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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月季到底是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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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月季到底是誰的人?

計謀分分鐘制定好, 東西送到皇後身邊,卻足足花費了扶蘇數倍的功夫。

他們在後宮中的人手不足,行事就必須小心。否則不僅無法達成目的, 還容易將自己牽扯進去,到時候就沒辦法坐山觀虎鬥了。

扶蘇和父親商量了一番後, 決定先試探一下四皇子宮中的宮人組成。

而後他寫了幾張似是而非的紙條,安排了手下人送進四皇子宮中。每次都挑不同的宮人在院落中時, “悄悄”塞到四皇子的窗戶縫上, 確保被那些人看見。

六皇子手底下還是有那麽幾個得用的人的,其中一個就是負責在各宮之間跑腿傳訊的內務司小太監。

所以他頻繁出沒在皇子們的宮殿附近並不惹眼,且稍作偽裝之後,就可以低調地達成目標。

四皇子宮中一共就那麽幾個看起來形跡可疑的宮人,挨個當著他們的面送過一次紙條後,扶蘇就確定了誰是帝後那邊的眼線。

因為帝後的眼線在發現這個鬼鬼祟祟的小太監後, 一定會等人離開再去取下紙條。看完紙條內容,原封不動地放回去, 避免打草驚蛇。接著, 掩人耳目地離開宮殿,去向皇後身邊的宮人匯報。

而朝臣的眼線, 則是會跑去向能接觸到外界的宮中管事匯報, 通過他們把消息傳遞出去。

並非誰眼線的尋常宮人,則大多選擇明哲保身。既不會去碰那紙條,也不會出門亂跑,只當自己瞎了沒看見。

通過這一番測試, 就能大致分清四皇子宮中的人員構成。

反正扶蘇每次寫的內容都不一樣, 哪怕其中有兩三人都是同一派系的眼線也無所謂,不會穿幫。

這次寫小紙條, 他就沒用丞相字跡。

扶蘇用的是個看不出幕後之人為誰的字跡——方正宋體。皇後看了會認為是四皇子在和某個朝臣聯合,朝臣看了會認為是四皇子不知道拉攏了哪個臣子,四皇子看了會以為是朝中有人想要投靠他。

等到辨別清楚每個宮人的身份後,就可以針對性送信了。

扶蘇再一次讓那小太監借著去給四皇子宮中送東西的機會,把仿丞相手書送了過去。

接著精準卡在皇後眼線在場時,調整好角度,“不動聲色”地將那封信塞到了不起眼的位置。眼線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四皇子和他的人卻未曾發現端倪。

唯一發現了信件的眼線便趁人不備取走了信查閱,而後發現大事不妙。這次的來信人竟然直接道明了要與四皇子共謀大事,信中還制定了一套奪嫡方案。

那奪嫡方案實則是扶蘇隨便寫上去湊數的,都是些假大空的話。什麽趁著皇帝病弱時拉攏更多的朝臣,抓住皇後的把柄脅迫皇帝廢後。

乍一看很有道理,實際上什麽都沒說。

具體怎麽拉攏朝臣?皇後的把柄都有什麽?如何操作才能確保皇帝肯定廢後?一個都沒有,全是大方向。

就跟領導指點江山跟你說“下半年咱們公司要緊抓客戶需求,生產出消費者更喜歡的產品”一樣。道理誰都懂,問題是怎麽實際操作,消費者喜歡什麽你倒是直說啊。

這就是典型的無效溝通,說的都是大家知道的正確廢話。

就算真要講大方向,也該是跟諸葛亮同劉備隆中對時說的那些一樣。啟發一下劉備的思路,告訴他先拿哪裏再拿哪裏,聯合誰對抗誰。

扶蘇寫這段的時候還笑呢:

“阿父,我這算不算直鉤釣魚?”

秦政輕笑一聲:

“你要是寫得太詳細,皇後反而要如臨大敵了。到時候調查一番是誰把信送進來的,替你送信的宮人怕是藏不住。”

扶蘇也是這麽想的:

“所以還是寫的籠統一點,叫皇後覺得事情尚且還在掌控之中。”

於是扶蘇在最後補了一句話,大意是具體操作細節還未想好,日後見面再細細商議。這樣皇後看完會認定雙方才剛剛聯合在一起,還只是個剛搭建的草臺班子,及時針對就能控制住。

何況要是寫得太細了,回頭皇後防備了半天,發現丞相根本沒有照著計劃做,也容易穿幫。

此刻皇後拿到了那封信。

眼線原本是應該看完就放回去的,這樣不容易打草驚蛇。

可一來信已經開封了,要更換信封才好放回原位,否則四皇子一看就知道有人提前看過。二來這信中內容事關重大,還是得給皇後親自過目才好。

最終,信被送到了皇後面前。

這樣皇後如果打算重新放回去,就能直接提供合適的信封,把信覆原。如果想自己留著當把柄,也不會出現之前自作主張放回去了,後續再想拿走發現已經被四皇子取走查看的烏龍。

皇後看完臉上閃過一絲怒色:

“章慎行這老東西!定是在故意挑釁本宮!”

她可不信丞相會當真和四皇子合作,那老家夥只想找個傀儡,四皇子明顯不合適。

所以她懷疑章慎行是丟了六皇子這個好用的棋子,心下不痛快。於是挑唆四皇子出頭對付她,給她添堵來的。

丞相要扶持的肯定另有其人。

但四皇子是個好用的棋子,不用白不用。反正四皇子和她也有利益沖突,先讓四皇子當個馬前卒來對付她,丞相自己自然就可以藏在後頭,尋摸新的傀儡。

皇後越想越覺得不能讓丞相得逞。

老狐貍要躲在後頭是吧?她偏要把他扯到臺面上來,連著四皇子一起收拾了。

皇後冷笑一聲:

“把信放回四皇子宮中,再派人去搜宮。”

皇子和丞相勾結是想幹什麽?打算造反不成?多好的機會,她才不會放過。

有了這次的借口,陛下就能順理成章地罰那姓章的。雖不至於直接打散丞相一黨,卻也能叫章慎行閉門思過,甚至暫時停職回家。

到時候黨派群龍無首,就有更多的可乘之機了。丞相也不是沒有政敵的,他們同樣可以挑撥雙方鬥起來,叫他們兩敗俱傷。

思及此處,皇後忽然有了主意:

“慢著,本宮先去求見陛下。”

皇後匆匆去見了皇帝,與他密謀了一番。

如果光是他們出頭打丞相勾結皇子意圖犯上作亂,不一定能惹得朝中兩黨打起來,畢竟兩黨有共同的敵人——帝後。

可如果帝後在對付丞相一黨時,被丞相一黨的反撲弄得“元氣大傷”,之後對朝廷的掌控大幅度減弱。他們就成了毫無威脅的弱小敵人,可以不著急幹掉。

屆時兩黨一定會優先掐對方,尤其是丞相的政敵,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打壓丞相一黨的機會。不然等丞相重新回歸朝堂,可就錯失良機了。

扶蘇和父親耐心地等著。

原以為皇後不會早早發難,看到信件之後會選擇暗中提高警惕,隱晦地動手針對四皇子與丞相。事態得發酵一段時間,等被針對的兩方意識到不對勁,和皇後反掐起來才能徹底擴大。

結果皇後出手果斷又迅捷,根本不給人反應時間。

她當夜就突然下令搜宮。

給出的搜宮理由也十分牽強,說的是皇帝遇刺,此刻不知道藏匿到了何處。禁衛軍首領一口咬定刺客是朝著皇子居所來了,必然躲在附近。

窩藏刺客是重罪,皇子們根本沒有拒絕搜查的理由。尤其這些皇子還多是懦弱之輩,更不可能和禁衛軍對著幹了。

扶蘇被他們的高效打了個猝不及防。

要搜宮自然得一起搜,沒有誰搜誰不搜的道理。所以二皇子的宮殿也得搜,免得四皇子提前防備,意識到是沖他來的。

扶蘇小聲與父親吐槽:

“幸好我們平時都有把東西收好的習慣。”

他和父親有不少不能叫外人看到的文書筆記,平時用完就會習慣性收到儲物戒裏去。要是放在書房,搜宮的時候肯定會被翻找出來。

皇後為了防止四皇子藏匿物品,一開始就讓禁衛軍首領把所有人都叫到了院子裏頭。而後命人把守住每個房間,不讓任何人有機會進去銷毀或者藏匿物品。

本來是坑四皇子的,險些坑到了父子兩個。

這會兒父子倆還能悠閑看戲,四皇子卻是神色緊繃,隱隱有些焦急。

關鍵時候,女主發力了。

最後一個從屋子裏出來的月季冒冒失失地撞到了哪個手持火把照明的侍衛,整個人一歪,倒在門框上。

火焰就這麽燎到了門上的窗紙,又很快蔓延點燃了屋內的帳幔和書本紙張。

原本人高馬大的侍衛原本不該被嬌小瘦弱的女子撞倒的,奈何月季不是一般的弱女子,她是能幹活的宮女,有一把子力氣在身上。而且身為女主之一,多多少少有些女主光環在身上。

扶蘇隱約聽見“走水了”的呼喊。

他循聲望去:

“怎麽了?”

不會是四皇子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放火燒了書房吧?

搜宮只是要搜建築,並不搜身,皇子們也並非需要防備看管的犯人。扶蘇仗著這一點躍躍欲試,想過去看熱鬧。

秦政一把揪住他:

“不許去。”

著火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危險,這種熱鬧怎麽能去看?別管四皇子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麽,最遲明天就能打聽到,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扶蘇只好遺憾地放棄:

“知道了,我不去。”

此刻的四皇子宮中一片混亂,但很快就被鎮壓了下去。

走水的屋子被迅速撲滅了火勢,沒有蔓延開來。

這是個好事。

雖然四皇子今晚是沒辦法繼續住這兒了,但後續只要稍微修整一下這間宮室就能搬回來居住,不用像六皇子那般一直借住在別的堂兄弟那裏。

扶蘇知道這件事後更是高興,直接把自己那座宮殿讓出來給四皇子住了。這樣他就可以一直和父親待在一起,不用被迫搬回去。

畢竟他的宮殿其實不用大修,早就收拾好可以回去住了。這幾天扶蘇都找借口拖延,裝病做出不方便搬家的模樣。

現在扶蘇只希望四皇子的宮殿修它個大半年,修到他阿父繼位。

馬上要過年了,過年趕工不人道,應該給大家放個年假。所以工匠拖延一下工期也很合理對吧?

總之,火勢不算大,只燒掉了有限的區域。禁衛軍沒讓四皇子的人鉆到空子去處理書房中的東西,依然可以進行搜宮。

於是局面變得微妙了起來。

對皇後就是——

好消息:四皇子宮沒有燒毀,還能繼續搜。

壞消息:目標信件被放回了原位,那個位置已經燒掉了。

所以四皇子和丞相免去了大難。

對四皇子則是——

好消息:起火了,搜宮遭到了阻攔。

壞消息:燒的是待客廳不是書房,他的書房還是要被禁衛搜查。

所以四皇子和其他臣子的勾結即將暴露在人前。

女主發揮作用了嗎?發揮了,她幫四皇子度過最大的危機。可惜沒什麽用,因為四皇子需要她幫忙擦屁股的地方太多了,她一個人擦不過來。

這一局就是誰都不高興。

皇後不高興於她精心謀劃的針對丞相的布局廢了,四皇子不高興於自己的韜光養晦計劃夭折,月季不高興於自己費勁把房子燒了居然還是沒能救下四皇子。

事後打聽到了全過程的扶蘇點評:

“救不下四皇子才正常,她本來也不是從書房裏出來的。”

月季是從屋內出來時沒站穩撞到了拿著火把的侍衛,但她平時也不去書房當值,自然不可能從書房走出。

恰好她是在待客廳處負責整理打掃室內陳設的,所以能精準命中待客廳。

秦政扶蘇、皇帝皇後,四個人都想用假信把丞相算計進去。結果女主只是輕輕一扇蝴蝶翅膀,就把他們的計謀全廢了,光環力量恐怖如斯。

扶蘇只是覺得有些遺憾:

“看來下次要提高對女主的警惕。”

本來是想把女主送去四皇子身邊拖後腿的,結果後腿沒怎麽拖到,反而壞了自己的好事。

好在四皇子勾結的其他臣子也能勉強夠用,還是可以達成帝後、四皇子和朝臣一起互鬥,攪亂局勢的目標。

就是可惜丞相置身事外了。

皇後那頭氣了個倒仰,她那麽完美的計劃,沒想到會被月季破壞。偏偏月季還是她做主送去四皇子身邊的,簡直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調整計劃:

“四皇子勾結的臣子是戶部尚書一黨對吧?”

戶部尚書與丞相是政敵,既然不能直接針對丞相,那就反過來。先打擊政敵,再挑撥丞相一黨出手,反正最後的結果都是兩黨兩敗俱傷,他們漁翁得利。

不過這樣的話,她就得重新找丞相的把柄了。

皇後微微瞇眼:

“本宮記得,是那月季將信燒了的?她倒是厲害,這才去了四皇子身邊多少天,竟然已經得到了四皇子的信任,知道四皇子和丞相來信都藏在哪裏。”

說到一半,皇後突然反應過來不對。

如果月季知道了他們藏信的地方,肯定早就提醒四皇子把信拿走收好了。那麽她燒掉的位置就沒有信,這次火燒必然是個假象,想迷惑她信件已經被燒毀。

皇後咬牙切齒:

“月季告訴了四皇子本宮的行動?!”

不可能啊,如果告訴了的話,書房裏那些信就肯定也會被一起處理掉。

莫非是她不敢告知四皇子,也不願意什麽都不做。於是自己偷偷藏起來了那封信件,實則月季自己並不知道四皇子的書房裏還有什麽,或者她沒有資格進去亂動東西。

皇後緩緩摁了摁太陽穴:

“讓本宮想一想……”

之前的分析不對,她想岔了。

不是四皇子信任月季,把事情都告訴了她。四皇子對月季還是有一定防備的,否則不可能只讓她在待客廳當個整理擺件的尋常宮侍。

應該是月季對四皇子動心了,所以在得知了皇後的計謀之後,默默付出幫助了四皇子。

她不知道四皇子的書房也需要燒掉,只針對性地燒了皇後布局的地方。

皇後冷笑:

“四皇子好本事!”

她精心挑選的女子,沒能勾引到皇子也便罷了,還被皇子反向給勾引了。

皇後給了下頭大太監一個眼神。

大太監默默行禮下去了,吩咐人去搜查月季的住處。如果月季拿走了信,信就一定在她的住所或者身上。

如果搜不出來,說明她可能當真把信銷毀了,就沒辦法用這招對付丞相了。

皇後頭疼地嘆了口氣。

她現在越發肯定丞相只是想利用四皇子對付她,實則並不打算真的和四皇子勾結。與四皇子合作的是丞相的政敵,丞相明顯是想要連著敵黨一起坑。

這老狐貍,真是滑不溜丟,一點不給人把柄的。

咦?等等——

皇後緩緩開口:

“月季只燒了對丞相不利的證據。”

然後留下了對丞相敵對勢力不利的大量書信往來。

雖然說月季是在為四皇子辦事,也說得通。但仔細算算,好像為丞相辦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事實上提前知道皇後計劃的月季完全可以把信單獨藏起來或者銷毀,然後把書房燒了。可她沒有,她留下了書房,燒了那信所在的待客廳。

一般人不會覺得待客廳裏藏了重要的書信,都是認為會藏在書房。月季難道會傻到不知道書房也很危險不能留嗎?

而且如果燒了書房,就算留下了待客廳那封信,也是能狡辯的。就說沒人會把信放在這麽危險的地方,一定是有人栽贓嫁禍。

如此一來即便不處理待客廳,也能想法子為四皇子辯解。不像書房,全是實打實的證據,脫罪不得。

更重要的一點是,月季這麽“不小心”把待客廳燒了,很像是在掩蓋她自己拿走了信的事情。

倘若禁衛軍直接搜查,沒搜到信,皇後必然知道是自己消息走漏,會排查手下的眼線。

可月季是不慎燒了房子,不是故意的。如果皇後大意一些,可能就聯想不到月季有問題上,把她略過去了,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線被其他人策反滲透了。

皇後眼眸一冷:

“丞相真是好手段!”

身邊的心腹宮女:……

她就這麽眼睜睜看著皇後娘娘從“月季好手段”,到“四皇子好手段”,最後又變成“丞相好手段”,娘娘是不是想太多了?

她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卻又說不上來。

考慮到自己不如娘娘聰明,宮女決定乖乖閉嘴。她的直覺不一定準確,還是娘娘的分析更靠譜。

真正“好手段”的太子殿下這會兒也在和阿父琢磨怎麽把丞相再拉下水。

扶蘇撐著臉思索:

“女主這個光環護不住男主啊,發揮不穩定,結果反而護住了丞相。”

秦政便開玩笑道:

“這倒顯得月季像是丞相的人了。”

扶蘇靈光一閃:

“阿父說的對,月季怎麽就不能是丞相的人呢?聰明人容易多想,或許皇後會上這個當。”

現在皇後比他們更急著把丞相拖下水,畢竟皇後是信了丞相不幹凈的。他們只要加個碼,皇後就會更加堅定將丞相處置的決心。

扶蘇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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