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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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天幕撕開了個口子,暴雨傾盆而下,整個羊城被籠罩在朦朧當中。

遠在郊外僻靜的山裏,兩個半大的孩子一路往下滾,戚宴緊緊的護著謝禮峙,尖利的樹枝毫不留情的從他裸露的皮膚上劃過,鮮血汩汩而出。

戚宴護著謝禮峙的頭,天旋地轉中,一塊巨大的石頭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他護著謝禮峙頭的那只手狠狠砸在石頭上,暴雨還在下,戚宴抱著謝禮峙,半晌沒有動靜,泥地上蔓延的雨水染上了血色,在浩渺寂靜的山林間流淌。

“哥哥?”

“……”

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不盡的雨聲充滿耳朵,如果不是緊貼著戚宴的胸膛,感受得到他的心跳,他怕是會以為戚宴就這麽死了。

“哥哥?”謝禮峙開始掙紮,“哥哥你醒醒!”

不知道被他碰到了哪兒,按著他腦袋的手動了動,緊接著頭頂傳來咳嗽聲,整個身軀帶著一起震動。

“咳咳咳——”戚宴猛烈地咳嗽,緩緩睜開眼。

眼前一片模糊,他晃了晃頭,好一會兒才看清面前的場景。

他們已經掉到山坡底下,旁邊就是水流急湍的河流,如果不是那塊石頭擋住了他們,現在他們已經滾到河裏,後果不堪設想。

手背火辣辣的疼痛時刻提醒著他們現在的處境。

雨沒有減小的趨勢,不用多久,他們所在的岸邊就會被漲上來的河水淹掉,他可以死,但是不能讓謝禮峙在這裏出事。

“哥哥。”謝禮峙仰起頭看他,雨水打下來讓他睜不開眼,他看不見戚宴現在到底怎麽樣,語氣焦急,迫切的想看清戚宴的臉。

“哥哥沒事。”戚宴忍著痛意,完好的那只手擦幹凈謝禮峙臉上的泥汙。

他被戚宴保護得很好,雨水把臉上的泥汙沖刷幹凈,一點傷痕都看不見。

戚宴莫名的感到松了口氣,將人從地上拉起來,受傷的右手不動聲色的藏到了身後。

“走吧,沿著河流走就能下山了。”戚宴牽起謝禮峙的手,擡步順著河流走。

謝禮峙異常的安靜,什麽也沒說,配合的地跟著戚宴走。

走了幾步,戚宴忽然覺得不太對。

牽著的人走得實在太慢了,他幾乎是拽著他走,不像是正常走路,反而像……

戚宴福至心靈,停下腳步,低頭向後看。

果然,謝禮峙的腳腕高高腫起,小腿上盡是被石頭和樹枝劃出來的細小傷痕,他方才也有點蒙,並沒有註意到。

他忍著痛一聲不吭的跟他走,腳腕的扭傷更加嚴重了。

察覺到戚宴的眼神,謝禮峙下意識的將腳藏了藏。

“繼續走吧哥哥。”

“為什麽不說呢?”戚宴彎下腰與他平視,並沒有生氣他瞞著自己,極盡耐心地詢問。

謝禮峙囁嚅著唇,“不疼的。”

“小騙子。”戚宴無奈地嘆了口氣,下一刻背對著他蹲下,“來吧,哥哥背你。”

謝禮峙剛想拒絕,可戚宴仿佛預測了他的反應,緊接著說:“你走得太慢了,等會兒我們都要進河裏游泳了。”

聽戚宴這麽講,謝禮峙才乖乖的趴到戚宴背上。

手背上的上很疼,他不用看也知道,他的右手現在已經血肉模糊,不能看了。

明明遭遇這些無妄之災他該感到不公,但他居然在慶幸,幸好護住了謝禮峙的頭。

他傷痕累累,背著同樣傷痕累累的他,一步一步踩著泥濘沿著河流走。

殷紅的血液構出他們來時的路。

謝禮峙緊緊的抱著戚宴的脖子,大雨毫不留情的打在他們身上,每一滴仿佛都在痛,好像落下來的不是冰涼的雨水,而是滾燙能洞穿骨骼的巖漿。

謝禮峙覺得是的,肯定是巖漿。

不然為什麽,每一步他都感覺這麽痛呢?

眼眶裝不住溢出的眼淚,一滴一滴落下,掉在戚宴的脖子上。

“哥哥,你把我丟了吧。”

帶著哭腔的聲音從背後響起,明明說著要戚宴把他丟了,可他的抱著戚宴脖子的手依舊很緊。

他在害怕,害怕戚宴真的把他丟了,又怕戚宴真的帶著他走。

“不丟。”

“可是我很沒用,我是個掃把星。”

“誰說我們小荔枝是掃把星的?”

他拋了拋背上的人。

“小荔枝是哥哥的寶貝。”

-

兩人最後被來尋人的戚之賀和溫嫣帶了回去,當晚謝禮峙就發起了高燒,戚宴也沒好到哪兒去,渾身都是大大小小的傷口,被雨水泡得發白,也燒得意識不清。

等修養好身體,已經臨近新年了。

羊城四處都能看見高高掛的紅燈籠,商場的大屏上播放著新年倒計時,到處都喜氣洋洋。

溫嫣帶著兩人買了新衣服,帶著兩人回戚家老宅過年。

戚老爺子對謝禮峙的到來感到很歡迎,提前準備了謝禮峙愛吃的東西.

一開始謝禮峙面對這個慈眉善目的老人還很拘謹,但很快就跟小跟屁蟲一樣跟在戚老爺子身後叫爺爺,把老爺子開心得嘴都合不攏。

年夜飯餐桌上格外熱鬧,戚老爺子坐在主座,開飯前神神秘秘地從懷裏掏出一疊紅包。

“新的一年。”老爺子清了清嗓子,“辭舊歲,福啟新歲,特別是我們的小宴和小荔枝。”

他笑瞇瞇遞了兩個紅包過去,“新的一年都長大一歲了,都要健健康康,吉吉利利,百世都如意!”

戚宴先行接過紅包,紅包沈甸甸的很有分量,他滿面笑容,“謝謝爺爺!祝爺爺福如東海,年年勝今朝!”

謝禮峙學著戚宴的樣子鸚鵡學舌似的送祝福,說得磕磕巴巴,逗得在場人開懷大笑。

外面的煙花聲此起彼伏,老宅的位置不在禁放區,戚之賀讓人買了一大箱煙花,年夜飯後全部人到院子裏放煙花。

戚老爺子坐在搖椅上看著年輕人折騰,謝禮峙跟在戚宴屁股後頭跑來跑去,覺得天倫之樂大概就是這樣了。

定制的煙花堆放在院子中間,戚之賀脖子上坐著謝禮峙,一邊抓著謝禮峙的腳以防他掉下來,一邊握著戚宴的手彎腰點煙花。

所有人都興致勃勃,戚宴牢記自己小孩子的身份,裝得很害怕,一手捂著耳朵,瞇著眼瞄著引線。

“嗤——”的一聲,煙花引線被點著,火花迅速吞噬引線。

戚之賀抄起戚宴,將人夾著撒腿就跑。

他脖子上坐著謝禮峙,手臂夾著戚宴,三個人都滿面笑容,謝禮峙抱著戚之賀的腦袋咯咯笑,大眼睛彎彎的。

煙花“咻——”的一聲尖鳴沖上夜空,幾秒後在如墨的夜空炸開,火花傾瀉而下,絢爛的煙花映在每個人的眼裏。

“新年快樂!!!”

“哥哥!新年快樂!”謝禮峙對戚宴大喊。

在斥滿耳朵的煙花聲裏,戚宴聽見了他的聲音,仰頭看著他,他稚嫩的臉龐和煙花一起盛進他的眼裏。

“新年快樂小荔枝!”

這場煙花放了個盡興,回房間前,戚宴瞧見謝禮峙手裏捏著的紅包,是方才飯桌上戚老爺子給他那個,鬼使神差的將人叫住。

“小荔枝,紅包要放在枕頭底下,今晚枕著紅包睡覺,這樣一整年才能都好運哦。”

本以為謝禮峙會入往常一樣甜甜的應好,哪知聽到這話的謝禮峙彎起的嘴角忽然壓了下去,捏著紅包不說話,直勾勾地看著戚宴。

“這話是誰告訴你的?”謝禮峙問。

戚宴楞住了,他不知道這話是誰跟他講的,只是看見謝禮峙拿著紅包,下意識的腦海中出現了這句話,連叫住謝禮峙也是出自本能反應。

他是在哪兒聽見這句話的?

他記不起來了。

謝禮峙的問題讓他再次陷入沈思,以至於忽略了面前那個小豆丁的不同尋常。

他一眨不眨地望著戚宴,眼神幽深,仿佛野獸緊盯著獵物,那絕不是屬於一個四歲孩童的眼神,看著戚宴又即將沈浸自己的世界裏,適時的開了口。

“我知道了哥哥。”他滴水不漏的換上慣常的乖巧表情,“哥哥也是,這樣才能一整年都好運。”

“啊……好……”戚宴表情懵懂。

“哥哥晚安。”

謝禮峙說完,擡步往自己的房間走。

而戚宴這才回過神,撓了撓頭發,嘟嘟囔囔些什麽,回了自己的房間。

深夜兩三點,別處的煙花聲還在不斷響起,煙花聲穿過落地窗變得沈悶。

戚宴睡得半夢半醒的時候,突然懷裏鉆進一團溫溫軟軟的東西,他蹙了蹙眉,掙紮著睜開眼。

那團東西在他懷裏動來動去找一個舒服的姿勢,倒把他折騰醒了。

戚宴掀開被子一看,謝禮峙頭發淩亂仰著頭,滴溜溜的眼睛看著他。

“你怎麽來了?”戚宴躺了回去,展開手讓謝禮峙躺上來。

謝禮峙蛄蛹上來,得寸進尺地往戚宴懷裏鉆得更深。

“紅包太厚了,硌腦袋,我睡不著。”

“把紅包拿出來就好了。”戚宴閉著眼睛。

謝禮峙搖搖頭,“拿出來福氣就跑了。”

看著戚宴又快睡著了,他小小聲問:“我想和哥哥一起睡可以麽?”

戚宴困得快睜不開眼,好在這團溫溫軟軟的小豆丁抱著的感覺也不錯,於是咕噥著應下。

“好吧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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