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第 38 章 理解

關燈
第38章 第 38 章 理解

綺羅房裏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椅子, 矮塌,甚至還設有捆綁架。

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人用的正經東西。

我問孔曦需要收拾哪些工具。

孔曦指了指墻上的一幅山水畫,說後面有一個暗格, 讓我把暗格裏的箱子取出來, 將裏頭的工具擺出來就好。

什麽東西需要藏這麽深?

帶著疑惑,我小心地把山水畫揭起來,也是在揭開的剎那, 一個暗格從墻壁裏彈了出來, 裏頭置放著一個做工精致的香木匣。

我把匣子取出來, 放在手心裏掂了掂, 謔, 還挺沈。

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眼孔曦。

青年正背對著我, 專心收拾房間最右邊置放各種瓶瓶罐罐的實木架。

他的頭發沐浴在陽光中, 被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橘色,因為擡手的動作, 衣袖滑落到肘部, 露出潔白修長的小臂。

我看到他周身沐浴在光塵之中,一身白衣, 潔* 凈無瑕,就像個閃閃發亮的仙子一般。

你很難相信,這麽一個純凈溫暖的身體裏,住得卻是一個以玩弄別人為樂的冰冷靈魂。

該怪孔曦嗎?

可他曾經也是單純的小可憐,歷經磨難才在一個變態的手裏辛辛苦苦長大成人。

後來也是澹臺聖親手把他推入泥潭, 才將他一點點塑造成了另一個惡鬼。

換一種說法,如果他不蛻變成這樣,很可能早就死在了澹臺聖的手裏。

根本活不到現在……

我幽幽嘆了口氣,低下頭將木匣打開。

在看清裏頭的東西後, 我手一顫,木匣翻倒在地面上,大大小小的玉勢碎成了好幾截。

我臉色一僵,第一反應就是去看孔曦。

那邊在整理藥瓶的孔曦顯然也聽到了我這邊的動靜,他轉過身來,酒紅的眼眸定定地看向地上的狼藉碎片。

我張了張嘴,結結巴巴地解釋道:“我、我不知道,裏面是、是……”

“沒關系,有我。”孔曦朝我安撫地笑了笑,從房間門後拿了一個掃把過來,替我收拾起地上的玉勢碎片。

等弄好後,他把碎片倒到了院子裏的海棠樹下。

再重新從另一幅畫的暗格裏,取出了又一個木匣,叮囑我這次小心些,別再摔到地上了。

孔曦身上自有一股能鎮定人心的穩妥氣場在,尤其是他這不聲不響替你收拾殘局的行為,更是直狙紅心。

試想一下,要是一般人,初來乍到惹了禍,正焦頭爛額,想著這一遭不死也得脫層皮了,緊接著立馬有這麽一個人站出來告訴你別怕,他會替你解決好一切,你不會受罰,也不會因此喪命。

聽完,恐怕你一顆心都會全盤托付給他。

就算不愛上孔曦,也得把孔曦引為至交好友。

這就是這個男人的可怕之處。

現在,這慣會裝相的盯著抱住木匣遲遲不動作的我,疑惑地偏了偏頭:“怎麽了?”

我抖了抖嘴唇,努力扯動木僵的肌肉,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我、能、不碰這些嗎?”

孔曦眨了眨潔白的眼睫,酒紅的眼底像是落了雪一樣好看,他笑了笑,嘴角牽扯出一抹笑窩來,“是不習慣嗎?”

廢話,哪個正常人會有事沒事摸這種東西。又不是色晴狂。

我抿了抿唇,沒說話。

“我來吧。”孔曦善解人意地接過了我手上的木匣,打開,將裏頭一件件不堪入目的東西大喇喇地擺在了桌面的托盤裏。

我站在他旁邊,能聞到他身上若有若無散發過來的桂花香。

過了沒一會兒,綺羅房外就響起了零零碎碎的腳步聲。

“咳咳。”赫連明彩陰柔蒼白的臉出現在了門口,頓時整個房間都冷了好幾個度,“讓你們準備的都準備好了嗎?”

我身體僵硬地低下頭,讓到邊上。

孔曦巧妙地上前,阻隔了赫連明彩看向我的視線。

“準備好了。”孔曦溫柔地抓住赫連明彩的手腕,將他帶到了桌子邊。

赫連明彩目光掃過桌面,臉色頓時黑了下來,他猛烈地咳嗽了幾下,白帕子上多了幾點血紅。

他將染血的帕子砸在地上,氣得聲音都尖了很多,“我讓你準備的新玉勢呢?”

孔曦沈默了一瞬。

我將頭埋得更低,手指甲掐著掌心肉,一顆心臟砰砰地跳動著,撞得胸骨生疼。

“孔曦??”赫連明彩聲音尖銳地質問他。

“被我不小心打碎了。”孔曦嘆出口氣,低聲解釋道。

赫連明彩盯著他,不住地咳嗽。

我掐著手掌肉的指甲一松,一顆心算是晃悠悠地放回了肚子裏。

講真,被一個人這麽裏裏外外的護著幫著,的確很難不淪陷。

我突然有些理解喬開恒了。

但理解是一回事,成為他是另一回事。

孔曦今天幫我頂的這一罪,我必定不會心領,也更加不會因此跟他發展出什麽革命友誼情。

所以他剛剛那一番人情,算是做給了瞎子看。

另一邊,赫連明彩像是怒到了極點,回手就給身後跟隨的那個瘦弱少年一個狠狠的大耳光子。

直把那少年打得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孔曦的眼睫顫了一下,視線掃到那少年露在單薄粉衣下的大白腿,又迅速收了回來。

“孔曦,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想救這個賤人?”赫連明彩這一問夾雜著濃濃的醋意,明眼人都能看出他臉上的嫉妒。

孔曦抿了抿嘴唇,對視上赫連明彩細長的眼睛,輕輕搖頭。

赫連明彩明顯不信,冷笑道:“是嗎,那今天由你來動手如何?”

孔曦沈默地低頭對上少年淚眼婆娑的眼仁,少年見狀,就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樣,可憐兮兮地朝他瘋狂搖頭。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孔曦重新收回目光,看著赫連明彩,慢慢點頭道:“好。”

少年崩潰地爬過去抱住孔曦的腳,“不要,你救救我,救救我!!”

孔曦眼裏浮上了些許憐憫,可他再沒為他多說一個字。

“賤人。”赫連明彩快意地朝死抱著孔曦不放的少年身上踹去一腳,直把他踹得倒在地上,再也翻不動一點身。

我站在房間裏,正有些進退兩難。

孔曦突然朝我遞了一眼,示意我出去。

同時接收到孔曦指令的,還有赫連明彩帶來的其他兩位豪傑隨從。

我們三個一起出去,赫連明彩只是回頭看了眼,倒沒說什麽。

他現在全副註意力都在孔曦身上。

因為一向不沾染這些折磨人命的腌臜事的仙子終於肯親自出手了。

那畫面光是想想,就讓他興奮得面頰發紅,像是喝了好幾壺烈酒一般,醉醺醺地幾乎站不住腳。

“孔曦,讓他們都看看你是怎麽殺人的,呵呵呵……”赫連明彩將手搭在孔曦肩膀上,迷戀地嗅著他頸間的香氣,“孔曦,咳咳,讓他們都別走。”

我不知道孔曦跟赫連明彩後面又說了什麽,總之我們三個人出來,直到將門重新關上,赫連明彩都沒派人追出來。

另外兩個豪傑隨從出來後,便臉色蒼白地站在門口,沒有再挪動一下腳步。

我想了想,決定還是不作死地擅自離開了。

跟隨大眾,才是茍中之道的正確做法。

絕不能當那個特別的人。

之後,房間裏發出了一聲高過一聲的尖叫,最後變成慘叫,那聲音淒厲地就像是有人用玻璃碎片刮你的耳鼓膜。

很難讓人不害怕。

我註意到站在我對面的那兩個豪傑隨從,一個已經嚇得腿軟到坐在了地上,一個走下臺階,扶著院子裏的海棠樹不斷幹嘔。

我四處看了看,覺得我要是不嚇出個什麽樣,是不是顯得有點太突兀了?

想了想,我慢慢蹲下.身去,捂著耳朵瑟瑟發抖地裝鴕鳥。

過了大概半個時辰,那個慘叫聲才漸漸消下去,最後變為無。

少年應該是斷氣了。

房間裏傳來赫連明彩斷斷續續的咳嗽聲,“咳咳,真不耐玩……”

裏頭沈寂了一會兒。

“孔曦?”還是赫連明彩的聲音。

“我先出去了。”這回是孔曦溫柔的嗓音,如果仔細聽,你還能在他的尾音中聽出幾絲顫抖。

海棠樹下的那個豪傑隨從這時警覺地走了回來,我對面的也抖抖索索地站直了身體。

我見狀連忙放下捂著耳朵的手,站起身,和他們一起沈默地守在綺羅房門外。

吱呀——

房門打開了。

孔曦額頭上蒙了一層亮晶晶的細汗,他垂著眸,一邊擦著手上沾染的鮮血,一邊擡腳走了出來。

他腳步飛快,看也未看我們一眼,徑直離開了綺羅苑。

孔曦走後沒多久,赫連明彩就追了出來。

他那張陰柔蒼白的臉上還掛著未消退的興奮之意,嘴裏疊聲叫著孔曦,緊趕慢趕地跟著青年的背影而去。

他們走後,就只剩下留在房間裏收拾殘局的幾個戮血隨從,以及門外的我們三。

我看了看對面兩個,遲疑地問道:“那我們?”

其中一個豪傑隨從看了眼我,大膽地邁進房間裏,問詢道:“需要我們幫忙嗎?”

裏頭傳來沙啞的聲音:“你們在外面當值就好。”

於是豪傑隨從便退出來,繼續和我們像三個木樁一樣守在綺羅房外。

等到幾個戮血把屍體搬出來的時候,我能看到屍體裸露在外的大腿幾乎被鮮紅的血水包了圓。

那出血量……綿延了一地。

慘烈地讓人不忍直視。

我們三個像是被刺到了一樣,紛紛低下頭去不敢再看。

戮血隨從經過我們身邊時,發出了沙啞難聽的笑聲,他抓住之前大膽邁進房間裏的豪傑隨從的手,恐嚇他道:“這麽怕,輪到你的時候該怎麽辦?”

那豪傑隨從嚇得腿一軟直接跪到了地上。

戮血隨從又是一通大笑,倒是沒再為難他,松了手,和同伴們一起繼續將屍體送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