子。”小侍女連聲音也有些發顫，眼淚從她的眼眶中滑落，拿手抹個不停。
“哼！格桑出了事，你也別活了！”胡巴哈氣急敗壞，臉上也有露出憂愁，看了看正在為格桑檢查病癥的牧醫，語氣稍有緩和，“阿木茶，格桑如何？”
阿木茶與哈日湖含的年紀差不多大，擡頭望向胡巴哈的時候，額頭的紋路略顯歲月的痕跡，她同哈日湖含一樣，最喜愛格桑。阿木茶未曾婚嫁，便將格桑當做了自己的女兒，此刻也好像要哭出來了。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哈日湖含也握住了阿木茶的手，“阿木茶，到底什麽病？格桑、格桑到底怎麽了……那些羊奶是昨日我和格桑親自擠的，不可能會出問題。”
阿木茶目光凝重，看著哭得不成樣子的哈日湖含，又低頭註意格桑越發慘白的臉，默了一會，又看向小侍女，“你說公主發病的時候渾身抽搐，口吐白沫？”
小侍女戰戰兢兢，看格桑這副樣子，心裏也難過萬分，她是從回雅那邊過來的，但巴哈城門並不為回雅人打開，她與親人走散了，誤打誤撞跟著一路商隊進了巴哈城，餓了好幾天，實在受不了，偷了個饢餅被店家打個半死，正好碰上格桑，才被格桑親手救下來。
“是、是公主一下就從馬上摔下來了，公主的馬術那麽好，她怎麽可能會從馬上摔下來呢…”小侍女嗚嗚哭了兩聲，“等我走近的時候，公主便…便渾身抽搐…就好像…好像前段日子回雅那些中了瘟疫的馬兒…”
小侍女太過緊張，一時說漏了嘴，她一雙灰色的眼眸瞪得老大，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人們發現她是回雅人。
可現在無人顧及她。
阿木茶面目越來越凝重，“格桑…格桑恐怕是中了回雅那邊傳來的瘟疫…”
“這怎麽可能？！”胡巴哈聲音拔高了，粗氣從鼻子裏喘出來，“我嚴格把控巴哈城城民的出入情況，自回雅傳出了瘟疫，不允許任何一個回雅人入城！絕對不可能！！”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馬場的草地一片青綠。
不知從哪傳出來一個聲音，“首領，誰說沒有回雅人？那古雅便是回雅人！”
這麽一說，眾人反應過來，開始應和。
“對啊，首領你還不知道達雅古是什麽人嗎？！”
“她是雅真族人的公主，我們占了曾經雅真族人的土地，達雅古怎會不恨我們？！”
“絕對是她！！她早就看我們不順眼了，不然怎麽可能老是往回雅跑呢？！”
“首領，讓她給格桑公主賠命吧！”
“格桑公主總不可能這麽不明不白地死了，應該給她一個公道！！”
“住口！！”哈日湖含又悲又氣，暴怒，“誰說格桑死了？！”
眾人默了聲。
“阿木茶，格桑可還有救？！”哈日湖含緊緊攥著阿木茶的袖子，眼裏包滿了淚，“現在只有格桑一個人陪在我身邊了，你一定要救救她！”
“恪尊，我也想救她…可格桑恐怕等不了那麽長的時間！”
“這是天神對巴哈的懲罰嗎？”哈日湖含癱坐在地，仰頭望著天，一雙眼睛通紅，臉上盡是頹敗死氣，用近乎質問的語氣對著胡巴哈，“我早就說了，一切自有命數，我們都不該違背天神的旨意。你葬送了你自己，還要拉著格桑嗎？格勒已經死了！你還要讓格木死在外面嗎？！還有格蘭，格蘭嫁給了烏敖登，她還小，什麽都不知道，若是知道了，她該怎麽辦，該怎麽辦…是你親手讓她嫁給了烏熬登啊…你要讓我們的子女都死了，才滿意？！”哈日湖含越說越憤怒，痛哭流涕，也不顧周圍有沒有人聽得懂他們的話。
胡巴哈的臉色更難看了些，“你懂什麽？！我正是遵從了天神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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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雅遲遲不敢上前，站在大帳子後頭，聽著人們對她的謾罵，她的腿僵硬了很久，不知要如何才能上前去，可她在人群縫隙中看見了格桑越發青紫的臉，便又梗著腿沖過去，全當沒聽見那些人的話，跑到格桑面前，跪在她面前，推了推她。
“格桑！格桑！”
哈日湖含眼前晃過一抹藍色影子，一把推開古雅，“你走開！這一切都是你害的！”哈日湖含一想到唯一的小女兒成了這副模樣，全然沒了理智。
古雅猛地摔地，周圍人一窩蜂都沖了上來，“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男男女女罵她，毆打她。古雅腹部軟肉被踢中，差點讓她昏了過去，她雙手抱頭，縮成一團，弱弱反駁，“沒有，我沒有…真的沒有……讓我看看格桑吧…”
陸熙華早早地在人群外觀望著，盯著一片混亂的人們。她眼眸微閃，雙手發顫。
付瀟看不過去，過去人堆，將古雅從人群拉出來，扶著她往陸熙華這邊走來。
古雅臉上有些青紫，抓著付瀟的手，像是抓著救命稻草，急急為自己辯解，“付瀟，我沒有，我從來都沒想過要格雅死…從來都沒有…”
與格桑的關系雖不比雅娜和雅莎好，可她們依舊是朋友。格蘭和格桑總歸陪她度過那些一睡著便會做噩夢的日子。
付瀟看著古雅這副樣子，眉頭皺得很緊。
古雅眼眶濕潤。
付瀟拍了拍她的手，“古雅，我相信你。”
古雅這才好似如釋重負松了一口氣。
付瀟拉著她走遠了些，小聲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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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動靜，夏允賢自不會錯過，姍姍來遲的她略過陸熙華時，瞟了她一眼，若有所思道：“你的動作倒是快，可本宮拿給你的藥斷不會傷人性命，你下藥將格桑毒死了，膽子大得很，就不怕本宮治你的罪？還是說，你想先發制人？”
允賢與陸熙華貼得很近，壓低的聲音只有兩人才聽得見。
“敢在本宮眼皮子底下耍心思，說你到底想做什麽？”
陸新華哼笑一聲，她臉色也白得像紙，眼下方的青黑卻重得好像個死了幾日的人，“曾有人對我說過，想要什麽東西就得自己去拿。”
陸熙華一直都記得，那是繆月對她說的。
“我要糧啊，公主。你對狄易如此寬容，為何不對忠心耿耿，視死如歸的繆氏寬容一點？”
陸熙華的眼眶紅得很，眼裏也有紅血絲，唇邊微弱的笑意越放越大，唇瓣抵著森森白牙。
金黃色的太陽從天邊慢慢升起，映照連綿起伏的青山，陸熙華整個人被浸在暖暖的陽光裏。
卻讓人覺得她從地獄而來，姣好的女音有幾分扭曲，飄到夏允賢耳旁。
“她們死不瞑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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