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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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你瘋了!”

戚宴咬牙道,鹹腥的海風吹進來,比起窗外幾步開外料峭的懸崖和深淵般的幽藍色大海,面前這個人顯然更加恐怖。

秦伯霽不否認這個評價,反而還中肯的點了點頭,把它當成了讚揚。

他當然是瘋子,不然不會固執地守著謝宵昀的屍體十數年。

“老板,有輛車跟上來了。”

秦伯霽循聲看向後視鏡,臉色一變,“甩掉他。”

戚宴猛然擡頭,從後視鏡裏看到了熟悉的車。

是謝禮峙!

謝禮峙跟得很緊,他憤然離開之後壓根沒有跑遠,同往常一樣開著車在家附近兜圈,他知道是自己情緒上頭了,想冷靜下來再回去見戚宴。

雖說抱著試探他的心思,但是他終歸還是沈不下氣,兜了兩圈之後還是忍不住想看戚宴在幹什麽,結果看見戚宴的定位離開了別墅,越來越遠。

放狠話的時候信誓旦旦,現在戚宴真的離開了,他又臨時反悔不肯放人走了。

他提起車速追著定位,腦子裏束縛他理智的繩索徹底崩壞,他只有一個念頭——

抓到他,然後把他關起來!

駛入環海公路後,那輛破舊的二手大眾進入視野,直覺告訴他戚宴就在那輛車上。

謝禮峙加快了車速,低矮的欄桿外就是懸崖,車輛在曲折的環海公路上風馳電掣,只要一個失誤,就會沖出懸崖,連人帶車砸到崖底崎嶇雜亂的礁石上,屍骨無存。

但他已然紅了眼,全然不顧路況,一心只想把戚宴從那輛車上抓下來。

秦伯霽沒料到放了那麽多擾亂謝禮峙判斷的車出去,他還能那麽快就鎖定他們的位置。

這輛大眾的性能完全比不上謝禮峙的卡宴,兩輛車的距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逼近,眼見謝禮峙就要追上來,秦伯霽忽然意識到什麽,猛地扯過戚宴的手。

戚宴被猝不及防的扯過去,險些從座位上掉下來,因為手被反綁在身後,只能以一個及其別扭難受的姿勢維持著身形。

秦伯霽拉開他的衣袖,藏在袖子裏的那塊表倏地出現在他視線內。

戚宴還沒反應過來,手腕突然刺痛,手表已經被秦伯霽扯下來,沒等他出言阻止,那塊手表被他狠狠地砸在車門上,表盤崩了開來。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等戚宴回神秦伯霽手裏已經捏著從手表裏取出來的定位器。

定位器閃著微弱的紅光,仿佛在嘲笑秦伯霽的愚蠢。

儒雅的皮囊徹底從他身上剝下,取而代之的是氣急敗壞的醜陋面容。

“好啊,好啊!”秦伯霽怒極反笑,定位器掉到地上,被他用腳尖碾碎,“你看看,這就是你護著的人!他對你,根本就沒有一點信任,可笑麽?”

然而戚宴的反應卻出乎他意料的平靜,現在他更心疼的是謝禮峙送他的那塊表,現在已經被秦伯霽砸碎,一地碎片。

“我知道。”

“什麽?”

“我說我知道。”越到這種時候,他反而越平靜,看著秦伯霽氣急敗壞的樣子,他沒由來的感到舒暢,對他微微一笑,“我比你了解他,他是什麽樣人,我知道。”

從謝禮峙送他手表那一天他就猜出來了,他一直待在別墅裏,走不出高聳尖銳的柵欄,根本就用不上手表。

話音剛落,猛烈地撞擊打斷了秦伯霽接下來的話,司機猛打著方向盤,試圖把車輛穩定下來,但是右後謝禮峙的車緊咬著不放,將他們往山體那側逼。

刺耳的車輪聲徹底蓋住洶湧的海浪聲,車胎與柏油馬路摩擦火花四濺,卡宴的車輪無限接近崖邊,大眾的後車燈已經在頻繁的撞擊中變了形。

駕駛卡宴的人透著狠狠的瘋勁,死死咬著大眾的右後方,大有種不死不罷休的瘋勁。

秦伯霽緊緊的抓著把手穩定身體,但被綁著雙手的戚宴就沒這麽好運了,在劇烈的搖晃中根本無法穩住身子,額頭狠狠地撞在車門上。

謝禮峙雙眼赤紅,死盯著眼前的大眾,油門踩到底,理智徹底被感情吞噬,他視線裏只有那輛載著戚宴的車,還有一個念頭——

把戚宴帶回去,或者他們就此殉情。

他死死抓著方向盤,指尖泛白,卡宴的車頭已經變形,更別提前頭的那輛大眾。

車身與山體摩擦出四濺的火花,秦伯霽死死抓著把手,一只手將摔倒的戚宴拎起來按在椅子上,咬牙切齒,“這小子瘋了。”

原以為車上有戚宴,他不會做得太過分,但如今這個情形,再這樣下去,他們都得死在這兒!

千鈞一發之際,視線裏忽然出現一道急彎,幾秒之間秦伯霽就已經做好了打算。

跳車!

他反手抓住戚宴的衣服,抓住時機踹開變形的車門,趁著車子進入彎道,圍欄隔開車子與山體的空當,一秒鐘都沒猶豫,拽著人就往下跳。

下一秒,車輪摩擦地面的尖銳聲音幾乎穿透耳膜,那輛卡宴猛地撞上破敗不堪的大眾。

巨大的撞擊聲後,天地倏然變得寂靜,戚宴趴在草地上,刺痛後知後覺的從身體各處傳上神經,他緊閉著雙眼,不到十分鐘他就經歷了一場生死,如果不是秦伯霽關鍵時候把他拉了出來,他現在已經死了。

耳朵嗡鳴著,時間被拉的無限長,不知過了多久,耳鳴聲褪去,渺遠的海浪聲才漸漸靠近,隨之而來的還有刺骨的海風。

戚宴晃了晃腦袋,試圖將眩暈從腦子裏甩出去,但還沒等他眼前清明過來,就被人用力的從地上拽了起來,隨後一個堅硬的東西抵在了自己後腰。

“哢噠”一聲夾雜在海浪聲中傳進他耳朵裏,戚宴一怔,立刻就知道抵在自己腰間的是什麽東西。

“……”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不敢輕舉妄動,“你簡直……瘋了!”

“我想他比我更瘋。”

戚宴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大眾已經撞得看不出形狀,兩輛車之間冒著濃濃的黑煙。

忽然,駕駛座的門被一腳踹了開來,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車裏伸出,反抓住了車框。

謝禮峙微低著頭,挺拔的身軀緩緩出現在戚宴眼中,搭在肩膀上的發絲隨著他的動作滑落。

他臉色陰沈,額頭流著血,襯衫被點點的血跡染紅,血汙沒讓他變得狼狽,反而讓他本就精致的臉更加妖冶。

巨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戚宴喉頭滑動了一下,楞楞的看著他。

他身後是滾滾濃煙,他踩著大眾的碎片站在變形的車邊,漆黑的雙眼看著戚宴,聲音嘶啞沈重——

“哥哥,過來。”

戚宴下意識的擡步往他那邊走,身後的人卻並不讓他如願,槍死死抵在他腰間,鈍痛感讓戚宴回神。

支援來到這裏還要很長時間,秦伯霽低估了謝禮峙,他沒想到謝禮峙已經瘋成了這樣,這遠比他了解到的更甚。

知道現在自己手裏的籌碼只有戚宴,只要拖延到他的人來到這就好了。

而戚宴頓住的動作成功讓謝禮峙的註意力分散到秦伯霽身上,他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他抵在戚宴腰間的東西上,心下一沈。

“原來是你,帶走了我的人。”

他微瞇著眼,忽然彎起了嘴角,“秦叔,把他還給我。”

“小峙。”面對謝禮峙,秦伯霽到底還是因為謝宵昀留了點不忍之心,還像個慈祥的長輩,“別胡鬧好麽,你是大人了,不能感情用事,讓我帶走他,我讓你和你爸爸團圓,不好嗎?”

謝禮峙冷笑一聲,沒有回答他的話。

他往前走了幾步,擡手從卡宴碎裂的後車窗穿過,不顧鋒利的玻璃在他手臂上劃出幾道長長的血痕,拎出一根棒球棍來。

“小峙!”

謝禮峙身上的鮮血刺痛戚宴的雙眼,他心臟抽疼,感覺身體跟著謝禮峙的傷一起刺痛,但謝禮峙已經聽不進他的話了。

自始至終,謝禮峙的表情都沒有一絲變化,眼神緊緊地盯著面前的人,仿佛感受不到傷痛一般。

他眼中漆黑的情緒翻湧,棒球棍落到地上時的響聲讓戚宴心頭一跳。

棒球棍在地上拖行發出令人膽戰心驚的聲音,他緩步朝兩人靠近。

隨著謝禮峙的距離一步步縮短,戚宴感覺鉗制著自己手臂的手用了力,秦伯霽顯然不是心慈手軟的人,但卻遲遲不敢對謝禮峙下手。

戚宴眼睛動了動,餘光落在自己手臂上,忽然明白過來。

秦伯霽還是有顧慮,如果他真的殺了謝禮峙把他帶走,讓謝宵昀成功蘇醒過來,那謝宵昀得知自己跟摯愛留下的唯一一個孩子被他殺了,那謝宵昀會恨他麽?

秦伯霽不敢賭。

眼見謝禮峙越來越近,秦伯霽手腕一轉,對著謝禮峙左腿開了一槍。

戚宴呼吸一滯,所幸秦伯霽還是下不了狠手,子彈偏了些,擦著謝禮峙的褲腳打在了地上。

戚宴提起的氣松了下來,諷刺的彎了彎唇,“看來比起謝宵昀能不能活過來,你還是更擔心他會恨你。”

說到底,你不過是打著深情的名譽,成全自己的自私而已。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但秦伯霽也聽出來了。

戚宴聽到耳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聲,接著秦伯霽的聲音響起——

“我確實對他有顧慮,既然他不怕死,那讓我猜猜,他怕不怕你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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