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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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你怎麽還給他帶了蛋糕?”戚宴靠在欄桿上,“你明知道他不會吃的。”

季準莞爾,“你不也明知道他在裝病麽?”

然而他話音剛落,立刻就遭到了戚宴的反駁。

“小峙身體從小就不好,經常有點小病小痛是很正常的事。”戚宴說,“小峙還是個孩子,沒那麽多心機,你別這麽想他。”

季準無奈,沒再多講,他知道自己說不動戚宴,從小就是這樣,他眼裏的謝禮峙是個很乖的孩子,謝禮峙的每一次拙劣的裝病都能輕易的騙過戚宴。

但總歸一起長大,謝禮峙不會害戚宴的,這就行了。

“好了,不說他了。”

雖說戚宴身高也不矮,但季準的條件明顯比他好太多,一起上初高中的時候兩人差不多高,十七八歲發育時季準的身高就勢如破竹,直逼一米九,比戚宴生生高了半個頭。

他望著戚宴時微微垂著眼,這樣的神情讓他看著格外深情,“彭潛約著去烏開山野營,順便聊聊合作的事兒,問你要不要一起去。”

彭潛是兩人的高中同學,本來彭潛這種二世祖是不會跟他們有什麽很深的交集的,但這種二世祖最講的就是義氣,自從戚宴幫了他一次,就甩不掉這個麻煩了。

這回他跟季準回國,彭潛的電話馬上就打了過來,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想跟他們合夥搞一個娛樂公司。

“看到他的信息了。”戚宴說,“人多麽?”

這答案顯然是毋庸置疑的,彭潛組的局,什麽時候有人不多的時候。

“你覺得呢?他大概會帶一堆朋友在烏開山上開派對,越熱鬧越好。”

戚宴搖了搖頭,“我看看吧,小峙不喜歡熱鬧。”

季準點點頭,沒再多勸,他了解戚宴,他決定的事別人是勸不了的,要等他自己想明白。

“好了,我回去了。”他站直了身子。

“不再多呆一會兒麽,吃個飯再走吧。”戚宴挽留,他實在是感到不好意思,季準回來之後兩人還沒好好吃過一頓飯,好不容易約好了時間,卻又因為謝禮峙的事搞得手忙腳亂的。

“我特地從接風宴偷溜出來找你的。”季準笑道,“再不回去該被發現了。”

原來是從接風宴偷溜出來的,怪不得電話那頭那麽吵。

戚宴訕訕地摸摸頭發,“下次,下次請你出去吃飯。”

“好啊,野營那事,你決定好了給我發個信息。”

季準擡步往樓下走,戚宴送他出去,“我直接給彭潛發信息不就好了。”

季準側頭看著他,笑意深深,“總得讓我有個知情權吧。”

戚宴被他的笑容燙了一下,“那我問問小峙。”

“帶小孩似的。”季準打趣地輕輕撞了下他的肩膀。

“本來就是小孩嘛。”

看著季準上車離開,戚宴才踱著步慢慢往回走。

他嘴角含著未退的笑意,忽然感覺到什麽,猛地一僵,迅速擡頭,撞進了謝禮峙看不出感情的眼睛裏。

謝禮峙站在二樓,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垂著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兩人視線相交,被他用那種眼神看著,戚宴忽然覺得有些莫名的心虛,但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謝禮峙轉身就回了房間。

“小峙。”

門虛掩著,戚宴叫了他一聲。

謝禮峙膝蓋上還放著那本書,聞言擡頭,目光沒有溫度,“跟季準聊完了?”

戚宴點點頭,下意識的不想在謝禮峙面前提起季準,走過去坐在床沿,“還難受麽?”

謝禮峙依過去,依賴地抱著戚宴的腰,帶著鼻音悶悶道:“你是不是又要走了?可不可以不去見他們,只陪在我身邊不好麽?”

他像只淋了雨的小獸,可憐巴巴的祈求有人帶他回家。

戚宴覺得他又在耍小孩子脾氣了,當初他要跟季準出國讀書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用同樣的眼神看著他,祈求他將他一起帶走。

最終他並未能如願。

那時的他沒有得到戚宴的應允,現在的他依舊得不到戚宴的應允。

“小峙,不要鬧脾氣。”他一如既往地揉了揉謝禮峙的頭,輕聲問道,“彭潛約我們一起去爬山,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

謝禮峙搖頭拒絕,“不能只跟我待在一起麽?”

戚宴覺得他固執得有點奇怪,這種情況在他還沒出國的時候就初見眉頭,他以為是小孩子分離焦慮,可是都分開這麽些年了,這種情況不但沒改善,反而還有越來越嚴重的趨勢。

“小峙。”戚宴將謝禮峙從懷裏扒出來,正色道,“你已經不小了,下個月過完生日你就是個成年人了,不能像小時候一樣這麽粘人發脾氣了。”

“為什麽不能像小時候那樣呢?”

“你不是小孩子了。”

“可是你不是跟季準說我還是小孩子麽?”謝禮峙擡眼,“為什麽現在又跟我說我不是小孩子了?”

他字字逼問,仿佛今天就要從戚宴那裏得到一個能讓他心服口服的答案。

“我們小時候不是很好麽?”他觸了觸戚宴的右手。

他右手手背上有一道很淺很淺的疤,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那是十歲那年,在山頂墓園救謝禮峙時留下的。

“為什麽季準出現之後就不一樣了呢?”

“這不關季準的事。”戚宴縮回手,“你也應該有自己的朋友的。”

“我只要哥哥。”謝禮峙說,強硬地壓住戚宴往後縮的右手,“我只有哥哥了。”

“小峙!”戚宴覺得很無力,他不知道怎麽跟謝禮峙說,從初見時他就是這樣,或者他天性就是這樣,固執,不講道理。

“我在國外那幾年你不是也過得很好麽?不也是等著我回來了麽?為什麽現在不可以了呢,你會有自己的生活的,考上個好大學,交到新朋友,然後成家立業……你為什麽總是這樣!”

戚宴嘗試著跟他講道理,但說到最後自己反而感到有些生氣了。

謝禮峙半闔著眼簾,一言不發,直直的望著他,半晌,彎了彎嘴角,露出戚宴熟悉的笑容,“知道了,對不起哥哥,是我任性了。”

戚宴心裏覺得有點不對,但是說不出來哪裏不對,謝禮峙總是讓他覺得無奈。

“哥不是兇你……”

“我知道的哥哥。”謝禮峙打斷他,捏了捏他的手,“你想去的話就去吧。”

“那……”

“我會考慮一下去不去的。”謝禮峙說,“我有點困了哥哥,你先出去吧,我想睡覺了。”

……

晚上洗完澡從浴室出來,戚宴下樓給自己熱牛奶,微波爐運作發出細微的聲音,他半靠著冰箱出了神。

從謝禮峙房間出來之後他就總感覺心裏頭不安,他確定謝禮峙不會再黑化,已經被他從原本的軌跡裏拽了回來,但是現在的謝禮峙,又好像矯枉過正了。

戚宴長嘆了口氣,微波爐“叮”的一聲,燈光暗了下去。

“怎麽辦才好啊。”戚宴喃喃道,端出熱牛奶上了樓,在路過謝禮峙房間時頓了頓腳步。

燈早就滅了,房間裏的人應該也已經睡著了。

他在房門口站了會兒,隨後回了自己房間。

“哢噠。”房門關上,別墅徹底陷入寂靜。

時針緩緩指向十二點,戚宴房間的燈亮著,牛奶放在一邊,腿上放著筆記本正處理工作。

他回來之後,戚之賀就開始讓他接觸戚氏的事務,忙倒是不忙,也樂得清閑,能讓他分出心去跟季準他們去鼓搗那個娛樂公司。

批完文件,戚宴拿起快涼掉的牛奶一飲而盡。

沒過多久,他就打起了哈欠,眼皮開始發重。

怎麽今天這麽累……

戚宴捏了捏眉心,蓋上了電腦。

夜幕低垂,滿室寂靜,時針轉向淩晨一點。

風從沒有關緊的窗戶縫隙裏吹進來,揚起厚重的窗簾,灑進室內的月光若隱若現,照在床頭那杯帶著奶漬的玻璃杯上,以及……

站在床邊的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謝禮峙直直的站在床邊,垂眼凝視著戚宴的睡顏。

他半身隱在黑暗裏,看不清情緒。

過了不知道多久,床上的人不知道夢到了什麽,輕輕蹙起了眉頭,不安地動了動。

謝禮峙彎下腰,撫平他的眉頭,沒有血色的冰冷指尖順著分明的輪廓一路而下,最後停在他的唇角。

“為什麽學不乖呢哥哥?”他低聲呢喃,稱得上憐惜的輕輕蹭了蹭他的唇角,“為什麽總是不聽我的話呢?”

指尖繼續往下,最後停在他脆弱的脖頸上。

“不能只跟我待在一起麽?”

他第三次重覆這個問題,可惜現在,沒有人能回答他,更沒有人能反駁他。

滿室寂靜,只有他的喃喃自語。

“我只是想一直跟你在一起而已。”他手掌覆了上去,“為什麽你眼裏不能只有我呢?”

“為什麽你身邊總是那麽多人呢?”

風聲停息,揚起的窗簾重歸平靜,似乎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但仔細一看,仍能發現那道身影依舊沒有離去。

黑暗中,他雙眼翻湧著洶湧的情緒,放在戚宴脖子上的手緩緩收緊。

“這樣……就能永遠在一起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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