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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下地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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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下地獄了

陸熙華往後退了兩步, 細長的柔夷從她臉側劃過。允賢一靠近,周遭的空氣都是沈重的香。夏允賢的長相並不討喜,甚至本該嫵媚多情的桃花眼也因狹長而變得侵略富有危險。

陸熙華一臉防備, 心裏卻知她倒了大黴。好巧不巧,在這碰見夏允賢, 若夏允賢真要她回夏京,她也不好再脫身。

“夏允賢,你我之間還裝什麽?”陸熙華冷聲。

夏允賢卻並未動怒,那手收回袖中, 她踱了兩步, 掛著的金色流蘇晃到陸熙華眼前, 意味深長道:“甚言吶, 熙貴妃。在宮外呆了數月,竟忘了宮中的規矩麽?若不是皇兄惦念著你,我也不會這麽快趕到北虞, 前陣子我還聽說巴哈城外幾個部落的遭遇。聽胡巴哈說,那燕國新來的守糧官也插手了此事, 差點滅了幾個部族…求和在即,此事說大不大, 說小也不小, 如此傳言有損夏燕兩國和氣, 本宮馬不停蹄來巴哈問個究竟, 倒是遇上了熙貴妃,熙貴妃攬了這求和使者的差事,一路兇險萬分, 本宮還以為貴妃會盡快返回夏京,不想貴妃如此惦念舊物舊景, 竟與燕將軍住在一處。孤男寡女同處一室,熙貴妃是忘了你的身份嗎?這流言蜚語都傳到夏京去了,貴妃如此作為,皇兄該作何感想?還是說…”

夏允賢瞇了瞇眼睛,聲音壓得有些低,“還是說貴妃與燕將軍——”

“住口!”陸熙華聲音憤憤,道:“公主這般既侮辱了我,也侮辱了聖上。公主也知我赴邊之路兇險萬分,我如此行事,不如問你那寵愛有加的狄易!”

“呵!”允賢目光輕蔑,“侮辱你?你算什麽東西?”

陸熙華的心好像被刺了一下,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東西,可這些日與那人的相處,似乎叫她忘了她曾經不是個東西。

付奇和付瀟在陸熙華身後,臉色都不好看,緊緊盯著夏允賢,目露防備。

夏允賢又笑笑,看了兩眼付瀟,道:“本宮給了貴妃離開的機會,貴妃在此等了這麽久,那便隨本宮進去吧。等求和宴一過,本宮便護送貴妃回夏京,也好叫皇兄放心。”

夏允賢說著,自顧自往巴哈城裏走,也沒看陸熙華跟沒跟上來。身旁站得整整齊齊,戰戰兢兢的一眾侍衛這才放松了緊繃著的身體。

“這夏國的公主手段比狄易還要令人發指。昨日,這位公主在巴哈城內閑逛,一名小兵不小心沖撞到了她,她便吩咐下人將那名小兵五馬分屍…”

“誰說不是,說到底還不是因為夏國掣肘了我胡國,夏人的命是命,而我胡國人的命便不是命!巴哈已不是曾經的弱國,如此委曲求全,真不知首領是怎麽想的!”

“對啊,夏國式微,南胡以巴哈最強,若聯合各部落對抗夏國,也不一定會輸…如今的夏國哪還比得上之前謬氏駐守邊關的時候…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大不了也是一死……”

“還輪得到那夏允賢在我巴哈狐假虎威?”

幾個胡兵議論紛紛,胡人們這些年對夏國俯首稱臣,被漢化的不在少數,因此說起話來也頗有漢人的風格。

就是陸熙華在旁,他們也並不忌諱,說了好一陣,最前那個領頭的向陸熙華行了個漢人禮,“請吧,貴妃。”

儼然換了一副嘴臉。

陸熙華以為,同是胡人,巴哈人與回雅人應該相同。

卻是完全不同。

不過,現下只得擔心自己的安危了,既是夏允賢的意思,便是想離開也不行了。

只得亦步亦趨跟著胡兵走進城去。

付瀟和付奇在後跟著,兩人俱是滿面愁容。

付瀟小聲對陸熙華道:“陸姐姐,不會出什麽事吧?那糧食,我們還要嗎?”

“要,為何不要?”陸熙華穩了穩心神,篤定道。

她看著前方夏允賢招搖的背影,“她總拿著夏雍做幌子,不過也是籠中困獸,來這邊關避避風頭。”

“為何?”付瀟露出一點疑惑的神情。

陸熙華沒說話,望著已大亮的天色,思緒慢慢飄遠。

-

和夏允賢做交易的時候,天還很熱。

那時,陸熙華已不常想起繆月了,只是炎熱的天,還是叫她想起熱騰騰的暑氣天,繆月總和她鬧熱。

繆月是個冷淡的性子,卻偏偏一點都不耐熱。

她正坐在西華宮外邊的院子裏,院子裏種了好些杏花樹,密挨密的堆成一排,那也是她向夏雍求來的。

湘妃竹躺椅被搬到長得最大的杏花樹下面,她躺在椅子上,懶懶地曬著太陽,宮婢在一旁給她遞來冰鎮過的紫葡萄。那時她大病初愈不久,熱的宮婢直冒汗的太陽照在她身上,她也只覺渾身暖意融融。

夏雍要向燕國求和的消息,她是從淩霄嘴裏聽來的。她知道狄易陷害了繆月,卻找不到一點證據,唯一的突破口便是夏允賢。

夏允賢對狄易如何她並不想了解,她只知道當今夏國公主同狄易一樣,都有勃勃的野心,對權力病態般的向往。

夏雍荒淫無道,昏庸無能,夏允賢偉略滔天,又怎會眼睜睜見著夏國大好河山在自己眼前逐步傾頹。

那時夏允賢在朝堂有了一席之地,坐在自己親哥哥旁邊垂簾聽政,一些決斷甚至是她做的。朝臣起初激烈反對,痛斥夏雲賢乃牝雞司晨之輩,肅亂朝綱。卻不知這位以風流著稱的公主有幾分真本事,所做決策,所提建議,所思所想皆為夏國,讓夏國茍延殘喘至今。

這求和之說還是夏允賢提出的建議,燕國虎視眈眈,若要啃下夏國這塊大骨頭,也不是不可能。此乃折中中庸法子,兩國止戰,好讓夏國休養生息。

陸熙華便把主意打到了求和使者的身上。

而夏允賢的要求便是,

要她殺了夏邕。

夏雍日日晚來她這兒講述他與她嫡姐陸嫻的往事,什麽放風箏,看花燈,踢毽子,日日來,日日都說這些事,說到最後,陸熙華只默默聽他說,不說話。夏雍涕泗橫流,跪在她面前仰頭看她,嘶啞道:“嫻兒,你是喜歡我的吧。”

陸熙華嫌惡地皺皺眉,卻還是每晚照常給夏雍遞過去一碗參湯,笑著道:“聖上,喝了這參湯吧,這是臣妾親手為你做的。”

夏雍每次都一口氣喝完。

陸熙華只會笑得更開心。

她在這湯裏下了慢性毒藥,算著赴邊傳旨的日子,時日一到,夏雍也該,

下地獄了。

陸熙華那段時日才要高興一點,想起繆月也不害怕了,繆月,在她的夢裏總是笑,總是親吻她的唇,抱著她睡覺…那樣的日子太過美好。

她總喃喃自語,“繆月,我替你報仇。殺了夏雍,殺了狄易,殺了每一個傷害過你的人…這樣你還會怪我嗎…”

親手弒帝的過程讓她興奮又激動,淩霄每次過來卻說她變得更加憔悴了。

她只能僵硬扯扯唇角含糊帶過。

眼見夏邕肉眼可見地死氣沈沈,夏允賢卻還嫌太慢了。

那是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電閃雷鳴。夏允賢冒著大雨,風風火火地來到夏雍的寢殿,彼時,她正坐在龍床邊給夏雍餵藥,夏邕靠著她,一下蒼老十歲,連身上的皮肉也變得松弛發皺,渾濁的眼睛卻還是望著陸熙華的臉,念念有詞,“嫻兒,嫻兒,朕…朕是真的喜歡你啊……”

他想再摸一摸陸熙華的臉,陸熙華微微側頭,那手便垂落下去,夏雍身上彌漫著一股皮肉腐爛的味道。

陸熙華的眼睛卻亮得出奇,扶著夏雍躺到床榻上,一勺接一勺餵給他毒藥,“聖上,你該歇息了。”

夏雍輕輕緩緩地閉上眼,那晚的夏允賢也如今日這般,慢慢悠悠走到他的床榻邊,居高臨下,俯視著這位一胞同母的兄長。外邊的大雨濺濕她的繁覆宮袍,卻削減不了她滿身的雍容華貴。

她唇邊輕扯,輕佻地看著陸熙華,“本宮還以為貴妃在邊關呆了這麽多年,殺人的手段幹脆利落,竟不想如此優柔寡斷。到底還是曾經的北虞將軍護著你,生活安逸了,連殺人都變得畏手畏腳。這麽慢下去,貴妃還想不想去邊關了?”

陸熙華道:“這是最保險的法子。”

夏允賢卻不以為然,亮出匕首,猛地往下一刺入夏邕心臟。如註的鮮血濺到她的臉上,夏雍彈了一下身子驚醒過來,突出眼珠子瞪著他的妹妹,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陸熙華沒料到夏允賢如此,臉色白了白。

允賢臉上還有雨水,血和雨混在一起順著臉龐暈開,她目光炯炯,轉過頭來看著陸熙華,“看到了嗎,這才死透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夏雍死在陸熙華赴邊傳旨的前一夜。朝臣們只知道以後的早朝日,所謂“夏雍”的身旁總跟著夏國最盛氣淩人的公主,朝中一切事宜皆由夏允賢做主。

她也不知夏允賢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究竟從哪找來了與夏邕那般相似的人,秉性習慣都與原本的夏雍如出一轍,叫人看不出絲毫破綻。

這是她和夏允賢之間的秘密。

來北虞的這段日子,她才想通或許夏允賢早有此打算,不過是將她拖下水,等到事情敗露,多一個替死鬼罷了。

可夏允賢來邊關又為何?還是說朝廷出了事?

-

走這麽一會兒功夫,眼前是一座矗立在半山腰的金黃宮殿,宮殿後邊是層層疊疊的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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