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敢殺她，我便跟她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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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你敢殺她，我便跟她一起死
電光火石間, 繆月腦子閃過一道聲音，眼前是滾燙炙焰，洶湧沖向遠方, 那聲音從腦子迸裂出來，“還在猶豫什麽？殺了他, 快！拿起你手中的劍殺了他！”一股窒息感攥住她的心臟，怪異尖銳的笑聲似乎就在她耳邊。
耳畔仍是胡人的悲鳴，穿透萬古長夜，她的眼前是血、是火、是淚。那聲音變得輕了些, 低沈了些, “去吧, 殺了他。”
雲今劍出竅, 繆月突然覺得有人托著自己身體，騰起的身子如雲朵那麽輕，又如山那麽重, 雲今劍尖端劃破月亮末梢鉤角，亮瑩瑩的光落在上面, 好似漫山遍野的螢火蟲。
“歘——”她的眼睛被血濺濕，繼而如清風般落地, 雲今劍上是鮮活的血。
繆月踉踉蹌蹌有些站不穩, 雲今劍“噹”的一聲落到地上。
四周陷入詭異般的沈默。
陸熙華在後默默看著, 眾多將士也看著她。
繆月腦袋暈暈乎乎, 走過去撿起裴召的頭顱，那臉上還沒收回詫異神情。
繆月雙手糊滿了血，將他爆出的眼睛合上, 隨手輕輕一扔，頭顱從城墻上落下去, 連丁點兒聲音都沒有，她踢了踢裴召的身子，聲音平靜得令人發指，“現在，你們聽我的，還是聽宣王的？”
眾將士識趣跪地，齊齊連聲，“屬下唯將軍示令！”
繆月身子一下子軟下來，靠著城墻垛，“誰願傳我命令通知薛映孖遣兵送糧給達更、回雅、依拉幾個部落首領，務必小心，不要再驚嚇到那些胡人。”
眾將士皆面面相覷，不敢動作。
誰敢領這要人命的差事，他們將軍與燕風潯出了分歧，自這燕風潯到這邊關來，就給將軍下馬威，且之前明目張膽來向將軍要兵的人竟是冒名頂替的裴副將，她原是宮中一甚不受寵即將嫁去夏國的和親公主，也怪她太過張揚，膽子大，現下被燕風潯賞了幾鞭子，就是她打人時用的赤練鞭，還是薛映孖薛營長執的刑，被打得半死不活，哪有前些日子那盛氣淩人，那薛映孖一介女流之輩，下手竟也如此狠重，倒讓士兵不敢再輕看她了。
繆月冷眼掃過眾人，哼了一聲，心道是都些膽小鼠蟻之輩，卻見俯首低眉一群人中，有個身影動了動，繆月定睛一看，是丁志。
丁志臉上全是血和灰，跪著上前來，“將軍，薛營長現下就在城墻上邊的樓臺上，不過我願去傳信。”
繆月微瞇了瞇眼睛，薛映孖本該負責看守倉囷，何必來插手這事，不過眼下顧不了太多，看了丁志一眼，道：“去吧。”她與燕風潯滋生齟齬，又沒見著劉慶，想來想去劉慶便只得在倉囷那邊守著，派個人通知也是好的，殺了裴召，燕風潯勢必不會善罷甘休。
果不其然，燕風潯的兵圍了過來，城外胡人悲天愴地的哭喊終於停，戰火停歇，天邊只留下更為明亮的月輝。領頭那個士兵看著將位與裴召差不多，看了裴召殘屍一眼，對繆月道：“裴召乃為將軍親信，還請將軍跟我們走一趟，不要讓我們為難。”
繆月無話可說，她自己做的自己得承擔，不過燕風潯就算發怒也動不了她，因此繆月並不怕。
陸熙華穿得太過顯眼，那領頭人略過她時，多看了兩眼，“你是誰？”眼裏有過打量，是個人都知道他在想些什麽，“來個人，將她抓了，晚上給老子快活快活。”
兩個士兵要來捉她。
陸熙華皺皺眉，臉上好顏正要解釋，繆月炸毛，將陸熙華藏在背後，喝道：“誰動她，我便殺誰！”卻是盯著那領頭的，絲毫不懼。
繆月手底下的兵還在嚴城守著，現下除了薛映孖的兵還勉強聽她一二句話，周圍都是燕風潯的人。繆月如此挑釁自會激怒他們，燕風潯打仗多年，手底下的士兵又豈是吃素的，倒是顯得繆月陸熙華兩個羊入狼窩。
那領頭看了看繆月，這人左眼角有兩道疤，唇周下巴直到鬢角堆的全是黑色胡茬，笑笑，“將軍好雅興，如此自顧不暇了，還要帶著一個女人。”
繆月臉色難看，眼裏寒意更甚，她最受不了任何人這樣貶低陸熙華，“放她走。”
“呵！”領頭的嗤笑一聲，“將軍，您還跟我談上條件了？殿下四處征伐的時候，您還不知在哪個犄角旮旯呢。”手一揮，他面目狠戾起來，眼角兩道疤讓他看起來更為猙獰，“一起帶走！”
繆月殺了裴召本也是沖動之舉，眼下處處受制於人，現下想起來有些後悔，她絕不願讓陸熙華受到半分危險，待要反抗，左手突然傳來微涼的觸感，柔軟的指握住她手掌，從那敞開的面紗裏看去，陸熙華眼底映著她的面容，搖了搖頭。
心頭平靜了些，遇到與陸熙華相關的事，她總是無法保持理智，卻愛吃陸熙華這套，她回握住陸熙華的手，陸熙華沒抗拒，兩人走在那領頭後頭，又與後邊的士兵隔開點距離，繆月抑制不住沖動靠陸熙華近了些，嗅著她身上的杏花香，總讓她想起過去那些美好時光，她緊了緊陸熙華的手，“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面紗擋著，繆月看不清陸熙華臉上是何神色，只瞧著那雙如遠山般的黛眉松緩一點，她的鼻尖和唇瓣若隱若現，陸熙華自是不可能回應她，但鼻尖屬於陸熙華的香更為濃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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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風潯所在的樓臺在城墻最頂上，呈現凸字形，最前頭是站了好些士兵，背著弓弩蓄勢，後邊則是更高一點的臺子，修了幾梯石階，木質勾欄圍繞四周，四個角落各點了一盞煤油燈，一個身著灰色寬袍的人坐在中央，帶了一頂灰色玉冠，兩側垂下黑色垂纓。
她一身沈悶，雖是征戰四方的宣王，長相卻並不粗獷，五官反倒有些濃艷，略顯女氣，不過因皮膚曬得黑了些，削弱這種既視感。
她微瞇著眼，柔和的燭光映在她側頰，上邊有一道正在流血的血口子，臺子兩旁白色紗帳微微被風吹起，她身旁站著微躬身的薛映孖，目光所到之處是跪在臺階上的女子，三個女子皆做胡裝打扮，衣服款式稍有暴露，裙帶飄飄，脖子手一一露出，編織的烏發裏綴著各色瑪瑙珍珠，頗具異域風情，顯然是被獻祭過來的，然而她們面色惶恐，縮著身子顫顫巍巍。
她們身後，則是一張寬大的釘子床，釘尖已有了血跡，方才一個男的在這上面滾了一圈，當場沒了性命。再往上看，一身穿淺藍窄袖袍服的女子正被吊在城墻之上，只待燕風潯下令，此女定摔個粉身碎骨。
她不比三個首領之女光彩動人，只一頭褐色頭發在月光下發著光芒，月光照見她慘白的臉，緋紅的眼眶，她眼裏幾乎充盈血絲，與狄易略有些相似的五官扭成一團，眼淚沿著眼眶流個不停，喉嚨發出憤恨的啞聲，“燕風潯，我古雅勢必殺了你！”方才那一聲痛徹心扉的呼喚也是出自她口。
古雅一邊叫罵，一邊掙紮，被繩子綁住的手腕流下鮮紅的血，燕風潯聽著她惡毒的咒罵，也沒多動怒，只耐心等著，直到一陣腳步聲響在耳側。
繆月牽著陸熙華從東南角上來，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駭人場景，那領頭的上前一步單膝跪下朝坐得正端正的燕風潯抱拳，“殿下，人已帶上來了。”
燕風潯適才睜開眼睛，一旁的薛映孖看了看底下的繆月，繆月同樣看著她。
她後撤兩步，微微埋首不去看人。
燕風潯則起身，站在臺上，居高臨下看著繆月，這才註意到，她左手手裏拿著一串紫檀色的珠子，上邊分別刻著“我佛慈悲阿彌陀佛”幾個字，大拇指輕輕撚動佛珠。
她輕啟唇道：“不知燕將軍與孤有什麽深仇大怨，在本王赴邊之路暗下埋伏處處置孤於死地便罷了，現如今連孤的部下也不放過，裴召裴副將乃是孤這些年征戰四方的一把好手，燕將軍既殺了他，難道還能為孤找到另一個麽？”
四周兵士將兩人包圍起來，繆月聽她如此顛倒黑白，更為憤怒，“先前已說好待我明日派人與幾個部落首領交涉一番，無論借糧與否，我都會好言勸誡他們離開，你出爾反爾，要大炮轟炸他們！這嚴城駐關之人是我，殿下自作主張，我為何不能殺了裴召！”
燕風潯撚佛珠的手一滯，瞧著繆月，似乎要看到她骨子裏，“自上次宮中一別，燕將軍怎麽變得如此優柔寡斷了。”她睨了一眼陸熙華，“還沈溺於女色，將軍，你真是令孤好生失望啊！”
她語氣淡淡，下一刻猛地沖到繆月身前，掐住繆月脖子，饒是繆月也有些措不及防，燕風潯身量與她齊平，五官比她更具沖擊性，鷹鉤鼻加劇了壓迫，哼笑一聲，“燕將軍怎如此不明事理，你好好看看孤臉上這傷，若不是孤反應快，那刀子可要捅了孤的心臟。你說那些胡人該不該殺？”
燕風潯勁力極大，繆月被掐得難受，臉也漲得通紅，剛想反抗，四周士兵兵箭指著她與陸熙華，繆月只不反抗，一手被燕風潯掀了出去，樓臺年久失修，地上一片黃沙，繆月摔出去，手掌被磨得出血，而眼前正是一座釘子床，繆月知道這東西，是懲罰士兵的酷刑，在上邊滾上一遭，直叫人生不如死，而城樓邊還懸著一名女子。
這頭燕風潯一把扯下陸熙華面紗，拎著她脖子拖著過來，“燕將軍，薛營長都已告訴我孤了，胡人前些日子來裕豐為非作歹，如今竟還有臉來我裕豐求糧，我今日屠了他們也算便宜他們！這事還得怪將軍戍邊不力呢，不過將軍也有幾分膽子，敢殺了孤的親信，不若這樣，孤該殺的也殺了，諒那胡人也不敢再來我裕豐滋事，孤便將那女人，連同將軍這位紅顏知己一同拋下城樓，也就不計較將軍殺了孤的人了，俗語不打不相識嘛，如此看來，孤與將軍也算有緣，瞧瞧，這位還是南方的漢人姑娘呢!”
燕風潯說著，指了指城墻上的古雅，一手掐住了陸熙華的脖子，目光往古雅身上一瞥，旁的士兵立馬會意，手起刀落砍斷麻繩。
古雅直接往城樓下方墜去。
古雅嗚咽一聲，囁嚅“姐姐，我怕”，部落還沒被滅族那會，都是狄易護著她。悲從心湧，又想起雅莎葬身火海，兩滴淚散在空中，接著手臂一緊，一股力道將自己穩在空中，她擡頭一看，是這個漢人將軍，與姐姐多次為敵，連姐姐也甚為頭痛之人。
這人卻在救她，幾支箭咻地插在她背上，她面露痛苦，低吟一聲，將她整個人拉了起來。
“將軍！”陸熙華掙紮，急切喊了一聲。
繆月背後中了箭步子踉蹌，看著她，話卻是對著燕風潯說的，“你要是敢殺她，我就跟她一起死，到時看看，邊關的將士是服你的多，還是服我的多！”
陸熙華一怔。
繆月言語果然切中要害，燕風潯不再有所動作，她剛來邊關，若出了這種事，傳到燕皇耳裏必定震怒，且燕風潯打仗多年，自然明白將士心態，這裏幾萬將士未必服她，何況燕皇削她兵權，帶來的兵也被胡人繆月的兵弄得元氣大傷，如今剿滅胡人，也是洩憤之舉。
薛映孖還在高臺之上不動聲色看著，她面色虛弱，一雙眼睛分外狹長，唇邊勾著似有若無的笑，她今日穿了一身蓮子白鑲金天香絹袍，隱約透著金色，映著她的臉更顯蒼白，待到時機差不多，緩緩下了臺階，湊到燕風潯身側，細聲道：“殿下，這位姑娘你可動不得，她是夏國來的求和使者，陸使者今日來，恐是為了達更、回雅、依拉幾個部落而來。王爺恐有所不知，當年夏國那繆小將軍將胡國打得俯首稱臣，那時胡國最大的部落雅真部落作鳥獸散，死的死，跑的跑，如今巴哈部落就落在曾經雅真部落的遺址上，其下達更、回雅、依拉幾個部落更有不少族人擁有雅真族人純正血脈，與巴哈部落關系非同小可。胡國已降於夏國，這些胡人也受夏國庇護。將軍既已洩了憤，便萬不可動陸使者啊。”
陸熙華盯著薛映孖半響，薛映孖時不時向她投來示好眼神。
薛映孖又道：“ 還望殿下不要傷了和氣，這不兩國馬上便要求和了不是…”她看了看陸熙華，“陸使者是這個意思吧。”
陸熙華確是這個意思，這也是她為何敢孤身一人來裕豐，還能拉著燕平全身而退的緣由，只要將身份搬出來，至少目前，燕風潯如何狂妄，也只得收手。卻沒想到薛映孖洞察如此敏銳。
燕風潯這時已完全松了她。
她看向燕風潯，“胡國既為我夏國屬國，其下部落也當受我夏國庇護，此事可大可小，如何收場，還看宣王殿下如何定奪。”
燕風潯面色難看起來，眼光在陸熙華身上劃過，卻還是笑笑，“自然全憑使者做主，使者遠道而來，怎還能讓使者懷疑我燕國求和誠心。”
“如此便好。”陸熙華冷聲道，走到繆月身旁扶她起來。
燕風潯不情不願將古雅和幾個首領的女兒一同放走，面前釘子床本是為了繆月準備的，只為挫挫她的銳氣，此般倒好，她被推上了風口浪尖，臉上陰狠更甚，卻還是叫人撤了釘床，進了後邊的房子撚著佛珠。
天幽幽的藍，繆月陸熙華兩人將古雅幾個送到城門口，古雅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忙對繆月行了漢人禮，“多謝將軍救我性命，此行我沒想著活著回去，你們漢人有句話叫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以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必受命於將軍。”
繆月背後的箭被薛映孖拔了出來，只草草包了了事，她要扶人起來，陸熙華先她扶起古雅。
繆月也不說什麽，對古雅道：“我倒是有些佩服你，看你年紀還沒滿十六吧，小小年紀膽子便這樣大。”
古雅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
繆月看了看遠處一片廢墟，“若是真的缺糧，你還是可帶著人來找我。”
薛映孖在一旁補充道：“屬下自盡全力幫助將軍。”
古雅眉間微皺，褐色眼眸有幾分愁色，不過看了看繆月又沒說什麽，只道：“多謝將軍。”
古雅一行人走後，薛映孖帶著兩人到了駐守倉囷的地方，替兩人各找了一個帳子，臨走前，又對繆月道：“等將軍傷好後，屬下與將軍有要事相商。”
繆月心想薛映孖果然另有盤算，不過卻還是點點頭。
兩座帳子相隔不遠，陸熙華提出要給她上藥，可營子裏處處有人把守，人多眼雜，繆月只好拒絕。不想過了一會，陸熙華又悄悄跑到她帳子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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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仍是胡人的悲鳴，穿透萬古長夜，她的眼前是血、是火、是淚。那聲音變得輕了些, 低沈了些, “去吧, 殺了他。”
雲今劍出竅, 繆月突然覺得有人托著自己身體，騰起的身子如雲朵那麽輕，又如山那麽重, 雲今劍尖端劃破月亮末梢鉤角，亮瑩瑩的光落在上面, 好似漫山遍野的螢火蟲。
“歘——”她的眼睛被血濺濕，繼而如清風般落地, 雲今劍上是鮮活的血。
繆月踉踉蹌蹌有些站不穩, 雲今劍“噹”的一聲落到地上。
四周陷入詭異般的沈默。
陸熙華在後默默看著, 眾多將士也看著她。
繆月腦袋暈暈乎乎, 走過去撿起裴召的頭顱，那臉上還沒收回詫異神情。
繆月雙手糊滿了血，將他爆出的眼睛合上, 隨手輕輕一扔，頭顱從城墻上落下去, 連丁點兒聲音都沒有，她踢了踢裴召的身子，聲音平靜得令人發指，“現在，你們聽我的，還是聽宣王的？”
眾將士識趣跪地，齊齊連聲，“屬下唯將軍示令！”
繆月身子一下子軟下來，靠著城墻垛，“誰願傳我命令通知薛映孖遣兵送糧給達更、回雅、依拉幾個部落首領，務必小心，不要再驚嚇到那些胡人。”
眾將士皆面面相覷，不敢動作。
誰敢領這要人命的差事，他們將軍與燕風潯出了分歧，自這燕風潯到這邊關來，就給將軍下馬威，且之前明目張膽來向將軍要兵的人竟是冒名頂替的裴副將，她原是宮中一甚不受寵即將嫁去夏國的和親公主，也怪她太過張揚，膽子大，現下被燕風潯賞了幾鞭子，就是她打人時用的赤練鞭，還是薛映孖薛營長執的刑，被打得半死不活，哪有前些日子那盛氣淩人，那薛映孖一介女流之輩，下手竟也如此狠重，倒讓士兵不敢再輕看她了。
繆月冷眼掃過眾人，哼了一聲，心道是都些膽小鼠蟻之輩，卻見俯首低眉一群人中，有個身影動了動，繆月定睛一看，是丁志。
丁志臉上全是血和灰，跪著上前來，“將軍，薛營長現下就在城墻上邊的樓臺上，不過我願去傳信。”
繆月微瞇了瞇眼睛，薛映孖本該負責看守倉囷，何必來插手這事，不過眼下顧不了太多，看了丁志一眼，道：“去吧。”她與燕風潯滋生齟齬，又沒見著劉慶，想來想去劉慶便只得在倉囷那邊守著，派個人通知也是好的，殺了裴召，燕風潯勢必不會善罷甘休。
果不其然，燕風潯的兵圍了過來，城外胡人悲天愴地的哭喊終於停，戰火停歇，天邊只留下更為明亮的月輝。領頭那個士兵看著將位與裴召差不多，看了裴召殘屍一眼，對繆月道：“裴召乃為將軍親信，還請將軍跟我們走一趟，不要讓我們為難。”
繆月無話可說，她自己做的自己得承擔，不過燕風潯就算發怒也動不了她，因此繆月並不怕。
陸熙華穿得太過顯眼，那領頭人略過她時，多看了兩眼，“你是誰？”眼裏有過打量，是個人都知道他在想些什麽，“來個人，將她抓了，晚上給老子快活快活。”
兩個士兵要來捉她。
陸熙華皺皺眉，臉上好顏正要解釋，繆月炸毛，將陸熙華藏在背後，喝道：“誰動她，我便殺誰！”卻是盯著那領頭的，絲毫不懼。
繆月手底下的兵還在嚴城守著，現下除了薛映孖的兵還勉強聽她一二句話，周圍都是燕風潯的人。繆月如此挑釁自會激怒他們，燕風潯打仗多年，手底下的士兵又豈是吃素的，倒是顯得繆月陸熙華兩個羊入狼窩。
那領頭看了看繆月，這人左眼角有兩道疤，唇周下巴直到鬢角堆的全是黑色胡茬，笑笑，“將軍好雅興，如此自顧不暇了，還要帶著一個女人。”
繆月臉色難看，眼裏寒意更甚，她最受不了任何人這樣貶低陸熙華，“放她走。”
“呵！”領頭的嗤笑一聲，“將軍，您還跟我談上條件了？殿下四處征伐的時候，您還不知在哪個犄角旮旯呢。”手一揮，他面目狠戾起來，眼角兩道疤讓他看起來更為猙獰，“一起帶走！”
繆月殺了裴召本也是沖動之舉，眼下處處受制於人，現下想起來有些後悔，她絕不願讓陸熙華受到半分危險，待要反抗，左手突然傳來微涼的觸感，柔軟的指握住她手掌，從那敞開的面紗裏看去，陸熙華眼底映著她的面容，搖了搖頭。
心頭平靜了些，遇到與陸熙華相關的事，她總是無法保持理智，卻愛吃陸熙華這套，她回握住陸熙華的手，陸熙華沒抗拒，兩人走在那領頭後頭，又與後邊的士兵隔開點距離，繆月抑制不住沖動靠陸熙華近了些，嗅著她身上的杏花香，總讓她想起過去那些美好時光，她緊了緊陸熙華的手，“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面紗擋著，繆月看不清陸熙華臉上是何神色，只瞧著那雙如遠山般的黛眉松緩一點，她的鼻尖和唇瓣若隱若現，陸熙華自是不可能回應她，但鼻尖屬於陸熙華的香更為濃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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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風潯所在的樓臺在城墻最頂上，呈現凸字形，最前頭是站了好些士兵，背著弓弩蓄勢，後邊則是更高一點的臺子，修了幾梯石階，木質勾欄圍繞四周，四個角落各點了一盞煤油燈，一個身著灰色寬袍的人坐在中央，帶了一頂灰色玉冠，兩側垂下黑色垂纓。
她一身沈悶，雖是征戰四方的宣王，長相卻並不粗獷，五官反倒有些濃艷，略顯女氣，不過因皮膚曬得黑了些，削弱這種既視感。
她微瞇著眼，柔和的燭光映在她側頰，上邊有一道正在流血的血口子，臺子兩旁白色紗帳微微被風吹起，她身旁站著微躬身的薛映孖，目光所到之處是跪在臺階上的女子，三個女子皆做胡裝打扮，衣服款式稍有暴露，裙帶飄飄，脖子手一一露出，編織的烏發裏綴著各色瑪瑙珍珠，頗具異域風情，顯然是被獻祭過來的，然而她們面色惶恐，縮著身子顫顫巍巍。
她們身後，則是一張寬大的釘子床，釘尖已有了血跡，方才一個男的在這上面滾了一圈，當場沒了性命。再往上看，一身穿淺藍窄袖袍服的女子正被吊在城墻之上，只待燕風潯下令，此女定摔個粉身碎骨。
她不比三個首領之女光彩動人，只一頭褐色頭發在月光下發著光芒，月光照見她慘白的臉，緋紅的眼眶，她眼裏幾乎充盈血絲，與狄易略有些相似的五官扭成一團，眼淚沿著眼眶流個不停，喉嚨發出憤恨的啞聲，“燕風潯，我古雅勢必殺了你！”方才那一聲痛徹心扉的呼喚也是出自她口。
古雅一邊叫罵，一邊掙紮，被繩子綁住的手腕流下鮮紅的血，燕風潯聽著她惡毒的咒罵，也沒多動怒，只耐心等著，直到一陣腳步聲響在耳側。
繆月牽著陸熙華從東南角上來，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駭人場景，那領頭的上前一步單膝跪下朝坐得正端正的燕風潯抱拳，“殿下，人已帶上來了。”
燕風潯適才睜開眼睛，一旁的薛映孖看了看底下的繆月，繆月同樣看著她。
她後撤兩步，微微埋首不去看人。
燕風潯則起身，站在臺上，居高臨下看著繆月，這才註意到，她左手手裏拿著一串紫檀色的珠子，上邊分別刻著“我佛慈悲阿彌陀佛”幾個字，大拇指輕輕撚動佛珠。
她輕啟唇道：“不知燕將軍與孤有什麽深仇大怨，在本王赴邊之路暗下埋伏處處置孤於死地便罷了，現如今連孤的部下也不放過，裴召裴副將乃是孤這些年征戰四方的一把好手，燕將軍既殺了他，難道還能為孤找到另一個麽？”
四周兵士將兩人包圍起來，繆月聽她如此顛倒黑白，更為憤怒，“先前已說好待我明日派人與幾個部落首領交涉一番，無論借糧與否，我都會好言勸誡他們離開，你出爾反爾，要大炮轟炸他們！這嚴城駐關之人是我，殿下自作主張，我為何不能殺了裴召！”
燕風潯撚佛珠的手一滯，瞧著繆月，似乎要看到她骨子裏，“自上次宮中一別，燕將軍怎麽變得如此優柔寡斷了。”她睨了一眼陸熙華，“還沈溺於女色，將軍，你真是令孤好生失望啊！”
她語氣淡淡，下一刻猛地沖到繆月身前，掐住繆月脖子，饒是繆月也有些措不及防，燕風潯身量與她齊平，五官比她更具沖擊性，鷹鉤鼻加劇了壓迫，哼笑一聲，“燕將軍怎如此不明事理，你好好看看孤臉上這傷，若不是孤反應快，那刀子可要捅了孤的心臟。你說那些胡人該不該殺？”
燕風潯勁力極大，繆月被掐得難受，臉也漲得通紅，剛想反抗，四周士兵兵箭指著她與陸熙華，繆月只不反抗，一手被燕風潯掀了出去，樓臺年久失修，地上一片黃沙，繆月摔出去，手掌被磨得出血，而眼前正是一座釘子床，繆月知道這東西，是懲罰士兵的酷刑，在上邊滾上一遭，直叫人生不如死，而城樓邊還懸著一名女子。
這頭燕風潯一把扯下陸熙華面紗，拎著她脖子拖著過來，“燕將軍，薛營長都已告訴我孤了，胡人前些日子來裕豐為非作歹，如今竟還有臉來我裕豐求糧，我今日屠了他們也算便宜他們！這事還得怪將軍戍邊不力呢，不過將軍也有幾分膽子，敢殺了孤的親信，不若這樣，孤該殺的也殺了，諒那胡人也不敢再來我裕豐滋事，孤便將那女人，連同將軍這位紅顏知己一同拋下城樓，也就不計較將軍殺了孤的人了，俗語不打不相識嘛，如此看來，孤與將軍也算有緣，瞧瞧，這位還是南方的漢人姑娘呢!”
燕風潯說著，指了指城墻上的古雅，一手掐住了陸熙華的脖子，目光往古雅身上一瞥，旁的士兵立馬會意，手起刀落砍斷麻繩。
古雅直接往城樓下方墜去。
古雅嗚咽一聲，囁嚅“姐姐，我怕”，部落還沒被滅族那會，都是狄易護著她。悲從心湧，又想起雅莎葬身火海，兩滴淚散在空中，接著手臂一緊，一股力道將自己穩在空中，她擡頭一看，是這個漢人將軍，與姐姐多次為敵，連姐姐也甚為頭痛之人。
這人卻在救她，幾支箭咻地插在她背上，她面露痛苦，低吟一聲，將她整個人拉了起來。
“將軍！”陸熙華掙紮，急切喊了一聲。
繆月背後中了箭步子踉蹌，看著她，話卻是對著燕風潯說的，“你要是敢殺她，我就跟她一起死，到時看看，邊關的將士是服你的多，還是服我的多！”
陸熙華一怔。
繆月言語果然切中要害，燕風潯不再有所動作，她剛來邊關，若出了這種事，傳到燕皇耳裏必定震怒，且燕風潯打仗多年，自然明白將士心態，這裏幾萬將士未必服她，何況燕皇削她兵權，帶來的兵也被胡人繆月的兵弄得元氣大傷，如今剿滅胡人，也是洩憤之舉。
薛映孖還在高臺之上不動聲色看著，她面色虛弱，一雙眼睛分外狹長，唇邊勾著似有若無的笑，她今日穿了一身蓮子白鑲金天香絹袍，隱約透著金色，映著她的臉更顯蒼白，待到時機差不多，緩緩下了臺階，湊到燕風潯身側，細聲道：“殿下，這位姑娘你可動不得，她是夏國來的求和使者，陸使者今日來，恐是為了達更、回雅、依拉幾個部落而來。王爺恐有所不知，當年夏國那繆小將軍將胡國打得俯首稱臣，那時胡國最大的部落雅真部落作鳥獸散，死的死，跑的跑，如今巴哈部落就落在曾經雅真部落的遺址上，其下達更、回雅、依拉幾個部落更有不少族人擁有雅真族人純正血脈，與巴哈部落關系非同小可。胡國已降於夏國，這些胡人也受夏國庇護。將軍既已洩了憤，便萬不可動陸使者啊。”
陸熙華盯著薛映孖半響，薛映孖時不時向她投來示好眼神。
薛映孖又道：“ 還望殿下不要傷了和氣，這不兩國馬上便要求和了不是…”她看了看陸熙華，“陸使者是這個意思吧。”
陸熙華確是這個意思，這也是她為何敢孤身一人來裕豐，還能拉著燕平全身而退的緣由，只要將身份搬出來，至少目前，燕風潯如何狂妄，也只得收手。卻沒想到薛映孖洞察如此敏銳。
燕風潯這時已完全松了她。
她看向燕風潯，“胡國既為我夏國屬國，其下部落也當受我夏國庇護，此事可大可小，如何收場，還看宣王殿下如何定奪。”
燕風潯面色難看起來，眼光在陸熙華身上劃過，卻還是笑笑，“自然全憑使者做主，使者遠道而來，怎還能讓使者懷疑我燕國求和誠心。”
“如此便好。”陸熙華冷聲道，走到繆月身旁扶她起來。
燕風潯不情不願將古雅和幾個首領的女兒一同放走，面前釘子床本是為了繆月準備的，只為挫挫她的銳氣，此般倒好，她被推上了風口浪尖，臉上陰狠更甚，卻還是叫人撤了釘床，進了後邊的房子撚著佛珠。
天幽幽的藍，繆月陸熙華兩人將古雅幾個送到城門口，古雅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忙對繆月行了漢人禮，“多謝將軍救我性命，此行我沒想著活著回去，你們漢人有句話叫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以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必受命於將軍。”
繆月背後的箭被薛映孖拔了出來，只草草包了了事，她要扶人起來，陸熙華先她扶起古雅。
繆月也不說什麽，對古雅道：“我倒是有些佩服你，看你年紀還沒滿十六吧，小小年紀膽子便這樣大。”
古雅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
繆月看了看遠處一片廢墟，“若是真的缺糧，你還是可帶著人來找我。”
薛映孖在一旁補充道：“屬下自盡全力幫助將軍。”
古雅眉間微皺，褐色眼眸有幾分愁色，不過看了看繆月又沒說什麽，只道：“多謝將軍。”
古雅一行人走後，薛映孖帶著兩人到了駐守倉囷的地方，替兩人各找了一個帳子，臨走前，又對繆月道：“等將軍傷好後，屬下與將軍有要事相商。”
繆月心想薛映孖果然另有盤算，不過卻還是點點頭。
兩座帳子相隔不遠，陸熙華提出要給她上藥，可營子裏處處有人把守，人多眼雜，繆月只好拒絕。不想過了一會，陸熙華又悄悄跑到她帳子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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