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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要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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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要死的人

下首的死士與丫鬟跪在一處, 臉頰還掛了幾道血印子,額頭滿是汗,擡眼時, 眼睛異常明亮,望著郭通, “大人,狄將軍說了,要是想讓您的女兒活下來,務必去封漠殺掉那叫陸熙華的女子。

“古雅, 狄易當真是如此說的!?”郭通神色惶惶, 瞇瞇眼, 拍了一下扶椅把手, “哼!再過些日子,夏國便要與我燕國求和,這夏邕著實昏庸無能, 想他夏家占了九國半壁江山,全毀在他手上!那夏邕尋了個後宮女人來做這赴邊傳旨的使者, 當真令人恥笑!我看那陸熙華就是使者,不然以燕平那性子, 早該讓人殺了她!”

郭通拂袖, “狄易倒是打了個好算盤。那女子與燕平關系匪淺, 叫我去殺人, 她好坐收漁翁之利?”

郭通在官場混了半輩子,練得一雙火眼金睛,察言觀色已是爐火純青的本事。

燕平的性子都被他琢磨透了, 就是最近越發不對,且他觀那燕平對陸熙華極為上心, 要他當真殺了,燕平指不定會殺了他!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燕平對那女人如此上心,還不是因為男女那檔子事。

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了權,自然能得到想要的東西,誰又會在乎那套約束世人的規矩,天家便是權力的具象化。

幹得都是些上不得臺面的腌臜事。

郭通自然不願攪入其中。

屋子裏的空氣變得有些滯住了,外頭陽光投進屋子,光裏漂浮了好些浮塵,這間屋子擺設頗為雅致,家具都是紫檀木,散發著股子古樸木香,香薰爐裏攀升淡淡煙霧。

郭通身後則掛了一幅水墨山水圖,兩邊木頭柱上掛著一副楹聯,上面寫著,“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那字寫得清瘦,頗有些文人風骨,想是郭通自己寫的,可惜那詩著實無厘頭,詩中所說情景,與這邊關大漠格格不入。

丫鬟還顫顫巍巍瑟縮在原地。

郭通見了眼煩,踹了丫鬟一腳,“還不滾下去!”

小丫鬟措不及防往地上摔去,地上還是打碎的茶盞。

古雅皺皺眉,扯了一把小丫鬟,才沒讓她往那瓷器碎片裏倒。

小丫鬟抹著眼淚朝她點點頭,撿起地上的碎瓷片,再不敢在這多逗留。

郭通斜斜睨視一眼,臉色不太好看,卻也不好說什麽。

古雅是他與狄易達成交易後,狄易派給他的人,說是為了方便兩人溝通,實則是狄易性子多疑,讓這古雅監視他。

因此他很是懷疑女兒的行蹤多半是古雅透露給狄易的。

郭通敢怒不敢言,默了默,道:“古雅,你又何必這麽聽狄易的話,你可知那陸熙華是何身份?若是當真將人殺了,莫說你,就是那狄易也萬死不辭!你以為你還討得到什麽好處?不如受命於我,不比你在狄易那提心吊膽的好?”

古雅與狄易一樣,胡國人長相,不過她比狄易更像漢人一些,頭發眼睛都是褐色的。

聽郭通這話,並不做聲。

郭通頓頓,眼珠子轉了轉,“古雅,當年那場胡國之戰也不知你有沒有聽過,那繆正收的義子繆月打了勝仗,派狄易來邊關善後,老夫猜測還是夏邕試探她的忠心。她可是純正血統的胡國人,在胡國投降後,卻采取了屠城策略,幸得那繆月阻止,才沒釀成大禍!古雅,選擇都是自己做的,老夫勸你可別跟錯了主子,不若這樣,你且先告訴老夫,狄易那廝將婉婉擄到何處去了,我……”

郭通勸得起勁。

“郭副將在說些什麽呢?說得這麽起興,說來也讓我聽聽。”門口神不知鬼不覺現出一個身影。

一襲窄袖玄袍,袖口,裙擺皆有深藍色紋路,右手拿著一把彎刀,刀鞘也是藍色的。緩緩踏進門檻,唇邊勾了一抹笑。

郭通登時面色慘白,就差沒從椅子上跌坐到地上,“狄…狄將軍…你怎麽來了此處的?”

狄易虛虛眼,看了看屋子四處擺設,“你們漢人當真是索然無味,郭副將這話說得,我狄易為何就來不得你府上了?”

左面側桌擺了好些顏色鮮艷的盒子,大大小小都有,包裝很是精致。

狄易慢悠悠晃過去,一把將那些盒子掃到地上,上好的胭脂水粉,糕點摔個粉碎。

狄易瞥了一眼,道:“郭副將當真是愛女心切,這些玩意都是給你女兒買的?”

狄易喜怒無常,最讓人琢磨不透。

郭通見識過狄易的兇狠殘暴,顫著肥身已跪倒在地,“狄將軍,還請您放過小女,小女什麽也沒做過,小女她什麽也不知道,老夫只是為了保護小女的安全,才將她安頓在月鎮。老夫與狄將軍本是盟友,將軍交代的事,老夫必然盡全力去做。老夫現在就可去挑些士兵去那封漠將陸熙華殺了。”

說著,便要起身。

“且慢。”狄易擺擺手,頗有些意興闌珊,“郭副將* 何必如此著急,本將話都還說完了,這人嘛,自然不能是郭副將帶人去,再怎麽本將也不能讓郭將軍沾上那莫須有的罪名,畢竟郭副將如今與本將可是同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狄易左肩衣服都還是血,空氣中彌漫香爐子裏的香裏混著血味,似乎讓人有些呼吸困難。

一夜奔波,狄易的傷未曾被處理,似乎還在往外冒血。

身旁古雅聞見那血腥味,皺皺眉,小聲道:“將軍,你的傷……”

狄易擺擺手。

古雅識趣不再說話。

狄易笑笑,低頭俯視地下的郭通,“本將替副將派人去就好,副將只需與他們一同去封漠,替本將好生看著陸熙華是如何死的就好。怎麽樣,郭副將,本將這個要求不過分吧,此舉可謂是一舉多得。”

郭通不敢反駁,匍匐在地,顫巍道:“狄將軍自是說得有理,老夫照做就是,不過老夫的女兒……將軍可否就此放過她……老夫的女兒她是無辜的啊!”

郭通重重磕了兩個頭,額頭的汗大顆大顆凝在一起,滴到地上,上好深紅纏枝紋地毯上暈出一塊塊大小的水暈。

“誒,本將聽世人講郭副將愛女心切,還以為誇大其詞,不想郭副將當真如此憐愛女兒。”

她動動眼眸,“沒想到郭副將還是一個慈父呢,哈哈哈……”說到後頭,她像是聽見了什麽好笑至極的事,哈哈哈笑出聲。

身旁的古雅皺皺眉。

狄易偏頭看看古雅。

古雅當即領會到狄易意思,三步做兩步出了門,沒過一會,手裏提著一個蒙著黑布的少女。

那少女身材纖細,著一襲鵝黃色的襦裙,比古雅矮了半個頭,上半身被腕粗的麻繩捆得,動彈不得。

郭通驚呼一聲,”女兒!!”跪著爬過去。

古雅皺皺眉,拎著人往後退了兩步,聲音有些低啞,像是被扯壞了喉嚨,“郭副將,你按將軍的話行事,事成之後,將軍必會放人。”

郭通一把撈了個空,再看,眼前是一雙黑色戰靴,鞋面上隱約浮現幽藍色的光,側邊系上的鐵扣也散發寒意。

他擡頭一看。

狄易正微微低頭看她,唇邊噙著似有若無的笑,"郭副將,你女兒的命全靠你了。"

“爹爹,婉婉還不想死呀,爹爹,你可要救我啊!!”那被蒙住頭的於小婉掙紮身子,弱弱哭泣。

郭通忙“誒”了幾聲,“婉婉,你別怕,別怕!爹這就去救你!這就去救你!!”

肥胖的身子爬起來此刻也分外靈活,急急往府門外奔去。

待到郭通徹底沒了影子,古雅又將綁在那姑娘身上的繩子解開。

女人將黑布拿開,露出臉來,她的皮膚白皙光滑,那眼睛瞧著有些歲月的沈澱,全然不是一副小姑娘的稚嫩,周身的成熟韻味忍不得讓人多看兩眼。

古雅抱拳微微躬身,“多謝玉姑娘相助。”

玉春活動活動肩膀,“無事無事,以前在夏國的時候,古雅姑娘你在我看過幾次傷,我也就記住你了。”

她又看看狄易,笑了笑,“狄將軍我也是見過幾面的,那會你還在雲昭公主府上當差,跟著公主逛街呢。”

說起此事,狄易臉色又沈了幾分。

玉春所幸也就不提了,換了個話題,“這兩年,夏燕兩國好歹是不打仗了,我也就到燕國來討討生活,將軍,得虧你也來看看,這裏呀,也不比夏國差,我還能混上一口飯吃呢。當年公主曾經救過我師姐,幫狄將軍這點小忙也不足為道。何況這郭通本就不是什麽好人。”

她的醫術與雲圭的卦術都師承寶山,當年師傅說她倆本事練到家了,趕她倆下山美名其曰歷練,實則整個寶山派只餘她師徒三人,窮得連飯吃不起了。

因此雲圭甚為愛錢,還說要將師傅傳給她的卦術發揚光大,她還可憑著醫術賺得幾個飯錢。

雲圭可就慘了,來找她算卦的人剛開始還多,她都是有什麽說什麽,壞的總比好的說得多。久而久之,找她算過卦的人都說她是招搖撞騙的女騙子,連飯錢也掙不著。

後來她揭了替宮中貴妃治病的皇榜,誰料竟將貴妃治死了,皇帝下令砍她腦袋,這會還是小姑娘的雲昭不知說了句什麽,救了雲圭一命。

雲圭這才撿回一條命。

師姐也不知受到什麽刺激,最近幾年也不下山了。師傅老是給她寫信,要她將師姐帶下山去。

玉春頓頓,提起郭通,臉色憤憤,見兩人都不說話,晃晃脖子,道:“若是沒其他什麽事,我就先行離開了。”

古雅又抱拳道了聲謝。

狄易瞇瞇眼眸,也點點頭,盯著玉春漸漸離開的背影,藍眼裏有些變幻莫測的光,“古雅,你說這玉春是不是該殺了?”

古雅埋頭道:“將軍,你太多疑了。”頓頓,又道:“郭通要是發現於小婉也在那封漠……”

狄易凜眉,看了看這大堂左右柱子上提的詩,眼裏添了點不耐煩,“呵,一個要死的人還能攪出什麽翻天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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