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好了傷疤忘了疼

關燈
第75章  好了傷疤忘了疼

繆月倒是沒動了, 眉間微凜,看著薛映孖,“薛營長, 這是什麽意思?”

薛映孖踱了兩步,“燕將軍何必裝傻, 燕風潯你也是見過的,他為聖上四處奔走這麽些年,如今時局已定,卻遭親父如此背刺, 你說, 燕風潯那廝會就此罷休?將軍威名在外, 恐連聖上也要忌憚一二, 不若將軍就聽公主的派遣幾名騎兵駐守,眼下燕風潯正在赴邊路上,神不知鬼不覺地略施小計, 也好保證將軍這位坐得穩當。公主也是一片苦心,所謂成大事不拘小節, 不過多犧牲幾個百姓罷了,不說其他, 光是胡人頻頻挑釁我燕國, 胡國又歸降於夏國, 究竟是誰在從中操縱恐也不好說。不過這局面總歸對將軍是有一利的, 再起戰,將軍還怕你這一身本領無處發揮麽?也不會得聖上懷疑掣肘。”

薛映孖這話得理直氣壯,還有有理有據, 完全站在她的角度權衡利弊。

繆月本有些憤懣,在她這, 人命是禁不得作踐的。

心口卻攀升了點躍躍欲試,一個略帶蠱惑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道:“你都殺了那麽多人多殺點又有何妨,刀久了不用就生疏了,血是多麽振奮人心的東西……”繆月晃晃腦子,壓著心底的聲音,怎麽回事,她占了燕平的身子,竟有些不受她的控制,一次罷了,兩次還是如此。

她忍著,哼了一聲,“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要把我拉下水去,求和後不久便是那燕灼華前去夏國和親的日子,想來薛營長與其關系甚篤,這才替公主遮掩。公主既做了這事便該知曉後邊兒的風險,應對不成,卻要那裕豐百姓替她所作所為承擔後果。恕我不能從命。我雖一介粗鄙武人,卻還是懂得事情輕重,不會不懂分寸,也知我忠的是何人。”

似有什麽東西撕扯腦子,繆月穩了穩,這才要好些。

她拒絕得幹脆,薛映孖不像燕灼華那般沈不住氣,唇邊挑起一抹笑,“軍中上下都說將軍變得分外仁慈,我常居於裕豐感知不深,現在不得不對將軍刮目相看,只是將軍,你我早是這局中人,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不妨想想,聖上將宣王發配邊關有何深意。”

繆月一楞,倒忽略了這層。

薛映孖哈哈笑了兩聲,“今日與將軍說了一番肺腑之言,還望將軍深思熟慮,我與公主都等著將軍的好消息。至於將軍那大逆不道的討伐某某,我只當聽了一場虛言妄語罷了……”

繆月站在原地望著逐漸遠離的背影,第一次感受到權力的旋渦不亞於戰場的腥風血雨,薛映孖說得何嘗沒有道理。

涼意襲身,那壓制住的聲音又浮在耳邊,“我沒見過你這般愚蠢的人,不及狄易萬分之一的手段,活該你被一刀剜心,遭萬民唾罵……”聲聲嘲諷,又好像聽見手底下的冤魂在她耳邊咆哮,若是真能碰到她的身體,怕是要將她撕成碎片。

久違的恐懼襲遍她全身,甚至連覆仇的決心都有些動搖,這一瞬,她寧願自己只是一縷冤魂野鬼,死得幹幹凈凈才好。

她呼吸略重,眼底逼出幾滴淚。

她能做得什麽,連自身都保護不了,還連累周邊的一眾人。陸熙華又豈是當真沒有心,救了付奇林冶,也到邊關是為她尋仇生死難料。

她想,陸熙華既獲得榮寵,說什麽,要什麽,做什麽想必也是十分容易。

她不再有勇氣去看看裕豐的情況,站在原地望向陰沈沈的天,周遭還是一望無際的沙漠,若是從前,她還可縱馬馳騁,與陸熙華徜徉廣闊天地,看看這邊關的好風景,累了便坐在沙丘上,看沙峰上的夕陽慢慢落下,她一股腦將苦水吐個幹凈,陸熙華就在旁邊聽著,時不時替她打抱不平。

以往她如何沒遇到各種不順心的事,不過、不過有一人願意聽她發牢騷,再耐下性子安慰她罷了。如今繆月連這種機會都沒了。

她不是繆月,陸熙華也沒了以前對她的溫柔,只是推開她,一遍遍地推開她。

她甚至不能像以往那樣做些隨心意的事,燕風潯不是個善茬,她不能不管不顧殺了燕灼華,且陸熙華還在邊關。她謀劃的詐和本就是一招險棋,動用騎兵戒守夏燕必經之地,她還可用夏國求和誠心不足敷衍一二,陸熙華不過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傳信者,能掀起什麽軒然駭浪,不過受夏邕利用,她一旦真將狄易殺了,陸熙華自然能置身在事外。至於這場計謀是否又會引起下夏燕兩國的戰爭,她有心預料,卻也時刻回避,若事情當真能圓滿完成,她背負再多人命,或是下地獄,或是永世不得投胎,她都認了。

至少心中不再對義父有愧。

只是不知不覺便又攪入另一場亂局,若為此再造殺孽,恐再做無碑冢萬鬼噩夢。

時間還早,天色卻是頹敗的灰。風幽幽吹過來,繆月只覺這輩子她果然還是與陸熙華無甚情誼,得尋思著該如何讓陸熙華離開了。

裕豐與軍營相隔了一段距離,且還得穿過月谷關,準確來說,月古關才是嚴城第一道防線,旁邊便是與之相鄰的裕豐,將裕豐作為糧草儲備地,聽那劉慶說是燕平向燕皇求來的,燕平為人雖然狠戾,在戰場尤為狡詐,但在軍事儲備上尚有些考慮,這駐邊禦敵非一朝一夕,攻城容易,守城卻是艱難。月古關作為嚴城第一道天塹,此處雖屯有糧食,胡人卻不敢輕易招惹,如此便將目光落到那裕豐小縣。正如劉慶所說,裕豐一窮二百,可有可無,指不定這城池哪天就得被胡人滅了,眾人也無甚在意。

唯有燕平目光長遠將其作為輜重儲備縣,一則邊關距正都距離尚遠,輜重運送時常因天氣等內外因素不能準時送達,若是碰到戰勢,可謂危險至極。二則裕豐雖不起眼,距離月谷關還有百裏,月谷關層層嚴守,保不準胡人從裕豐攻破,也可從裕豐一步步攻到嚴城,是以,多花些物力財力將裕豐作為糧食儲備縣,再派步兵把守,實乃明智之舉,就是這薛映孖行事詭譎無常,看著倒是頗為聽那燕灼華的話。燕灼華如此肆意妄為,又何嘗沒有薛映孖暗中授意。

繆月變了步子往裕豐的方向去,不處置燕灼華,她也要去看看那邊的傷亡的情況。

月谷關環境惡劣,人跡罕至,繆月如此扛冷也覺得後背發涼,入眼起起伏伏的沙丘,吹來一陣陰風,好似有血腥氣裹到她鼻尖。

背後接連響起腳步聲,“林冶,你這家夥,怎跑得如此之快!果如將軍說的那般,你最不受管教,日後可要惹出大亂子!”

這邊本就陰森,且夾道彎曲,夾道上方則修了瞭望臺,士兵在此觀測軍況,底下的狹道則需把守在出口的士兵放行。

夾道彎彎繞繞,沒看見她也正常。繆月細細聽那腳步聲,說話的聲音是付奇,還有林冶,至於還有一人的腳步聲她不知道是誰。

只聽幾人後面談話。

林冶倒沒當回事,“付大哥,你就放心吧,我本來就被燕平安排去看守倉囷的,那薛映孖我瞧不出好壞,就是那裴召是個純黑心眼的,我如今過去,正好還能看看燕平如何給那裴召判死罪,也好幫襯收拾縣裏的殘局。這次胡人來勢洶洶,搶了不少糧食。”林冶壓低點聲音道:“我好像還看見了陸姐姐,那薛映孖見我是燕平派來的,時時盯著我,我也不好尋人。陸姐姐許是還在燕府裏,前陣子不是說那於小婉也去了燕府嘛,恐是我看錯了。”

付奇本想攔著林冶不要在這當口去裕豐,聽他如此說,便有些猶疑,“算了,我們還是一道去吧,凡事有個萬一,若真是娘娘書也說不準。”

林冶自是願意,付奇後邊的付瀟稍有思考,道:“付大哥,我看那裴召行事乖張,頗為忸怩,再看那舉止作風,倒是……”

林冶受不得人賣關子,催促道:“倒是什麽?”

付瀟看他一眼,“倒是不像個男子,有點像姑娘。”

“不會吧! ”林冶聲音大了幾分,“照你這麽說,那裴召若是個女兒身,又是哪門子將軍,莫不是跟著燕風潯的侍從,怪不得敢三番兩次挑釁燕平……”

付奇面上稍有驚訝,略有沈思,“若真是個姑娘,又怎會只是個侍從那麽簡單……”

付瀟因著林冶那口氣不滿,“便是女子又如何,爭得將軍之位也是各憑本事,我跟著付大哥,不也學了一身本事?還有雲禧公主,陸姐姐,哪個不比一般男兒強……”

付瀟一本正經,林冶摸摸腦袋,顯然被說得啞口無言了。

三人又默不言聲,顧著趕路。

繆月卻記起來這人是付瀟,心思縝密,也有自己一番見解,對這小姑娘有幾分欣賞,略覺欣慰,也有點感謝陸熙華,至少林冶、付奇都還活得好好的。

她刻意避了避,以免幾人見到她又是一陣惶恐,她不想在他們臉上見到那種神情。

又聽陸熙華在裕豐,有些蠢蠢欲動了。

她總是這樣,好了傷疤忘了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