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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可總歸是有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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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可總歸是有愛的

淩霄一楞, 絕沒料到繆月這麽說話,抽抽嘴角,"燕平, 我勸你小心行事,陸姐姐可不是你能招惹的, 你如此對她,想害死她麽?"

淩霄邊說,面色正經嚴肅起來,繆月臉上平靜的神色似乎有些碎裂。

繆月眉眼間的冷意更甚, 卻不動聲色道““我當然知道她是誰。”

淩霄被繆月那股子冷意凍得渾身發寒, 讓她覺得似有若無的針對與敵意並非無意, 縮縮脖子, 避開繆月視線,“隨你怎麽說!”心裏卻道:“癡心妄想的家夥,陸姐姐瞧著對你也沒那心思。”

繆月自知失態, 斂了斂渾身冷意,又問了一遍, “是陸熙華要我這麽做的?”

淩霄皺皺眉,終究沒將繆月放在眼裏, 摸摸鼻子, 含糊應了一聲, 也有些心虛, 此事她也還沒來得及與陸姐姐商量,不過說不說都一樣,說了還給陸姐姐徒加煩惱。陸熙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才將這曾經的北虞軍救下, 雖說都是為了那繆月報仇,可陸熙華卻舍不得讓這些士兵受傷, 況且燕平又有什麽理由不同意,如此安排對她也沒什麽壞處,不過互惠互利罷了。

這麽一想,淩霄心裏有底氣許多,又朝繆月點點頭。

繆月神色不明,風是有些大了,深色玄衣掀起一角,竟讓人無端想到獵獵作響的旌旗。

繆月轉身看遠處的林冶與付奇,付奇還算穩重,倒是林冶時不時往她們這瞟上一眼,頗坐立難安。繆月極目遠眺,後方是黃色的沙漠和淺藍的蒼穹,目光也追隨著風,向更遠的遠處望去,沙漠盡頭,與天連成一條線。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既是陸熙華想如此,那便讓她親自來跟我說。”眼神落到淩霄身上,她總是有自己的固執,“與我結盟的是她,不是你。”

淩霄微楞,繆月已錯身往刑場外走去,末了還冷酷無情留了一句,“若你們不盡快離開軍營,休怪我翻臉不認人!”話語自然帶了冷,口氣卻是毋庸置疑,身為夏國人,踏入燕軍的黑甲營軍營確是她們膽大包天。

淩霄回過味來,剜了兩眼繆月背影,差點破口大罵,“去你爹的,裝什麽裝,怎麽沒裝死你!我堂堂淩霄大俠,何曾受過這種氣!”

這話聲音不大,但繆月耳力頗佳,步子頓頓,皺皺眉依舊朝前方走了,心想:她如何與一個小輩計較。

摸不清楚情況的林冶小跑過來,耐不住性子,問道:“如何,她怎麽說?”

這事到底沒來得及與陸熙華商量,她們幾個達成一致,尤其林冶,膽子小是他,如今混入燕軍軍營,想要躍躍欲試的也是他。

林冶以為這事能成,笑嘻嘻的,淩霄削了一下他腦袋,“她那樣是要同意的樣麽!蠢豬……”淩霄罵人,自顧自往前走,林冶在後莫名奇妙,委屈道:“淩霄,你又欺負我!”

淩霄這人有時候挺好,有時候不好,林冶膽子小,卻已經忍她很久了。被挨了一遭,確實氣不過,那話卻也只能在嘴上說說,摸摸腦袋,盯著淩霄走遠的背影,臉都紅了。

付奇是個穩重得體的,過來叫林冶一起走,可憐林冶腦子還沒轉過彎,就跟當年家都沒沒了,還傻兮兮地問陸熙華,“陸姐姐,我爹呢,他最疼我的,都不來救我……”

這會,他又問,“不是要留在這燕平身邊監視她嗎,淩霄這算怎麽會事?”

付奇不知該說什麽,也不知當年將軍是如何看中這小子的,林冶一看就是沒經歷過大場面的,剛來那會還有那麽點嬌生慣養的意思,自不量力跑去將軍跟前求她教武。饒是他是繆月的心腹也不得不替他捏了一把汗。

將軍性冷,極不喜人親近,更別說像林冶這樣不懂分寸的,就是繆老將軍在跟前,將軍也是客氣疏離,再怎麽樣,終歸比不得親人關系。連他都看出來,將軍就是個薄情的人,偏繆老將軍死了親兒子,得將軍這麽一個義子,也十分心滿意足。老將軍愛喝酒,連“飄飄欲仙”喝上幾罐子,時不時還得給將軍送上幾壇。

最初將軍不喜喝酒,與繆老將軍呆在一處時,才要多喝幾杯,後來不知怎的倒養成了個愛嗜酒的性子,付奇莫名有些懷念,將軍對下面士兵是苛責了些,不過賞罰分明,人人都瞧不起林冶,可將軍還真就教他練武。

付奇這才覺得將軍也並非如他們所以為的那樣冷心冷情,從救下那妓子便可見一斑。

付奇動了動眼睛,看看天色,現在可不能那麽說了,陸熙華如今是貴妃娘娘,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不為過。付奇參軍以前認過兩個字,知道有句詩說得好:‘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對於那種出身的女人們,這世道似乎不打算再放過她們。

可就是這妓子,不過受了一次恩惠,能記得將軍,還記得他們。

付奇無聲嘆氣,看向走過來的付瀟,付瀟是個女兒家,可那心性,身手也不比男兒差,悟性也極好,且還是他親手教導,付奇頗有些欣慰。

付瀟滿臉朝氣,走過來朝抱拳,“付大哥。”

付奇點點頭,又對林冶道:“林冶,走吧,有點出息行不行,你看付瀟都比你穩重不少,莫說當年你還得了將軍不少教導。如今我們更要小心謹慎才行。”林冶果然不好意起來,悄摸瞥了付瀟一眼。

付奇又道:“擺明了,這燕平不要我們跟著她,不走在這等死?這可是燕軍的地盤。”

林冶這才“哦”了一聲,眼睛不由自主又覷向付瀟,付瀟始終沒分給他一眼。

幾人出了軍營,丁志這才跑到繆月帳子回稟,“將軍,那幾位俠客離開了。就是這裴將軍也奔走得太快了,估摸著快要到裕豐了。”

裕豐是離嚴城最近的一座城,規模不大,可朝廷運來的糧草都歸到此縣,邊軍若是缺糧,則需與當地縣令劉慶報備,縣令準許,則才可按照上報軍糧數量從糧庫中提拿。

這押送糧草看似是燕皇給燕風潯的警告,實則是在警惕她繆月。重來一遭,她又怎不知道帝心難測,原身在邊關出盡風頭,燕皇如何放心。如此安排,是要她與燕風潯分庭抗禮,鬥個兩敗俱傷才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這位置也如前世岌岌可危起來。

繆月擺擺手示意丁志下去,在帳子中央踱了兩步,又坐回帳子中央的圈椅上。

若那燕風潯真來了,怕就怕有人挑陸熙華的事。陸熙華當這求和使者,營中不見得有人買帳,甚至有人還說夏皇求和裝模做樣,派個後宮女人來侮辱燕國。既陸熙華是那夏皇的寵妃,不若在求和之日將她懸掛在城門之上,以免夏國整什麽幺蛾子……

如此想一通,繆月竟是有些坐不住。可再一想,現如今的陸熙華與她又有何關系,她已是貴妃,憑著她的手段,哪裏用得著她來憂心。

簡直是,庸人自擾之。

繆月又走出帳子,外邊的天蒙上一層深藍的薄霧,是到了夜,臨近春末,這天越發熱起來了,繆月耐寒不耐熱,即便白天與黑夜裏溫差大,她身上還是有些熱。許是這身軟甲玄衣太厚重了些。

今日處理了幾個胡人,求和路上各處的埋伏也安排妥當,白日裏才想陸熙華遇上什麽,並不關她的事,何況陸熙華多半也不需要她幫忙,心裏卻是還是有什麽勾著她,勾著她早些回去。再,看看她。

因著這樣的想法,繆月便為自己找了借口,也將諸多不順心的事拋之腦後,走出軍營,士兵一路對她打招呼,她點頭示意,外邊依舊是一片沙漠,遠一點的地方是一片黑色的,堆起來的重重黑影,那是軍營外邊的風花林。

邊關地廣人稀,一片貧瘠,要想種出什麽也不是何容易之事,恐是因靠近赤河才有此好景。她那株杏花樹栽到院子裏也花了她好些功夫。

再遠一點,連沙漠也望不到盡頭,那邊連接著赤水,繼而是她出身、參軍、成名的北虞。

北虞,也是記憶深處裏的歸處,只是都不如陸熙華給她的歸屬強烈。

她想,她是渴望愛的,盡管陸熙華對她並沒有她想要的那種愛。

可總歸是有愛的。

眼前黑得伸手不見無指,月色卻是恰到好處。恍恍惚惚,她看見了那晚陸熙華在營門外等她,陸熙華想要騎馬,她便教她,她也不知原來自己這般好說話……那些感情經過時間沈澱,變得越發深厚,陸熙華徜徉在風裏,沙漠裏的馬蹄聲敲打在心上,她驀然想到,陸熙華未見過她之前,經歷那麽多的風風雨雨,她從來不畏懼害怕什麽。

眼眶有些濕,沙子往她身上滾,一幕幕仍在眼前。

原來連她都忽略了,只要想起有關於陸熙華的一切。

她都刻骨銘心。

事到如今,她也不敢再說那“愛”字,現在的她對陸熙華來說終歸太陌生。

獨自一人走回府,還是如往常一樣,門口的燈籠是重新掛的,裏邊蠟燭是新點的,府門四周亮亮堂堂,門也是虛掩著的,今日也如此,陸熙華給她留了門。

心中道不出什麽感受,似乎連苦澀都有些遲鈍,她推開府門,一陣吱呀聲,穿過影壁,正對著府門的堂屋還亮著燭光,兩扇木門大大敞開。

八仙桌旁一左一右,坐了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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