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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物怪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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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物怪現身

“這個藥能讓你好點”, 剛剛靠在護欄上大吐特吐結束,柳幻殃齋還沒緩過神來手中就已經多了一小瓶藥水。

即便忽視那溫潤的手感,但從小瓶華美的外觀就能判斷出其中的價值,而能用此儲存的藥物又會是何等珍惜的東西, 在場的人沒有不對此傾註想象的。

哪怕是一直以來保持著自大莽撞形象的柳幻殃齋, 看著手中的藥瓶也忍不住泛起了帶回家收藏的想法。

不過在看到恩奇都微笑註視著他的那副模樣後,柳幻殃齋還是果斷的把手中的藥水喝下了肚。

稍微有點苦, 不過好像身體也沒有什麽變化。

柳幻殃齋小心翼翼的觀察著自身, 期待著自己突然出現靈力大漲的情況。

但是那註定是要讓他失望了, 內裏的藥水不過是恩奇都隨意從寶庫裏找了個瓶子,然後裝入了曾經中原中也逼迫他帶在身上的藥罷了。

稍稍關註下帶給自己海上之旅意外驚喜的人之後,恩奇都頂著眾人或是羨慕或是渴求的目光重新將註意力轉移到了賣藥郎身上。

海座頭一聲琵琶音落下,直擊賣藥郎的內心構建環境。

如若世間毫無‘形’、‘真’、‘理’,對於賣藥郎這般以追尋‘形’、‘真’、‘理’為使命的存在來說就像是失去了繼續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理由一般。

恩奇都覺得,這倒是與他所‘恐懼’的事物有幾分相似。

他看著從幻境中走出的賣藥郎, 對於對方越發高昂的興趣,讓他的語調都活躍了幾分。

“差不多, 也該進入正題了呢。”

走出幻境的賣藥郎不像之前經歷過自身恐懼的人那般慌張, 如今已經吞噬了四個人的恐懼, 那海座頭也差不多快要滿足了才是。

所以,賣藥郎開口反向對開啟這場提問游戲的海座頭做出了提問。

“我想要知道,你讓這艘船來到這妖怪之海究竟是為了什麽?”

“……”, 海座頭收縮了眼瞳,對著下一個人提問的話語似是帶上了一點思量。

小和尚站起身,想要開口卻又因為心底的那一份怯懦和信念抿下了嘴唇, 直到海座頭將提問的利劍刺向了他。

“你最害怕的事物……是什麽?”

在這樣壓力和恐懼的沖擊下,小和尚才終於做定了選擇, 開始揭開事情真相的第一篇章。

就在前一天的夜晚,原本筆直向著江戶前行的游船,因為磁石的引向開向了這片禁忌的妖怪之海。

而那也正如眾人所猜測的那般,這並非什麽傳聞中妖怪們造成的詛咒,而是實打實因為某人的所作所為,才造就了眾人如今所經歷的一切。

小和尚看向自己一直以來最為崇敬的存在,眼中還帶著信仰破碎的迷茫無助。

即便是再多的話語也無法讓他忘記自己在昨晚親眼看到的場景——他最尊敬的源慧師父親手將改變方向的磁石放置在了羅盤下面。

是他要拉著他們一同來到這可能喪失性命的妖怪之海。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到了源慧的身上,匯集到了這位造成如今一切的罪魁禍首身上。

“現在,海座頭你應該提出問題了”,就像是早有預料一般,賣藥郎開口提前結束了眾人的驚異,催促海座頭開始這最後一輪的剝露真相果實的提問。

“你最恐懼的事物是什麽?”

海座頭的第六次提問,與以往不同的是就連這原本享受著人類苦痛情緒的妖怪都帶上了急切。

生活在這片海域的妖怪,又有誰會不知道當年在此解身成佛的少女的故事呢?

恩奇都擡起頭,看到了那倚靠在海座頭身後拱橋頂端的華美身影。

她也是來傾聽當年那件事的最終審判嗎?

不,哪怕是沒有被傾註對於‘愛’這一事物理解認知的恩奇都,也逐漸能夠明白人類對於這一詞匯所註入的沈重。

只抱有真摯之愛的她,哪怕是能在回歸天界之前親耳聽到一點源自於他的悔悟或許就會滿足了吧。

隨著海座頭的提問,源慧雙眼閃過追憶的色彩,那矗立於拱橋上的絕美少女也隨之擡起頭將目光投向自己摯愛的身形,哪怕兩者的目光並不能交匯,在他們回想起同一點記憶時,一幅幅描繪過去的畫卷依舊自身後的墻壁上展開。

那是一場五十年前開展的悲劇……

壁畫的內容與恩奇都先前所看並無什麽太多不同,只不過省去了不少其中的細節,就像是被人刻意挖去遺忘了一般。

源慧說出了這裏會誕生妖怪之海的部分原因,成功喚起對方恐懼並且已經吞噬了五個人恐懼的海座頭滿意的離開。

幽藍的鬼火消散,籠罩天邊的黑色迷霧也隨之散去。

終於送走這第二位‘客人’的眾人都狠狠地松了一口氣,同時或多或少的眼神覆雜註視著跪倒在地上的源慧。

“這下應該不會有妖怪再來了吧……”

終於完全走出恐怖陰影的加世看向恩奇都,就像是在忐忑的找老師求證答案的學生一般。

“嗯,沒錯,妖怪的威脅確實已經結束了哦”,眼睜睜看著華美少女阿庸躍入承載金魚的龐大浴缸中的恩奇都,就像是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一般平靜地回答著加世的問題。

得到‘神明’肯定的眾人一口大氣還未喘盡,就聽原本跪倒在地上的源慧突然極為驚恐的捂著耳朵呼喊了起來。

“鎖鏈——我聽到鎖鏈的聲音了,是獨木舟上面鎖鏈的聲音!”

其他人延後一刻才聽到了那像是在深海裏活動的鎖鏈聲。

“不是說沒有妖怪了嗎——!!!”一個大喘氣差點噎到了的加世對著恩奇都用掩過鎖鏈聲響的聲音大聲呼喊著。

對鎖鏈的聲音早已熟透於心的恩奇都註視著似是小魚連接成的鎖鏈,從天際掙開的大眼直直連接上了缸底的某物,一邊思考著給自身鎖鏈換一個鎖鏈的可能性,一般輕笑著連同微微閉起的雙眼都彎成了月弧型。

“確實沒有妖怪的威脅了”,恩奇都站起身轉向賣藥郎的方向,“因為接下來出場的是物怪啊。”

“這不都沒區別嗎?!”顯然是被恩奇都卡著半句話不說的操作給氣到了的加世,也完全扔下了之前的小心翼翼,即便是在認知的‘神明’面前也依舊如此活躍著。

“不,妖怪和物怪的區別還是很大的哦”,賣藥郎在一旁不緊不慢的插上了一句。

“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啊——,賣藥的你根本也就是在幫著他嘛!”

“到了這種時候竟然還有心情爭吵嗎?”柳幻殃齋打開折扇遮住面容對於他們這種心大的行為不予評價,唯一意外的就是神明竟然也會有如此多的近似於人的惡趣味。

直到那不止在怎麽出現在缸底的獨木船被鎖鏈從已經變得血紅的水之中拉出,聽到那一聲聲自獨木舟裏面傳來的指甲扣抓木頭的聲音,吵吵鬧鬧的加世才終於安靜了下來。

“不不不……不是吧,裏面的人難道還活著嗎?”靠近獨木舟的三國屋多門只覺得那指甲抓撓的每一聲都像直接抓在了他的心臟上一般。

“這都五十年了……應該不可能吧”,加世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想要觸碰又終究是停留在了距離獨木舟幾厘米的地方。

“啊啊啊,我真的受不了了,受不了這些可怕的事情了!”菖源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恐懼,癱軟在地上崩潰。

“賣…賣藥郎,你覺得呢?”加世回過頭試圖像賣藥郎求證答案,卻發現對方像之前那樣揚起了一抹她看不懂的笑容。

“我想知道物怪的‘形’、‘真’、‘理’,請全部仔細道來吧!”

賣藥郎拿出退魔劍,目光落在了唯一直到事情真相的源慧身上。

再度成為眾人視覺中心的源慧,摘下了自己的帽子,低下頭就像是在對當年的事情誠心悔悟一般,“阿庸,我真的很對不起你,當年讓你代替我登上這座獨木船,沒想到事到如今你已經懷有了足以將這一整片海域化作妖怪之海的怨念。”

此乃謊言。

賣藥郎和恩奇都交換了一秒眼神。

只是單從源慧口中那句阿庸懷有怨念,他們就已經可以斷定。

雖說已經可以猜測到物怪的‘形’,但是距離想要完全揭開世間的真相,依舊還很遙遠。

賣藥郎閉目沈思了片刻,果然一如往常,想要直接地就讓人類說出那些醜陋的真相是極為艱難的事情。

所以他也就只好……

幾張符紙從賣藥郎的衣袍中悄然飛出,瞬間就將結界的預備式覆蓋了整個船只。

“需要我的幫助嗎?”恩奇都再度隔絕了其他人的聽覺詢問著賣藥郎,“雖然我並沒有什麽直覺處決物怪的手段,但是辨別人類話語真假的能力還是有的哦。”

“辨別謊言嗎……”,賣藥郎思索片刻還是拒絕了恩奇都的提議,雖然直接的就能判斷一個人話語的真假確實能幫他省去不少麻煩,但是——

或許是出於對恩奇都這個外界之人(神?)或多或少的不信任,或是擔憂著外來存在會帶來的更多意外,又或是因為他本身就享受著追尋‘形’、‘真’、‘理’這已存在的過程,賣藥郎依舊堅定用自己的方法來解決。

被拒絕的恩奇都也並不氣惱。

既然派不上用場,那他也就只好安安靜靜的待在這邊了呢。

已經看到過獨木舟內空無一物景象的眾人,在賣藥郎的召集下來到了船艙內,升起的結界讓整個世界都呈現出了不一樣的色彩,也斷掉了物怪最後的逃跑路線。

他究竟會怎樣逼出物怪呢?

獨自坐在墻角的恩奇都默默期待著。

天平站在源慧的手上不做傾斜,但是上面用於警戒物怪來臨的鈴鐺已經垂落到了最低端,已經掩蓋不住身負物怪狀態的他在眾人的圍坐之下開始娓娓道來曾經的過往。

在這片結界空間之內,魚兒的虛影游動著,忽左忽右的方向昭示著訴說之人言語的真實。

即便到了這樣事情已成定局的時刻,源慧也依舊不肯將全部的真相說出,不過只要沒有找齊事件的全部‘形’、‘真’、‘理’三點,退魔之劍就無法被真正拔出。

如若源慧一直不肯說出真相,那麽這場‘審判’的時間甚至可以延展至永恒。

一直在聽著源慧訴說以及賣藥郎不斷提問做著判斷的恩奇都,只從這相當漫長的審判過程中悟出了一點。

果然還是直接動手的方式更適合他一點啊,這些需要達成特定儀式才能解決的第一果然還是太麻煩了一點。

“即便如此,你也依舊還覺得值得嗎?”恩奇都開口詢問著,稍微有些好奇阿庸親眼見證了他哥哥到了如此境地卻也依舊不願意將全部真相脫出得模樣後,那份心意是否依舊能毫不為此改變。

“……”,少女沈默著並未回答,只是將目光投註到了自己最愛的人身上。

“不對”,一直傾聽完源慧說完整個過往後,賣藥郎擡頭看了一眼恩奇都的方向,而後堅定的說出了自己的判斷,“讓整個海域成為妖怪之海的,並非是阿庸小姐的怨念,而是——”

“他連自己曾經真正的想法都一並美化遺忘,一直以來所恐懼的其實也不過是——”

恩奇都感慨的聲音和賣藥郎的判斷重合在了一起。

“長久以來積壓的恐懼與愧疚,最終融合成了對於你(阿庸小姐)的恐懼,而一直監視著這片海域啊。”

這便是物怪的‘真’。

‘哥哥……’

捂著耳朵的源慧聽到了這一聲接近於縹緲的呼喚,隨後,他回憶起了一直以來被積壓在心底的,為自己所忘卻的告別話語。

‘既然我們註定無法在一起,那麽我也希望能做些什麽帶給哥哥幸福,因為我打從小時候變一直仰慕著哥哥你了……’

那就是被愛的感覺嗎?

我竟然一直以來都將她遺忘……

隨後,就像是醒悟了一般,源慧放棄了掙紮釋然的對賣藥郎說道:

“麻煩您斬殺我吧。”

自此拔出退魔劍的退後一個條件達成。

賣藥郎伸展開雙臂,自他的身前,一個白發身形突然彰顯著與賣藥郎溫和寧靜截然相反的氣息。

賣藥郎仿佛融入了那身影一般,隨著身上金色紋路的游走,那個白發的身形睜開了眼,手握已經出鞘的退魔劍變向物怪的本體斬去。

一劍落下,魚骨組成的鎖鏈被斬斷,展開與天際的眼睛消散,沒了束縛的獨木舟也逐漸崩解消失,化作了已經成佛的阿庸與外界接觸的最後力量。

終於好不容易能夠觸及自己愛人的阿庸雖沒有言語,卻也用行動交給了恩奇都他剛剛問題的答案。

驅散了心魔,斬滅了最後物怪的影響,整片妖怪之海再無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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