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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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下完這場雨,就到了一年之中最冷的時候。

羊城降溫太快,即便房間裏開了空調,戚宴早晨醒來從溫暖的被窩裏出來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下意識的回頭看還窩在被子裏的謝禮峙。

幸好陳姐提前把被子換了,不然倏然降溫,他還真怕謝禮峙因此病倒。

床頭櫃上謝禮峙的手機適時響了一聲,是陳姐的信息,說是雨太大,把通往這邊的橋淹了……

他草草瞄了眼,並沒有拿起手機看,但是也猜出了陳姐的意思,只得放棄了睡回籠覺的想法。

因為宿醉,又哭得太厲害,謝禮醒來的時候還是避免不了頭疼的命運。

窗外的雨還在下,將玻璃沖刷得明凈,他很慢地眨了眨眼,往被子裏縮了縮。

戚宴端著蜂蜜水從門外進來的時候,只看見了耷拉在枕頭上的幾根頭發,剩餘連帶著人一起藏在鼓起的那個大包裏。

戚宴失笑,知道謝禮峙醒了,走過去拍了拍鼓起的那一團,“別悶著了,起來了。”

謝禮峙這次慢吞吞的從被窩裏鉆出來,一雙眼睛腫得像核桃一樣,耷拉在頸側的頭發看起來跟主人一樣萎靡不振。

“眼睛疼。”謝禮峙咕噥著靠在戚宴肩膀上,“頭也疼。”

“把蜂蜜水喝了,雨太大了,陳姐過不來,今天只能我們自己煮飯吃了。”

謝禮峙喉嚨裏溢出一聲嘆息,不情不願地從床上起來,一口氣把蜂蜜水喝完之後,挪進了衛生間洗漱。

戚宴回到一樓,將洗幹凈的杯子放回杯架,看了一眼冰箱,尋找能做飯的食材。

冰箱裏的食材並不多,但是還能再吃兩三天,戚宴挑挑揀揀,拿了兩棵上海青和幾個雞蛋,準備煮兩碗面。

謝禮峙洗完澡帶著滿身氤氳熱氣從樓上走下來,屋內已經被空調吹得暖烘烘的,只有廚房開了燈,戚宴的身影在島臺後忙碌著。

鍋裏煮著的面咕嘟咕嘟的冒著熱氣,嘩嘩的水聲融進屋外沈悶的雨聲裏,流過戚宴骨節分明,修長幹凈的手指。

聽見身後隱約的衣物摩擦聲,他頭也沒回,仔細的洗著菜葉上殘存的泥土,“你昨晚喝了很多酒,今天只能吃點清淡的,我不會做飯,只會煮面,只能讓你跟我委屈一餐了。”

“頭還疼麽?冰箱裏有酸奶,要喝麽?”

謝禮峙拒絕了,戚宴這才放下手裏的活,回頭看他。

看見他的眼睛時,戚宴眼中劃過一絲心疼,走過去擡手摸了摸謝禮峙紅腫的雙眼。

謝禮峙下意識閉上眼睛,冰涼的指尖從眼皮上劃過,讓他心頭一顫,緊接著他就聽見了戚宴的聲音——

“下次不要喝那麽多酒了,每次喝醉了都這麽哭一回,這雙眼睛遲早瞎了。”

謝禮峙沈默了會兒,直到冰涼的觸覺從眼睛上離開,才緩慢睜開眼,濃密的睫毛顫了顫,卻不敢直視戚宴的雙眼,“你沒有……”

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像被砂紙磨過一般,沙啞又刺痛。

他頓了頓,覺得自己現在說話的聲音很難聽,可話都說出了口,沒有再沈默的道理,於是他放低了聲音,繼續將沒說完的話說完,“你沒有什麽想要問我的麽?”

戚宴的嘆息隨著雨聲傳進他的耳朵裏,讓他神經一緊。

“等會兒再說吧,不著急。”

說著,他沒再多說,從消毒櫃裏拿出雙筷子,將面撈了起來。

洗好的上海青在開水裏焯過之後顯得更加青綠,戚宴煮面的速度很快,沒一會兒就把煮好的面端上了桌,面上還臥了個荷包蛋。

“可能不太好吃。”戚宴笑了笑,“我已經很久沒下廚了。”

謝禮峙看起來精神並不是很好,雖說戚宴說不是很好吃,但是那碗放在面前的面賣相很好,荷包蛋也臥得圓潤飽滿。

在戚宴期待的眼神裏,他吃了一口,面條煮得很軟,很好吃。

聽到他肯定的評價,戚宴這才松了口氣。

氣氛十分安靜,只有吃面時細微的聲音和筷子跟碗壁碰撞時的清脆響聲,襯得他們之間更加的沈默了。

一碗面下肚,冰冷的手腳才重新開始暖和起來。

戚宴率先放下筷子,看著面湯上漂浮的油花,斟酌著用詞。

真要讓他問,他反而不知道應該問些什麽了。

“哥哥不是對我很好奇麽?”謝禮峙頭也沒擡,咬了一口荷包蛋,溏心立刻溢出,在舌尖彌漫開。

“你好奇的一切,我都告訴你。”

戚宴擡頭望著他,忽然反應過來。

直至今日,他們才開始真正正視謝禮峙過去那滿布疑雲,不為人知的五年。

“你那五年,過得好麽?”

謝禮峙漫不經心攪動面湯的動作停了,他以為戚宴會問他昨天晚上的事,卻不曾想到,他會重新提起兩個人分開的那五年。

“……”他沒擡頭看戚宴,提起那五年他下意識的想逃避,回答得也很含糊,“過得挺好的。”

“不許騙人。”

在他話音落下的下一秒,戚宴就開口拆穿他,看起來並不打算讓他含糊過去。

“……”

他不想回答,可是對面的人就這麽安靜又較真的盯著他,仿佛今天一定要在他這裏得到一個答案。

謝禮峙已經退無可退,終是招架不住,自暴自棄道:“不好過。”

“但是想想你,也還能勉強過下去。”

謝禮峙舒了口氣,放下筷子,看著蛋黃在面湯裏散開,面湯逐漸變得渾濁。

“未婚妻呢?”

“騙你的。”謝禮峙猜出戚宴早就知道了,不然以戚宴這樣的人,如果真的相信他有未婚妻,只會離他遠遠地,歇斯底裏都要離開這裏,萬萬說不出來做自己情.人這樣的話。

他幹脆破罐子破摔,“只是想看看你,還在不在意我。”

“所以你回來之後總是看著我不說話,就是為了看我的反應?”戚宴問。

謝禮峙搖搖頭,“不是,是我不理解,當初說再也不見面的是你,為什麽我回來之後,你總是出現在我面前,看起來很想跟我打好關系的樣子,是為什麽。”

“我看不懂你,或許說我從來都沒讀懂過你。”

“這些年,你恨過我麽?”戚宴笑著,那笑容卻很苦澀。

謝禮峙依舊搖頭,註視著他的雙眼,“我以為恨我,當年我做錯了事,你很生氣,我以為你再也不會聯系我了。”

戚宴一楞,想不到他竟然是這麽認為的。

“不聯系你是……我以為你怪我。”戚宴說,“我從來沒有對你說過那麽重的話,所以你被我逼到出國了,連見最後一面都不願意,我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面了,但是想了想,每到年節你都會給爸媽報平安,我只要知道你過得好就行了。”

說完那句話之後,戚宴看見謝禮峙好不容易消腫的眼睛立刻又紅了。

橫亙在他們之間那麽多年的誤會,竟然只不過是那麽簡單的一個理由而已。

一個不敢聯系,一個以為被恨著。

“你說你愛我。”謝禮峙又用那種執拗的眼神看著他,“為什麽?”

“不知道,我意識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可你當時明明跟我說,你會跟季準在一起,又為什麽,現在說愛我,甘願待在我身邊?你明明知道,待在我身邊是痛苦的……”

“在你身邊不是痛苦的。”戚宴打斷他,趕在他再次情緒失控之前出聲安撫,“不是的小峙,我一直以為我們分開之後那些不舍和焦慮,不過是我們在一起太久太久,我不習慣分開,分離焦慮罷了,但是你走之後,季準跟我表露過心意,我本來應該順理成章跟他在一起……”

“……但是我做不到,做不到跟他在一起,我那段時間失眠很嚴重,因為睡著了會夢見你,夢見你的時候,思念就變成了蝕骨的毒藥,醒來之後渾身都在痛,我沒辦法再留在家裏,家裏到處都是你存在過的痕跡,一遍一遍的在告訴我我對你說過什麽做過什麽。”

他看起來很平靜在闡述,但說出的話卻字字句句帶著痛苦,“我搬了出去,我以為到了新的地方,會好一點,但是還是沒有。”

“我徹底反應過來的時候,有去找過你。”

說到這裏,戚宴的聲音漸漸變小,這是他過不了的一道坎。

“你找過我?”謝禮峙蹙起眉頭,心臟忽然劇烈跳動起來,大概是感覺到了這麽多年,不止他一個人在煎熬掛念。

“在你出國的,第二年。”戚宴避開他探究的眼神,“我去你們學校找過你。”

“可是我沒見過你。”

如果當時得知你來找過我,後面的那一切悲劇都不會再發生。

“我托人打聽到你在哪所學校上學,我本來想跟你解釋清楚,至少得告訴你,我發現我是喜歡你的,但是……我看到了你在跟別人接吻,我覺得,你已經放下了,已經在新的國度開始新的生活了,我不該再給你帶去痛苦。”

“我沒有。”謝禮峙焦急的否認,“我沒有跟別人接過吻,我當時如果知道你來找我,我肯定會跟你回國的。”

“在音樂教室,我站在那棵香樟樹下,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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